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出去，却怕迎面撞上青月，只得在地下据点里硬生生憋了好一阵子。
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儿再醒来，耳边已传来村民们陆续起身的嘈杂动静，又是个寻常不过的清晨。
……
我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脑袋居然还好好长在脖子上。
我真活下来了？
昨天发生的一切真的是现实吗？直到现在我都毫无实感。
追命鬼青月。
原着里，就是这女人追着某个重要配角跑了一百里地，最后将其活活撕碎。
就连那些试图营救配角的龙套角色，也被她杀了个精光。
跟这种疯婆娘有了瓜葛，连那点 SM 的怪癖都被她撞破了，我居然还能活？
……
我沉思良久，拼命想理清这荒谬至极的处境。
……可无论怎么想，都理不出个头绪。
……哎哟。
算了，再纠结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可是我从那些随遇而安、街头巷尾倒头就睡的丐帮大叔们身上学来的生存之道。
活着就是活着，还瞎琢磨个什么劲？想得通就能改变现状吗？
既来之则安之吧。
仔细想想，人通常只会在怨恨对方、看不顺眼的时候，才想着要打要杀；若是觉得对方又脏又丑，第一反应往往只有避之唯恐不及。
这就好比你走路不小心撞了人，正想据理力争甚至大干一架，结果对方突然脱下裤子，露着丁字裤扭起腰来，你恐怕只想拔腿就跑吧。
丐帮大叔们虽然侠义心肠，见不得半点不平事，但也绝不会选择在铺满粪便的地上睡觉。
对于青月而言，我大概就是那种让她嫌脏嫌臭、只想躲开的存在吧？
试问，又有谁会对一个号称贞静自守的峨眉派比丘尼，问出“能在外面撒泡尿吗”这种话？
这或许是我此生说过的最下流，却也是最幸运的一句话了。
人很容易忘记，这世上的贞操观念远比我们想象的——不，是极其、极其保守。
现代人靠着智能手机，什么香艳照片、动作片子随手就能看，底线早就不知降到哪儿去了。
可中原人不一样。在这儿，光是看一眼墨笔绘制的春宫图，就得有人捂着胸口大呼“造孽”，然后羞愧地折腰忏悔。
别说比基尼、热裤这种把大片肌肤露在外面的、洋鬼子那种“破坏环境的外来物种”般的衣服根本见不着，就连这世上的风尘女子，也绝不会穿得如此暴露。
常听丐帮那帮大叔吹牛，讲他们和花魁共度良宵的艳遇。
可你听下来就会发现，通篇都在大肆赞美那女子肌肤如何柔嫩、容貌如何绝色，可一旦到了真刀真枪的正戏部分，翻来覆去居然只有无聊的正常体位。
我要是因为闲得发慌去编排这些，那才叫奇怪。
可看着那些大叔光是听着这种索然无味的故事，就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折腰，我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毕竟，我家那个小恶魔脑子里能想出来的无数种玩法，压根就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常识。
我知道的那些花样，在这片土地上可是连畜生都做不出来的恶行。
就是在这个世界里，而且对象还是要恪守清规的峨眉派弟子。
更何况，我还是对那位有着“峨眉千年一现之花”美誉的青月，说出了那种话……那冲击力，简直难以想象。
难怪，我会亲眼目睹青月那般狼狈逃窜的奇景吧。
……
不过，她觉得我恶心也算是万幸了。
正因为这份厌恶，我才捡回了一条命，不是吗？
虽然很丢人，但正如我所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随你们怎么把我当成脏东西吧，只要让我活命就好……
我像一只蟑螂般窸窸窣窣地，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莫名有种性癖被戳穿般的局促，让人觉得连晒太阳都心存愧疚。
