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好不容易推开死缠烂打的诸葛龙，唐素岚才喘了口气。
本以为魏天商一死，南宫燕一走，这婚约的事儿就该黄了。
谁知诸葛龙反倒像是逮着了机会，贴得更紧了。
无论是在四川唐家宅院里，还是在成都街头，他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原本还算含蓄的态度，如今也变得毫不掩饰，那点恋慕之心简直写在脸上。
成都的姑娘们见着相貌英俊的诸葛公子这般寸步不离地跟着唐素岚，个个羡慕得不行；可当事人唐素岚只觉得快要疯掉。
这人脸皮怎么就能这么厚呢？
“素岚小姐。这世上最懂你的人就是我了。不如你我……”
“诸葛公子，请自重。离我远点。”
你懂我什么了？
性格古怪不说，在她眼里，诸葛龙长得也不怎么样。
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弱不禁风的。
说得过分点，甚至有些女里女气。
胆子小，公子哥儿做派，喜欢打扮，还总摇着把扇子。
这可不是唐素岚心中理想的男人模样。
她希望共度一生的人，绝不是这副德性。
虽说人的魅力各有不同，而且她以前对此也没什么明确标准。
但日子久了，她心里也渐渐有了轮廓。
她好像更喜欢那种身材高大、不拘小节、性情豪爽、胆量过人……甚至可能有点霸道强势的男人。
擅长驯服皮革的男人好像也不错。独自生活的男人大概也可以。
有点缺心眼的男人挺好，逗起来有意思。
容易闹别扭的男人也挺好，哄着玩有乐趣。
没什么钱的男人似乎更合适，钱太多说不定会花在奇怪的地方。
没人气的男人最好，免得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争风吃醋，麻烦。
但说到底，她想要的，是一个不会因为“唐素岚”这个名字而对她区别对待，能真正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姑娘来相处的人。
一个不会被“四川唐家长女”、“毒凤唐素岚”这名头吓住的人。
最好还得有那个胆量，能心情愉快地……拍她屁股……
“……啊。”
唐素岚眨了眨眼，甩开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还有地方要去。
诸葛龙那家伙也被我支开了，青月也正在闭关修炼。
眼下，是唯独能和韩瑞真单独见面的机会。
这一点，想必瑞真自己也清楚。
唐素岚脚步轻快地赶到那里。
虽未口头约定，但韩瑞真似乎也心有灵犀，早已在那儿等候。
是近来两人常去的成都郊外那家茶肆。
店内客人寥寥，掌柜又是位耳背的老婆婆，说话不必顾忌。
他背靠着店门站着，那身影着实英挺。
素岚在面纱下解开领口，又稍稍理了理鬓发。
掸了掸衣襟上可能沾到的尘土，活动几下脸颊，让表情放松下来。
“……啊。啊。”
最后清了清嗓子，按捺住雀跃起来的心跳，朝他走去。
“公子！”
****
“诸葛龙这厮真是……”
唉。差不多就得了，赶紧消失吧……
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事情僵到这个地步，干脆放弃算了。
说真的，胆小怕事算什么大不了的缺点？
“……”
……不对。再一想，这还真是个要命的缺点。
他不就是为了保住自己小命，连父亲的性命、兄长的血仇都能一并舍弃的家伙吗？
武当派的同门师兄弟、剑尊前辈，还有并肩作战的潜龙会，不也全被他抛弃了吗？
满口仁义道德，要求别人做到，轮到他自己面临考验、需要践行的时候，立刻就蔫了……
典型的无耻之徒。
在中原，定下婚约便是一辈子的事。
休妻和离这类事，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无可能。
世俗风气如此，一旦违背，就会被打上难以磨灭的烙印。
一个被妻子休弃的丈夫，想必总有其不堪的理由吧？
得多不贤惠，才会让丈夫休妻？尤其是，一个嫁过一次的女子，谁还愿意再娶进门？
……诸如此类，撕扯不掉的耻辱烙印，会同时打在双方身上。
所以，和离尚且困难重重，遑论让素岚嫁给诸葛龙。
若是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可素岚分明厌恶他，我这心里也膈应得慌。
再说，谁知道诸葛龙日后会如何背弃四川唐家？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枚地雷埋下去吗？
