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起身，向唐家主抱拳行礼：“在、在下拜见家主。”
“……”
唐赤天一脸欲言又止。
他本就生得威严可怖，此刻更是紧咬牙关死死瞪着我，看得人腿肚子直转筋。
这表情，简直跟当初他镇压魏天商时如出一辙。
此刻，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能羞愧地低下头去。
……喂，唐素岚你这丫头！我早说过你爹会发火吧！不是打包票说能搞定他吗？怎么现在搞成这副德行！
“听说，你已成我唐家之人了。”
沉默良久，他终于低沉地开了口。
“……是。”
“既是府上下人，难道不该先来向家主请安吗？”
“呃？”
“不成器的东西，连点规矩都不懂？”
这话里的刀子可比以前锋利多了，看来是真生气了。
“可您一直没召见我啊……以我如今的处境，哪敢贸然……”
“……”
他没反驳，只是板着脸冷冷地看着我。虽说心里有点委屈，但长辈嘛，终究是讲究个礼数，唐赤天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那在下重新行礼。在下韩瑞真，家主大恩，此生没齿难忘。”
“不必，反正你已经用背叛报答过了。”
“……哈？”
被他这一句噎得我心惊肉跳，可恍惚间，我竟在他身上瞧出了几分唐素岚的影子。
奇怪，我怎么觉得这大叔有点孩子气呢？
“家、家主，您这是……动怒了？”
“有个不知礼数的家伙，赖在别人家里吃白饭，连正主都不来拜见，换做是你，心里能痛快吗？”
“此事确是在下不对，向您赔罪。只是我想着隐姓埋名，不宜张扬。况且我也知道，家主您恐怕也不乐见我出现在眼前，这才想着低调行事。”
“明知如此，还敢跟我家素岚搅在一起。”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
听着他的夹枪带棒，我心里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您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听说独孤真默已经盯上我了。”
“听说了。”
“那您想过没有，他为什么盯上我？”
“是我死皮赖脸缠着唐素岚才导致这般境地，还是她非要黏着我不放？这世上想往唐素岚身边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算我贴上去，人家也未见得会正眼瞧我。看看那些下人那副殷勤样就知道了。反观黏在我身边的人，统共也就两个——唐素岚和青月。你倒是说说，我如今这般东躲西藏，究竟是为了谁？这算我的错，还是她的错？”
只见唐赤天的额角青筋微微暴起。大概是被我这番毫无逻辑的歪理给噎到了吧？不过无所谓，我也逐渐有了能与他针锋相对的底气。
他接着说道：“你怕是误会了。我家素岚丫头又不是傻了，凭什么要死乞白赖地跟在你这种穷光蛋身后？”
这话听着，分明就是那种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偏要死撑的调调。看来，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啊。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我的出现，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青月与唐素岚的心魔。
虽说连我自己都还没完全参透其中的机理，但结果终究是摆在这儿的。
比起原着，唐素岚抵达“绝顶之壁”的时间足足提前了数倍。
这世间所有始料未及的灾祸，或许皆因我而起的“蝴蝶效应”；但反过来看，如今所有的转机与善果，不也都该算在我头上吗？
“难道您至今都未曾听闻，我究竟是如何相助令千金的吗？”
看来他并非一无所知。唐赤天长叹一声，抬手捋了捋头发：
“……此事我至今仍难以置信。若那一切当真属实，别说是回报，就是要我倾尽所有又何妨？只怕你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了些。”
“……？恕我冒昧，这偌大的江湖，竟容不下我一个小小避祸之人吗？”
“哼！”
“什么嘛，真是的。”看着唐赤天那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我压低声音，嘟囔着发泄了几句不满。
“……我本是一片好心相助唐小姐，谁知换来的竟是‘土匪’的威胁，哈哈。早知道如此，倒宁愿从未与她相识。我本就不愿涉足这江湖是非啊。”
“你说的土匪，是在暗指我不成？”
“咦？晚辈指的可是独孤真默阁下，您这是从何说起？”
空气瞬间凝固，一场微妙的角力就此展开。既然是他先主动挑事，我自然也没有退让的道理。
难不成他真打算杀了我？说实话，虽然唐赤天让人忌惮，但比起从前那个有理有据的青月，还是要可怕上那么几分。