……
环顾四周，只见我的衣服被神经质地脱下一团，胡乱堆在床角。
那是前一天青月为了晾干湿透的舞衣，暂时借穿的衣物。
光看那惨状，就能想象她当时走得有多手忙脚乱。
……得是被吓得毛骨悚然成什么样了啊。
话说回来，青月那家伙居然也会落荒而逃。
照这样下去，怕是与这世道的“主角”无缘了。
回头若真遇上那位“主角”，要不要去透个风？
告诉他：要是被青月逼到绝境，可是会吓得失禁的哦。
想必那主角听了也得掉头就跑吧。
……
不过，若能像这样各自踏上归途，我也别无所求了。
我强打精神，照例开始为今日的营生做准备。
虽说心乱如麻，但该做的事终究躲不掉。
正当我打算推开店前的大窗，宣告开张大吉的瞬间——
……嗯？
映入眼帘的，是钉在墙上的一张明信片。
我皱起眉头，读起了上面简短的字句：
——关于如何处置你这家伙，容我慢慢想来。
可在我脑海里，自动浮现的译文却是：
——你个狗杂种，洗干净脖子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
啊，果然如此。那位“执念的化身”怎会轻易放过我。
……要不，还是逃吧？
思绪愈发深沉，仿佛连明信片背面的字迹也化作了声音传入耳中：
——敢跑，就撕了你。
那是“追命鬼”的声音。
****
呼嗡——
青月的长剑划破清晨的空气。
汗水随之飞溅，洒落一地。
方才努力晾干的衣摆，不知何时又已湿透。
她只想理清纷乱的思绪。
昨日，发生了太多事。
山贼们的面孔再次鲜活地浮现在脑海。
为了忘却那份罪恶感与随之而来的畅快，她再次挥动了长剑。
咝呜呜……即便闭着双眼，剑势依旧流转自如。
她强行按捺住心中那股想要粗暴挥剑的狂暴冲动。
这按捺不住的躁动，莫非就是心魔？
……她索性连这念头都一并融入剑路，任其消散。
“即便是羞耻的命令，您也能遵命行事吗？”
嗒……她的脚步微微一乱。
鼻梁不由得皱成一团。
冷静，冷静。
她缓缓吐出一口长息，依旧闭着双眼，继续运剑……
“就、就比如说，逼、逼人要在野外解手什么的……”
噗！可那如野草般死灰复燃的念头，让她气得将木剑狠狠刺向地面。
呼……呼……
青月停下所有动作，急促地喘息着。
……那个杂碎……！
纷乱的思绪挥之不去。
越是回想，脸颊便越发滚烫。
愤怒与羞耻交织，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不断侵蚀着她的心神。
比起斩杀山贼之时，韩瑞真那句污言秽语更令她痛苦万分。
……啊！
就在这一瞬，察觉到一丝动静，青月猛地回过身去。
只见一人正静立身后，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眸正温和地注视着她。
来人正是峨眉派掌门——无月师太。
当年双亲遭山贼杀害、沦为孤儿的青月，正是被眼前的掌门人所救，并收留门下。
那日的震撼，她至今历历在目。
那个在她无助哭泣时挺身而出，以优雅剑法横扫群敌的女杰身影。
即便身处恐惧与绝望之中，即便自己对剑道一无所知，无月师太的身姿却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乖，别哭了。你叫什么名字？”
“是……清月。”
那是她还未曾拥有法名的往昔。
“抱歉，贫尼来迟了。家里可还有亲人？”
……呜呜……
“好了。”
尽管语气果决，无月师太却将哭泣的清月久久拥在怀中，温柔安抚。
待她情绪稍定，师太才轻声问道：
……可愿随我而去？
清月含泪点头。
……愿意。
就在那一日，缘分悄然生根。
对清月而言，无月师太是如父母般的救命恩人。
明面上，她拜在师太弟子“素云”门下，名义上以素云为师……
但这或许不只是出于被救的报恩之心——她们之间，分明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特殊羁绊。