这桩事，往轻了想，能轻若无物；往重了想，却重如千钧。
嘴上虽说着‘哎，说不定没问题呢’，可心里却直打鼓：真要出了岔子可怎么办？那可就彻底炸锅了。
“呼……”
再说都走到这一步了，现在放弃实在不甘心。可这烂摊子，到底该怎么收拾？
“噗。”
面纱后头，传来了唐素岚的一声轻笑。
“我就这么让您讨厌？讨厌到宁愿我嫁给诸葛龙？”
自从魏天商和南宫燕离开后，唐素岚仿佛看见了希望，又变回了往日那副模样。
她笑嘻嘻地打趣道：
“到底有多讨厌？您倒是用嘴说出来听听呀。”
“就是讨厌，没别的。”
“扑哧……哎呀，要不我真嫁给诸葛龙算了？忽然有点纠结呢。”
我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张大了嘴巴。
……这骄纵丫头。
怎么还是这副死性不改的德行。
唐素岚瞧见我一脸错愕，反而笑得更欢了。
“啊哈哈哈，原来这么讨厌我？您快看您的表情！”
笑闹过后，她敛起神色，忽然压低了嗓音，语调竟透着几分撩人的媚意：
“……怎么？公子是想罚人家吗？”
从唐素岚嘴里说出“撩人”二字？
我恍惚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可那一瞬间的悸动却又如此真实。
“人家已经准备好……继续陪公子玩咯，公子～”
“打住，我可没准备好。这种话咱们出去再说。”
听了这话，唐素岚这才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刚才逗您玩呢，我又不是疯了，难道真会嫁给诸葛龙？就算死也不可能。”
“嗯，那倒是万幸。”
“呵呵，没想到公子也是个醋坛子嘛。”
“您是在说，我正在为您吃醋？”
“这话人家可没说哦？”
“小姐若真有此妄想，还是去看看大夫吧。”
“大夫不就在眼前嘛，心魔医师。”
说到“心魔”二字时，她微微掀起面纱一角，仅以唇形轻吐，想必也是顾忌着场合，不便高声宣扬。
“原来您在这儿啊。”
话音刚落，便有人掀帘进了茶肆。
那是一张熟面孔。
唐素岚认出对方，讶然道：
“无缺……？”
来人正是四川唐家的人，唐家家主的贴身侍从——无缺。
“大小姐也在此处？”
“嗯？你不是来找我的？”
无缺摇了摇头。
“在下是来找韩掌柜的。”
“找我？”
该不会又要白送什么解毒仙根之类的至宝吧？
无缺伸手入怀，摸出一张短笺。
“家主邀您一叙。”
“嗯？”
“什么？”
我接过短笺，上面写着让我今夜去见他。
“还真是家主的笔迹。”
唐素岚凑过头来，几乎贴到我脸上偷看。
无缺顿时有些慌乱，低声劝道：
“小、小姐，还是别跟外男靠得这么近为好……”
唐素岚却只当耳旁风，压根没理他。
有时候真看不出来，这丫头还是从小受礼教熏陶长大的千金小姐。
无缺传完话便匆匆离去。
我盯着手中短笺，心中倒也不完全是意外。
想必是为了魏天商的事吧。
当初我就觉得那人不对劲，看来果然有问题。
……随便应付两句也就是了，又不是去送死。
说实话，心里多少有点打鼓，但也不是扛不住。
毕竟没犯什么大错，反而更踏实些……
“……”
我瞥了唐素岚一眼。
……等等，该不会吧？
要是让毒王知道我拍过她屁股，恐怕我真得没命了。
我怀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你没跟家主提咱们玩的那个‘游戏’吧？”
“呃……这个嘛……”
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该不会真说了吧？！”
“倒、倒也没具体说……就是提了一句，多亏公子帮我化解心魔……”
我抬手狠狠拍了下额头。
妈的，这疯婆娘！脑子进水了吗？这种话也敢乱说！
先不提心魔的事，咱俩玩的可是 SM 啊！哪家父母听了能不起杀心？
你是无所谓，大不了挨顿骂，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见我脸色铁青，唐素岚急忙辩解：
“都、都怪家主太看不起公子了，我一着急就……”
“那照你这么说，四川唐家家主就该看不起我这个要饭的皮坊掌柜喽？”
“……”
不，不会的。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要是真让唐赤天知道了 SM 的事，早就跟对付魏天商那样亲自现身了。
到时候他大概会一脚踩在我背上，冷冷地说：‘坦白吧，给你个痛快’。
