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还没落山，我便已入了新主事的麾下。
这是从叶靖主事调往张山主事手下的变动。
听闻唐家诸位大人物的杂务与跑腿的差事，多半归张山主事统管。
说白了，我这是被划归到专门伺候家族核心骨血的那一类人里去了。
既早有言在先，往后我怕是少不得要常侍奉唐素岚小姐了。
原以为此前一直与她刻意保持着距离，总算相安无事，谁料竟生出这般突变，究竟是何用意？
为何往日里对我视若无睹的她，偏在此时做出如此显着的调整？
莫非真如她所言，往昔那段时日，不过是为了让我认清自己的斤两罢了？
心中虽觉憋屈，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这番用意，怕是已成了大半。
人一旦深陷阶层秩序的罗网，便觉上位者高不可攀。
恰似身在军营之外，纵知别单将军威名赫赫，也唯有真正置身其麾下，方能切身体会那份迫人的威势。
归根结底，于我这等卑微末仆而言，觉得唐素岚小姐光芒万丈、高不可攀，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唉！”吕舒从晚饭时起便满腹牢骚。
既然已调至新主事门下，往日那般形影不离的日子怕是难以为继了。
我本抱着以此夜为最后聚餐的念头坐上桌前，谁知吕舒的唠叨竟无半分停歇之意。
“本以为总算熬出了头……怎料又是个末席，又是个垫底的！”
叶靖主事斜睨了她一眼，口中嚼着食物，慢条斯理地开了腔：
“休要担忧，吕舒。不日便将有新人力补入。”
闻言，吕舒眼中精光一闪。
“当真？”
“如今唐家招募新仆之事，岂是什么秘密？素兰小姐既已臻至绝顶之境，身边伺候的人手自是愈发紧缺。
况且听闻家主大人亦觉察魔教动向诡异，此次前往川北一行，亦是出于此故。
换言之……眼下正是蓄力待发之时。”
听了叶靖主使的话，吕舒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可是……到头来不还是得从头教新人嘛！把这傻瓜都教出来了，人却拍拍屁股走人，哪有这么不讲理的！”
“你这丫头，打哪儿学来的毛病，动不动就管年纪比你大的男人叫傻瓜？”
“我、我那是按资历喊的！我是前辈，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等瑞真去了张山主事底下，开始伺候各位小姐和少爷，到时候只怕你反而得听她调遣吧？”
“什……什么？哪有这种道理！我可是比她先进府的老人儿啊！”
“若要论资历深浅，我在这唐家的日子，比最小的少爷还要久，难不成连烨少爷也得低我一等？”
他口中那位最小的少爷，指的正是唐素岚的幼弟——唐烨。
家主唐赤天膝下共有五名子女，两女三男。
逗留四川唐家期间，我并非没有机会见到唐志云等其余几位唐家兄妹，可奇怪的是，每逢站在他们面前，我竟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
或许，这才是我面对唐家血脉时，本该拥有的敬畏之情吧。
唯独面对唐素岚时，心境却格外复杂。
照理说，在她面前我该是最拘谨、最僵硬才对……
可偏偏她的屁股我打过，口水我喂过，连身子都被我捆过，种种过往交织之下，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
那些经历当真发生过吗？回想起来，竟虚幻得如同大梦一场。
许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吕舒开始小心翼翼地窥探我的脸色。
不光是她，就连我们这帮人，也都齐刷刷地望向我。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理清了自己的处境。
……这算不算变相升职了？
我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啪！
“哎哟！”
紧接着，我像是总算能清算往日积怨般，抬手狠狠敲在吕舒脑门上。
手心传来的触感，那叫一个痛快淋漓。
我悠悠开口道：
“所以说啊，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也敢对着兄长我大呼小叫，没大没小的？”
众下人顿时哄堂大笑，吕舒则是一声不敢吭，只敢闷着头，气鼓鼓地往嘴里扒饭。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已经站在了唐素岚的寝所门前。
至于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我至今也没完全弄明白。
为了做好交接，原先服侍素岚的贴身丫鬟‘梅玉’，向我详细交代了各种事宜。
这个人已经认得我了，毕竟打过几次照面。
或许正因为如此，当听说我成了素岚的贴身下人时，她脸上露出了复杂微妙的神情，至于那背后的心思，我就猜不透了。
