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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隐居(1)

3小时前 武侠 1
“有什么事吗?”一位唐家的伙计扛着斧头朝我走来,开口问道。

看着他那一副汗流浃背的狼狈模样,我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我们需要些过夜用的柴火,您能搭把手吗?”

周围的人都在忙着各自的活计,唯独我和几位大叔像游手好闲的人似的在那儿躺着。

于是,我二话不说,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当然,走吧。”

这种长途跋涉的旅途,本就该互帮互助,路才走得顺当。

虽说劈柴挺麻烦,但其中倒也有几分乐趣,我打着哈欠起了身。

“震儿,挑点干的带回来啊。”古英大叔躺在地上,嘟囔了一句。

“我都劈了好几年柴了,怎么还唠叨个没完?您要是真不放心,那您自己去吧。”

“行行行,随你便,看着砍点回来就是。”

我冲古英大叔咧嘴一笑,随即跟在那位唐家伙计身后走去。

“您贵姓……刚才听过一耳朵,转头又给忘了。”为了打破尴尬,我主动搭话道。

这位向我求助的男子,之前来回走动时打过几次照面,算是个熟面孔。

虽说让唐家的人知道我的底细有些别扭,但既然已经露了面,再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奇怪。

男子开口道:

“在下连昌。”

“啊,原来如此。这次我肯定记住了。”

我们离开人群,朝着那片树木稀疏的林子走去。

起初脚下还有些磕绊,看不清路,但渐渐地,眼睛也适应了夜色。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走起路来也顺畅了许多。

“就在这儿随便砍点带回去,行吗?”

我已经走得够远,和大队人马拉开了好一段距离,终于忍不住提议道。

此刻,林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同伴们点燃的火把,也只在远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

连昌手里提着两把斧头,却一言不发。

“连兄,咱们该动手了吧?”

“瑞真公子,你心中可有所求?”

刹那间,连昌那骤然改变的嗓音让我猛地一惊,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我听错了吗?还是说,这才是连昌原本的声音?

就在我还没理清头绪的当口,连昌已随手将两把斧头扔在了地上。

他转过头,目光死死地锁住了我。

“我问你,心里可有什么念想?”

我惊得眼珠乱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家伙到底抽什么风?

为了揣摩他的真实意图,顺便争取点思考时间,我顺从地开了口。

“小的的梦想,不过是头发花白、老得走不动道儿,能活多久算多久。正因为从小是孤儿,才更想成家立业,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要是贪心点儿,甚至还想抱抱重孙呢。”

“你是说,你想求永生?”

“哈?您都听见什么了?人哪有不死的,我可没敢做那种白日梦,连想都不敢想。行了,闲话少叙,先把斧头给我吧。”

嘴上虽然要着斧头,我心里却清楚,事态的发展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

直到这一刻,这片只有我们两人的森林,才让我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惧。

真要动起手来,我未必会输给他……可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只要你肯跟我走,你心中的任何梦想,我都能帮你实现。”

这句话,让我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不对劲,这语气太不对劲了。

我的皮肤仿佛都感受到了空气中骤然紧绷的肃杀之气。

跟我走?帮你圆梦?

这难道不是魔教招揽人手时的专用话术吗?

可这种话,怎么会从连昌嘴里说出来?

难道他原本是魔教的小卒?还是说,连昌也被他们蛊惑了?

但是……区区一个小卒,哪有资格许下这种承诺?

这种话,唯有魔教真正视作心腹、准备寄予厚望的人,才配听得到。

放眼过去,恐怕也就只有白蛇玄的心腹、同时也是唐素岚婚约对象的魏天商,曾听过类似的许诺吧。

为什么偏偏是连昌?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哈……哈哈,您要再这么胡言乱语,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嘶啦。

就在这时,连昌伸手探入衣领,动作利落地撕下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张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显露出来。

细长的双眼透着精光,鼻梁窄小,嘴巴却很大。

刚才那张“连昌”的脸,此刻已化作一张人皮面具,正被他随意地捏在手中。

他甩了甩头发,随即抱拳向我行礼。

“幸会。在下明教,独孤真默。

为了招揽阁下方才特意易容接近,还望勿怪。你也别想着隐瞒了,虽然尚不清楚阁下的实力深浅,但我已查明,青月与唐素岚二人之所以能突破绝顶之壁,全赖阁下的深远影响。”