当她因思念双亲而独自垂泪时，是掌门人默默走近，轻拍她的肩头；
当她吃腻了野菜拌饭、食不下咽时，是那只手悄悄塞给她一块药果饼干；
那些不经意间传来的温暖话语，那些指点迷津的人生智慧，皆出自她手。
她之所以拿起长剑，
之所以接纳“清月”这一法名，放下过往姓名，成为真传弟子，
说穿了，不过是想稍稍偿还掌门人的恩情罢了。
她渴望让那人以自己为荣，
更盼着对方会觉得，当年救下自己，实乃幸运之举。
……可近来，一切却仿佛生了锈，处处透着别扭。
“弟子清月，向掌门人请安。”
她行着抱拳礼，低声喃喃。
方才那蹩脚的修炼，莫非全被看在眼里了？
……平日难得一见，怎么偏偏挑今天……
清月垂下眼帘，不敢抬眸。
她怕极了，怕从掌门人的眼中读到一丝失望。
毕竟最近这些天，她挨的骂，实在有些多了。
最后一次受到那般温暖的对待，早已记不清是何年何月了。
自打青月在中原地界渐渐有了名气，不知是出于担忧，亦或是失望，师尊对她的管束反倒比从前更严苛了。
不过忍一忍便好，毕竟依照师尊往日的性子，本该是默不作声便擦肩而过的。
“月啊，过来。”
可这突如其来的唤声，却叫青月的心猛地揪紧了。
为何突然唤我？莫非……昨日之事师尊已知晓？
……不，纵使师尊神通广大，这也太过荒谬。
青月僵立半晌，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师尊跟前。
“你夜不归宿了。”师尊轻声开口。
“是。”
“把袖子挽起来。”
闻言，青月眉头微蹙，她已明了师尊在怀疑什么。
她抬起手臂，只见那守宫砂化作一点朱红，莲花纹路清晰可辨，赫然印在腕间。
凡峨眉派弟子，入门皆需点上此记。
唯有行过房事，此痕方会褪去，因它能护持女子贞洁，故而得名“守宫”。
确认无误后，师尊才微微颔首，松开了青月的手臂。
一丝酸楚涌上心头，青月忍不住问道：
“师尊……至今仍在疑心我吗？”
师尊面色如常，目光直直落在青月胸口，淡淡道：
“你剑心不稳，叫为师如何不忧？想必是心中生了杂念吧。”
这一瞬，青月的心海彻底翻腾起来。
只看得见我剑路虚浮，却看不见我付出的心血吗？
世人皆已沉入梦乡，唯我仍在挥剑不休啊。
那东西……您真的看不见吗？
清月强压住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去：
“青月，你是我们峨眉派这一代的未来，切记勿忘。”
“……”
直到掌门人离去，青月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呼……
她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间。
不知何时，她的面容已扭曲得不成样子。
峨眉派的未来？峨眉派的千年花？
那种东西，她从未奢求过。
如今就连那个若自己辜负期待便会流露失望的掌门人，也让她心生怨怼。
她所求的，不过是想再见一次掌门人的笑颜罢了。
难道连这点心愿，都成了难以触及的奢望吗？
‘世人总在不知不觉中为自己套上绳索。社会的期待、所谓的责任，乃至身份地位， порой都会化作勒紧人心的枷锁。而这种不自由，便如细雨湿衣般，随着时间推移，终将化为令人窒息的重压。’
韩瑞真的声音再度在她脑海中响起。
青月死死咬住了牙关。
“闭嘴。”
若不是因为你，她的修炼何至于毁于一旦，又何至于和掌门人闹至此番田地。
可韩瑞真依旧喋喋不休：
‘在束缚中重新认清自己的渺小与无力吧！唯有那时，您才能真正从世人的期待中解脱，难道不是吗？’
要么忍下这窒息的重压，要么像个野孩子一样当场失禁？
这种疯言疯语，谁会信啊！
“……”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心底深处，某种无法名状的情绪正悄然滋生、微微扭动。
那并非羞耻，亦非愤怒，更非委屈，任何词汇都不足以描绘此刻的心境。
青月再次举起了剑。
——唰！
她强行压下了那股想要摧毁一切、毁灭所有的冲动。
