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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四川唐家的仆人 (1)

3小时前 武侠 1
在仆人的引路下,我踏进了一间雅室。屋内,一位曾有一面之缘的老夫人正静候多时。

许玉莲。当初承蒙唐家主盛情相邀,在我整装待客时,便是由她悉心照料。此人在四川唐家内部,亦是备受尊崇。

这也实属必然。毕竟从唐家家主唐赤天,到唐素岚及其手足,皆是由她一手拉扯长大。说她是支撑整个家族的柱石之一,也绝不过分。

我在房中与她单独相对。她见我行来,郑重地欠身行礼,我也当即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

“公子,别来无恙。”

“老夫人,久违了。”

“那回分明帮您打理得体体面面,怎的如今又这般狼狈地出现了?维持体面就这么难吗?看来这渗入骨子里的习气,果然是改不掉了。”

言辞不可谓不犀利,可奇怪的是,我竟丝毫不觉刺耳。只需明白你我终究是两类人,便也释然了。

许玉莲老夫人自年轻时起,想必便是这般严谨端方。

直至此刻,她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不见半分凌乱,无论是挺拔的身姿、清亮的嗓音,还是那克制的目光,无一不在诠释着她是个怎样的人。

指望这样的她能理解我,无疑是天方夜谭。说句心里话,她仅仅责备这几句,没再深究,我都该偷笑了。

我付之一笑,答道:“您说得是。只是每次都要刻意打扮,实在有些嫌麻烦罢了。”

“您的心思我明白。但听闻您打算暂且寄身于我唐家檐下?这里可是四川唐家。既已成为唐家的人,便不可违背唐家的规矩。像您现在这样……”

许玉莲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缓缓说道。



“……衣衫不整地招摇过市,可是有损我们四川唐家的颜面。所谓体面,往往毁于微末之事,亦成于细微之处。从今往后,您那乱蓬蓬的头发和胡须,都得给我打理得清清爽爽。既然顶着唐家的名号,本就该如此。”

“遵命。”

“若是穿戴整齐,看您这身板相貌,倒也是个人中龙凤,怎就偏要活得像个叫花子呢……



“好,那往后便如此吧。”

……变得真快。

不仅语气缓和了,待我也亲近了几分。

可奇怪的是,我心里反倒踏实下来。

大概是因为,久违地重新回到了某人的庇护与规矩之中吧。

“不过,不需要我去拜见一下唐家主吗?既然承蒙关照,总该当面致谢才是。”

“家主此刻并不在成都。他前往川北调解两派纷争去了,预计明后日便会归来。”

……嗯?那岂不是说,我这是未经许可就擅自留下来了?

许玉莲似乎看穿了我的疑虑,开口道:

“唐家大小事务的决断权,早已全权委托给了智云少家主。你不必担心,不会有问题的。”

……这话虽未能完全驱散我的不安,但也别无他法了。

一种崭新的生活,竟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开始了。

即便有些格格不入……唉,反正也待不久。

至多躲上几个月,风头一过便能回去。

毕竟独孤真默那家伙把我像具尸体般草草掩埋后就逃之夭夭,恐怕连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只要我藏得够好,他大概会以为我已经死透了吧。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只想专心躲好。

“明白了。”

“嗯。那你且去梳洗一番,换身我们唐家的衣裳。稍后自会有人告知你该做些什么。愿你在此住得舒心。”

听完许玉莲的话,我点了点头。



“你就是新来的?”

我刚利落地修好头发胡须,换上那身略显拘谨僵硬的唐家服饰,便在杂役房里遇见了一名女子。

她看着比我小上一两岁,是个生面孔。

想必,她也是头一回见到我。

“我叫余舒,是你的直属前辈。往后,记得叫我‘前辈’。”

自称余舒的她,眉眼间流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与期待。



大抵是在底层熬了太久,见我这样的新人进来,心里头大概有些不是滋味吧。

“在下韩瑞真。”

“嚯,瞧瞧这身板,一看就是有一把子力气的。我会好好教你的,往后咱们好好相处啊。”

“求之不得。”

“行,跟上。今儿个活儿多得跟山似的,都是其他前辈们塞过来的……”

“……”

吕舒嘴上虽然逞着强,脚下却领着我跨出了下人宿的大门。

“今天去马厩照料马匹。添草料、刷马身……毕竟刚从嵩山回来,这一路奔波,马儿们也都累坏了。听说你也是从那头过来的?”