血夜魔,独孤真默。

那位以易容术登峰造极着称的明教顶尖杀手。

死在他手里的江湖配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到根本数不过来。



眼下死在他手上的人或许还不多,但日后必将呈几何级数暴涨。

不仅如此,遭他毒手的岂止是那些江湖主配角,更有无数无辜百姓命丧黄泉。

毕竟独孤真默为了扩充势力,向来对雇佣杀人之举毫不手软。

沦为它手下亡魂的,早已不知凡几。

他俨然成了那些满怀复仇怒火、走投无路之人的庇护伞。

此前南宫世家遇袭时,有几位长老甚至来不及抵抗,便在睡梦中一命呜呼,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是独孤真默。

“吾对阁下的才能颇感兴趣。不如加入吾辈,保你此生衣食无忧。”

惊魂未定之际,我才猛然惊觉自己已身处何等绝望的境地。

只觉周身血液瞬间凝固。

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早已暗中观察我许久了。

该死。真他妈该死……!!

早就说过老子不想掺和,这下好了吧!!

最近我和青月、唐素岚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太过招摇,早就传出去了?

可之前一直相安无事,反倒显得我独自在那杞人忧天,像个傻子一样。

正因如此,我才刻意疏远,试图婉拒青月和素岚的接近,结果呢……

看看!都给我看看!!这下如你所愿,彻底玩完了吧……!

我就说吧!果然被我说中了!

魔教的独孤真默??

现在要是惹恼了他,往后我哪还能有安稳觉睡?

岂不是每晚都得提心吊胆,担心自己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我,单凭我一己之力已经无法在这个险恶的江湖存活了吗?

这不就是在逼我必须找个靠山护身吗?

当初遇见青月时,她尚未踏入魔教,情况还不一样;可这次面对独孤真默,才是真的到了生死存头的危急关头。

人家独孤真默可是实打实混进魔教核心的人,是如假包换的狠角色啊。

“哈、哈哈。在、在下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贵人驾到。幸会幸会……

在下对眼下生活已十分知足,别无所求。不过,既然大人有所吩咐,只要您开口,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为您效劳。”

“吾所求者,唯要你随吾同行罢了。”

……开什么玩笑,去你的!

当我傻啊,不知道那是条死路?

非得让我主动往虎口里送,那我不就是脑子进水了吗!

面对我的沉默,独孤真默只是付之一笑。



“看来你是不愿意啊。”

“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实在太突然了……哈哈,请给我点时间。”

“好。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最好想清楚再答。

清月与唐素岚的心魔,可是由你平息?又是你引她们跨过了那道绝顶之壁?

清月之所以不愿与我们为伍,根源也在你身上?”

……

连这话,我都接不上来。

或许,还真被我言中了。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否认她们心魔已平的事实。

虽说原作里没细写唐素岚如何化解心魔,但看她如今已跻身绝顶高手之列,想必是强行压制住了当下的躁动。

搞不好在原作线里,她就是带着这颗未解的心魔奔赴战场的。

不管怎么说,没准还真多亏了我。

……可这事儿能乱说吗?难道要我坦白说是靠“那种”SM玩法治好的?

再说了,我要是亲口承认自己能手抚心魔,岂不是立刻成了众矢之的?

一旦“心魔医师”这种荒唐的传闻散播出去,魔教那些人又岂会放过我?

您误会了。”

于是,我撒了个谎。

独孤真默死死盯着我,目光如炬。

我也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此刻只能硬撑。

独孤真默缓缓颔首,转身欲走。

天知道这家伙潜伏在我们中间时都干了些什么间谍勾当,不过看样子,他是要回去了。

强行带走我既麻烦又费事,说不定,他真的打算放我一马。

我不由得抱起了这样的希望。

……误会么。”

独孤真默低声呢喃。

“是不是误会,日后自见分晓。”

——唰!

回神之际,独孤真默竟已瞬至我身后。

——笃!

