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武侠 武林魔祖 支持键盘切换:(1/303)

第1章 阿米帕的千年花 (1)

3小时前 武侠 1


月光照不到的昏暗山腰,风刮过树梢,发出如同抓挠般的声响。

风中夹杂着一丝血腥气。

我强行咽下颤抖的呼吸,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撞破耳膜。

……但除此之外。

一片死寂。

不,是变得死寂了。

我藏在树冠深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那些凄厉的惨叫和尖锐的金铁交鸣声,彻底消失了。

从傍晚时分延续至今的武林人士血战,终于落幕。

此刻,唯有偶尔响起的猫头鹰啼鸣,回荡在虚空之中。

……

现在是逃跑的机会吗?

……

四周静得可怕。

我又屏息凝神听了许久,再无任何动静,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就是现在。

得赶紧溜。

我警觉地环顾一圈,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

许是在树枝上蹲坐太久,双腿早已麻木——

伴随着一阵窸窣声,我身子一滑,顺势从树上滑落下来。

噗嗤!

唔!

脚底传来一阵湿黏滑腻的触感,我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尖叫咽了回去。

我低头看去。

……是尸体。

朦胧月色下,那具残破不堪的尸首露出了面容。

那已经分不清是人脸,还是被剁碎的肉块了。

目睹这惨烈的一幕,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我本能地想要转身逃离——

……您没受伤吧?

背后突然传来的说话声,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我浑身僵硬,眼珠动弹不得,双脚更是像生了根一样无法挪动半分。

我还正纳闷,您打算什么时候才肯下来呢。



那人如凭空显现般,踏着猫步轻盈而来,脚下枯叶碎裂之声微不可闻。

可那看似轻盈的步伐落在我耳中,却宛如猛虎逼近般令人胆寒。



沙……沙……嚓。



她在我身后停住了脚步。

见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她轻声问道:

“咱们,能不能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



我强咽下一口唾沫,硬生生扭过僵硬的脖颈。

就在回头的刹那,月光恰好拂过她的脸庞。

那一瞬,我几乎忘了呼吸。

恐惧固然有之,但更让我震撼的是……

……果然,这世上的主角们,个个都美得惊心动魄。

远观倒也有过几回,如此近距离直面还是头一遭。

可偏偏是这种要命的场合!

我不过是想找点能当下酒菜的野蘑菇罢了……!

怎么就撞见这场厮杀了啊……!

她那如墨染般的黑发泛着光泽,一路垂至胸前,只用一支发簪随意挽在脑后。

眉眼锋利如刃,容貌华贵又不失端庄。

整个人宛如一幅鲜活的水彩画。

……若真有用水彩画出的血泊,大概便是这般光景吧。

她浑身浴血,却压低嗓音幽幽低语:

“……还当是谁呢,原来是镇上皮货铺的掌柜大人。”

那副模样,与她往日的高雅形象大相径庭,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从坚固的皮甲到那些古怪的器具,敝派峨眉派可没少受掌柜关照。”

听到“古怪器具”几字,我不由心头一跳,但只要她没进过我地下室就还有救。

比起那些,此刻我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了。



她连我的脸都认得?



她开口了。



“道长也认识我吧?”我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答道。

……青、青月小姐。



她的名字,或者说“法名”,唤作青月。

身为峨眉派的二代弟子,她刚过及笄之年,却已是江湖上人人称颂的“峨眉千年花”,正道之中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女,年纪轻轻便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我之所以能迅速认清自己所处的世界,全靠了她。

想当初,我穿越成一个年幼的孤儿乞丐才刚满三天。

对于“穿越”这件事本身,我尚且能勉强接受,可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我却一头雾水。

是武侠游戏?还是小说?亦或是电影?