看起来年过三十五的梅玉姐姐，倒不像之前那样一味毕恭毕敬，反而像是为了让我能真的像个下人一样，也在替我着想。
“像今天这样，日出前卯时（早上五点到七点）到这儿来就成…就行了。小姐若是咳嗽，得立刻留心听着，等她传唤，便上前伺候。之后一直服侍到午时（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然后休息半个时辰，再回来守着，直到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这之后，听吩咐去歇息便是。其他事项，务必随时请示小姐，得了许可再行事。”
梅玉姐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担心素岚会不会被吵醒。
就连这些细枝末节，也能感受到她的体贴。
“其实不用太担心。从卯时到酉时，听着不短，其实要做的活计并不多。小姐性子静，不大喜欢麻烦人，有时候一整天下来，你可能都没什么事做。打扫有别的下人负责，膳食也有厨子们送来。你要做的，无非是把小姐的意思传达给其他下人，仅此而已。”
“是。”
她随即警觉地四下看了看，将声音压得更低，悄声说道：
“……这是个好差事，清闲得很。至少，比起你平日里的日子，定会舒坦不少。还望你能体察小姐这份用心。”
我明白梅玉姐姐说得在理，可为何我心里那股直觉，却在唱反调呢？
唐素岚那丫头，谁知道她会往哪儿蹦跶，所以才更叫人担心吧。
不过梅玉姐姐对此深信不疑，我也只好跟着点了点头。
“是。”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疑问，忍不住问道：
“可是，到了酉时，真就能收工了吗？”
“酉时就收工。”
“我之前瞧着，其他少爷院里的下人们，好像都得更晚才能歇着呢。”
“没错，唯独素岚小姐是特别的。”
“为什么？”
梅玉姐姐沉默了片刻，或许是觉得告诉我也无妨，便开了口：
“……就在一年前，素岚小姐每逢卯时过后，便只会独自垂泪，不喜身边有旁人。”
“……。”
“久而久之，便成了我们院里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抬手挠了挠耳朵。
说实话，我印象里的唐素岚总是神采飞扬，实在难以想象她独自卧在床榻上默默哭泣的模样。
看梅玉姐姐的神情，那时的素岚小姐，状况恐怕是相当糟糕。
光是回想起来，她脸上便已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
我甩开这些沉闷的思绪，点头应道：
“明白——”
“——那边是谁？”
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从素岚小姐的别院里传了出来。
梅玉吓了一跳，赶紧推了推我的后背。
看她那手势和眼色，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在。”
……操，这莫名的屈辱感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一股远超想象的、强烈的屈辱感猛然袭来，我死死咬住了嘴唇。
我怎么会成了这个魔女的跟班？
我这个施虐狂，竟为了她天不亮就爬起来，在这门口候着？
是我脑子坏掉了，还是这么想其实也没错？
她是四川唐家的唐素岚。本该是我连面都见不着的存在。
可同时，她也是我曾肆意掌控的那个魔女。
这些矛盾的情绪杂乱地搅在一起，让我心烦意乱。
梅玉姐姐在身后小声嘀咕：
“……小姐平时，从不会这么早就唤人的……”
现实与她的话完全背道而驰。
‘……是瑞真啊，上来吧。’
我咬紧了牙关。
唐素岚按理说也是姐姐，即便对我用非敬语，也没什么关系。
但奇怪的是，被她用这种随便的口气说话，我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辱。
青月对我也用非敬语，可为什么，比我年长的唐素岚这么说，感觉就更强烈呢？
我向梅玉姐姐点头致意，随后走进了唐素岚的别院。
“……在楼上呢。”
唐素岚懒洋洋地说道。
我叹了口气，走上楼梯。
唐素岚穿着一身舒适的白衣，正躺在床上，我看见她的瞬间，心脏微微一滞。
那是毫无防备的四川唐家金枝玉叶的模样。
像猫一样伸着懒腰的唐素岚，眼睛都没睁开，就朝我伸出双臂。
我看着那双手臂，问道：
“干嘛？”
“……嗯？震儿。用这种口气跟你的小姐说话，合适吗？”
“四下又没旁人，何必拘礼呢？”
问了两次，唐素岚才咯咯地笑了起来。
梅玉姐姐说过，直到一年前，唐素岚还天天以泪洗面——这句话此刻在我脑中回响。
“公子您大概不明白，我现在的心情吧。”
“我明白，您拿人寻开心，快活得不得了。”
“那倒也没错……不过，这样的日常，不也挺好的吗？”
“对小姐您来说是日常，对我而言却是日新月异。有什么好的？在这躲躲藏藏的地方。而且，好不容易拉开些距离，您怎么又要靠近呢？”
