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四川唐家内院走了段路，停下脚步看着唐素岚说道。
“素岚姑娘，现在四周无人，您可以说了。”
说实话，我有点不安。
大概是见识过唐素岚那番闹腾的缘故。
她刚才硬是把想跟上来的家仆们全都打发走了。
“都说了不用跟着！快、快点回去啦！”
“可是小姐……”
“真的！快走嘛！我也是大人了，不需要帮忙的！”
乍看像是大小姐在耍性子，但以我对唐素岚的了解，总觉得她另有所图。
为什么。
又想搞什么名堂。
这次又打了什么算盘。
我停下脚步注视着她。
“不是让您说吗？”
“……”
唐素岚没有回答。
只是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往前走。
我见她这样，便把视线转向旁边。
远处就是四川唐家的大门。
既然你装聋作哑，那我也懒得奉陪。
干脆直接走人算了。
——啪嗒！
正盘算着离开时，唐素岚不知何时已凑近身来，双手抓住了我的右手。
“……快点。快跟我来嘛，怎么这么磨蹭呀。”
她身子向后仰着，使劲拽我。
我反问道：
“在这儿也能说啊，到底要去哪儿？”
“公子大人……就这一次……”
“说话要看着人眼睛。您到底干了什么亏心事，连正眼都不敢瞧我？”
“呜……！”
唐素岚难得一直盯着地面。
那模样执着得反常，活像中了邪似的。
耳朵通红，脖颈也泛着红晕。
是晚霞映照的缘故吗？
正因她比平日更显古怪，我也比平日更加警惕。
“去房间……到房间里再告诉您。”
我环顾四周。
“都说了没人。到底什么事？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郭、郭老前辈也同意了的……”
郭杜大叔？
什么时候改叫老前辈了？
“郭杜大叔同意与否，跟眼下这事有什么关系。”
我抽回了手。
随即转身朝外走去。
“您若不说，我可真走了。”
话音刚落，唐素岚便小跑着绕到我身后，这次竟推起了我的背。
“就到房间！就、就到房间好不好，公子大人。”
“不对，我的意思是——”
“——因为我在想甩掉诸葛龙的办法啊……！”
唐素岚终于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眨了眨眼。
心里瞬间涌起一阵纠结。
就在这空当，唐素岚竟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这是干什——”
“走、走吧。”
距离比平时近太多了。
她态度这微妙的转变让我有点不自在，但我还是叹了口气，迈开了步子。
“……呼。”
一边走着，一边琢磨她的话，心思便渐渐转了过来。
也是。
毒王前辈都训斥过我了，帮她想想法子摆脱诸葛龙，也算多尽一份力吧。
——嗒。
唐素岚将韩瑞真领进自己闺房后，关上了门。
直到把他带进来，她才算彻底回过神来。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心急了？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有些失态。
堂堂四川唐家长女，人称“毒凤”的唐素岚，究竟是看上了那家伙哪一点，竟如此火急火燎地将他带来？
韩瑞真不还是那个韩瑞真么。
明明什么都没变，自己为何这般沉不住气？
她轻叹一声，转头看向韩瑞真。
“素岚姑娘。”
“呃。”
她却立刻低下了头。
这张脸，俊俏得简直犯规。
平日里总是一副邋遢相，如今这般打扮，叫人如何招架得住。
如此理所当然的认知，竟直到此刻才缓缓浮现，实在难以置信。
为何最初会觉得他相貌平平呢？
后来他剪了头发，才隐约觉出些不同。
再往后，这份感觉便愈发强烈……
……如今，竟是连直视他的脸都感到困难了。
当然，问题或许不全在于这份迟来的“觉悟”。
衣衫如此整洁，头发一丝不苟，胡须也刮得干干净净，自然显得更为英俊。
可这前后的反差，也未免太过惊人了些。
那个总是乞丐般打扮的韩瑞真，一旦穿上这身贵公子般的行头，竟是俊朗得晃眼。
……而这样的他，曾为了搅黄我的婚事，不惜豁出性命。
因为不愿见我出嫁，便嫉妒、愤怒、焦躁不安。
这份心意，何其珍贵。
唐素岚努力回忆着那样的韩瑞真，试图稳住心神。
不必着急。
方才一提对付诸葛龙的办法，他不是二话不说就跟来了么？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把诸葛龙弄走？”