他指尖轻点,正中我颈后某处。

刹那间,浑身僵硬如铁。

……该死。

……这就是点穴术吗。

****

人不见了。

清月试图循着韩瑞真身上追踪香的气息去追,可四处探寻,竟无半分踪迹。

呼……呼……

她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呼吸急促得根本无法自控。

没了。感觉不到了。消失了。

那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是她仅存的幸福。

在汹涌而至的恐惧中,清月拼尽全力,才勉强重新凝聚起一丝意志。



她本想就此崩溃,此刻却必须死撑。她与唐素岚将轻功催至极致,发疯般朝营地折返。

青月强压下心头那阵令人窒息的恐慌,低声对自己呢喃:没事的,韩瑞真一定在那儿。

他肯定还像往常那样慵懒惬意,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正和丐帮的那群乞丐们谈笑风生吧。

“帮主!”

青月冲进人群聚集的营地中央,失声惊呼。

正准备歇息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纷纷惊愕地转头望去。

唐素岚也焦急地四处张望,冲着丐帮的长者们急切地问道:

“瑞真、瑞真公子去哪儿了?”

古英一脸茫然地站起身,疑惑道:

“他……他说去砍点柴火,可这孩子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莫非出什么事了……

青月只觉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不,不能是这样。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膝盖压垮。

在这巨大的恐惧面前,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失去双亲的彩霞,不再是青月了。

但她绝不能彻底丧失理智。她还必须行动。

与那天的彩霞不同,如今的青月,还留有收拾残局的能力。

她几步冲到古英面前,急声追问:

“他往哪边去了?”

“那……那边,树林方向……

古英的话音还未落,青月便已转身狂奔而去。

什么向师父求救,什么通知丐帮长辈,这些念头此刻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时间了,她也根本做不到那般冷静。

唐素岚想必也是同样的心思,只见她双目颤抖,不顾一切地朝着树林冲去。

两名女子的轻功宛如闪电般撕裂林间,可青月的心却止不住地往下沉。

万一韩瑞真不见了呢?

万一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呢?

仅仅是这个念头,便好似有数百把利刃同时刺入心口,痛得她无法呼吸。

他会遭遇这种事,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

独孤真默那时不就推断过了吗?

“是啊,看来能拴住你心的那个人,已经在你身边了啊。”

“唔!”

韩瑞真说过他讨厌武林中人,更讨厌被卷入这种江湖纷争。

青月拼命摇头,强行驱散脑海中那些消极的念头。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只要进了林子,一定能看见韩瑞真正一脸诧异地劈柴,然后自己就能立刻冲上去紧紧抱住他才对。



“哈啊……哈啊……”



然而,在半山腰的树林中,青月与唐素岚的脚步戛然而止。



地上散落着两把斧头。

一张人皮面具。



唐素岚用颤抖不止的手拾起那张面具,望向前方。

她看似镇定,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几乎难以维持理智。



——啪!



唐素岚率先如箭般向前冲去。她的背影,是青月从未见过的决绝与急切。



“啊……啊啊。”



青月望着地上的斧头,被绝望吞噬。

这想必就是韩瑞真所恐惧的东西了。

都怪自己执意纠缠于他,才酿成此祸。

那涌上心头的罪疚与绝望,几乎要将她逼疯。



但绝望之中,亦燃起熊熊执念。

她从未想过放弃韩瑞真。



青月深吸一口气,将内力如实质般凝于周身。

若说她对自己有何确信,那便是追踪的本事。

野兽足迹,逃窜邪派高手的踪迹,绿林道亡命奔逃的脚步……在她眼前,一切痕迹都无所遁形。

这次,理应也不例外。



她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地上残留的痕迹。

然而,几乎什么也没留下。

不,根本就是没有。

没有向前,没有向左,没有向右,也没有退后的足迹。

完全不知去向何方。



“……”



但青月岂是轻言放弃之人?

独孤真默或许有办法抹去痕迹,但韩瑞真不可能。

怎会连他的踪迹都消失了?

这不合常理。

所以……



青月咬紧牙关,做出决断。

她将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

这是召集同伴来此汇合的信号。

紧接着,她拔剑出鞘。



——唰!

——轰隆!



剑光一闪的刹那,地面猛然裂开,一只手掌破土而出!

是独孤真默。他察觉自己行藏已露,当即纵身跃出。



“青月啊,青月……你这眼力好是好,可也太好了些。我毕生秘技,竟被你这种古怪天赋一眼看穿。”



独孤真默抖落一身尘土,现出身形。青月二话不说,当即飞身扑上。

“那男人去哪了?”

“好歹把剑放下再问话吧?”