唐赤天满脸不快地朝我缓缓走来，最后停在我身侧。
就在我以为他要一掌把我拍趴下的瞬间，他却在我刚才盯着的那片药田前，默默地蜷缩着坐了下来。
……哈啊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揪着头发，发出一声仿佛要断气般的深长叹息。
这大叔到底怎么了？
被他这一叹，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可与此同时，见他如此不顾体统地显露出脆弱一面，我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了。
这、这是做什么？旁人可都看着呢，您快起来吧——
反正都是自家人，闭嘴吧，你这混账东西。
我怎么就成混账东西了？
你在我眼里就是混账。你是我的仇人，是杀之也不为过的家伙，是个没用的废物，就是个小偷！
不是，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让您一直这样？我不就是帮了素岚小姐一把吗？
帮大了！对我来说简直是帮了倒忙。该死，全是因为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这大叔以前的嘴就这么毒吗？
我真是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干笑两声。
本来最近因为唐素岚的挑衅就一肚子火，欲望也被勾得心烦意乱，既然您先开了口，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唐家主。
干嘛。
我就这么碍您的眼，让您如此讨厌我待在唐家吗？
讨厌。非常讨厌。
为何？
……这是我的事。
既然如此，那能否请您为我置办一处别院？
……你说什么？
就在中原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嗯，开一间皮货铺或者客栈都行，再给我配几个护卫。
我待在四川唐家心里也不踏实，唐家主您看着应该也挺别扭，所以我搬出去对大家都好。
当然，保护我的护卫必须隐藏身份，我也一样。
只要那些魔教的马头们无法对我造成任何伤害，我也就没必要非得赖在四川唐家不走了——
砰！！
就在这时，唐素岚的别院大门仿佛被炸开一般猛地打开。
我和唐赤天吓得同时一哆嗦，肩膀都跟着颤了起来。
……
我会吓到也就算了，这大叔怎么也一副受惊的样子？
只见唐素岚单手抱着正在湿漉漉地啃袖子的唐烨，眼神犀利地大步走了出来。
望着唐素岚那副神情，我喉头一紧，硬生生把口水咽了回去。……有点吓人。
唐赤天猛地从座上弹起，双手慌忙护在胸前，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那、那个，素岚啊。为父刚才不过是跟她随口聊了两句——”
“——所以您这是打算食言了？”
“素岚啊，事情不是那样的——”
“您当初可是说过，只要我肯做，怎样都依我的！！这话难道是我记错了？”
“没、没错。”
“既然如此，还请您自重。”
“呜哇——！”
被唐素岚这尖厉的口气一吓，唐烨“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听着妹妹的哭声，唐素岚狠狠剜了父亲一眼，随即转过身，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安抚起来。
唐赤天张了张嘴，终究是一个字也没敢憋出来，我也只好在一旁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最让我心惊的是，比起对她爹，唐素岚那矛头似乎更冲着我来了。
她那如刀般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咳咳，咳咳！”
亏没吃成还惹一身骚的唐赤天，只好把哭哭啼啼的唐烨接了过去。
他长叹一口气，仿佛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随后指着我的鼻子说道：
“从今往后给我好好学学规矩！瞧你那一身叫花子习气——”
“父亲，我说过我会看着办的。您请回吧。”
唐赤天背影萧索，步履蹒跚地走远了，那模样真是凄惨到了极点。
我正怔怔地望着那位父亲无力离去的背影，唐素岚却已步步紧逼，站到了我的面前。
看这样子，她心里的火气压根就没消。
“刚才那些话，你是认真的？”她冷声问道。
“呃？”
“我问你，是不是真心的。”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答道：
“若是让家主大人感到不自在，客人自然该识趣离开。只要这世上还有别的安身之所，我也未必非要赖在四川唐家不可——”
“我没问那个。”
“什么？”