所以应该还不至于……吧。
正想着，我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时，下一位客人找上门来了。
既然早就跟那些大叔们透过我的行踪，这位客人想必也是据此找来的。
“方大人。”
“韩少侠，原来你在这儿。”
方碧燕一现身，唐素岚便拉起面纱遮住面容，端端正正地重新坐好。
每次见她这副做派，我都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位是……？”
“啊，是我的熟人。”
——砰！
小腿胫骨处传来一阵闷痛。
我咬牙切齿地瞪向唐素岚，只见她那戴着纱帽的脑袋微微一歪。
仿佛在问：那又怎样？
妈的，是熟人怎么了，就不能是熟人了么！
我强压下心头的委屈，转向方碧燕。
“嗯，不知我是否来得不是时候？韩少侠，我有些公事想谈，不知在此处商议是否方便……”
方碧燕瞥了一眼那位“熟人”，措辞间颇为顾忌。
真是个温柔的好大叔啊。
不过，这份体贴大可不必。
“若是谈公事，但说无妨。”
毕竟唐素岚可不像青月那般拘泥俗礼，对这些事向来不太在意。
我不由想起之前的对话。
“话说回来，那是真的吗？丈夫去青楼你也无所谓？”
……
唐素岚神色复杂，含糊地点了点头。
“……想来，应当是无妨的吧。常言道男人偶尔也需去青楼敞开心扉畅谈一番……妾身本也无意阻拦……呢。”
“哦？你思想比我想的还要开放嘛。”
“无非是宣泄欲望罢了。只要他的心向着妾身，这就足够了。”
可说话间，她看向我的眼神却不知为何透着股怒意。
“……为何这般看着我？”
“啊，没什么。”
总之，唐素岚给人的印象，对丈夫逛青楼一事相当宽容。
话说回来，比起身为尼姑的青月，她心思活络些也是理所当然。
况且，要说这世上还有哪里比成都更配得上“享乐之都”的名号，恐怕找不出来。既然是成都的招牌人物，对此类事自该大度些。
再者，人家连丈夫去寻欢都肯放行，我这号人物又算得了什么。
“如此甚好。韩少侠，既然青楼那边已经打过招呼，那我们就动身吧。余下的事，路上再谈。”
“青楼？”
唐素岚流露出几分疑惑。
这也难怪，最近常听方碧燕提及生意上的事，尤其是关于云梦楼楼主的那些传闻。
听说我那皮衣的买卖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魏天商在那边拿自己过去的成功说事儿，正铆足了劲想把价格抬得更高。
大概是在开相关的会议吧。
也许，告诉他们怎么穿、穿上后哪种方式最能展现魅力，也不错。
“那个……能看到试穿的样子吗？”
“想看的话，随时可以。”
“……疯了，真是的。”
虽然不算完整版，但好歹能看个先行预告片。
也能看看我一针一线做的衣服，究竟会被怎么使用。
心脏开始怦怦跳了。
对了，之前不是因为青月才没去成吗？
这次……就偷偷去一趟好了。
来都来成都了，连一次青楼都没逛过……说真的，也太憋屈了。
我喝完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对着僵在那里的唐素岚说道。
“我有点事，先失陪一下。那个……还请对青月小姐保密……”
“……”
离开茶肆前，我用手沾了点水，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
方碧燕看到我这模样，乐得合不拢嘴。
“哈哈，就算你不捯饬自己，大家也都喜欢你。走吧。”
“可邋里邋遢地去那种地方，毕竟也不合礼数嘛，哈哈。”
正当我抬脚要走的时候。
——啪！！
“啊！”——随着一声惊呼，有人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嘎吱！
手腕被扭得发出一声怪响。
我嘴巴张了张，才问道。
“小、小姐？”
是唐素岚。
****
魏天商也好，诸葛龙也好，南宫燕也好，我都想象了一遍。
他们坐在宽敞的厅堂里，闹哄哄地喝着酒。
暂时忘却平凡，享受片刻的放纵。
身旁依偎着歌姬，接过她们斟满的美酒，互相开着玩笑，聊着天。
脂粉香气会弥漫在震颤的空气里，靡靡之音会搔弄着耳膜。
我知道，那是男人很难不喜欢的去处。
魏天商大概在喝名贵的酒，吃昂贵的菜肴吧。
无所谓。不关心。
诸葛龙大概会摇着扇子驱散热气，一边偷眼打量在场的女子吧。
同样无所谓。心里毫无波澜。
南宫燕这家伙……八成正和那些歌姬们打得火热吧。他自己应该会想办法打发时间的。