“月儿,来见个礼。”

就在我满心茫然之际,峨眉派掌门亲自下山来到村中,谜底也随之揭晓。

那时她与我一般年纪,在围拢过来的村民面前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小女青月,此番下山是为师门跑腿办事,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峨眉青月?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心里只剩下一句国骂:

“啊,完蛋了。”

这里……是《血路》。

在这部作品里,随着日后魔教登场,无数配角如秋风落叶般被席卷而去,死状凄惨。

而青月,正是这场悲剧风暴的中心。

我很清楚,此刻的她虽还是正道备受瞩目的后起之秀,但终有一日会陷入心魔,背叛师门。

岁月流转后,她更将成为“魔教七天”之一,位列那七位绝顶高手的行列。

她会爬到连与我这种小人物当面交谈都显得荒谬无比的高度。

而到那时,无数配角的性命,都将终结于她的掌下。



无辜的百姓被她踩在脚下,这世道沦丧的罪魁祸首便是她。

就在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

什么武林?什么江湖?都与我无关。

我虽预知未来,却从未想过要当什么英雄,更没那份自信去抢夺主角的机缘与秘笈成为强者。

我平日里摸惯了的只有键盘、手机,顶多再加个那话儿,现在让我去舞刀弄剑?凭的是什么自信?

所以我才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反正故事最后总会迎来大团圆结局的。

就这样,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这期间,我与青月井水不犯河水。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各行其是……直到此刻之前。

我斜眼瞥向那堆积如山的尸体。

……这疯婆娘,怕不是已经心魔入体了吧。

本以为是更往后才会发生的事。

我本能地垂下眼帘,却听她开口道:

“不必如此惊慌,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仅仅因为选择的道路不同,短短十年间,人与人的差距竟能如此悬殊吗?

“若是运气差些,您此刻遇到的恐怕就是那群山贼了……倒不如说是我帮您解了围……”

“那、那是自然……”

……话虽这么说倒也没错。

我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

“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不过是遵循本门教诲罢了。”

她眉眼弯弯,笑靥如月。

可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却令人作呕。

她武服左胸处竖绣着的“峨嵋”二字,此刻也已被鲜血浸透。

提起峨嵋派,那究竟是个怎样的门派?



若问有何不同,大抵可以说,这里便是女儿身的少林寺。

身为九派一帮之一,这是个佛门色彩浓厚、兼收道教之风的正派,极重道德戒律与清心寡欲。

此地汇聚了誓守贞洁、终老于此的女武人们。而且……

这原本是个力求避免杀生的门派。

她那原本可爱地弯成一条缝的眼眸,微微睁开了些许。

她轻声问道:

……您都看见了?

虽早有预感,但当日那个羞怯地躲在掌门人身后的小姑娘,如今已不见了踪影。

……真让人为难呢。我本无意做到这一步的……

“您、您言重了!那些家伙本来就是死有余辜啊!”

我本能地大喊出声,脚下也顺势轻轻踢了踢地上那堆肉块,以此向她表示附和。

毕竟要是踢重了,心里总觉得有些发毛。

“山、山贼之流,死了也是活该……!可不是嘛!小姐方才雷厉风行铲除山贼的模样,看着简直痛快淋漓!”

她将沾满鲜血的手指缓缓抵上下巴。

……的确,他们是该死之人。”

她喃喃自语,仿佛在努力说服自己。

“那些邪派之人本就想将我们残忍杀害……我们自然也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对吧?”

青月紧紧闭上双眼,随即带着一丝迷茫的神色看向我:

……若我说出这种话,会不会显得很怪?

那群人的确死有余辜。

可这话若是出自佛门中人之口,终究透着几分诡异。

就好比少林高僧若残忍屠戮山贼,无论如何看去,都显得格格不入。

……



见我沉默不语,青月发出一声冷笑:“……果然,是我疯了吧?”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深深低下头去。

“不、不是的!您先前不也说了吗,那帮人本就是死有余辜……”

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沙嚓。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吱。

谁知她竟不依不饶,再次逼近。

——沙嚓。

“……若我没疯,您又何必躲我?”

“小、小人平生头一遭离您这般美貌的女子如此之近,一时手足无措……”

听了我的回答,青月面上虽堆起假笑,眼底的笑意却寸寸结冰。

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之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

“……”

……嗯?莫非是我心魔深重,产生幻觉了?