唐素岚的眼角微微抽搐着，紧锁的眉头丝毫没有舒展的迹象。
“我说的是……你宁愿从未认识过我这句话，难道也是真心的？”
……这话你是打哪儿听来的啊，姑奶奶。
我一时语塞，正慌乱地搜肠刮肚想要措辞，唐素岚大抵是觉得我这片刻的沉默尤为刺眼。
她猛地一转身，径直冲进旁边的别院，
“小姐，其实不是那样……
哐当，哐当！门依旧紧闭，纹丝未动。
“今天您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见。”唐素岚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唉……
我试着晃了晃门，随即长叹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看来……刚才那些话，也并不是您的真心了。”
撂下这句冷冰冰的话，我转身便走。
****
唐素岚心中那股郁结的闷气，直到暮色四合才稍稍平复。
虽然她选择相信韩瑞真那句“并非真心”，但仔细想来，自己方才之所以情绪失控，未尝不是因为被戳中了心事，感到有些心虚吧。
或许对韩瑞真而言，没有自己的世界反而更好。
这个念头令她痛苦得难以接受。
韩瑞真并不需要我们，可我们却离不开他。
明明是为了留在他身边而不惜让他痛苦，世上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吗？
即便当下的立场，确实是为了守护他。
唐素岚不愿回到过去。
那个枯燥乏味、毫无色彩的世界。
那个没有韩瑞真的世界。
她既为刚才那幼稚的反应感到愧疚，可韩瑞真口中说出那种话的事实，又像一团黏糊糊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只要与他产生纠葛，情感就总会失控。
待那股委屈慢慢沉淀，涌上心头的，竟是一阵酸楚。
到底是为什么？
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他才会满意？
他总是隐忍不发，真让人急得发慌。
难道就不能直白地把欲望抛出来吗？她明明已经答应会接纳他了。
明明给不出什么像样的回报，他却连接纳都不肯，难道在他眼里，这笔账就这么划不来吗？
明明说了愿意为所受的一切恩惠付出代价，可若是一边拒绝接受回报，一边又喊着账算不对……
“……”
韩瑞真为何总是一再拒绝我？
这背后的原因，究竟藏在哪里？
尽管厌恶父亲对韩瑞真的步步紧逼，但她并非完全无法理解父亲的考量。
在旁人眼中，她确实是个让人舍不得的珍宝。
这也难怪，毕竟她是名门四川唐家的大小姐，不仅是世间备受瞩目的后天奇才，更 earned 了“飞天凤”的响亮名号。
她容貌绝非平庸，而是美得令万人敬仰。
就连她自己照镜子时都觉得，能生得这般模样，简直是个奇迹。
她从未想过会有男人拒绝自己，可偏偏那个叫韩瑞真的穷小子做到了。
……
除了长得好看，他还有什么能耐？莫非就仗着那副玉麒麟般的皮囊，才敢如此大摇大摆？
“长得帅就能嚣张到这种地步吗……
唐素岚走到房中的镜子前，缓缓解开衣带，褪去衣衫。月光倾洒，映照出她赤裸的胴体。
唐素岚审视着自己的身体。是因为胸口稍微小了些吗？她抬手从下往上轻轻托起那团柔软。
难道是自己的身子不够诱人？难道他就喜欢青月那种俗气的大胸？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身材倒也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实在没必要妄自菲薄。
双腿修长，骨盆宽于腰肢，酥胸虽小却挺拔，锁骨更是纤长美观。
……
唐素岚苦思冥想了半晌，试图从自己身上找出点毛病，最终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累了，不想再自我怀疑，也不愿再这般折磨自己。
没错，问题不在我。是韩瑞真那家伙不行，是他眼瞎，是他是个废人！
心中的憋屈瞬间化作翻涌的怒火，那全是对韩瑞真拒绝自己的愤懑。
既然他是“不行”，那本姑娘就大发慈悲帮他治治呗。
念头至此，一条妙计骤然浮上唐素岚的心头。
****
在四川唐家已逗留了近一个月。自从成年后，她还是头一回过这种集体生活，种种不便可谓非同小可。
首当其冲的，便是毫无个人空间。不，准确地说，私人时间是有的，但属于“一个人”的时间却半点也无。
这就意味着，她再也无法像在峨眉山皮货铺那样，拥有完全独处的静谧时刻。
无论入睡还是醒来，身旁总挤着别的男人；至于干活时的情形，更是不必多言。
所以老实说，她心里的火气是越积越旺。说得再直白点，自打进了四川唐家，她连一次“释放”的机会都没有。
我又不是修行的尼姑，也不是在苦行历练，再这么憋下去，怕是要在体内结出舍利子来了。
虽说她往日里频率也不算高，但整整一个月，委实太过煎熬。
既没机会溜回皮货铺地下室摆弄那些皮具，连独自沉溺于旖旎幻想的空隙都被挤占，欲望层层堆积，早已在心中蠢蠢欲动。