“是,没错。”

“那你也瞧见‘龙凤之会’的盛况咯?”

“亲眼所见。”

吕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你定是目睹我家小姐的英姿了。当真是了不起……我竟能有幸侍奉这般人物。”

她满心满眼都是自豪。

我只是默默点头,未置一词。

就在吕舒还想追问龙凤之会细节的当口,远处一个男人皱着眉,冲着这边大吼起来。

“吕舒!分派给你的活儿都干完了?居然还有闲工夫在那儿闲聊!”

吕舒吓得一激灵,脑袋瞬间低了下去。

“正、正准备去马厩呢!”

“那水挑满了吗?”

“……啊。”

见吕舒答得如此敷衍,那男人更是火冒三丈。

“蠢货!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长记性?现在工坊和炊事堂都急着用水,你心里没数吗?天天就这点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上手!”

“马、马上就去!”

男人气呼呼地骂完,转身走了。

我看向吕舒,他对着那男人的背影一直卑躬屈膝地低着头,直到对方走远,才敢悄悄把脑袋抬起来。

“……呸,什么脾气。”

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吕舒,确认那人走远后,立马就开始装起了强势。

“喂,新人。我刚才那是……那是让着他。要是不顺着他,指不定还得发什么疯,懒得理他罢了……懂我意思吧?”



“是……好的。”

“那……咱们还是先去打水吧,免得又被人抓把柄。”



我们当即折转了方向。

没走出多远,就瞧见刚才对我们大发雷霆的那个男人,这会儿正被另一个女人揪着耳朵训话呢。

“忙昏头也就算了,规矩可不能忘!怎么连这种芝麻小事都要我来操心?”

“对不起!都是属下的错!”

目睹这一幕,吕舒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虽说详情不知,但看那架势,分明是因为吕舒的失误,才连累那男人挨了顿骂。

我满心好奇,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我想尽快认认人,您能不能大概给我介绍一下?”

吕舒身子微微发颤,低声解释道:

“刚、刚才挨骂的那个男人,就是咱们的‘主使’,您叫他叶靖主使就行。咱们这儿一共有十位主使,每位主使麾下又管着十个人,我们只需听命行事便好。而此刻正在训斥我们主使的那位,则是‘堂使’大人,她是掌管炊事堂的一把手。看这样子,大概是因为没人提前备好水,所以动怒了……”

“那咱们还是赶紧去吧。”

吕舒点点头,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谁知叶靖主使恰好瞥见了吕舒,他虽低着头,那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地扫了过来,连带着把我也给瞪了一眼。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什么仇人似的。

“呃!”

吕舒吓得一激灵,却只能装作没看见,埋头疾行。

我们赶到四川唐家院内的水井旁,手忙脚乱地打满了水。

长长的扁担两头挂上水桶,这就得启程了。

吕舒的扁担两头各挂了一只桶,而我那头,足足挂了六只。

许是先前的惊恐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吕舒见状,竟欣慰地点了点头,开口道:



“果然人高马大就是好使!多亏了你,咱们能早点干完。跟我来,顺便带你在唐家堡里转转。”

我们排着队,开始在唐家堡的各个堂口之间穿梭运水。

在炊事堂,因为送水晚了,我们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到了医堂,认得我的人多,挨的骂声总算少了一些。

可到了防护堂,情况就有点微妙了。好些汉子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这算是男人之间特有的气场之争吗?

大概是因为我是新来的,他们就像看待新兵蛋子一样,正愁没处找乐子来欺负我吧。

看来以后的日子里,这点麻烦我得想办法解决才行。

不过,最让我移不开眼的,还得数唐家堡的工房。

唐家堡除了用毒,更以精工制造暗器、银针、匕首等铁器而闻名于世。

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硫磺味,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走近了,扑面而来的热浪更是烫人,只见屋内几个皮肤黝黑的肌肉男正挥汗如雨地锤炼着。

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大叔瞥见我,立刻喊道:

“喂,余书!磨蹭什么呢?老子都等一整天了,嗓子都要冒烟了!”