果然，我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既然这样，我还以为我真的不在乎呢。
既然说要体谅男人，这点事总该理解吧。
何况是未来的夫君，更该体谅才是。
“在下有点事，先失陪一下。那个……还请对青月小姐保密……”
可我现在是怎么了？
光是听他这句话，血液就猛地冲上头顶。
试着想象一下……
……仿佛看见韩瑞真比谁都兴奋，正和歌姬们嬉笑打闹的模样。
甚至连他胡乱揉捏那些歌姬胸脯的样子，都活灵活现地浮现在眼前。
怒火瞬间窜了上来，强烈到连玩笑都开不下去。
一想到他此刻正和别的女人有肢体接触，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疼。
“哈哈，就算不打扮，大家也都会喜欢你。走吧。”
“可这副邋遢样子去，也实在失礼啊，哈哈。”
唐素岚斜睨了韩瑞真一眼。
把自己晾在这里，一说要去见歌姬就喜形于色。
为什么这么让人火大？
……既然喜欢我，那样做是不行的吧？
就算是为了解决欲望也不行。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行。
我绝对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啪！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韩瑞真的手腕。
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的力道，把他拉了回来。
“素岚小姐？”
唐素岚整理好表情，看向韩瑞真。
然后带着微笑说道。
“嗯，我不打算保密了。”
“……什么？”
“我要告诉青月。那样应该更有趣。”
“突、突然这是怎么了……”
“变态。恶心。你说你要去青楼？看来是靠自己解决不了欲望了？”
“不是，不久前明明还……”
“就你这穷酸样，哪来的钱逛青楼啊？”
“又不是我出钱……”
“要是尝到一次甜头怎么办？难道去借钱也要逛青楼吗？”
“谁会去借——”
“——还真是有挥霍的毛病呢。就你这样还想成亲？所以啊，才没人肯跟你。所以才这么没人气。在峨眉山长大，却把出入青楼这种事说得像炫耀一样，你觉得合适吗？”
唐素岚简直等不及韩瑞真把话说完。想逗弄他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每次都忍不住要打断他。
“……最近在峨眉山我也稍微有点名气——”
“——哇，现在连谎话都编上了。到底谁会拐走瑞真公子你啊？除非是疯了。长得不怎么样，块头大反应慢，破绽还多，动不动就闹别扭，身上又没钱……换我打死都不干。”
“……”
“去青楼也只能自取其辱吧？被那些姑娘们。噗……你是打算花钱去请姑娘们嘲笑你吗？要是这样那去去也无妨。”
方碧燕在后面察言观色，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哈，韩少侠。我、我待会儿再来，呵呵。”
……太好了，赶紧走吧。
唐素岚在心里嘀咕道。
韩瑞真进退两难，深深叹了口气。
“哎哟……怎么突然就真走了……”
方碧燕一走，韩瑞真大概觉得机会也没了，又坐回了前面。
直到这时，唐素岚揪着的心才松下来，也终于能放开他的手。
比起搅黄了他的计划，成功阻止了他这件事本身更让她感到开心。
与其说对他说了那些话感到抱歉，不如说那恶心的想象没有成真才更让她庆幸。
韩瑞真突然闹起了脾气。
“不是说好了不管我去不去青楼的嘛！”
唐素岚耸了耸肩。
“我是不管啊？”
“你这叫不管……！哎哟……”
看着气鼓鼓的韩瑞真，唐素岚心里冒出了一个原本绝不会去想的、有些违背常理的念头。
有我在，为什么还要去看那些姑娘……
“……呃。”
但这自然是不能宣之于口的那种想法。
正因为只在心里想想，反而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啊！”
与此同时，一个主意突然冒了出来。
“怎么了，又？”
“啊，没什么。”
关于如何把诸葛龙踢出局，她好像抓住一点眉目了。
不过，能行吗？
这计划未免太挑衅了。
瑞真他会答应吗？
但是……但是这或许是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既能收拾掉诸葛龙……
……又能和瑞真，更进一步。
说起来，是不是太久没好好“玩一玩”了？
好不容易推开死缠烂打的诸葛龙，唐素岚才喘了口气。