“唉……”
今天也是一睁眼，我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明都到出门的点了，下身却怎么都松快不起来。
再这么下去，怕不是要梦遗了吧？
这消息要是传进唐素岚耳朵里，我这小命基本上也就到头了。
毕竟她铁定又要嘲笑得我耳朵流血，而且能闹腾上一整天。
可大家伙都住一块儿，大晚上的我也没法偷偷溜出去解决。
上班时间里想开溜更是不可能。
让我去那臭气熏天的茅房里凑合？那更是想都别想。
真是痛苦煎熬的日子啊，天知道这种日子我还得熬多久？
唐家的其他男仆，下班后似乎都能溜出去，去青楼快活一番再回来。
对此，我真是羡慕得不得了。
倒不是说真有了机会，我就非要去青楼里发泄不可。
我羡慕的，仅仅是他们拥有“可以发泄欲望”这份自由罢了。
现在的我，简直就是风一吹叶子响都能勾起难受劲儿来。
可即便如此，最让我备受折磨的还是……
“徐志远，快点……”
……
次日清晨，迎面碰上的唐素岚看起来心情大好。
也不知她是刚睡醒还迷糊着，还是把昨天的事儿给忘了。
总之，她又像往常一样，把心思全花在了怎么捉弄我上。
“大小姐，今天能不能让我自己走？”
今天正好是欲望如潮水般翻涌的日子，我实在难受，只好硬着头皮求她。
“快——点——啦。”
可她压根儿就没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直接当没听见。
没办法，我只能一把抱起唐素岚，往一楼走去。
这下好了，下身的反应强烈到我想装傻都骗不了自己。
她滚烫的体温，还有那自然而然环上我脖颈的柔弱双臂。
她调皮地在我怀里扭来扭去，高挺的鼻梁蹭过我的锁骨，柔软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
那股独属于女性的体香，更是无孔不入。
随着她的呼吸，那起伏有致的胸膛。
那纤长的睫毛，还有那双腿柔软Q弹的触感。
每走下一级台阶，她嘴里便会溢出一声娇弱无力的轻吟。
我就像是被卸下了所有铠甲，面对这一切的刺激，彻底失去了防备。
每当我真切地意识到，怀中这位可是出身名门、高高在上的四川唐家大小姐时，这种刺激反而会变得更加强烈。
就像人饿了想吃饭、困了想睡觉一样，这种欲望根本由不得我控制。
唐素岚偏偏还长得那么好看，简直是在要我的命，让我更加难以招架。
她是女人，我是男人。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唔……”
“别，快别这样……！”
话虽如此，她却顺势在我颈边轻轻咬了一口。
我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一颤，慌忙闪身躲开。
我心里清楚，这是她对昨日之事的示好与玩笑，可这举动实在让我窘迫得无处遁形。
唐素岚“噗嗤”一笑，身子一软，懒洋洋地靠在了我身上。
我顿时觉得下身一阵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可我只能咬紧牙关，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演好这日常的一幕。
观察了一整天，唐素兰确实恢复如常。
她既没因为昨天的事跟我冷战，瞧不出半点恼怒的迹象。
她像往常一样打发着时辰，直到午后，忽然吩咐道：
“公子，把这个交给梅玉。”
说着，她在一张小便笺上写了几笔，递到了我手中。
“这是？”
“我想喝的茶。上面记了茶名，你按这个比例配好，每天早晨送过来便是。”
我垂首应下，退出房间，转身去找梅玉姐姐。
说实话，光是和唐素岚待在同一屋檐下，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反倒出来透气更自在些。
“姐姐！”
我在药庐前找到了梅玉姐姐，她闻声回首，关切地问我安好。
“瑞真公子——哦，是瑞真啊。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一切安好。素兰小姐有些东西需要，所以我特意跑了一趟。”
“这是什么？”
“小姐想喝的茶。她嘱咐按这方子配好茶叶，每日清晨送去。”
梅玉姐姐接过便笺，低声念着上面的茶名。
“莲叶配当归，嗯，香气倒是雅致。还有四花、绿叶、合欢……合欢草？”
见梅玉姐姐神色骤变，我不禁问道：
“可是有什么问题？”
她目光在便笺与我之间来回游移，小心翼翼地确认：
“……这茶，真是素兰小姐要喝的？”
“是，正是小姐吩咐的。”
“不是你要喝？”
“我对茶道一窍不通，要那做什么？难道……这里面有毒草？”
梅玉姐姐盯着那份茶单沉吟片刻，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倒也没有。只是往后每日破晓时分，你便来此取茶吧，我会提前备好的。”
我深深一揖，退身出来。
为了喘口气，我偷了会儿懒，这才折返回唐素兰那里。
“……”
唐赤天一脸欲言又止。
