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急的激流将我彻底吞没。
四面八方涌来的水声撞击着耳膜，搅乱了所有思绪。
连上下左右的感觉都变得模糊。方向也好，平衡也罢，都失去了意义。
越是如此，我手臂上就越发用力。
手中紧握的，是南宫燕。
我曾指望她能救我脱离这个可怕的世界，如今却变成我豁出性命在保护她。
如果松手，是不是就能在这激流中活得轻松些？
……即便闪过如此可怕的念头，手臂的力量却丝毫未减。
“噗哈！咳、咳咳！呃！”
我吐出灌入口中的泥水，好不容易才吸进一口气。
眼睛根本睁不开。直到沉闷的水声变得清亮，我才意识到自己终于浮出了水面。
我用仅剩的手臂和腿脚拼命扑腾，挣扎着想稳住身体。
强忍着泥石流杂物带来的刺痛睁开眼，周遭的景物如碎片般飞速掠过。
——轰隆隆！！
仿佛还有更多东西要倾泻而下，整座山如同咆哮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哗啦啦……
雨势未歇，视线一片昏暗。
“咳咳！哈啊！瑞真、呜！”
南宫燕也和我一样，为了活下去而奋力挣扎着。
这里本是我们为求生而跳入的地方，但目睹挚友在这地狱中痛苦不堪，心中仍是阵阵揪痛。
是责任感吗？我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你活下去。
值得庆幸的是，最凶险的那段急流似乎暂时过去了。
前方是如巨蟒般蜿蜒光滑的峡谷河道。
但我很清楚，这绝非终点。即便想往外游，眼下这汹涌的水势也根本不可能办到。
贸然冲出去说不定会吃亏。我决定先沉住气，观察情况。
“咳！咳咳！瑞、瑞真！呜！我、我不会游……！”
南宫燕似乎水性不佳，身子不断往下沉。她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一把将她硬拽进怀里。
“哈啊……哈啊……”
她靠在我身上喘着气，体温滚烫。
她的手腕正流着血，这让她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散开的头发，更衬出她那份女性的柔美。
她原来这么美吗？即便满身泥泞，也掩不住那份属于主角的、令人惊叹的美貌。
她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么像个女人。
正因如此，我想守护她的心情便愈发强烈。
“抓紧我！！千万别松手！”
“哈啊……哈啊……呜……”
南宫燕可怜兮兮地紧紧抱住了我。
我居然在可怜这位天下第一人。
想到这里，我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笑归笑，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刚才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头顶的天空，云层正如愈合伤口般聚拢而来。
……就在刚才，它们分明是沿着南宫燕剑尖所指的方向，被一分为二的。
“……哈哈。”
好了，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撑过去就好，马上就到了。
“到、到底……这种时候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燕儿，撑过去就好。”
我将这明确的目标，掷向声音虚弱的她。
南宫燕眼中那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似乎又重新燃起了微光。
“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好……”
——哗啦啦啦！！
前方，激流如怒龙般翻腾。我们再次被卷入这汹涌暗流，只是时间问题了。
“你这坏蛋……”
是因为我的话吗？南宫燕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抹笑容。
“好！活要一起活……死也要死在一起……！听见没？”
这一刻，她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真切地传递了过来。
那汹涌的情感，连我的心也随之撼动。刹那间，仿佛天地间只剩我们两人。
我点点头，应道：
“这才对。不过先问一句——你不会游泳，对吧？”
“……对不起。”
“道什么歉。你刚才想一个人去死，这事更该道歉。”
“……”
南宫燕点了点头。我们盯着扑面而来的激流，屏住了呼吸。
——咕噜噜噜！！
脚下猛地传来一股拖拽之力，仿佛有谁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紧接着，我和南宫燕便被狂暴的水流彻底吞没，拽入水底。