“公子似乎并不怎么信任我呢。”
“嗯？”
“我可是已突破了绝顶之壁的武者。在四川唐家，除了少数几位长老和家主，再没有比待在我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说不定比待在长老和家主身边还要安全。我是说真的，万一有事发生，我会拼尽全力护公子周全的。”
“……我担心的，不是会不会有人来攻击。我担心的，是我藏身在此的消息会不会走漏。”
正因为如此，过去几天我才特意与你保持距离，还添置了许多新仆役，免得相处起来尴尬。
说出去，这可是为了独孤公子您，咱们唐家才扩充了家业规模呢。
连昌既已命丧独孤真默之手，招募新人也是理所当然；而妾身武功臻至化境，多使唤些下人更是顺理成章。
妾身并非一时兴起才将公子唤到身边——如今妾身周遭已是最安全之地，这才敢如此行事。
绝不只是为了戏弄公子哦。
……这话的意思，莫非还是存了戏弄的心思？
唐素岚在床榻上扭了扭身子，噗嗤笑出声来。
随即坦然道：
“是呀。公子您为难的模样，妾身最喜欢看了。您因妾身而流露真情，妾身其实欢喜得很。这不正说明，妾身在公子心中是何等分量么？”
“你说什么？”
这岂不是明摆着承认在耍我玩？
“谁会为了毫不相干的人生气呢？正因为妾身已是公子心中要紧的人，您才会这般真情流露呀。”
“就算是毫不相干的菩萨，被小姐这般戏耍也会心烦。”
“当真如此么？妾身求公子办的，不过是‘捶捶腿’、‘倒杯水’这类小事罢了。若是四川唐家其他仆役，无论是谁接到这两桩差事，都断不会动怒的。可公子您当时却面露愠色。您说，这是为何？”
见我一时语塞，唐素岚含笑轻语：
“……因为呀，在公子心里，妾身早已不是四川唐家的唐素岚，而是韩瑞真身边那个可爱的小岚儿了。”
这位年长于我、身份尊贵的女子，竟毫无赧色地说出这番话。
“这份真心，是被妾身的撩拨给勾了出来。正因如此，连妾身那些小小的要求，公子都觉得是骄纵任性，心里直想教训妾身一顿呢。妾身说得可对？”
“……”
“公子先前可是郑重宣告过，要将妾身当作四川唐家的唐素岚来对待。还说要终止这场游戏。妾身过去几日也依着公子的意思做了。可结果呢？这真是公子所愿吗？”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可心跳却莫名加速。
“公子这般毫不掩饰的真心流露，反倒让我心生欢喜。嘴上虽说得冠冕堂皇……可身体却很诚实嘛。其实，公子不也想和我玩玩吗？在您眼里，我不过是个低你一等的存在，是您的所有物，是您渴望征服和支配的物件，对吧？”
听着她这番话，我竟觉得下半身有些燥热难耐。
唐素岚那充满挑逗的媚态与娇嗔，着实撩拨得人心旌摇荡。
她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尽情展露着绝美的身姿。
面对这般挑衅，任谁都会热血沸腾。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征服欲也在心底悄然滋长。
毕竟，她可是我们要强的大小姐啊。
正因为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将她彻底征服，这份若即若离的感觉才更让人心痒难耐。
……你刚才不是说，没那个必要玩这种游戏吗？”
“是没那个必要呀。我也不会强求您。可是……我也没说过‘不想玩’吧？”
不知不觉间，我已欺身逼近了唐素岚。
随着我的靠近，唐素岚眼底的笑意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她唇间溢出的滚烫气息。
须臾之间，我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眼前的唐素岚宛如一只温顺臣服的小狗，毫无防备地敞开着紧致的小腹，隐约可见的腹肌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就那样仰望着我。
我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径直抚上了唐素岚的发顶。
此刻，唐素岚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神情已消失无踪。
话虽出口，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细想起来，直到今天早晨，我不都还没能接受自己成了马家少爷下人这回事吗？
不过，我可没打算在唐素岚面前认这个怂。
唐素岚神色复杂地瞥了我一眼，随即像是赌气般别过脸去，发出“哼”的一声。
那动静不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倒像是本能发出的鼻音。
“行了。不管怎样，我也该开始这一天的营生了，搭把手吧。”
唐素岚依旧懒洋洋地躺着，双臂大大方方地张开。
“所以呢？您这是
这是从叶靖主事调往张山主事手下的变动。