他本就生得威严可怖，此刻更是紧咬牙关死死瞪着我，看得人腿肚子直转筋。
这表情，简直跟当初他镇压魏天商时如出一辙。
此刻，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能羞愧地低下头去。
……喂，唐素岚你这丫头！我早说过你爹会发火吧！不是打包票说能搞定他吗？怎么现在搞成这副德行！
“听说，你已成我唐家之人了。”
沉默良久，他终于低沉地开了口。
“……是。”
“既是府上下人，难道不该先来向家主请安吗？”
“呃？”
“不成器的东西，连点规矩都不懂？”
这话里的刀子可比以前锋利多了，看来是真生气了。
“可您一直没召见我啊……以我如今的处境，哪敢贸然……”
“……”
他没反驳，只是板着脸冷冷地看着我。虽说心里有点委屈，但长辈嘛，终究是讲究个礼数，唐赤天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那在下重新行礼。在下韩瑞真，家主大恩，此生没齿难忘。”
“不必，反正你已经用背叛报答过了。”
“……哈？”
被他这一句噎得我心惊肉跳，可恍惚间，我竟在他身上瞧出了几分唐素岚的影子。
奇怪，我怎么觉得这大叔有点孩子气呢？
“家、家主，您这是……动怒了？”
“有个不知礼数的家伙，赖在别人家里吃白饭，连正主都不来拜见，换做是你，心里能痛快吗？”
“此事确是在下不对，向您赔罪。只是我想着隐姓埋名，不宜张扬。况且我也知道，家主您恐怕也不乐见我出现在眼前，这才想着低调行事。”
“明知如此，还敢跟我家素岚搅在一起。”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
听着他的夹枪带棒，我心里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您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听说独孤真默已经盯上我了。”
“听说了。”
“那您想过没有，他为什么盯上我？”
“是我死皮赖脸缠着唐素岚才导致这般境地，还是她非要黏着我不放？这世上想往唐素岚身边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算我贴上去，人家也未见得会正眼瞧我。看看那些下人那副殷勤样就知道了。反观黏在我身边的人，统共也就两个——唐素岚和青月。你倒是说说，我如今这般东躲西藏，究竟是为了谁？这算我的错，还是她的错？”
只见唐赤天的额角青筋微微暴起。大概是被我这番毫无逻辑的歪理给噎到了吧？不过无所谓，我也逐渐有了能与他针锋相对的底气。
他接着说道：“你怕是误会了。我家素岚丫头又不是傻了，凭什么要死乞白赖地跟在你这种穷光蛋身后？”
这话听着，分明就是那种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偏要死撑的调调。看来，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啊。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我的出现，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青月与唐素岚的心魔。
虽说连我自己都还没完全参透其中的机理，但结果终究是摆在这儿的。
比起原着，唐素岚抵达“绝顶之壁”的时间足足提前了数倍。
这世间所有始料未及的灾祸，或许皆因我而起的“蝴蝶效应”；但反过来看，如今所有的转机与善果，不也都该算在我头上吗？
“难道您至今都未曾听闻，我究竟是如何相助令千金的吗？”
看来他并非一无所知。唐赤天长叹一声，抬手捋了捋头发：
“……此事我至今仍难以置信。若那一切当真属实，别说是回报，就是要我倾尽所有又何妨？只怕你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了些。”
“……？恕我冒昧，这偌大的江湖，竟容不下我一个小小避祸之人吗？”
“哼！”
“什么嘛，真是的。”看着唐赤天那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我压低声音，嘟囔着发泄了几句不满。
“……我本是一片好心相助唐小姐，谁知换来的竟是‘土匪’的威胁，哈哈。早知道如此，倒宁愿从未与她相识。我本就不愿涉足这江湖是非啊。”
“你说的土匪，是在暗指我不成？”
“咦？晚辈指的可是独孤真默阁下，您这是从何说起？”
空气瞬间凝固，一场微妙的角力就此展开。既然是他先主动挑事，我自然也没有退让的道理。
难不成他真打算杀了我？说实话，虽然唐赤天让人忌惮，但比起从前那个有理有据的青月，还是要可怕上那么几分。
唐赤天满脸不快地朝我缓缓走来，最后停在我身侧。
就在我以为他要一掌把我拍趴下的瞬间，他却在我刚才盯着的那片药田前，默默地蜷缩着坐了下来。