这种时候松手，她必死无疑。
我心知肚明，只能将她死死搂在怀中，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被冲走。
身体再次天旋地转，上下颠倒。
——咚！
‘……！’
身体各处开始接连撞上硬物。
后背、腿、然后是肩膀。
万幸，头部每次都险险擦过。
我必须祈祷。
在这激流中，一旦头部撞上什么……就意味着死亡。
****
南宫燕缓缓睁开了眼睛。
全身像是被撕裂般，疼痛难忍。
这里是……哪里？她想不起来。
只想继续睡去。于是，她又闭上了眼。
“呃……！”
然而，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将她猛地拉回了现实。
她强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长江。
原来是被江水冲到了这里。
那些垂死挣扎的记忆，依然历历在目。
韩瑞真一直拖着不会游泳的她，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托出水面。
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身躯作为垫脚石，也要护她周全。
即便是为了求生而拼尽全力时，回想起他的牺牲，泪水也止不住地涌出。
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死了，换他活着更好。可转念一想，他当初正是为了救自己才跳入这绝境，这念头便无从谈起。
南宫燕摇了摇头。
总之，自己活下来了。被江水裹挟着冲上了岸。
“呃啊……！”
而韩瑞真，竟也倒在一旁。
南宫燕急忙朝他靠近。
“唔！”
身体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但还不至于动弹不得。
或许是因为从资助者那里得到的两瓶灵药。手腕上原本汩汩流出的血，此刻也已经止住了。
自己能恢复意识，大概也是托了那灵药的福。
“瑞真！”
啪！啪！
她拍打着韩瑞真紧闭双眼的脸颊。
“瑞真……！瑞真！！！”
心脏像被撕裂般疼痛。他该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给我醒过来！！”
她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但那身体冰冷得可怕，简直像具尸体。
她从没见过这位挚友如此虚弱的样子。
“哈啊……哈啊……！”
她再次仔细查看他的身体。
这才发现，他的左腿已经以不自然的角度完全扭曲。
脖颈和脸上布满了骇人的青紫色瘀痕。
“……咦？”
……接着，她伸手探向他的后脑勺，掌心竟沾满了黏腻的鲜血。
即便身处几乎要令人发狂的绝境，南宫燕也未曾放弃希望。她将耳朵贴近他的鼻尖。
一丝微弱的鼻息传了过来。
还活着。
“呜——！”
仅仅是这一个发现，就足以让她濒临崩溃的世界重获新生。
她在心中感谢上苍，然后凑到韩瑞真耳边，低声呢喃。
“瑞真，我们说好的……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还记得吗？”
明知不会得到回应，她依然继续说道。
“……这不是空话。所以，再坚持一下，就一下下，好吗？”
说完，南宫燕小心翼翼地将他慢慢扶起。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具高大的身躯背到了自己背上。
必须找个地方歇脚。
背着韩瑞真，南宫燕开始艰难地挪动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
她终于明白，想找到一个理想的藏身之处实在太难。
更重要的是，她的体力已近极限，而韩瑞真也急需救治。
最终，南宫燕在一块巨岩下方找到一道狭小的缝隙，将韩瑞真安置其中。
这里挡不住风，也谈不上隐蔽，任谁路过都能一眼发现。
……但至少，能勉强遮一遮雨。
仅此而已。
缝隙深处，是一块干燥而平整的土地。
“瑞真……瑞真……”
将人放平后，南宫燕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不知为何，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柔，越来越像女人。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冰冷得可怕，让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保持理智。
若他因救自己而死，她恐怕会当场疯掉。
南宫燕紧咬下唇，伸手探入韩瑞真的怀中摸索。
她在找那枚用来生火的火燮子。