本以为魏天商一死，南宫燕一走，这婚约的事儿就该黄了。
谁知诸葛龙反倒像是逮着了机会，贴得更紧了。
无论是在四川唐家宅院里，还是在成都街头，他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原本还算含蓄的态度，如今也变得毫不掩饰，那点恋慕之心简直写在脸上。
成都的姑娘们见着相貌英俊的诸葛公子这般寸步不离地跟着唐素岚，个个羡慕得不行；可当事人唐素岚只觉得快要疯掉。
这人脸皮怎么就能这么厚呢？
“素岚小姐。这世上最懂你的人就是我了。不如你我……”
“诸葛公子，请自重。离我远点。”
你懂我什么了？
性格古怪不说，在她眼里，诸葛龙长得也不怎么样。
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弱不禁风的。
说得过分点，甚至有些女里女气。
胆子小，公子哥儿做派，喜欢打扮，还总摇着把扇子。
这可不是唐素岚心中理想的男人模样。
她希望共度一生的人，绝不是这副德性。
虽说人的魅力各有不同，而且她以前对此也没什么明确标准。
但日子久了，她心里也渐渐有了轮廓。
她好像更喜欢那种身材高大、不拘小节、性情豪爽、胆量过人……甚至可能有点霸道强势的男人。
擅长驯服皮革的男人好像也不错。独自生活的男人大概也可以。
有点缺心眼的男人挺好，逗起来有意思。
容易闹别扭的男人也挺好，哄着玩有乐趣。
没什么钱的男人似乎更合适，钱太多说不定会花在奇怪的地方。
没人气的男人最好，免得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争风吃醋，麻烦。
但说到底，她想要的，是一个不会因为“唐素岚”这个名字而对她区别对待，能真正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姑娘来相处的人。
一个不会被“四川唐家长女”、“毒凤唐素岚”这名头吓住的人。
最好还得有那个胆量，能心情愉快地……拍她屁股……
“……啊。”
唐素岚眨了眨眼，甩开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还有地方要去。
诸葛龙那家伙也被我支开了，青月也正在闭关修炼。
眼下，是唯独能和韩瑞真单独见面的机会。
这一点，想必瑞真自己也清楚。
唐素岚脚步轻快地赶到那里。
虽未口头约定，但韩瑞真似乎也心有灵犀，早已在那儿等候。
是近来两人常去的成都郊外那家茶肆。
店内客人寥寥，掌柜又是位耳背的老婆婆，说话不必顾忌。
他背靠着店门站着，那身影着实英挺。
素岚在面纱下解开领口，又稍稍理了理鬓发。
掸了掸衣襟上可能沾到的尘土，活动几下脸颊，让表情放松下来。
“……啊。啊。”
最后清了清嗓子，按捺住雀跃起来的心跳，朝他走去。
“公子！”
****
“诸葛龙这厮真是……”
唉。差不多就得了，赶紧消失吧……
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事情僵到这个地步，干脆放弃算了。
说真的，胆小怕事算什么大不了的缺点？
“……”
……不对。再一想，这还真是个要命的缺点。
他不就是为了保住自己小命，连父亲的性命、兄长的血仇都能一并舍弃的家伙吗？
武当派的同门师兄弟、剑尊前辈，还有并肩作战的潜龙会，不也全被他抛弃了吗？
满口仁义道德，要求别人做到，轮到他自己面临考验、需要践行的时候，立刻就蔫了……
典型的无耻之徒。
在中原，定下婚约便是一辈子的事。
休妻和离这类事，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无可能。
世俗风气如此，一旦违背，就会被打上难以磨灭的烙印。
一个被妻子休弃的丈夫，想必总有其不堪的理由吧？
得多不贤惠，才会让丈夫休妻？尤其是，一个嫁过一次的女子，谁还愿意再娶进门？
……诸如此类，撕扯不掉的耻辱烙印，会同时打在双方身上。
所以，和离尚且困难重重，遑论让素岚嫁给诸葛龙。
若是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可素岚分明厌恶他，我这心里也膈应得慌。
再说，谁知道诸葛龙日后会如何背弃四川唐家？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枚地雷埋下去吗？
这桩事，往轻了想，能轻若无物；往重了想，却重如千钧。