青月剑势如流水般展开,可挥剑之际,她却终究无法全心投入。

韩瑞真究竟在哪?是否安然无恙?

想必就在那独孤真默藏身的地底深处吧。

他还有一口气吗?还活着吗?

对方究竟是打算活捉,还是只想杀人灭口?

独孤真默钻出的那片地面已然坍塌,被泥土彻底掩埋。

若韩瑞真当时已昏倒,那此刻岂不是正在被活埋?

恐惧如寒冰般攥紧了她的心脏,化作滔天怒意,令她手中的剑意愈发凌厉森寒。

独孤真默勉强躲过这波猛攻,呼吸也变得粗重不堪。

“你这是要杀人?堂堂出家人,也下得去这种死手?”

青月对此充耳不闻,剑锋毫无花哨地直刺而下。

独孤真默当即从怀中抽出短剑,硬生生架住这一击。

——哐当!

双剑相交,劲气四溢,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动。

“唔!”

排山倒海般的力道让独孤真默双臂发麻。

他难掩惊色,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位分明已至化境的高手,为何会爆发出如此蛮横狂暴的攻势。

然而转瞬之间,他似乎已下定决心,嘴唇微张:

“呃……

就在那一瞬,青月瞥见了他舌底闪过的一抹寒光——那是一枚淬毒的细针。

这是邪派惯用的卑鄙暗器。

饶是她反应极快,此刻也不禁心中一凛,再想闪避已是不及。

——噗!

可就在那毒针即将喷射而出的刹那,一道锐利的寒芒破空而来,瞬间贯穿了独孤真默的脸颊,死死钉住了他的舌头。

“咳呃!”

脸颊与舌头被同时定格,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仰倒滚去。

远处,唐素岚双目泛着绿光,正疾驰而来。

看那架势,仿佛早已洞悉了独孤真默暗算的伎俩。

那速度快得惊人。

独孤真默根本来不及多做思索,一把抓出烟雾弹撒向地面。

漆黑的夜幕中,骤然腾起的剑舞般的浓烟瞬间吞噬了所有视线。

待素云、无缺以及丐帮的几位老人家赶至时,眼前只剩漫天迷雾,哪还有独孤真默的半点踪影。

——啪嗒!



可青月哪肯停歇,她疯也似地冲向独孤真默隆起的土堆,赤手狂刨。

“坚持住啊,庄主!再撑一会儿!!”



掌心顷刻磨破,指甲翻裂渗血,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出韩瑞真。

她的全部身家性命,可都埋在这堆黄土之下啊。

这里若成了韩瑞真的坟场,恐怕也会是彩霞的埋骨之地。



唐素岚也是如此。

她早忘了身上那件华贵的丝绸锦衣会被泥水弄脏,只顾着拼命挖掘,指尖都要磨平了。

她们这般绝望又徒劳的挖掘,直到唐家后续的仆从持铲赶来加入,这才算是有了进展。



古英和马七得察觉事态严重,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粗鲁地狠挖起来。

“喂!瑞真!!听见没有!!你敢死试试,小兔崽子!!”



没过多久,泥土中终于露出了一只苍白的人手。

青月的泪水瞬间决堤。

“庄主!!”



她颤抖着双手拨开浮土,韩瑞真的脸庞终于重见天日。

唐素岚顾不得脸上泪珠滚动,立刻把耳朵贴上了他的胸口。

青月刹那间真想一把推开她,但转念一想,确认韩瑞真是否还有气息才是重中之重。



“活……活着呢……”



唐素岚那原本僵住的神情瞬间崩塌,双肩剧烈颤抖,呜咽声再也压抑不住。

素云见状,迅速察知韩瑞真体内气血凝滞,当即出手为他疏通经脉。



“哈——

韩瑞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双眼也终于缓缓睁开。

“呃……咳咳!”



青月再也按捺不住,一头扎进韩瑞真怀里痛哭起来。

此刻的她,哪还顾得上旁人的目光。

韩瑞真大概至死都不会明白,他的呼吸曾给青月带来了怎样的救赎与安宁。



紧紧拥抱过后,青月这才抓着他急切问道:

“好了,庄主。感觉如何?身上有哪里疼吗?”



她眼中交织着愧疚与不安,焦灼地俯视着他。



韩瑞真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解脱之色,低声呢喃道:

“……看来这次麻烦大了。”



而这一点,青月也无法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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