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进来吗？
毒王看着站起身的青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解毒剂已经起了作用。
至少，不会被女儿怨恨或讨厌了。
……而且，也不会无意中害了这位青年。
“嗯……”
男人转动眼珠扫视四周。不欢迎他的氛围相当明显。
这也难怪。且不论利用黑极蝎之事，唐赤天早已察觉到他与自己之间那微妙的暗中较劲。
彼此心知肚明，他是来搅黄女儿婚事的。
单凭胆量就压制了诸葛龙，确实了不起，但唐赤天早已看穿，这背后藏着别样的算计。
“此处恐怕隔墙有耳。”
唐赤天再次委婉地请求让自己进去。
青年最终点了点头。
“请进。”
走进房间，他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唐赤天长舒一口气，随即在周围布下了气幕。
“这已是第三次见面了。”
唐赤天开门见山。
第一次，是从素岚的房间里爬出来时。
第二次，是在白天的比试中。
第三次，便是此刻。
“四川唐家，唐赤天。”
这自我介绍来得有些迟。
韩瑞真也抱拳回礼。
“在……在下韩瑞真。”
“嗯。”
短暂的沉默过后，唐赤天问道。
“身体无恙？”
“……啊，是的。”
“倒是结实得很。就算服了解毒剂，照理也该躺上几日才是。”
“……”
韩瑞真依旧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唐赤天说道。
“有一件事，是我误会了。动用黑极蝎……并非为了加害于你。”
听到这话，韩瑞真脸上甚至露出了“何必特意解释这个”的表情。
“我没关系的。毕竟明知危险还接受比试的，不就是我吗？我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
唐赤天心中暗笑一声。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我以为你早已服下了解毒仙根。”
“……啊。”
韩瑞真这才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随即，又是沉默。
看那模样，是真的既不怨恨，也不指望道歉。
经历生死关头，竟还能露出如此澄澈的表情。
唐赤天越是了解这青年，便越是感到困惑。
彼此间的长久的沉默持续着，韩瑞真转了转眼珠，开口道。
“您……就是为了说这个才来的吗？”
“……”
并非如此。还有更重要的事。
唐赤天定了定神，目光直直地看向韩瑞真。
这青年倒是不错。确实是个好小伙子，只是……
“但我不能接纳你。”
“啊？”
“字面意思。”
韩瑞真眉头微蹙，一脸茫然。
他之前展现的气度令人印象深刻，此刻这般推脱却叫人失望。
还不如像方才那般，坦坦荡荡地认了，反倒更有男子气概。
“晚辈……似乎并未说过要入唐家为仆……”
“非指此事。”
“……？”
“是说我不能把素岚许配给你。”
“您这话从何说起？”
“嗯？”
“呃。”
韩瑞真察觉自己失言，立刻闭口。
但那副震惊的模样，却已暴露无遗。
他迟疑片刻，深深叹了口气。
抓了抓头发，这才开口道：
“唐家主，不是您想的那样。”
“怎么不是。莫要搪塞，否则这话可说不完。”
“真不是。我确实是想搅黄这婚约……但绝无非分之想，更无意与唐小姐结缘。”
只想搅黄婚约，却无意与唐素岚结合？
莫非是得不到便要毁掉？
“……那你就是要阻挠她，让她孤独终老？”
“不，不是这个意思……”
韩瑞真眨了眨眼，随即神色一正，直视着唐赤天。
他沉声道：
“唐家主，晚辈就直说了。我只是觉得，您眼下挑的这些候选人都有些膈应，想拦上一拦罢了。”
“膈应？”
“您若另选他人，晚辈绝不多嘴。但这次您挑的这几位，我实在无法认同。”
“你哪来的资格反对？”
“……资格是没有。但眼看故交要嫁给不靠谱的人，想劝阻一二，不也是人之常情么？”
“常情归常情，也不至于把命都豁出去多管闲事。”
韩瑞真移开视线，没有辩驳。
唐赤天也不纠缠，转而抛出下一个疑问。
“那你倒说说，哪里膈应？我看这几个都是好儿郎。”
“这个……比方说，那诸葛龙，不就是个胆小鬼吗？”
“胆小或许有之，但不足以成为拒婚的理由吧。”
“您当真这么想？这可是素岚小姐的终身大事。”
“……那其他人呢？”
韩瑞真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那模样倒不像无话可说，更像是有所顾忌，难以启齿。
他为难地皱着脸，挣扎片刻，最终只挤出一句：
“只是……直觉罢了。”
“哼，直觉么。这借口倒是不错。”
“……”
话虽如此，唐赤天心中却反复回响着女儿的话。
她说，替她化解心魔的，正是眼前这个男人。
唐赤天仔细打量着对方。
除了女儿素岚那清晰的气息之外……还有青月的气息。
青月那丫头，听说也在无月之变中被心魔缠上了。