嘴上虽说着‘哎，说不定没问题呢’，可心里却直打鼓：真要出了岔子可怎么办？那可就彻底炸锅了。
“呼……”
再说都走到这一步了，现在放弃实在不甘心。可这烂摊子，到底该怎么收拾？
“噗。”
面纱后头，传来了唐素岚的一声轻笑。
“我就这么让您讨厌？讨厌到宁愿我嫁给诸葛龙？”
自从魏天商和南宫燕离开后，唐素岚仿佛看见了希望，又变回了往日那副模样。
她笑嘻嘻地打趣道：
“到底有多讨厌？您倒是用嘴说出来听听呀。”
“就是讨厌，没别的。”
“扑哧……哎呀，要不我真嫁给诸葛龙算了？忽然有点纠结呢。”
我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张大了嘴巴。
……这骄纵丫头。
怎么还是这副死性不改的德行。
唐素岚瞧见我一脸错愕，反而笑得更欢了。
“啊哈哈哈，原来这么讨厌我？您快看您的表情！”
笑闹过后，她敛起神色，忽然压低了嗓音，语调竟透着几分撩人的媚意：
“……怎么？公子是想罚人家吗？”
从唐素岚嘴里说出“撩人”二字？
我恍惚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可那一瞬间的悸动却又如此真实。
“人家已经准备好……继续陪公子玩咯，公子～”
“打住，我可没准备好。这种话咱们出去再说。”
听了这话，唐素岚这才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刚才逗您玩呢，我又不是疯了，难道真会嫁给诸葛龙？就算死也不可能。”
“嗯，那倒是万幸。”
“呵呵，没想到公子也是个醋坛子嘛。”
“您是在说，我正在为您吃醋？”
“这话人家可没说哦？”
“小姐若真有此妄想，还是去看看大夫吧。”
“大夫不就在眼前嘛，心魔医师。”
说到“心魔”二字时，她微微掀起面纱一角，仅以唇形轻吐，想必也是顾忌着场合，不便高声宣扬。
“原来您在这儿啊。”
话音刚落，便有人掀帘进了茶肆。
那是一张熟面孔。
唐素岚认出对方，讶然道：
“无缺……？”
来人正是四川唐家的人，唐家家主的贴身侍从——无缺。
“大小姐也在此处？”
“嗯？你不是来找我的？”
无缺摇了摇头。
“在下是来找韩掌柜的。”
“找我？”
该不会又要白送什么解毒仙根之类的至宝吧？
无缺伸手入怀，摸出一张短笺。
“家主邀您一叙。”
“嗯？”
“什么？”
我接过短笺，上面写着让我今夜去见他。
“还真是家主的笔迹。”
唐素岚凑过头来，几乎贴到我脸上偷看。
无缺顿时有些慌乱，低声劝道：
“小、小姐，还是别跟外男靠得这么近为好……”
唐素岚却只当耳旁风，压根没理他。
有时候真看不出来，这丫头还是从小受礼教熏陶长大的千金小姐。
无缺传完话便匆匆离去。
我盯着手中短笺，心中倒也不完全是意外。
想必是为了魏天商的事吧。
当初我就觉得那人不对劲，看来果然有问题。
……随便应付两句也就是了，又不是去送死。
说实话，心里多少有点打鼓，但也不是扛不住。
毕竟没犯什么大错，反而更踏实些……
“……”
我瞥了唐素岚一眼。
……等等，该不会吧？
要是让毒王知道我拍过她屁股，恐怕我真得没命了。
我怀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你没跟家主提咱们玩的那个‘游戏’吧？”
“呃……这个嘛……”
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该不会真说了吧？！”
“倒、倒也没具体说……就是提了一句，多亏公子帮我化解心魔……”
我抬手狠狠拍了下额头。
妈的，这疯婆娘！脑子进水了吗？这种话也敢乱说！
先不提心魔的事，咱俩玩的可是 SM 啊！哪家父母听了能不起杀心？
你是无所谓，大不了挨顿骂，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见我脸色铁青，唐素岚急忙辩解：
“都、都怪家主太看不起公子了，我一着急就……”
“那照你这么说，四川唐家家主就该看不起我这个要饭的皮坊掌柜喽？”
“……”
不，不会的。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要是真让唐赤天知道了 SM 的事，早就跟对付魏天商那样亲自现身了。
到时候他大概会一脚踩在我背上，冷冷地说：‘坦白吧，给你个痛快’。
所以应该还不至于……吧。
正想着，我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时，下一位客人找上门来了。