“公子怎么这么着急呀。”
“……”
“不如先喝一杯？我很好奇你和家主都聊了些什么。”
唐素岚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机会，径直打开了早已备好的酒瓶。
——砰！
韩瑞真一脸错愕。
“突然叫我来，喝的这是什么酒？”
“怎么啦？重温旧梦不是挺好。”
“什么旧梦……”
“……您想起来了么？”
随着酒香在屋内弥漫开来，韩瑞真似乎也记起了什么。
是过去曾在此处喝过的女儿红。
那是女子出嫁时才会启封的酒。
第一个喝到这酒的男人是他韩瑞真，如今将要再饮此酒的，依然是他。
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请用一杯吧，公子。”
“你费尽心思搅黄了我的婚事，现在倒给我喝这待嫁之酒？”
“这本该是我这次要喝的酒，都怪公子才没喝成呀。公子，说了这么久话，您不饿么？”
说着，唐素岚端出了备好的几样小菜。
虽已微凉，倒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韩瑞真虽然皱着眉头，视线却难以从食物上移开。
这是唐素岚在重庆之行中领悟到的事——韩瑞真向来不太会拒绝食物。
“而且，我知道您为我费了不少心，却好像从未正式道过谢。这是我的心意……您就边吃一点，我们边聊吧。”
“……”
看着韩瑞真纠结的模样，唐素岚在心中暗笑。
“怕我下毒不成？这种时候倒是胆小了。”
“不是胆小……哎，”
似乎终究没能抵挡食物的诱惑，韩瑞真坐定了下来。
唐素岚本想去他对面坐下，目光却落在他身旁空着的座位上。
决定并未花费太久。
尽管心怦怦直跳，她却像歌伎一般，紧挨着他身边坐下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唐素岚这反常的举动，似乎只让韩瑞真更加困惑。
看他那不知所措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有趣，唐素岚便假装不明所以。
“什么怎么回事？”
——淅沥。
她往酒杯里斟上了女儿红。
随即用筷子夹起小菜，送到了他的嘴边。
“来，啊～”
“……”
“这可是我的心意，您连这种玩笑都接不住吗？”
“……”
听她说是玩笑，韩瑞真也就无奈接受了，接过食物吃了起来。
唐素岚的心口莫名地发烫。
她想，如果父亲曾想让她明白的那种成双成对的生活就是这样的话，或许也没那么糟。
即便只是单方面付出的生活，也一样。
每次都这样亲手喂食，在旁人看来，大概会觉得是多此一举、麻烦透顶吧。
但实际在做这件事的唐素岚，却已沉醉于喂他吃东西时感受到的乐趣里。
幸好食物合他胃口，韩瑞真的眉毛轻颤了一下。
他再找不到推拒的理由，便也豪气地将酒一饮而尽。
“……”
唐素岚用黏腻的眼神看着饮酒的韩瑞真。
以前韩瑞真喝这酒时，可不是这种感觉。
……现在看他喝酒的举动，竟觉得有些异样撩人。
看着喝下象征自己那杯酒的韩瑞真，她呼吸急促起来。
唐素岚接着用各种闲谈，掩饰了自己这诡异的别有用心。
随着话题渐长，韩瑞真的戒心也慢慢放松了。
笑意开始慢慢浮现，连带气氛也变得柔和。
就像多年老友一样，可以敞开心扉交谈。
就像在重庆那一个月同行时的感觉。
唐素岚最初接近他也是别有用心，却不知不觉忘了时间。
愉快。
只有这一点是确定的。
“现在我自己来吃就行了。”
“不行，不这么做我心里过意不去。来，啊——”
她继续将食物递到他嘴边。
唐素岚没用自己另外的筷子。
只是用同一双筷子，先夹给韩瑞真。
接着再夹给自己，将食物送入口中。
总觉得食物变得更好吃了。
连混着沙子的粥都一起吃过，此刻这点小事又何必在意。
她很感激青月让她体会到这种快乐。
但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唐素岚知道，时间快到了。
既然叫了诸葛龙，他定会来这个房间。
在那之前，必须做好准备。
“瑞真公子，我上楼去去就回，好吗？”
唐素岚的寝所是双层结构。
韩瑞真虽然心中存疑，却终究没有阻止她。
“您自己看着办吧。”
她强压下狂跳的心，也缓缓朝楼上走去。
非得这样做不可吗？
还是该这么做才对。
说不清自己是从何时起变成这样的，但此刻已无法停下。
“……呼……呼……”