“对、对不起!新人!动作麻利点,快把水端过来!”

我赶紧放下一桶水,抄起旁边的水瓢舀满,双手递到了他面前。

趁那大叔擦汗解渴的空档,我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工房内部。

……

说实话,我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激动。毕竟制作 SM 道具时,很多时候都离不开铁器……光靠皮革终究是有局限的。

不管是束缚环,还是那种一旦锁上就绝对打不开的特制锁具,要是能用铁来打造就好了……

“感兴趣吗?”喝完水的大叔突然问我。

“呃?”

“看你块头这么大,力气肯定不小。要有兴趣,不如调来我们工房。看你这双手粗糙成这样,以前八成也是靠手艺吃饭的吧?”



听了这话,吕舒顿时慌了神。

她嘴里“啊?”、“咦?”地胡乱应着,看样子已经在担心是不是马上要被贬回底层了。

不过,这似乎只是那男人的玩笑。他看着吕舒说道:

“吕舒,别紧张,逗你玩的。哪有新人刚来,就直接进得了咱们存放秘技的工坊之理?”

“啊,啊哈哈……我、我没紧张。”吕舒小声嘟囔着,连我听着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眼前的男人再次看向我。

“你叫什么名字?”

“韩瑞真。”

“好,往后多多关照。我是这工坊的负责人,叫唐波。眼下虽难,但日后若能赢得信任、好好表现,未必没有调过来的机会,好好干吧。”

既然承了“唐”姓,看来他也流淌着四川唐家的血脉。我冲唐波点了点头。

唐波刚端起碗想再喝口水,不知瞥见了什么,猛地呛了一口,水珠飞溅而出。

紧接着他霍然起身,工坊内众人齐齐停下手头活计,望向同一处。

我也回头望去,只见许玉莲老夫人正缓步走来。

唐波连忙躬身行礼:“祖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

我因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规矩,正抬着头,脑袋却被唐波那粗糙的大手按了下去。

“臭小子,有点眼力见儿……!”他压低声音喝道。

我低着头余光扫向身后,不知何时,工坊里所有人已尽数俯首。

一股寒意不禁窜上脊背。

“都抬起头来吧。”许玉莲语气平静地说道。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

“不过是心中好奇,过来瞧瞧。看看咱们家新来的孩子,适应得如何。”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稍作停留,随即移开。

随后,她转向吕舒开了口。



“别太勉强,好好教他。”

“是……是!”吕舒的回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僵硬,声音里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明已经渐渐习惯了四川唐家的氛围,可此刻,所有人却再一次把头死死地埋向地面。

令人吃惊的是,这回连许玉莲都没能例外。

按在我头顶的那只唐门手掌,力道比先前粗暴了许多,我虽一头雾水,也只能顺势再次低下了头。

大伙儿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更是默契地紧闭双唇。

——嗒、嗒、嗒……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我微微抬头,飞快地斜睨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唐素岚在众仆从簇拥下走过的身影。

她步履沉稳优雅,在这四川唐家里信步而行,透着一种随心随意的自在。

这般望去,唐素岚竟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我之上有吕舒,吕舒之上有诸位管事,管事之上有各位堂使,堂使之上有许玉莲,而许玉莲之上,便是唐素岚……

加之她似乎已跨过了那道“绝顶之壁”,那份威压愈发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过去二十天里她对我的刻意疏远,更让这份距离感显得深不可测。

那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初识唐素岚时的模样。

正走着的唐素岚忽然转头,电光火石间,目光与我撞了个正着。

就在那一瞬,她的视线扫过我的脸庞和衣着,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她就这样走远了,一副对我已毫无兴趣的模样。

望着唐素岚离去的背影,许玉莲的眼中满是深深的自豪。

其实何止许玉莲,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底都对那位女子怀着敬畏之情。

我不自觉地挠了挠头,心中豁然开朗。

在这个骤然变色的世界里,那位如女王般君临天下的存在,正是唐素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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