……哈啊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揪着头发，发出一声仿佛要断气般的深长叹息。
这大叔到底怎么了？
被他这一叹，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可与此同时，见他如此不顾体统地显露出脆弱一面，我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了。
这、这是做什么？旁人可都看着呢，您快起来吧——
反正都是自家人，闭嘴吧，你这混账东西。
我怎么就成混账东西了？
你在我眼里就是混账。你是我的仇人，是杀之也不为过的家伙，是个没用的废物，就是个小偷！
不是，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让您一直这样？我不就是帮了素岚小姐一把吗？
帮大了！对我来说简直是帮了倒忙。该死，全是因为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这大叔以前的嘴就这么毒吗？
我真是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干笑两声。
本来最近因为唐素岚的挑衅就一肚子火，欲望也被勾得心烦意乱，既然您先开了口，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唐家主。
干嘛。
我就这么碍您的眼，让您如此讨厌我待在唐家吗？
讨厌。非常讨厌。
为何？
……这是我的事。
既然如此，那能否请您为我置办一处别院？
……你说什么？
就在中原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嗯，开一间皮货铺或者客栈都行，再给我配几个护卫。
我待在四川唐家心里也不踏实，唐家主您看着应该也挺别扭，所以我搬出去对大家都好。
当然，保护我的护卫必须隐藏身份，我也一样。
只要那些魔教的马头们无法对我造成任何伤害，我也就没必要非得赖在四川唐家不走了——
砰！！
就在这时，唐素岚的别院大门仿佛被炸开一般猛地打开。
我和唐赤天吓得同时一哆嗦，肩膀都跟着颤了起来。
……
我会吓到也就算了，这大叔怎么也一副受惊的样子？
只见唐素岚单手抱着正在湿漉漉地啃袖子的唐烨，眼神犀利地大步走了出来。
望着唐素岚那副神情，我喉头一紧，硬生生把口水咽了回去。……有点吓人。
唐赤天猛地从座上弹起，双手慌忙护在胸前，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那、那个，素岚啊。为父刚才不过是跟她随口聊了两句——”
“——所以您这是打算食言了？”
“素岚啊，事情不是那样的——”
“您当初可是说过，只要我肯做，怎样都依我的！！这话难道是我记错了？”
“没、没错。”
“既然如此，还请您自重。”
“呜哇——！”
被唐素岚这尖厉的口气一吓，唐烨“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听着妹妹的哭声，唐素岚狠狠剜了父亲一眼，随即转过身，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安抚起来。
唐赤天张了张嘴，终究是一个字也没敢憋出来，我也只好在一旁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最让我心惊的是，比起对她爹，唐素岚那矛头似乎更冲着我来了。
她那如刀般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咳咳，咳咳！”
亏没吃成还惹一身骚的唐赤天，只好把哭哭啼啼的唐烨接了过去。
他长叹一口气，仿佛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随后指着我的鼻子说道：
“从今往后给我好好学学规矩！瞧你那一身叫花子习气——”
“父亲，我说过我会看着办的。您请回吧。”
唐赤天背影萧索，步履蹒跚地走远了，那模样真是凄惨到了极点。
我正怔怔地望着那位父亲无力离去的背影，唐素岚却已步步紧逼，站到了我的面前。
看这样子，她心里的火气压根就没消。
“刚才那些话，你是认真的？”她冷声问道。
“呃？”
“我问你，是不是真心的。”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答道：
“若是让家主大人感到不自在，客人自然该识趣离开。只要这世上还有别的安身之所，我也未必非要赖在四川唐家不可——”
“我没问那个。”
“什么？”
唐素岚的眼角微微抽搐着，紧锁的眉头丝毫没有舒展的迹象。
“我说的是……你宁愿从未认识过我这句话，难道也是真心的？”
……这话你是打哪儿听来的啊，姑奶奶。
我一时语塞，正慌乱地搜肠刮肚想要措辞，唐素岚大抵是觉得我这片刻的沉默尤为刺眼。