唐素岚在二楼深深呼吸了几次，慢慢褪去衣衫。
接着换上了早已备好的单薄衣物。
****
‘公子。可否请您上楼片刻？’
我正因心头莫名不安，侧耳留意着门外动静时，
唐素岚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什么事？”
没有回应。
从刚才起，她怎么总是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到底什么事！”
我又问了一遍，她依旧默不作声。
我隐约感到，这恐怕也是唐素岚捉弄人的一环。
可念及她备下酒菜的诚意，又实在狠不下心断然拒绝。
我将杯中女儿红一饮而尽，起身往楼上走去。
——咚……咚……咚……
楼梯发出声响。
寂静中，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脚步声歇，周遭愈发暧昧。
深沉的夜色早已酝酿出足够的气氛。
烛火摇曳，在各处投下晃动的影子。
“……嗯？”
登上二楼，我发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本该拴在我那头驴子身上的行李，有一部分正放在唐素岚的二楼。
“……这怎么会……”
而且，那根本不是寻常行李。
……是那个装着SM用具的包袱，此刻正躺在这里。
我察觉到气氛正滑向诡异的方向。
上次在此处，我曾狠狠责打过唐素岚的臀部。
忆起她那时抽泣的模样，我心底的欲念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
“……素岚姑娘？”
虽已上到二楼，却不见唐素岚人影。
方才明明听见她的声音，此刻却消失了。
我悄悄单膝跪地，打开了那个行囊。
一样不少。全都在。
这算怎么回事，真是的。
就在我接受现实，准备抬头之际——
——咝……
两条纤细的手臂忽地环上了我的脖颈。
那是苍白冰凉、又无比纤弱的手臂。
‘……公子。’
耳畔传来似有若无的轻语。
那声音里，媚意又深了一层。
唐素岚的嗓音里，透着一种年长女性特有的、我从未想象过的情欲感。
“……陪我玩玩吧。”
她搂着我的脖子说道。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不是将这种游戏视为宣泄情欲的手段，而是将其本身当作一种存在来接受。
或许是我的错觉，她的话语仿佛在说：我们一起纵情吧。
我的表情也渐渐凝固了。
这突如其来的诱惑，让我心神摇曳。
“噗。” 唐素岚轻声一笑，将嘴唇贴近我的耳畔。
那如同啃咬般紧贴耳廓的声音，低低地私语着。
“……机会难得，我们来做吧。请尽情地玩弄我。”
一股颤栗从耳朵顺着脖子滑落下去。
“您这是起了什么念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鬼主意？不是那样的。”
说罢，唐素岚滑落般搂着我的脖子，转身到了我面前。
她的装束映入我的眼帘。
“……怎么样？”
……那是妓女的服饰。
很久以前，我第一次抵达成都，去云梦楼时见过的那身衣服。
暴露的地方虽不多，但衣料本身极薄。
如同羽毛般轻轻覆下，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
唐素岚的上胸轮廓也清晰地显露出来。
“……不觉得可笑吗？身为乞丐的公子您……却穿着贵公子的衣服。而我，唐家的长女，却穿着妓女的衣裳？”
“……”
她一再挑衅地戳刺着我的欲望。
我咬紧牙关想要隐藏，但唐素岚似乎已经捕捉到我眼中泄露的情绪，露出了小恶魔般的微笑。
“公子，何必忍耐呢？这可是您能随心所欲对待您如此中意的我的机会哦？”
“……请别误会。我从未……”
“嗯，如果您要否认的话。”
唐素岚接着，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
她伸手入怀时，胸脯短暂地暴露了一瞬。
她动作的手停了下来。
我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说道。
“……我的眼睛，可在这里呢。”
我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的胸口看得太久了。
我移开视线，唐素岚却只是笑得更深了。
她从怀中取出的，是一个狗项圈。
在我强作镇定，试图掩饰慌乱时，她开口了。