良久,青月终于打破沉默,轻声低语:

“……张主。若是让掌门人瞧见我这副模样,定会大失所望……那可是我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你倒是说啊,想让我怎么办?疯婆娘!谁这么屠戮过人啊?

可这话打死我也不能出口。

“小、小人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小姐!我这对招子就是摆设!您瞧!跟那树瘤眼似的,哪能看东西啊?”

终究是顶不住这般威压,我失声大喊起来。

脚下缓缓淌开的鲜血,浸透了我那双廉价的草鞋。

青月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一步,又一步,再度逼近。

“……是吗?”

她语气温柔地反问。

“方才看您与人交手时豪气干云,不是还直呼痛快么……”

“不、不是的,小姐!小人天生胆小如鼠,连正眼瞧人都不敢!”

“可刚才,您不是一眼就认出我的脸了吗?”



“咦?那、那个……姑娘的芳名早已传遍中原……啊,想必是我用耳朵‘看’到了吧!没错,就是用耳朵看的!”

“用耳朵看?”

“只因那嗓音温润如玉石,在下心想,拥有如此美妙声音的,除了青月姑娘定无旁人!若……若是在下认错,这就赔罪!”

这是赌上性命的奉承,容不得半点自尊插足。

我分明感觉到,机会的大门还未完全关闭。

是啊,若真被心魔彻底吞噬,我早就没命了吧?

或许心底深处,还残存着一丝纯真?

毕竟除了邪派中人,应该还不至于堕落到要杀害无辜俗人的地步吧?

念及此,我瞬间切换回了“谄媚模式”。

“在、在下不仅什么都没看见,而且记性也差得很,转头就忘!”

青月似乎很中意我的识趣,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真能做到?”

“自然,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倒不如说,姑娘您是哪位?”

她像是被气笑了,轻哼一声,顺手将长剑归鞘。

——锵!

“……这话能信吧?我这人,向来最不信人。”

她语气温柔,字里行间却透着股对世人的深深不信任。

“正如刚才所说,若是让这话传到掌门耳中……我会很为难的。”

她可明白?这哪是因为信任才放我一马,分明是因为没法对一个无辜者痛下杀手,才不得不放人罢了。

若我并非俗人而是江湖客,怕是早已成了剑下亡魂;若我再是邪派中人,那更是有死无生。

不过理由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管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敢问……尊姓大名?”

“在下……韩瑞真。”

青月轻叹一声。

我心底也跟着悄悄松了口气。

……这就活下来了?

可即便如此,也万万大意不得。

我搜肠刮肚,挤出了最后一丝谄媚。

“要、要不,小的帮您搭把手,把这尸体也一并收拾了?”

青月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反正明早也就是些野兽的口中食罢了。”

她相貌端庄高雅,吐出的话语却令人毛骨悚然。

“……”

“……”

话音落下,尴尬的沉默再次笼罩了四周。

我们默然相对,大眼瞪小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没结束吗?

怎么还杵在那儿啊?我现在能撤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既、既然没事,那小人这就先行告退——”

“且慢,张主。”

青月开口打断了我,嘴角微微一抿,泛起一丝浅笑。

“诶?”

我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在下有件事想拜托您。只因在下野心勃勃,此刻回峨眉派多有不便,不知能否在您这儿借宿一晚?”

“哈?!”

她提起那件血迹斑斑的武服,向我示意。

“这身衣裳沾了血,需得浆洗一番……加之烘干也需要时日……若在下没记错,张主您的皮货铺里,应当是有间地下室的吧——”

“不、不行!绝对不行!”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话一出口,我脑中便警铃大作。

但这事,真没得商量。

倒也不全是因为怕了青月。

只见我冷汗直流,瞬间湿透了衣背。

“嗯?”

青月眉梢一挑,语气中透着几分诧异。

“……”

可我这次是铁了心,绝无反悔之意。

唯独那间地下室。

那是死也不能让她进去的禁地。

一旦地下室曝光,我这家“皮货铺”可就要被坐实是“邪派”窝点了!



​‍‌‌‌​​​‌​​​‌‌​​‌​​​‌‍​

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