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儿再醒来，耳边已传来村民们陆续起身的嘈杂动静，又是个寻常不过的清晨。
……
我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脑袋居然还好好长在脖子上。
我真活下来了？
昨天发生的一切真的是现实吗？直到现在我都毫无实感。
追命鬼青月。
原着里，就是这女人追着某个重要配角跑了一百里地，最后将其活活撕碎。
就连那些试图营救配角的龙套角色，也被她杀了个精光。
跟这种疯婆娘有了瓜葛，连那点 SM 的怪癖都被她撞破了，我居然还能活？
……
我沉思良久，拼命想理清这荒谬至极的处境。
……可无论怎么想，都理不出个头绪。
……哎哟。
算了，再纠结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可是我从那些随遇而安、街头巷尾倒头就睡的丐帮大叔们身上学来的生存之道。
活着就是活着，还瞎琢磨个什么劲？想得通就能改变现状吗？
既来之则安之吧。
仔细想想，人通常只会在怨恨对方、看不顺眼的时候，才想着要打要杀；若是觉得对方又脏又丑，第一反应往往只有避之唯恐不及。
这就好比你走路不小心撞了人，正想据理力争甚至大干一架，结果对方突然脱下裤子，露着丁字裤扭起腰来，你恐怕只想拔腿就跑吧。
丐帮大叔们虽然侠义心肠，见不得半点不平事，但也绝不会选择在铺满粪便的地上睡觉。
对于青月而言，我大概就是那种让她嫌脏嫌臭、只想躲开的存在吧？
试问，又有谁会对一个号称贞静自守的峨眉派比丘尼，问出“能在外面撒泡尿吗”这种话？
这或许是我此生说过的最下流，却也是最幸运的一句话了。
人很容易忘记，这世上的贞操观念远比我们想象的——不，是极其、极其保守。
现代人靠着智能手机，什么香艳照片、动作片子随手就能看，底线早就不知降到哪儿去了。
可中原人不一样。在这儿，光是看一眼墨笔绘制的春宫图，就得有人捂着胸口大呼“造孽”，然后羞愧地折腰忏悔。
别说比基尼、热裤这种把大片肌肤露在外面的、洋鬼子那种“破坏环境的外来物种”般的衣服根本见不着，就连这世上的风尘女子，也绝不会穿得如此暴露。
常听丐帮那帮大叔吹牛，讲他们和花魁共度良宵的艳遇。
可你听下来就会发现，通篇都在大肆赞美那女子肌肤如何柔嫩、容貌如何绝色，可一旦到了真刀真枪的正戏部分，翻来覆去居然只有无聊的正常体位。
我要是因为闲得发慌去编排这些，那才叫奇怪。
可看着那些大叔光是听着这种索然无味的故事，就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折腰，我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毕竟，我家那个小恶魔脑子里能想出来的无数种玩法，压根就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常识。
我知道的那些花样，在这片土地上可是连畜生都做不出来的恶行。
就是在这个世界里，而且对象还是要恪守清规的峨眉派弟子。
更何况，我还是对那位有着“峨眉千年一现之花”美誉的青月，说出了那种话……那冲击力，简直难以想象。
难怪，我会亲眼目睹青月那般狼狈逃窜的奇景吧。
……
不过，她觉得我恶心也算是万幸了。
正因为这份厌恶，我才捡回了一条命，不是吗？
虽然很丢人，但正如我所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随你们怎么把我当成脏东西吧，只要让我活命就好……
我像一只蟑螂般窸窸窣窣地，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莫名有种性癖被戳穿般的局促，让人觉得连晒太阳都心存愧疚。
……
环顾四周，只见我的衣服被神经质地脱下一团，胡乱堆在床角。
那是前一天青月为了晾干湿透的舞衣，暂时借穿的衣物。