“这个，是在您的行李里找到的。”
“我的行李怎么在这儿？”
“我想玩游戏，就借来用用。”
“谁允许你——”
“——现在要开始惩罚我了吗？”
唐素岚说这话时，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期待。
原来她最享受的，就是看我发火的模样。
真是天生的受虐倾向。
这种人向来通过对方的愤怒来确认自己被在乎。
对方越生气，她反而越开心。
就连随之而来的惩罚，也带着受虐狂特有的享受。
越看越觉得，这根本是唐素岚骨子里的天性。
见我不答话，她拎起那条狗项圈晃了晃。
“公子又不养狗。”
“……”
“套驴脖子又太小，我一眼就看出是给我的。”
——窸窸窣窣……
她缓缓将项圈抵在自己颈间。
“……是这样用的吧？”
我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需要新鲜空气。
这里的氛围太不对劲了。
不知不觉间，空气已粘稠得令人窒息。
比什么都强烈的是，我总觉得青月此刻正注视着这里。
‘下次玩游戏时，记得叫我。还有……’
那句话像楔子般钉在脑海，怎么也拔不出来。
之前在四川唐家，不是已经和她对视过了吗？
细想之下，青月很可能知道我在此处……
“我不是来玩的。告辞。”
我丢下唐素岚，起身欲走。
她却出乎意料地安静，只是仰头望着我。
垂眸瞥见跪坐在地的她时，某种情绪再度被撩拨起来。
一个看似脆弱娇小的女子，为我换上舞姬衣裳，捧着项圈求我系上。
这情形，高僧来了都把持不住。不，恐怕高僧也得动摇。
但我紧闭双眼，硬生生别过头去。
就在这时，唐素岚轻声开口：
“公子，有件事得向您赔罪。”
“嗯？”
——咚咚咚！
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浑身一僵。
是青月……？
‘素岚小姐。我到了。’
好在传来的是诸葛龙的声音。
不，不对。这根本不好。诸葛龙为何会来？
我猛地看向唐素岚。
“早就说过的——我已有扳倒诸葛龙的计划。”
……
“呵呵，让您失望了吗？您猜得没错。就算是为了公子您，我也不可能真的只为了您一个人就穿上这身妓装呀。”
……刚才我就觉得有点古怪。
但即便如此……
“……您疯了吗？”
这句话我脱口而出。
噗嗤一声，唐素岚见我这样反而更开心了。
“要是让诸葛龙看见您这副样子，您打算怎么办……！”
“您这是在担心我吗？”
“不是……！”
我是担心我自己，是我自己啊！
要是传出我轻薄唐素岚这种女人的流言，我还有活路吗！
再说了，诸葛龙不是喜欢她吗？
要是让他看见我这副德性，谁能保证他不会杀了我？
就算他是个胆小鬼，可终究是武林中人……
但唐素岚却从容得很。
-咚咚咚！
‘小姐？’
即便敲门声响起，她也依旧如此。
不知她是真的从容，还是在强作镇定。
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拿起了那根项圈。
“公子，我们演给他看吧。”
“什么？”
“让他看看，我们之间……是多么亲密，多么扭曲的关系。那个胆小鬼诸葛龙，大概会立刻扭头就跑吧。我们就给他个‘惊喜’。”
话虽如此，可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我内心挣扎着，对她说道。
“我不干。”
“您要是不干，我可就只好嫁给诸葛龙了哦？”
“呃！”
我的脸也皱了起来。
像是从中得到了勇气，唐素岚用可怜兮兮的语调低语道。
“……公子，您真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那胆小鬼娶走吗？”
-咚咚咚！
‘小姐，我进来了？’
接着，传来了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
唐素岚却恍若未闻，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
“这下，倒真不知道谁才是胆小鬼了……”
我最终还是只能咬紧牙关。
-咔！
我一把夺过项圈，不自觉地低声骂道。
“……妈的。”
唐素岚妖冶地咬紧了嘴唇。
“……哈啊，您在这种时候说脏话的样子，我真是太喜欢了。”
这该死的疯女人。
你以为我会完全按你的意思来吗？
我看着她，低声说道。
“……看来，您是真的欠收拾了。”
“素岚姑娘，现在四周无人，您可以说了。”