但里面的火种，早在落入长江时，就已经熄灭多时了。
火点不着，风也避不了。
但她没有放弃，就像韩瑞真从未放弃过她一样。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她念头一起，便立刻行动起来。
南宫燕开始粗暴地剥去韩瑞真身上湿透的衣裳。
方才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韩瑞真，此刻却一动不动。
这异常的死寂，反倒让她心里发毛。
她将那些冻得像冰壳似的衣物悉数扯下，连贴身衣物也没放过。
虽有一瞬间因窥见他私密之处而指尖微颤，但这动摇不了她此刻的决绝。
接着她仔细检查了他的头部。
幸好，血已经止住了。
南宫燕再度冲回雨幕之中。
她要找些能挡风的树枝。
枝条越结实、越长，叶子越宽大茂密越好。
她不顾体温被雨水一点点带走，将收集来的枝杈一根根拖到岩石前堆叠起来。
仿佛在搭建一座简陋的窝棚，只为替韩瑞真挡住那扑面而来的狂风骤雨。
就这样，勉强算是围出了一处隐秘而私人的空间。
接下来是处理他断折的腿。她用找来的树枝充当夹板，撕下自己的衣摆，紧紧固定好。
然后，最后一步……
“……”
面对奄奄一息的心上人，南宫燕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她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心理负担沉重如山，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犹豫。
——窸窣……窸窣……
她褪去了外衫。
将武服缓缓脱下，扔在一旁。
接着连中衣也除下，露出了里面的腰带与裹缠的绷带。
是太冷了吗？是因为眼前的人是韩瑞真吗？还是因为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袒露过身体的心理障碍？
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她慢慢地抓住腰带，挪到一旁。
反正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这样说服着自己。
纤细的腰肢露了出来。南宫燕咽了口唾沫，又将缠在胸口的湿绷带缓缓解开。
“……呼……”
沉甸甸的重量感向她袭来，现在连身体也开始瑟瑟发抖。
更让她心烦的是，自己的心脏在这过程中正疯狂地跳动。
南宫燕把湿透的长裤，连同底下那件带着瑞真个人喜好的贴身衣物，也一并挪开了。
她跪坐着蜷缩在那里，一手掩在腿间，另一臂横在胸前……垂头调整了片刻呼吸，终于鼓起了勇气。
她慢慢地在赤裸的韩瑞真身边躺了下来。
躺在风灌进来的那一侧。
“……对……对不起。就算，就算不舒服……也忍一忍。”
“……”
“恶……恶心吗？可，可是你身上太冷了……呜嗯……”
南宫燕窸窸窣窣地，从他手臂下钻了进去。
她把他的胳膊挪到一旁，伸手环抱住他宽阔的胸膛。
腿也交缠在一起。既当作被子，也当作挡风的屏障。
就这样拥抱着他冰冷的身体。
“哈啊……”
身体交缠、紧密相贴的瞬间，南宫燕结实的腿上方，感受到了他属于男性的存在。
而她属于女性的柔软，似乎也触到了他。
“……嗯。”
真是件荒唐事。
老实说，她本以为心中会涌起抗拒。
毕竟那是从未让异性触碰过的禁地。
是她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的女性部位。
……可事实并非如此。
与他肌肤相贴的每一处，都像在灼烧。
或许这样也好。至少能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将他紧紧裹住。
南宫燕珍重地抱着韩瑞真，凝视着仍未恢复意识的挚友。
醒过来吧。
……不，还是别醒。
矛盾的念头一闪而过。
醒来看我一眼。
……不，还是别看。
又是一重纠结。
素岚还在等你呢。
……不对，等的不是素岚，是我……
“呜……呃……”
然而，在这片混乱心绪中，唯有一点无比清晰。
“……求你活下去。一定要活着。听到了吗？”
她用那清婉动听的嗓音，在他耳边呢喃，像在安抚，又似恳求。
“……月儿。”
听到唐素岚的呼唤，青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身旁，长剑静卧。
青月盘膝跪坐在禅房中。
她轻声问道：
“……来了吗？”
答案她早已知道。峨眉山的山风都与往日不同，仿佛在示警魔教人马已至。
心中那阵异常的悸动与不安，是否也源于此？
“来了。”
青月颔首，提起长剑，站起身来。
她望向自己的情敌，应道：
“走吧。我们得快些……”
唐素岚接过了她的话。
“……嗯，我会送你回到公子身边。”
“……”