既然早就跟那些大叔们透过我的行踪，这位客人想必也是据此找来的。
“方大人。”
“韩少侠，原来你在这儿。”
方碧燕一现身，唐素岚便拉起面纱遮住面容，端端正正地重新坐好。
每次见她这副做派，我都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位是……？”
“啊，是我的熟人。”
——砰！
小腿胫骨处传来一阵闷痛。
我咬牙切齿地瞪向唐素岚，只见她那戴着纱帽的脑袋微微一歪。
仿佛在问：那又怎样？
妈的，是熟人怎么了，就不能是熟人了么！
我强压下心头的委屈，转向方碧燕。
“嗯，不知我是否来得不是时候？韩少侠，我有些公事想谈，不知在此处商议是否方便……”
方碧燕瞥了一眼那位“熟人”，措辞间颇为顾忌。
真是个温柔的好大叔啊。
不过，这份体贴大可不必。
“若是谈公事，但说无妨。”
毕竟唐素岚可不像青月那般拘泥俗礼，对这些事向来不太在意。
我不由想起之前的对话。
“话说回来，那是真的吗？丈夫去青楼你也无所谓？”
……
唐素岚神色复杂，含糊地点了点头。
“……想来，应当是无妨的吧。常言道男人偶尔也需去青楼敞开心扉畅谈一番……妾身本也无意阻拦……呢。”
“哦？你思想比我想的还要开放嘛。”
“无非是宣泄欲望罢了。只要他的心向着妾身，这就足够了。”
可说话间，她看向我的眼神却不知为何透着股怒意。
“……为何这般看着我？”
“啊，没什么。”
总之，唐素岚给人的印象，对丈夫逛青楼一事相当宽容。
话说回来，比起身为尼姑的青月，她心思活络些也是理所当然。
况且，要说这世上还有哪里比成都更配得上“享乐之都”的名号，恐怕找不出来。既然是成都的招牌人物，对此类事自该大度些。
再者，人家连丈夫去寻欢都肯放行，我这号人物又算得了什么。
“如此甚好。韩少侠，既然青楼那边已经打过招呼，那我们就动身吧。余下的事，路上再谈。”
“青楼？”
唐素岚流露出几分疑惑。
这也难怪，最近常听方碧燕提及生意上的事，尤其是关于云梦楼楼主的那些传闻。
听说我那皮衣的买卖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魏天商在那边拿自己过去的成功说事儿，正铆足了劲想把价格抬得更高。
大概是在开相关的会议吧。
也许，告诉他们怎么穿、穿上后哪种方式最能展现魅力，也不错。
“那个……能看到试穿的样子吗？”
“想看的话，随时可以。”
“……疯了，真是的。”
虽然不算完整版，但好歹能看个先行预告片。
也能看看我一针一线做的衣服，究竟会被怎么使用。
心脏开始怦怦跳了。
对了，之前不是因为青月才没去成吗？
这次……就偷偷去一趟好了。
来都来成都了，连一次青楼都没逛过……说真的，也太憋屈了。
我喝完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对着僵在那里的唐素岚说道。
“我有点事，先失陪一下。那个……还请对青月小姐保密……”
“……”
离开茶肆前，我用手沾了点水，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
方碧燕看到我这模样，乐得合不拢嘴。
“哈哈，就算你不捯饬自己，大家也都喜欢你。走吧。”
“可邋里邋遢地去那种地方，毕竟也不合礼数嘛，哈哈。”
正当我抬脚要走的时候。
——啪！！
“啊！”——随着一声惊呼，有人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嘎吱！
手腕被扭得发出一声怪响。
我嘴巴张了张，才问道。
“小、小姐？”
是唐素岚。
****
魏天商也好，诸葛龙也好，南宫燕也好，我都想象了一遍。
他们坐在宽敞的厅堂里，闹哄哄地喝着酒。
暂时忘却平凡，享受片刻的放纵。
身旁依偎着歌姬，接过她们斟满的美酒，互相开着玩笑，聊着天。
脂粉香气会弥漫在震颤的空气里，靡靡之音会搔弄着耳膜。
我知道，那是男人很难不喜欢的去处。
魏天商大概在喝名贵的酒，吃昂贵的菜肴吧。
无所谓。不关心。
诸葛龙大概会摇着扇子驱散热气，一边偷眼打量在场的女子吧。
同样无所谓。心里毫无波澜。
南宫燕这家伙……八成正和那些歌姬们打得火热吧。他自己应该会想办法打发时间的。
果然，我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既然这样，我还以为我真的不在乎呢。
既然说要体谅男人，这点事总该理解吧。
何况是未来的夫君，更该体谅才是。