据闻那是极为暴戾凶残的心魔，曾在峨眉山深处将山贼残忍分尸。
可最近传来的消息却并非如此。
都说她已重新步入正途。
青月的气息，与素岚的气息。
青月的心魔，与素岚的心魔。
“……”
倘若此人真能化解心魔？
若他已将两名险些误入歧途的后起之秀引回正道？
若他便是那“心魔医师”？
若他身怀我所不知的秘法？
若他并非对素岚别有用心，而只是纯粹为了祛除她的心魔？
这可能性，他无法全然否定。
或许此人的眼中，确有自己未能窥见之物。
真是玄妙。
唐赤天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单是那份气度，便已非同凡响。
面对四川唐家的家主，他竟寸步不让，亦是如此。
那是唯有对自身意志抱有绝大确信之人，方能有的姿态。
出身如此卑微，却能有这般自信，这真的寻常么？
……可惜了。
实在可惜。
若是他武功高绝便好了。
哪怕只是家财万贯也好。
若他不是这般落魄，或许真能成为守护素岚的坚实屏障。
当然，唐家亦可出面，将一切包揽下来。
但这并非唐赤天所愿。
即便有朝一日唐家倾颓，他也需为女儿寻得一个能护她周全之人。
更何况，若是一个乞丐与唐家千金结缘的消息传遍中原，受人指摘岂非必然？
届时，针对素岚的侮辱与攻讦，只怕会尤为猛烈。
“……我不信直觉。”
唐赤天缓缓开口。
他精挑细选的那些男子，才是他反复斟酌的结果。
他并非要无视这乞丐的建言，但也不能被毫无根据的说法所动摇。
身处无数抉择之间，正是一家之主的宿命。
若无自己的准绳，家族便会如芦苇般轻易随风而倒。
此时此地，他必须贯彻自己的意志。
“瑞真公子。所以，还请莫要再行打扰。也莫要再给我家女儿灌输些奇怪的念头了。”
……您这是在警告我吗？
韩瑞真小心翼翼地问道。
唐赤天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
且不论是否相信唐素岚的话，单说此人可能正在为她化解心魔。
仅凭这一点可能，便是万金相酬也不为过。
我怎会去威胁这样的人？
“只是有个请求。”
韩瑞真点了点头，应道：
“既是请求……那晚辈也再多尽几分力便是。”
“……你说什么？”
“那群人……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他略显尴尬地笑着，解释了一句。
与自己一样，他也贯彻了自己的意志。
见他这副神情，唐赤天嘴角终究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最终，这男人在自己面前，也未曾显露出半分怯懦。
“哈哈……”
这小子。
……单论这份胆量，确实非同凡响。
****
唐赤天离开后，我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青月盖着的被子。
“……你确定没被发现？”
“我把气息隐藏起来了。没事的。”
“那你怎么知道毒王会来？”
“我对气息比较敏感。”
……所以这就是她能成为“追命鬼”的原因？
能比常人更敏锐地感知他人的气息？
正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我却发现青月不知为何，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了许多。
那表情，仿佛一戳就会咯咯笑出来似的。
“怎么了？”
我问道。
“……什么怎么了？”
青月反问。
“……”
我意识到再追问下去大概也问不出什么，便朝青月示意道：
“既然都没睡意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什么？”
“我说，现在去找你自己的客房。在四川唐家借住——”
“——我累了。”
“我也累了，所以快起来——”
“——掌门。”
“……”
“……不知道掌门您夜里身体会不会有什么状况，我得看着您才行。快躺下。”
“是。”
说实话，我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实在不想再跟她拉扯下去了。
反正她连半点被说服的迹象都没有。
我只好慢慢在她身边躺下。
幸好，这次不用像刚才那样轻拍安抚，她也没有生气。
****
那消息在几天后传来。
“家主。”
深夜。
正回味着与韩瑞真会面之事的唐赤天，被一位家臣寻到。
来者是无缺，他既是唐素岚的护卫，也是唐赤天麾下一柄得力的剑。
无缺开口道：
“家主，请您移步一看。”
“何事？”
无缺紧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握紧又松开，显得十分犹豫。
他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窘迫。
他低声禀报：
“皓月门主……登门拜访了。”