光看那惨状，就能想象她当时走得有多手忙脚乱。
……得是被吓得毛骨悚然成什么样了啊。
话说回来，青月那家伙居然也会落荒而逃。
照这样下去，怕是与这世道的“主角”无缘了。
回头若真遇上那位“主角”，要不要去透个风？
告诉他：要是被青月逼到绝境，可是会吓得失禁的哦。
想必那主角听了也得掉头就跑吧。
……
不过，若能像这样各自踏上归途，我也别无所求了。
我强打精神，照例开始为今日的营生做准备。
虽说心乱如麻，但该做的事终究躲不掉。
正当我打算推开店前的大窗，宣告开张大吉的瞬间——
……嗯？
映入眼帘的，是钉在墙上的一张明信片。
我皱起眉头，读起了上面简短的字句：
——关于如何处置你这家伙，容我慢慢想来。
可在我脑海里，自动浮现的译文却是：
——你个狗杂种，洗干净脖子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
啊，果然如此。那位“执念的化身”怎会轻易放过我。
……要不，还是逃吧？
思绪愈发深沉，仿佛连明信片背面的字迹也化作了声音传入耳中：
——敢跑，就撕了你。
那是“追命鬼”的声音。
****
呼嗡——
青月的长剑划破清晨的空气。
汗水随之飞溅，洒落一地。
方才努力晾干的衣摆，不知何时又已湿透。
她只想理清纷乱的思绪。
昨日，发生了太多事。
山贼们的面孔再次鲜活地浮现在脑海。
为了忘却那份罪恶感与随之而来的畅快，她再次挥动了长剑。
咝呜呜……即便闭着双眼，剑势依旧流转自如。
她强行按捺住心中那股想要粗暴挥剑的狂暴冲动。
这按捺不住的躁动，莫非就是心魔？
……她索性连这念头都一并融入剑路，任其消散。
“即便是羞耻的命令，您也能遵命行事吗？”
嗒……她的脚步微微一乱。
鼻梁不由得皱成一团。
冷静，冷静。
她缓缓吐出一口长息，依旧闭着双眼，继续运剑……
“就、就比如说，逼、逼人要在野外解手什么的……”
噗！可那如野草般死灰复燃的念头，让她气得将木剑狠狠刺向地面。
呼……呼……
青月停下所有动作，急促地喘息着。
……那个杂碎……！
纷乱的思绪挥之不去。
越是回想，脸颊便越发滚烫。
愤怒与羞耻交织，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不断侵蚀着她的心神。
比起斩杀山贼之时，韩瑞真那句污言秽语更令她痛苦万分。
……啊！
就在这一瞬，察觉到一丝动静，青月猛地回过身去。
只见一人正静立身后，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眸正温和地注视着她。
来人正是峨眉派掌门——无月师太。
当年双亲遭山贼杀害、沦为孤儿的青月，正是被眼前的掌门人所救，并收留门下。
那日的震撼，她至今历历在目。
那个在她无助哭泣时挺身而出，以优雅剑法横扫群敌的女杰身影。
即便身处恐惧与绝望之中，即便自己对剑道一无所知，无月师太的身姿却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乖，别哭了。你叫什么名字？”
“是……清月。”
那是她还未曾拥有法名的往昔。
“抱歉，贫尼来迟了。家里可还有亲人？”
……呜呜……
“好了。”
尽管语气果决，无月师太却将哭泣的清月久久拥在怀中，温柔安抚。
待她情绪稍定，师太才轻声问道：
……可愿随我而去？
清月含泪点头。
……愿意。
就在那一日，缘分悄然生根。
对清月而言，无月师太是如父母般的救命恩人。
明面上，她拜在师太弟子“素云”门下，名义上以素云为师……
但这或许不只是出于被救的报恩之心——她们之间，分明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特殊羁绊。
当她因思念双亲而独自垂泪时，是掌门人默默走近，轻拍她的肩头；
当她吃腻了野菜拌饭、食不下咽时，是那只手悄悄塞给她一块药果饼干；
那些不经意间传来的温暖话语，那些指点迷津的人生智慧，皆出自她手。
她之所以拿起长剑，