说实话，我有点不安。
大概是见识过唐素岚那番闹腾的缘故。
她刚才硬是把想跟上来的家仆们全都打发走了。
“都说了不用跟着！快、快点回去啦！”
“可是小姐……”
“真的！快走嘛！我也是大人了，不需要帮忙的！”
乍看像是大小姐在耍性子，但以我对唐素岚的了解，总觉得她另有所图。
为什么。
又想搞什么名堂。
这次又打了什么算盘。
我停下脚步注视着她。
“不是让您说吗？”
“……”
唐素岚没有回答。
只是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往前走。
我见她这样，便把视线转向旁边。
远处就是四川唐家的大门。
既然你装聋作哑，那我也懒得奉陪。
干脆直接走人算了。
——啪嗒！
正盘算着离开时，唐素岚不知何时已凑近身来，双手抓住了我的右手。
“……快点。快跟我来嘛，怎么这么磨蹭呀。”
她身子向后仰着，使劲拽我。
我反问道：
“在这儿也能说啊，到底要去哪儿？”
“公子大人……就这一次……”
“说话要看着人眼睛。您到底干了什么亏心事，连正眼都不敢瞧我？”
“呜……！”
唐素岚难得一直盯着地面。
那模样执着得反常，活像中了邪似的。
耳朵通红，脖颈也泛着红晕。
是晚霞映照的缘故吗？
正因她比平日更显古怪，我也比平日更加警惕。
“去房间……到房间里再告诉您。”
我环顾四周。
“都说了没人。到底什么事？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郭、郭老前辈也同意了的……”
郭杜大叔？
什么时候改叫老前辈了？
“郭杜大叔同意与否，跟眼下这事有什么关系。”
我抽回了手。
随即转身朝外走去。
“您若不说，我可真走了。”
话音刚落，唐素岚便小跑着绕到我身后，这次竟推起了我的背。
“就到房间！就、就到房间好不好，公子大人。”
“不对，我的意思是——”
“——因为我在想甩掉诸葛龙的办法啊……！”
唐素岚终于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眨了眨眼。
心里瞬间涌起一阵纠结。
就在这空当，唐素岚竟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这是干什——”
“走、走吧。”
距离比平时近太多了。
她态度这微妙的转变让我有点不自在，但我还是叹了口气，迈开了步子。
“……呼。”
一边走着，一边琢磨她的话，心思便渐渐转了过来。
也是。
毒王前辈都训斥过我了，帮她想想法子摆脱诸葛龙，也算多尽一份力吧。
——嗒。
唐素岚将韩瑞真领进自己闺房后，关上了门。
直到把他带进来，她才算彻底回过神来。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心急了？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有些失态。
堂堂四川唐家长女，人称“毒凤”的唐素岚，究竟是看上了那家伙哪一点，竟如此火急火燎地将他带来？
韩瑞真不还是那个韩瑞真么。
明明什么都没变，自己为何这般沉不住气？
她轻叹一声，转头看向韩瑞真。
“素岚姑娘。”
“呃。”
她却立刻低下了头。
这张脸，俊俏得简直犯规。
平日里总是一副邋遢相，如今这般打扮，叫人如何招架得住。
如此理所当然的认知，竟直到此刻才缓缓浮现，实在难以置信。
为何最初会觉得他相貌平平呢？
后来他剪了头发，才隐约觉出些不同。
再往后，这份感觉便愈发强烈……
……如今，竟是连直视他的脸都感到困难了。
当然，问题或许不全在于这份迟来的“觉悟”。
衣衫如此整洁，头发一丝不苟，胡须也刮得干干净净，自然显得更为英俊。
可这前后的反差，也未免太过惊人了些。
那个总是乞丐般打扮的韩瑞真，一旦穿上这身贵公子般的行头，竟是俊朗得晃眼。
……而这样的他，曾为了搅黄我的婚事，不惜豁出性命。
因为不愿见我出嫁，便嫉妒、愤怒、焦躁不安。
这份心意，何其珍贵。
唐素岚努力回忆着那样的韩瑞真，试图稳住心神。
不必着急。
方才一提对付诸葛龙的办法，他不是二话不说就跟来了么？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把诸葛龙弄走？”
“公子怎么这么着急呀。”
“……”
“不如先喝一杯？我很好奇你和家主都聊了些什么。”