听闻唐家诸位大人物的杂务与跑腿的差事，多半归张山主事统管。
说白了，我这是被划归到专门伺候家族核心骨血的那一类人里去了。
既早有言在先，往后我怕是少不得要常侍奉唐素岚小姐了。
原以为此前一直与她刻意保持着距离，总算相安无事，谁料竟生出这般突变，究竟是何用意？
为何往日里对我视若无睹的她，偏在此时做出如此显着的调整？
莫非真如她所言，往昔那段时日，不过是为了让我认清自己的斤两罢了？
心中虽觉憋屈，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这番用意，怕是已成了大半。
人一旦深陷阶层秩序的罗网，便觉上位者高不可攀。
恰似身在军营之外，纵知别单将军威名赫赫，也唯有真正置身其麾下，方能切身体会那份迫人的威势。
归根结底，于我这等卑微末仆而言，觉得唐素岚小姐光芒万丈、高不可攀，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唉！”吕舒从晚饭时起便满腹牢骚。
既然已调至新主事门下，往日那般形影不离的日子怕是难以为继了。
我本抱着以此夜为最后聚餐的念头坐上桌前，谁知吕舒的唠叨竟无半分停歇之意。
“本以为总算熬出了头……怎料又是个末席，又是个垫底的！”
叶靖主事斜睨了她一眼，口中嚼着食物，慢条斯理地开了腔：
“休要担忧，吕舒。不日便将有新人力补入。”
闻言，吕舒眼中精光一闪。
“当真？”
“如今唐家招募新仆之事，岂是什么秘密？素兰小姐既已臻至绝顶之境，身边伺候的人手自是愈发紧缺。
况且听闻家主大人亦觉察魔教动向诡异，此次前往川北一行，亦是出于此故。
换言之……眼下正是蓄力待发之时。”
听了叶靖主使的话，吕舒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可是……到头来不还是得从头教新人嘛！把这傻瓜都教出来了，人却拍拍屁股走人，哪有这么不讲理的！”
“你这丫头，打哪儿学来的毛病，动不动就管年纪比你大的男人叫傻瓜？”
“我、我那是按资历喊的！我是前辈，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等瑞真去了张山主事底下，开始伺候各位小姐和少爷，到时候只怕你反而得听她调遣吧？”
“什……什么？哪有这种道理！我可是比她先进府的老人儿啊！”
“若要论资历深浅，我在这唐家的日子，比最小的少爷还要久，难不成连烨少爷也得低我一等？”
他口中那位最小的少爷，指的正是唐素岚的幼弟——唐烨。
家主唐赤天膝下共有五名子女，两女三男。
逗留四川唐家期间，我并非没有机会见到唐志云等其余几位唐家兄妹，可奇怪的是，每逢站在他们面前，我竟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
或许，这才是我面对唐家血脉时，本该拥有的敬畏之情吧。
唯独面对唐素岚时，心境却格外复杂。
照理说，在她面前我该是最拘谨、最僵硬才对……
可偏偏她的屁股我打过，口水我喂过，连身子都被我捆过，种种过往交织之下，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
那些经历当真发生过吗？回想起来，竟虚幻得如同大梦一场。
许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吕舒开始小心翼翼地窥探我的脸色。
不光是她，就连我们这帮人，也都齐刷刷地望向我。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理清了自己的处境。
……这算不算变相升职了？
我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啪！
“哎哟！”
紧接着，我像是总算能清算往日积怨般，抬手狠狠敲在吕舒脑门上。
手心传来的触感，那叫一个痛快淋漓。
我悠悠开口道：
“所以说啊，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也敢对着兄长我大呼小叫，没大没小的？”
众下人顿时哄堂大笑，吕舒则是一声不敢吭，只敢闷着头，气鼓鼓地往嘴里扒饭。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已经站在了唐素岚的寝所门前。
至于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我至今也没完全弄明白。
为了做好交接，原先服侍素岚的贴身丫鬟‘梅玉’，向我详细交代了各种事宜。
这个人已经认得我了，毕竟打过几次照面。
或许正因为如此，当听说我成了素岚的贴身下人时，她脸上露出了复杂微妙的神情，至于那背后的心思，我就猜不透了。
看起来年过三十五的梅玉姐姐，倒不像之前那样一味毕恭毕敬，反而像是为了让我能真的像个下人一样，也在替我着想。