之所以接纳“清月”这一法名，放下过往姓名，成为真传弟子，
说穿了，不过是想稍稍偿还掌门人的恩情罢了。
她渴望让那人以自己为荣，
更盼着对方会觉得，当年救下自己，实乃幸运之举。
……可近来，一切却仿佛生了锈，处处透着别扭。
“弟子清月，向掌门人请安。”
她行着抱拳礼，低声喃喃。
方才那蹩脚的修炼，莫非全被看在眼里了？
……平日难得一见，怎么偏偏挑今天……
清月垂下眼帘，不敢抬眸。
她怕极了，怕从掌门人的眼中读到一丝失望。
毕竟最近这些天，她挨的骂，实在有些多了。
最后一次受到那般温暖的对待，早已记不清是何年何月了。
自打青月在中原地界渐渐有了名气，不知是出于担忧，亦或是失望，师尊对她的管束反倒比从前更严苛了。
不过忍一忍便好，毕竟依照师尊往日的性子，本该是默不作声便擦肩而过的。
“月啊，过来。”
可这突如其来的唤声，却叫青月的心猛地揪紧了。
为何突然唤我？莫非……昨日之事师尊已知晓？
……不，纵使师尊神通广大，这也太过荒谬。
青月僵立半晌，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师尊跟前。
“你夜不归宿了。”师尊轻声开口。
“是。”
“把袖子挽起来。”
闻言，青月眉头微蹙，她已明了师尊在怀疑什么。
她抬起手臂，只见那守宫砂化作一点朱红，莲花纹路清晰可辨，赫然印在腕间。
凡峨眉派弟子，入门皆需点上此记。
唯有行过房事，此痕方会褪去，因它能护持女子贞洁，故而得名“守宫”。
确认无误后，师尊才微微颔首，松开了青月的手臂。
一丝酸楚涌上心头，青月忍不住问道：
“师尊……至今仍在疑心我吗？”
师尊面色如常，目光直直落在青月胸口，淡淡道：
“你剑心不稳，叫为师如何不忧？想必是心中生了杂念吧。”
这一瞬，青月的心海彻底翻腾起来。
只看得见我剑路虚浮，却看不见我付出的心血吗？
世人皆已沉入梦乡，唯我仍在挥剑不休啊。
那东西……您真的看不见吗？
清月强压住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去：
“青月，你是我们峨眉派这一代的未来，切记勿忘。”
“……”
直到掌门人离去，青月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呼……
她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间。
不知何时，她的面容已扭曲得不成样子。
峨眉派的未来？峨眉派的千年花？
那种东西，她从未奢求过。
如今就连那个若自己辜负期待便会流露失望的掌门人，也让她心生怨怼。
她所求的，不过是想再见一次掌门人的笑颜罢了。
难道连这点心愿，都成了难以触及的奢望吗？
‘世人总在不知不觉中为自己套上绳索。社会的期待、所谓的责任，乃至身份地位， порой都会化作勒紧人心的枷锁。而这种不自由，便如细雨湿衣般，随着时间推移，终将化为令人窒息的重压。’
韩瑞真的声音再度在她脑海中响起。
青月死死咬住了牙关。
“闭嘴。”
若不是因为你，她的修炼何至于毁于一旦，又何至于和掌门人闹至此番田地。
可韩瑞真依旧喋喋不休：
‘在束缚中重新认清自己的渺小与无力吧！唯有那时，您才能真正从世人的期待中解脱，难道不是吗？’
要么忍下这窒息的重压，要么像个野孩子一样当场失禁？
这种疯言疯语，谁会信啊！
“……”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心底深处，某种无法名状的情绪正悄然滋生、微微扭动。
那并非羞耻，亦非愤怒，更非委屈，任何词汇都不足以描绘此刻的心境。
青月再次举起了剑。
——唰！
她强行压下了那股想要摧毁一切、毁灭所有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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