唐素岚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机会，径直打开了早已备好的酒瓶。
——砰！
韩瑞真一脸错愕。
“突然叫我来，喝的这是什么酒？”
“怎么啦？重温旧梦不是挺好。”
“什么旧梦……”
“……您想起来了么？”
随着酒香在屋内弥漫开来，韩瑞真似乎也记起了什么。
是过去曾在此处喝过的女儿红。
那是女子出嫁时才会启封的酒。
第一个喝到这酒的男人是他韩瑞真，如今将要再饮此酒的，依然是他。
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请用一杯吧，公子。”
“你费尽心思搅黄了我的婚事，现在倒给我喝这待嫁之酒？”
“这本该是我这次要喝的酒，都怪公子才没喝成呀。公子，说了这么久话，您不饿么？”
说着，唐素岚端出了备好的几样小菜。
虽已微凉，倒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韩瑞真虽然皱着眉头，视线却难以从食物上移开。
这是唐素岚在重庆之行中领悟到的事——韩瑞真向来不太会拒绝食物。
“而且，我知道您为我费了不少心，却好像从未正式道过谢。这是我的心意……您就边吃一点，我们边聊吧。”
“……”
看着韩瑞真纠结的模样，唐素岚在心中暗笑。
“怕我下毒不成？这种时候倒是胆小了。”
“不是胆小……哎，”
似乎终究没能抵挡食物的诱惑，韩瑞真坐定了下来。
唐素岚本想去他对面坐下，目光却落在他身旁空着的座位上。
决定并未花费太久。
尽管心怦怦直跳，她却像歌伎一般，紧挨着他身边坐下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唐素岚这反常的举动，似乎只让韩瑞真更加困惑。
看他那不知所措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有趣，唐素岚便假装不明所以。
“什么怎么回事？”
——淅沥。
她往酒杯里斟上了女儿红。
随即用筷子夹起小菜，送到了他的嘴边。
“来，啊～”
“……”
“这可是我的心意，您连这种玩笑都接不住吗？”
“……”
听她说是玩笑，韩瑞真也就无奈接受了，接过食物吃了起来。
唐素岚的心口莫名地发烫。
她想，如果父亲曾想让她明白的那种成双成对的生活就是这样的话，或许也没那么糟。
即便只是单方面付出的生活，也一样。
每次都这样亲手喂食，在旁人看来，大概会觉得是多此一举、麻烦透顶吧。
但实际在做这件事的唐素岚，却已沉醉于喂他吃东西时感受到的乐趣里。
幸好食物合他胃口，韩瑞真的眉毛轻颤了一下。
他再找不到推拒的理由，便也豪气地将酒一饮而尽。
“……”
唐素岚用黏腻的眼神看着饮酒的韩瑞真。
以前韩瑞真喝这酒时，可不是这种感觉。
……现在看他喝酒的举动，竟觉得有些异样撩人。
看着喝下象征自己那杯酒的韩瑞真，她呼吸急促起来。
唐素岚接着用各种闲谈，掩饰了自己这诡异的别有用心。
随着话题渐长，韩瑞真的戒心也慢慢放松了。
笑意开始慢慢浮现，连带气氛也变得柔和。
就像多年老友一样，可以敞开心扉交谈。
就像在重庆那一个月同行时的感觉。
唐素岚最初接近他也是别有用心，却不知不觉忘了时间。
愉快。
只有这一点是确定的。
“现在我自己来吃就行了。”
“不行，不这么做我心里过意不去。来，啊——”
她继续将食物递到他嘴边。
唐素岚没用自己另外的筷子。
只是用同一双筷子，先夹给韩瑞真。
接着再夹给自己，将食物送入口中。
总觉得食物变得更好吃了。
连混着沙子的粥都一起吃过，此刻这点小事又何必在意。
她很感激青月让她体会到这种快乐。
但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唐素岚知道，时间快到了。
既然叫了诸葛龙，他定会来这个房间。
在那之前，必须做好准备。
“瑞真公子，我上楼去去就回，好吗？”
唐素岚的寝所是双层结构。
韩瑞真虽然心中存疑，却终究没有阻止她。
“您自己看着办吧。”
她强压下狂跳的心，也缓缓朝楼上走去。
非得这样做不可吗？
还是该这么做才对。
说不清自己是从何时起变成这样的，但此刻已无法停下。
“……呼……呼……”
唐素岚在二楼深深呼吸了几次，慢慢褪去衣衫。
接着换上了早已备好的单薄衣物。
****
‘公子。可否请您上楼片刻？’
我正因心头莫名不安，侧耳留意着门外动静时，