她猛地一转身，径直冲进旁边的别院，
“小姐，其实不是那样……
哐当，哐当！门依旧紧闭，纹丝未动。
“今天您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见。”唐素岚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唉……
我试着晃了晃门，随即长叹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看来……刚才那些话，也并不是您的真心了。”
撂下这句冷冰冰的话，我转身便走。
****
唐素岚心中那股郁结的闷气，直到暮色四合才稍稍平复。
虽然她选择相信韩瑞真那句“并非真心”，但仔细想来，自己方才之所以情绪失控，未尝不是因为被戳中了心事，感到有些心虚吧。
或许对韩瑞真而言，没有自己的世界反而更好。
这个念头令她痛苦得难以接受。
韩瑞真并不需要我们，可我们却离不开他。
明明是为了留在他身边而不惜让他痛苦，世上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吗？
即便当下的立场，确实是为了守护他。
唐素岚不愿回到过去。
那个枯燥乏味、毫无色彩的世界。
那个没有韩瑞真的世界。
她既为刚才那幼稚的反应感到愧疚，可韩瑞真口中说出那种话的事实，又像一团黏糊糊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只要与他产生纠葛，情感就总会失控。
待那股委屈慢慢沉淀，涌上心头的，竟是一阵酸楚。
到底是为什么？
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他才会满意？
他总是隐忍不发，真让人急得发慌。
难道就不能直白地把欲望抛出来吗？她明明已经答应会接纳他了。
明明给不出什么像样的回报，他却连接纳都不肯，难道在他眼里，这笔账就这么划不来吗？
明明说了愿意为所受的一切恩惠付出代价，可若是一边拒绝接受回报，一边又喊着账算不对……
“……”
韩瑞真为何总是一再拒绝我？
这背后的原因，究竟藏在哪里？
尽管厌恶父亲对韩瑞真的步步紧逼，但她并非完全无法理解父亲的考量。
在旁人眼中，她确实是个让人舍不得的珍宝。
这也难怪，毕竟她是名门四川唐家的大小姐，不仅是世间备受瞩目的后天奇才，更 earned 了“飞天凤”的响亮名号。
她容貌绝非平庸，而是美得令万人敬仰。
就连她自己照镜子时都觉得，能生得这般模样，简直是个奇迹。
她从未想过会有男人拒绝自己，可偏偏那个叫韩瑞真的穷小子做到了。
……
除了长得好看，他还有什么能耐？莫非就仗着那副玉麒麟般的皮囊，才敢如此大摇大摆？
“长得帅就能嚣张到这种地步吗……
唐素岚走到房中的镜子前，缓缓解开衣带，褪去衣衫。月光倾洒，映照出她赤裸的胴体。
唐素岚审视着自己的身体。是因为胸口稍微小了些吗？她抬手从下往上轻轻托起那团柔软。
难道是自己的身子不够诱人？难道他就喜欢青月那种俗气的大胸？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身材倒也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实在没必要妄自菲薄。
双腿修长，骨盆宽于腰肢，酥胸虽小却挺拔，锁骨更是纤长美观。
……
唐素岚苦思冥想了半晌，试图从自己身上找出点毛病，最终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累了，不想再自我怀疑，也不愿再这般折磨自己。
没错，问题不在我。是韩瑞真那家伙不行，是他眼瞎，是他是个废人！
心中的憋屈瞬间化作翻涌的怒火，那全是对韩瑞真拒绝自己的愤懑。
既然他是“不行”，那本姑娘就大发慈悲帮他治治呗。
念头至此，一条妙计骤然浮上唐素岚的心头。
****
在四川唐家已逗留了近一个月。自从成年后，她还是头一回过这种集体生活，种种不便可谓非同小可。
首当其冲的，便是毫无个人空间。不，准确地说，私人时间是有的，但属于“一个人”的时间却半点也无。
这就意味着，她再也无法像在峨眉山皮货铺那样，拥有完全独处的静谧时刻。
无论入睡还是醒来，身旁总挤着别的男人；至于干活时的情形，更是不必多言。
所以老实说，她心里的火气是越积越旺。说得再直白点，自打进了四川唐家，她连一次“释放”的机会都没有。
我又不是修行的尼姑，也不是在苦行历练，再这么憋下去，怕是要在体内结出舍利子来了。
虽说她往日里频率也不算高，但整整一个月，委实太过煎熬。
既没机会溜回皮货铺地下室摆弄那些皮具，连独自沉溺于旖旎幻想的空隙都被挤占，欲望层层堆积，早已在心中蠢蠢欲动。
“唉……”
今天也是一睁眼，我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明都到出门的点了，下身却怎么都松快不起来。