“在下有点事，先失陪一下。那个……还请对青月小姐保密……”
可我现在是怎么了？
光是听他这句话，血液就猛地冲上头顶。
试着想象一下……
……仿佛看见韩瑞真比谁都兴奋，正和歌姬们嬉笑打闹的模样。
甚至连他胡乱揉捏那些歌姬胸脯的样子，都活灵活现地浮现在眼前。
怒火瞬间窜了上来，强烈到连玩笑都开不下去。
一想到他此刻正和别的女人有肢体接触，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疼。
“哈哈，就算不打扮，大家也都会喜欢你。走吧。”
“可这副邋遢样子去，也实在失礼啊，哈哈。”
唐素岚斜睨了韩瑞真一眼。
把自己晾在这里，一说要去见歌姬就喜形于色。
为什么这么让人火大？
……既然喜欢我，那样做是不行的吧？
就算是为了解决欲望也不行。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行。
我绝对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啪！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韩瑞真的手腕。
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的力道，把他拉了回来。
“素岚小姐？”
唐素岚整理好表情，看向韩瑞真。
然后带着微笑说道。
“嗯，我不打算保密了。”
“……什么？”
“我要告诉青月。那样应该更有趣。”
“突、突然这是怎么了……”
“变态。恶心。你说你要去青楼？看来是靠自己解决不了欲望了？”
“不是，不久前明明还……”
“就你这穷酸样，哪来的钱逛青楼啊？”
“又不是我出钱……”
“要是尝到一次甜头怎么办？难道去借钱也要逛青楼吗？”
“谁会去借——”
“——还真是有挥霍的毛病呢。就你这样还想成亲？所以啊，才没人肯跟你。所以才这么没人气。在峨眉山长大，却把出入青楼这种事说得像炫耀一样，你觉得合适吗？”
唐素岚简直等不及韩瑞真把话说完。想逗弄他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每次都忍不住要打断他。
“……最近在峨眉山我也稍微有点名气——”
“——哇，现在连谎话都编上了。到底谁会拐走瑞真公子你啊？除非是疯了。长得不怎么样，块头大反应慢，破绽还多，动不动就闹别扭，身上又没钱……换我打死都不干。”
“……”
“去青楼也只能自取其辱吧？被那些姑娘们。噗……你是打算花钱去请姑娘们嘲笑你吗？要是这样那去去也无妨。”
方碧燕在后面察言观色，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哈，韩少侠。我、我待会儿再来，呵呵。”
……太好了，赶紧走吧。
唐素岚在心里嘀咕道。
韩瑞真进退两难，深深叹了口气。
“哎哟……怎么突然就真走了……”
方碧燕一走，韩瑞真大概觉得机会也没了，又坐回了前面。
直到这时，唐素岚揪着的心才松下来，也终于能放开他的手。
比起搅黄了他的计划，成功阻止了他这件事本身更让她感到开心。
与其说对他说了那些话感到抱歉，不如说那恶心的想象没有成真才更让她庆幸。
韩瑞真突然闹起了脾气。
“不是说好了不管我去不去青楼的嘛！”
唐素岚耸了耸肩。
“我是不管啊？”
“你这叫不管……！哎哟……”
看着气鼓鼓的韩瑞真，唐素岚心里冒出了一个原本绝不会去想的、有些违背常理的念头。
有我在，为什么还要去看那些姑娘……
“……呃。”
但这自然是不能宣之于口的那种想法。
正因为只在心里想想，反而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啊！”
与此同时，一个主意突然冒了出来。
“怎么了，又？”
“啊，没什么。”
关于如何把诸葛龙踢出局，她好像抓住一点眉目了。
不过，能行吗？
这计划未免太挑衅了。
瑞真他会答应吗？
但是……但是这或许是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既能收拾掉诸葛龙……
……又能和瑞真，更进一步。
说起来，是不是太久没好好“玩一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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