毒王看着站起身的青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解毒剂已经起了作用。
至少，不会被女儿怨恨或讨厌了。
……而且，也不会无意中害了这位青年。
“嗯……”
男人转动眼珠扫视四周。不欢迎他的氛围相当明显。
这也难怪。且不论利用黑极蝎之事，唐赤天早已察觉到他与自己之间那微妙的暗中较劲。
彼此心知肚明，他是来搅黄女儿婚事的。
单凭胆量就压制了诸葛龙，确实了不起，但唐赤天早已看穿，这背后藏着别样的算计。
“此处恐怕隔墙有耳。”
唐赤天再次委婉地请求让自己进去。
青年最终点了点头。
“请进。”
走进房间，他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唐赤天长舒一口气，随即在周围布下了气幕。
“这已是第三次见面了。”
唐赤天开门见山。
第一次，是从素岚的房间里爬出来时。
第二次，是在白天的比试中。
第三次，便是此刻。
“四川唐家，唐赤天。”
这自我介绍来得有些迟。
韩瑞真也抱拳回礼。
“在……在下韩瑞真。”
“嗯。”
短暂的沉默过后，唐赤天问道。
“身体无恙？”
“……啊，是的。”
“倒是结实得很。就算服了解毒剂，照理也该躺上几日才是。”
“……”
韩瑞真依旧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唐赤天说道。
“有一件事，是我误会了。动用黑极蝎……并非为了加害于你。”
听到这话，韩瑞真脸上甚至露出了“何必特意解释这个”的表情。
“我没关系的。毕竟明知危险还接受比试的，不就是我吗？我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
唐赤天心中暗笑一声。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我以为你早已服下了解毒仙根。”
“……啊。”
韩瑞真这才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随即，又是沉默。
看那模样，是真的既不怨恨，也不指望道歉。
经历生死关头，竟还能露出如此澄澈的表情。
唐赤天越是了解这青年，便越是感到困惑。
彼此间的长久的沉默持续着，韩瑞真转了转眼珠，开口道。
“您……就是为了说这个才来的吗？”
“……”
并非如此。还有更重要的事。
唐赤天定了定神，目光直直地看向韩瑞真。
这青年倒是不错。确实是个好小伙子，只是……
“但我不能接纳你。”
“啊？”
“字面意思。”
韩瑞真眉头微蹙，一脸茫然。
他之前展现的气度令人印象深刻，此刻这般推脱却叫人失望。
还不如像方才那般，坦坦荡荡地认了，反倒更有男子气概。
“晚辈……似乎并未说过要入唐家为仆……”
“非指此事。”
“……？”
“是说我不能把素岚许配给你。”
“您这话从何说起？”
“嗯？”
“呃。”
韩瑞真察觉自己失言，立刻闭口。
但那副震惊的模样，却已暴露无遗。
他迟疑片刻，深深叹了口气。
抓了抓头发，这才开口道：
“唐家主，不是您想的那样。”
“怎么不是。莫要搪塞，否则这话可说不完。”
“真不是。我确实是想搅黄这婚约……但绝无非分之想，更无意与唐小姐结缘。”
只想搅黄婚约，却无意与唐素岚结合？
莫非是得不到便要毁掉？
“……那你就是要阻挠她，让她孤独终老？”
“不，不是这个意思……”
韩瑞真眨了眨眼，随即神色一正，直视着唐赤天。
他沉声道：
“唐家主，晚辈就直说了。我只是觉得，您眼下挑的这些候选人都有些膈应，想拦上一拦罢了。”
“膈应？”
“您若另选他人，晚辈绝不多嘴。但这次您挑的这几位，我实在无法认同。”
“你哪来的资格反对？”
“……资格是没有。但眼看故交要嫁给不靠谱的人，想劝阻一二，不也是人之常情么？”
“常情归常情，也不至于把命都豁出去多管闲事。”
韩瑞真移开视线，没有辩驳。
唐赤天也不纠缠，转而抛出下一个疑问。
“那你倒说说，哪里膈应？我看这几个都是好儿郎。”
“这个……比方说，那诸葛龙，不就是个胆小鬼吗？”
“胆小或许有之，但不足以成为拒婚的理由吧。”
“您当真这么想？这可是素岚小姐的终身大事。”
“……那其他人呢？”
韩瑞真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那模样倒不像无话可说，更像是有所顾忌，难以启齿。
他为难地皱着脸，挣扎片刻，最终只挤出一句：
“只是……直觉罢了。”
“哼，直觉么。这借口倒是不错。”
“……”
话虽如此，唐赤天心中却反复回响着女儿的话。
她说，替她化解心魔的，正是眼前这个男人。
唐赤天仔细打量着对方。
除了女儿素岚那清晰的气息之外……还有青月的气息。
青月那丫头，听说也在无月之变中被心魔缠上了。
据闻那是极为暴戾凶残的心魔，曾在峨眉山深处将山贼残忍分尸。
可最近传来的消息却并非如此。
都说她已重新步入正途。
青月的气息，与素岚的气息。
青月的心魔，与素岚的心魔。