“像今天这样，日出前卯时（早上五点到七点）到这儿来就成…就行了。小姐若是咳嗽，得立刻留心听着，等她传唤，便上前伺候。之后一直服侍到午时（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然后休息半个时辰，再回来守着，直到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这之后，听吩咐去歇息便是。其他事项，务必随时请示小姐，得了许可再行事。”
梅玉姐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担心素岚会不会被吵醒。
就连这些细枝末节，也能感受到她的体贴。
“其实不用太担心。从卯时到酉时，听着不短，其实要做的活计并不多。小姐性子静，不大喜欢麻烦人，有时候一整天下来，你可能都没什么事做。打扫有别的下人负责，膳食也有厨子们送来。你要做的，无非是把小姐的意思传达给其他下人，仅此而已。”
“是。”
她随即警觉地四下看了看，将声音压得更低，悄声说道：
“……这是个好差事，清闲得很。至少，比起你平日里的日子，定会舒坦不少。还望你能体察小姐这份用心。”
我明白梅玉姐姐说得在理，可为何我心里那股直觉，却在唱反调呢？
唐素岚那丫头，谁知道她会往哪儿蹦跶，所以才更叫人担心吧。
不过梅玉姐姐对此深信不疑，我也只好跟着点了点头。
“是。”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疑问，忍不住问道：
“可是，到了酉时，真就能收工了吗？”
“酉时就收工。”
“我之前瞧着，其他少爷院里的下人们，好像都得更晚才能歇着呢。”
“没错，唯独素岚小姐是特别的。”
“为什么？”
梅玉姐姐沉默了片刻，或许是觉得告诉我也无妨，便开了口：
“……就在一年前，素岚小姐每逢卯时过后，便只会独自垂泪，不喜身边有旁人。”
“……。”
“久而久之，便成了我们院里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抬手挠了挠耳朵。
说实话，我印象里的唐素岚总是神采飞扬，实在难以想象她独自卧在床榻上默默哭泣的模样。
看梅玉姐姐的神情，那时的素岚小姐，状况恐怕是相当糟糕。
光是回想起来，她脸上便已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
我甩开这些沉闷的思绪，点头应道：
“明白——”
“——那边是谁？”
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从素岚小姐的别院里传了出来。
梅玉吓了一跳，赶紧推了推我的后背。
看她那手势和眼色，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在。”
……操，这莫名的屈辱感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一股远超想象的、强烈的屈辱感猛然袭来，我死死咬住了嘴唇。
我怎么会成了这个魔女的跟班？
我这个施虐狂，竟为了她天不亮就爬起来，在这门口候着？
是我脑子坏掉了，还是这么想其实也没错？
她是四川唐家的唐素岚。本该是我连面都见不着的存在。
可同时，她也是我曾肆意掌控的那个魔女。
这些矛盾的情绪杂乱地搅在一起，让我心烦意乱。
梅玉姐姐在身后小声嘀咕：
“……小姐平时，从不会这么早就唤人的……”
现实与她的话完全背道而驰。
‘……是瑞真啊，上来吧。’
我咬紧了牙关。
唐素岚按理说也是姐姐，即便对我用非敬语，也没什么关系。
但奇怪的是，被她用这种随便的口气说话，我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辱。
青月对我也用非敬语，可为什么，比我年长的唐素岚这么说，感觉就更强烈呢？
我向梅玉姐姐点头致意，随后走进了唐素岚的别院。
“……在楼上呢。”
唐素岚懒洋洋地说道。
我叹了口气，走上楼梯。
唐素岚穿着一身舒适的白衣，正躺在床上，我看见她的瞬间，心脏微微一滞。
那是毫无防备的四川唐家金枝玉叶的模样。
像猫一样伸着懒腰的唐素岚，眼睛都没睁开，就朝我伸出双臂。
我看着那双手臂，问道：
“干嘛？”
“……嗯？震儿。用这种口气跟你的小姐说话，合适吗？”
“四下又没旁人，何必拘礼呢？”
问了两次，唐素岚才咯咯地笑了起来。
梅玉姐姐说过，直到一年前，唐素岚还天天以泪洗面——这句话此刻在我脑中回响。
“公子您大概不明白，我现在的心情吧。”
“我明白，您拿人寻开心，快活得不得了。”
“那倒也没错……不过，这样的日常，不也挺好的吗？”
“对小姐您来说是日常，对我而言却是日新月异。有什么好的？在这躲躲藏藏的地方。而且，好不容易拉开些距离，您怎么又要靠近呢？”
“公子似乎并不怎么信任我呢。”
“嗯？”
“我可是已突破了绝顶之壁的武者。在四川唐家，除了少数几位长老和家主，再没有比待在我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说不定比待在长老和家主身边还要安全。我是说真的，万一有事发生，我会拼尽全力护公子周全的。”