唐素岚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什么事？”
没有回应。
从刚才起，她怎么总是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到底什么事！”
我又问了一遍，她依旧默不作声。
我隐约感到，这恐怕也是唐素岚捉弄人的一环。
可念及她备下酒菜的诚意，又实在狠不下心断然拒绝。
我将杯中女儿红一饮而尽，起身往楼上走去。
——咚……咚……咚……
楼梯发出声响。
寂静中，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脚步声歇，周遭愈发暧昧。
深沉的夜色早已酝酿出足够的气氛。
烛火摇曳，在各处投下晃动的影子。
“……嗯？”
登上二楼，我发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本该拴在我那头驴子身上的行李，有一部分正放在唐素岚的二楼。
“……这怎么会……”
而且，那根本不是寻常行李。
……是那个装着SM用具的包袱，此刻正躺在这里。
我察觉到气氛正滑向诡异的方向。
上次在此处，我曾狠狠责打过唐素岚的臀部。
忆起她那时抽泣的模样，我心底的欲念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
“……素岚姑娘？”
虽已上到二楼，却不见唐素岚人影。
方才明明听见她的声音，此刻却消失了。
我悄悄单膝跪地，打开了那个行囊。
一样不少。全都在。
这算怎么回事，真是的。
就在我接受现实，准备抬头之际——
——咝……
两条纤细的手臂忽地环上了我的脖颈。
那是苍白冰凉、又无比纤弱的手臂。
‘……公子。’
耳畔传来似有若无的轻语。
那声音里，媚意又深了一层。
唐素岚的嗓音里，透着一种年长女性特有的、我从未想象过的情欲感。
“……陪我玩玩吧。”
她搂着我的脖子说道。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不是将这种游戏视为宣泄情欲的手段，而是将其本身当作一种存在来接受。
或许是我的错觉，她的话语仿佛在说：我们一起纵情吧。
我的表情也渐渐凝固了。
这突如其来的诱惑，让我心神摇曳。
“噗。” 唐素岚轻声一笑，将嘴唇贴近我的耳畔。
那如同啃咬般紧贴耳廓的声音，低低地私语着。
“……机会难得，我们来做吧。请尽情地玩弄我。”
一股颤栗从耳朵顺着脖子滑落下去。
“您这是起了什么念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鬼主意？不是那样的。”
说罢，唐素岚滑落般搂着我的脖子，转身到了我面前。
她的装束映入我的眼帘。
“……怎么样？”
……那是妓女的服饰。
很久以前，我第一次抵达成都，去云梦楼时见过的那身衣服。
暴露的地方虽不多，但衣料本身极薄。
如同羽毛般轻轻覆下，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
唐素岚的上胸轮廓也清晰地显露出来。
“……不觉得可笑吗？身为乞丐的公子您……却穿着贵公子的衣服。而我，唐家的长女，却穿着妓女的衣裳？”
“……”
她一再挑衅地戳刺着我的欲望。
我咬紧牙关想要隐藏，但唐素岚似乎已经捕捉到我眼中泄露的情绪，露出了小恶魔般的微笑。
“公子，何必忍耐呢？这可是您能随心所欲对待您如此中意的我的机会哦？”
“……请别误会。我从未……”
“嗯，如果您要否认的话。”
唐素岚接着，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
她伸手入怀时，胸脯短暂地暴露了一瞬。
她动作的手停了下来。
我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说道。
“……我的眼睛，可在这里呢。”
我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的胸口看得太久了。
我移开视线，唐素岚却只是笑得更深了。
她从怀中取出的，是一个狗项圈。
在我强作镇定，试图掩饰慌乱时，她开口了。
“这个，是在您的行李里找到的。”
“我的行李怎么在这儿？”
“我想玩游戏，就借来用用。”
“谁允许你——”
“——现在要开始惩罚我了吗？”