“……”
倘若此人真能化解心魔？
若他已将两名险些误入歧途的后起之秀引回正道？
若他便是那“心魔医师”？
若他身怀我所不知的秘法？
若他并非对素岚别有用心，而只是纯粹为了祛除她的心魔？
这可能性，他无法全然否定。
或许此人的眼中，确有自己未能窥见之物。
真是玄妙。
唐赤天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单是那份气度，便已非同凡响。
面对四川唐家的家主，他竟寸步不让，亦是如此。
那是唯有对自身意志抱有绝大确信之人，方能有的姿态。
出身如此卑微，却能有这般自信，这真的寻常么？
……可惜了。
实在可惜。
若是他武功高绝便好了。
哪怕只是家财万贯也好。
若他不是这般落魄，或许真能成为守护素岚的坚实屏障。
当然，唐家亦可出面，将一切包揽下来。
但这并非唐赤天所愿。
即便有朝一日唐家倾颓，他也需为女儿寻得一个能护她周全之人。
更何况，若是一个乞丐与唐家千金结缘的消息传遍中原，受人指摘岂非必然？
届时，针对素岚的侮辱与攻讦，只怕会尤为猛烈。
“……我不信直觉。”
唐赤天缓缓开口。
他精挑细选的那些男子，才是他反复斟酌的结果。
他并非要无视这乞丐的建言，但也不能被毫无根据的说法所动摇。
身处无数抉择之间，正是一家之主的宿命。
若无自己的准绳，家族便会如芦苇般轻易随风而倒。
此时此地，他必须贯彻自己的意志。
“瑞真公子。所以，还请莫要再行打扰。也莫要再给我家女儿灌输些奇怪的念头了。”
……您这是在警告我吗？
韩瑞真小心翼翼地问道。
唐赤天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
且不论是否相信唐素岚的话，单说此人可能正在为她化解心魔。
仅凭这一点可能，便是万金相酬也不为过。
我怎会去威胁这样的人？
“只是有个请求。”
韩瑞真点了点头，应道：
“既是请求……那晚辈也再多尽几分力便是。”
“……你说什么？”
“那群人……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他略显尴尬地笑着，解释了一句。
与自己一样，他也贯彻了自己的意志。
见他这副神情，唐赤天嘴角终究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最终，这男人在自己面前，也未曾显露出半分怯懦。
“哈哈……”
这小子。
……单论这份胆量，确实非同凡响。
****
唐赤天离开后，我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青月盖着的被子。
“……你确定没被发现？”
“我把气息隐藏起来了。没事的。”
“那你怎么知道毒王会来？”
“我对气息比较敏感。”
……所以这就是她能成为“追命鬼”的原因？
能比常人更敏锐地感知他人的气息？
正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我却发现青月不知为何，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了许多。
那表情，仿佛一戳就会咯咯笑出来似的。
“怎么了？”
我问道。
“……什么怎么了？”
青月反问。
“……”
我意识到再追问下去大概也问不出什么，便朝青月示意道：
“既然都没睡意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什么？”
“我说，现在去找你自己的客房。在四川唐家借住——”
“——我累了。”
“我也累了，所以快起来——”
“——掌门。”
“……”
“……不知道掌门您夜里身体会不会有什么状况，我得看着您才行。快躺下。”
“是。”
说实话，我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实在不想再跟她拉扯下去了。
反正她连半点被说服的迹象都没有。
我只好慢慢在她身边躺下。
幸好，这次不用像刚才那样轻拍安抚，她也没有生气。
****
那消息在几天后传来。
“家主。”
深夜。
正回味着与韩瑞真会面之事的唐赤天，被一位家臣寻到。
来者是无缺，他既是唐素岚的护卫，也是唐赤天麾下一柄得力的剑。
无缺开口道：
“家主，请您移步一看。”
“何事？”
无缺紧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握紧又松开，显得十分犹豫。
他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窘迫。
他低声禀报：
“皓月门主……登门拜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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