“……我担心的，不是会不会有人来攻击。我担心的，是我藏身在此的消息会不会走漏。”
正因为如此，过去几天我才特意与你保持距离，还添置了许多新仆役，免得相处起来尴尬。
说出去，这可是为了独孤公子您，咱们唐家才扩充了家业规模呢。
连昌既已命丧独孤真默之手，招募新人也是理所当然；而妾身武功臻至化境，多使唤些下人更是顺理成章。
妾身并非一时兴起才将公子唤到身边——如今妾身周遭已是最安全之地，这才敢如此行事。
绝不只是为了戏弄公子哦。
……这话的意思，莫非还是存了戏弄的心思？
唐素岚在床榻上扭了扭身子，噗嗤笑出声来。
随即坦然道：
“是呀。公子您为难的模样，妾身最喜欢看了。您因妾身而流露真情，妾身其实欢喜得很。这不正说明，妾身在公子心中是何等分量么？”
“你说什么？”
这岂不是明摆着承认在耍我玩？
“谁会为了毫不相干的人生气呢？正因为妾身已是公子心中要紧的人，您才会这般真情流露呀。”
“就算是毫不相干的菩萨，被小姐这般戏耍也会心烦。”
“当真如此么？妾身求公子办的，不过是‘捶捶腿’、‘倒杯水’这类小事罢了。若是四川唐家其他仆役，无论是谁接到这两桩差事，都断不会动怒的。可公子您当时却面露愠色。您说，这是为何？”
见我一时语塞，唐素岚含笑轻语：
“……因为呀，在公子心里，妾身早已不是四川唐家的唐素岚，而是韩瑞真身边那个可爱的小岚儿了。”
这位年长于我、身份尊贵的女子，竟毫无赧色地说出这番话。
“这份真心，是被妾身的撩拨给勾了出来。正因如此，连妾身那些小小的要求，公子都觉得是骄纵任性，心里直想教训妾身一顿呢。妾身说得可对？”
“……”
“公子先前可是郑重宣告过，要将妾身当作四川唐家的唐素岚来对待。还说要终止这场游戏。妾身过去几日也依着公子的意思做了。可结果呢？这真是公子所愿吗？”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可心跳却莫名加速。
“公子这般毫不掩饰的真心流露，反倒让我心生欢喜。嘴上虽说得冠冕堂皇……可身体却很诚实嘛。其实，公子不也想和我玩玩吗？在您眼里，我不过是个低你一等的存在，是您的所有物，是您渴望征服和支配的物件，对吧？”
听着她这番话，我竟觉得下半身有些燥热难耐。
唐素岚那充满挑逗的媚态与娇嗔，着实撩拨得人心旌摇荡。
她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尽情展露着绝美的身姿。
面对这般挑衅，任谁都会热血沸腾。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征服欲也在心底悄然滋长。
毕竟，她可是我们要强的大小姐啊。
正因为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将她彻底征服，这份若即若离的感觉才更让人心痒难耐。
……你刚才不是说，没那个必要玩这种游戏吗？”
“是没那个必要呀。我也不会强求您。可是……我也没说过‘不想玩’吧？”
不知不觉间，我已欺身逼近了唐素岚。
随着我的靠近，唐素岚眼底的笑意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她唇间溢出的滚烫气息。
须臾之间，我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眼前的唐素岚宛如一只温顺臣服的小狗，毫无防备地敞开着紧致的小腹，隐约可见的腹肌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就那样仰望着我。
我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径直抚上了唐素岚的发顶。
此刻，唐素岚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神情已消失无踪。
话虽出口，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细想起来，直到今天早晨，我不都还没能接受自己成了马家少爷下人这回事吗？
不过，我可没打算在唐素岚面前认这个怂。
唐素岚神色复杂地瞥了我一眼，随即像是赌气般别过脸去，发出“哼”的一声。
那动静不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倒像是本能发出的鼻音。
“行了。不管怎样，我也该开始这一天的营生了，搭把手吧。”
唐素岚依旧懒洋洋地躺着，双臂大大方方地张开。
“所以呢？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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