唐素岚说这话时，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期待。
原来她最享受的，就是看我发火的模样。
真是天生的受虐倾向。
这种人向来通过对方的愤怒来确认自己被在乎。
对方越生气，她反而越开心。
就连随之而来的惩罚，也带着受虐狂特有的享受。
越看越觉得，这根本是唐素岚骨子里的天性。
见我不答话，她拎起那条狗项圈晃了晃。
“公子又不养狗。”
“……”
“套驴脖子又太小，我一眼就看出是给我的。”
——窸窸窣窣……
她缓缓将项圈抵在自己颈间。
“……是这样用的吧？”
我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需要新鲜空气。
这里的氛围太不对劲了。
不知不觉间，空气已粘稠得令人窒息。
比什么都强烈的是，我总觉得青月此刻正注视着这里。
‘下次玩游戏时，记得叫我。还有……’
那句话像楔子般钉在脑海，怎么也拔不出来。
之前在四川唐家，不是已经和她对视过了吗？
细想之下，青月很可能知道我在此处……
“我不是来玩的。告辞。”
我丢下唐素岚，起身欲走。
她却出乎意料地安静，只是仰头望着我。
垂眸瞥见跪坐在地的她时，某种情绪再度被撩拨起来。
一个看似脆弱娇小的女子，为我换上舞姬衣裳，捧着项圈求我系上。
这情形，高僧来了都把持不住。不，恐怕高僧也得动摇。
但我紧闭双眼，硬生生别过头去。
就在这时，唐素岚轻声开口：
“公子，有件事得向您赔罪。”
“嗯？”
——咚咚咚！
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浑身一僵。
是青月……？
‘素岚小姐。我到了。’
好在传来的是诸葛龙的声音。
不，不对。这根本不好。诸葛龙为何会来？
我猛地看向唐素岚。
“早就说过的——我已有扳倒诸葛龙的计划。”
……
“呵呵，让您失望了吗？您猜得没错。就算是为了公子您，我也不可能真的只为了您一个人就穿上这身妓装呀。”
……刚才我就觉得有点古怪。
但即便如此……
“……您疯了吗？”
这句话我脱口而出。
噗嗤一声，唐素岚见我这样反而更开心了。
“要是让诸葛龙看见您这副样子，您打算怎么办……！”
“您这是在担心我吗？”
“不是……！”
我是担心我自己，是我自己啊！
要是传出我轻薄唐素岚这种女人的流言，我还有活路吗！
再说了，诸葛龙不是喜欢她吗？
要是让他看见我这副德性，谁能保证他不会杀了我？
就算他是个胆小鬼，可终究是武林中人……
但唐素岚却从容得很。
-咚咚咚！
‘小姐？’
即便敲门声响起，她也依旧如此。
不知她是真的从容，还是在强作镇定。
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拿起了那根项圈。
“公子，我们演给他看吧。”
“什么？”
“让他看看，我们之间……是多么亲密，多么扭曲的关系。那个胆小鬼诸葛龙，大概会立刻扭头就跑吧。我们就给他个‘惊喜’。”
话虽如此，可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我内心挣扎着，对她说道。
“我不干。”
“您要是不干，我可就只好嫁给诸葛龙了哦？”
“呃！”
我的脸也皱了起来。
像是从中得到了勇气，唐素岚用可怜兮兮的语调低语道。
“……公子，您真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那胆小鬼娶走吗？”
-咚咚咚！
‘小姐，我进来了？’
接着，传来了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
唐素岚却恍若未闻，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
“这下，倒真不知道谁才是胆小鬼了……”
我最终还是只能咬紧牙关。
-咔！
我一把夺过项圈，不自觉地低声骂道。
“……妈的。”
唐素岚妖冶地咬紧了嘴唇。
“……哈啊，您在这种时候说脏话的样子，我真是太喜欢了。”
这该死的疯女人。
你以为我会完全按你的意思来吗？
我看着她，低声说道。
“……看来，您是真的欠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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