再这么下去，怕不是要梦遗了吧？
这消息要是传进唐素岚耳朵里，我这小命基本上也就到头了。
毕竟她铁定又要嘲笑得我耳朵流血，而且能闹腾上一整天。
可大家伙都住一块儿，大晚上的我也没法偷偷溜出去解决。
上班时间里想开溜更是不可能。
让我去那臭气熏天的茅房里凑合？那更是想都别想。
真是痛苦煎熬的日子啊，天知道这种日子我还得熬多久？
唐家的其他男仆，下班后似乎都能溜出去，去青楼快活一番再回来。
对此，我真是羡慕得不得了。
倒不是说真有了机会，我就非要去青楼里发泄不可。
我羡慕的，仅仅是他们拥有“可以发泄欲望”这份自由罢了。
现在的我，简直就是风一吹叶子响都能勾起难受劲儿来。
可即便如此，最让我备受折磨的还是……
“徐志远，快点……”
……
次日清晨，迎面碰上的唐素岚看起来心情大好。
也不知她是刚睡醒还迷糊着，还是把昨天的事儿给忘了。
总之，她又像往常一样，把心思全花在了怎么捉弄我上。
“大小姐，今天能不能让我自己走？”
今天正好是欲望如潮水般翻涌的日子，我实在难受，只好硬着头皮求她。
“快——点——啦。”
可她压根儿就没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直接当没听见。
没办法，我只能一把抱起唐素岚，往一楼走去。
这下好了，下身的反应强烈到我想装傻都骗不了自己。
她滚烫的体温，还有那自然而然环上我脖颈的柔弱双臂。
她调皮地在我怀里扭来扭去，高挺的鼻梁蹭过我的锁骨，柔软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
那股独属于女性的体香，更是无孔不入。
随着她的呼吸，那起伏有致的胸膛。
那纤长的睫毛，还有那双腿柔软Q弹的触感。
每走下一级台阶，她嘴里便会溢出一声娇弱无力的轻吟。
我就像是被卸下了所有铠甲，面对这一切的刺激，彻底失去了防备。
每当我真切地意识到，怀中这位可是出身名门、高高在上的四川唐家大小姐时，这种刺激反而会变得更加强烈。
就像人饿了想吃饭、困了想睡觉一样，这种欲望根本由不得我控制。
唐素岚偏偏还长得那么好看，简直是在要我的命，让我更加难以招架。
她是女人，我是男人。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唔……”
“别，快别这样……！”
话虽如此，她却顺势在我颈边轻轻咬了一口。
我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一颤，慌忙闪身躲开。
我心里清楚，这是她对昨日之事的示好与玩笑，可这举动实在让我窘迫得无处遁形。
唐素岚“噗嗤”一笑，身子一软，懒洋洋地靠在了我身上。
我顿时觉得下身一阵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可我只能咬紧牙关，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演好这日常的一幕。
观察了一整天，唐素兰确实恢复如常。
她既没因为昨天的事跟我冷战，瞧不出半点恼怒的迹象。
她像往常一样打发着时辰，直到午后，忽然吩咐道：
“公子，把这个交给梅玉。”
说着，她在一张小便笺上写了几笔，递到了我手中。
“这是？”
“我想喝的茶。上面记了茶名，你按这个比例配好，每天早晨送过来便是。”
我垂首应下，退出房间，转身去找梅玉姐姐。
说实话，光是和唐素岚待在同一屋檐下，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反倒出来透气更自在些。
“姐姐！”
我在药庐前找到了梅玉姐姐，她闻声回首，关切地问我安好。
“瑞真公子——哦，是瑞真啊。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一切安好。素兰小姐有些东西需要，所以我特意跑了一趟。”
“这是什么？”
“小姐想喝的茶。她嘱咐按这方子配好茶叶，每日清晨送去。”
梅玉姐姐接过便笺，低声念着上面的茶名。
“莲叶配当归，嗯，香气倒是雅致。还有四花、绿叶、合欢……合欢草？”
见梅玉姐姐神色骤变，我不禁问道：
“可是有什么问题？”
她目光在便笺与我之间来回游移，小心翼翼地确认：
“……这茶，真是素兰小姐要喝的？”
“是，正是小姐吩咐的。”
“不是你要喝？”
“我对茶道一窍不通，要那做什么？难道……这里面有毒草？”
梅玉姐姐盯着那份茶单沉吟片刻，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倒也没有。只是往后每日破晓时分，你便来此取茶吧，我会提前备好的。”
我深深一揖，退身出来。
为了喘口气，我偷了会儿懒，这才折返回唐素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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