青月对着唐素岚轻轻点了点头。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积攒着更多与唐素岚并肩的力气。
……等我，掌门。
我会尽快回来。
四面八方涌来的水声撞击着耳膜，搅乱了所有思绪。
连上下左右的感觉都变得模糊。方向也好，平衡也罢，都失去了意义。
越是如此，我手臂上就越发用力。
手中紧握的，是南宫燕。
我曾指望她能救我脱离这个可怕的世界，如今却变成我豁出性命在保护她。
如果松手，是不是就能在这激流中活得轻松些？
……即便闪过如此可怕的念头，手臂的力量却丝毫未减。
“噗哈！咳、咳咳！呃！”
我吐出灌入口中的泥水，好不容易才吸进一口气。
眼睛根本睁不开。直到沉闷的水声变得清亮，我才意识到自己终于浮出了水面。
我用仅剩的手臂和腿脚拼命扑腾，挣扎着想稳住身体。
强忍着泥石流杂物带来的刺痛睁开眼，周遭的景物如碎片般飞速掠过。
——轰隆隆！！
仿佛还有更多东西要倾泻而下，整座山如同咆哮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哗啦啦……
雨势未歇，视线一片昏暗。
“咳咳！哈啊！瑞真、呜！”
南宫燕也和我一样，为了活下去而奋力挣扎着。
这里本是我们为求生而跳入的地方，但目睹挚友在这地狱中痛苦不堪，心中仍是阵阵揪痛。
是责任感吗？我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你活下去。
值得庆幸的是，最凶险的那段急流似乎暂时过去了。
前方是如巨蟒般蜿蜒光滑的峡谷河道。
但我很清楚，这绝非终点。即便想往外游，眼下这汹涌的水势也根本不可能办到。
贸然冲出去说不定会吃亏。我决定先沉住气，观察情况。
“咳！咳咳！瑞、瑞真！呜！我、我不会游……！”
南宫燕似乎水性不佳，身子不断往下沉。她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一把将她硬拽进怀里。
“哈啊……哈啊……”
她靠在我身上喘着气，体温滚烫。
她的手腕正流着血，这让她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散开的头发，更衬出她那份女性的柔美。
她原来这么美吗？即便满身泥泞，也掩不住那份属于主角的、令人惊叹的美貌。
她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么像个女人。
正因如此，我想守护她的心情便愈发强烈。
“抓紧我！！千万别松手！”
“哈啊……哈啊……呜……”
南宫燕可怜兮兮地紧紧抱住了我。
我居然在可怜这位天下第一人。
想到这里，我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笑归笑，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刚才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头顶的天空，云层正如愈合伤口般聚拢而来。
……就在刚才，它们分明是沿着南宫燕剑尖所指的方向，被一分为二的。
“……哈哈。”
好了，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撑过去就好，马上就到了。
“到、到底……这种时候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燕儿，撑过去就好。”
我将这明确的目标，掷向声音虚弱的她。
南宫燕眼中那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似乎又重新燃起了微光。
“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好……”
——哗啦啦啦！！
前方，激流如怒龙般翻腾。我们再次被卷入这汹涌暗流，只是时间问题了。
“你这坏蛋……”
是因为我的话吗？南宫燕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抹笑容。
“好！活要一起活……死也要死在一起……！听见没？”
这一刻，她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真切地传递了过来。
那汹涌的情感，连我的心也随之撼动。刹那间，仿佛天地间只剩我们两人。
我点点头，应道：
“这才对。不过先问一句——你不会游泳，对吧？”
“……对不起。”
“道什么歉。你刚才想一个人去死，这事更该道歉。”
“……”
南宫燕点了点头。我们盯着扑面而来的激流，屏住了呼吸。
——咕噜噜噜！！
脚下猛地传来一股拖拽之力，仿佛有谁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紧接着，我和南宫燕便被狂暴的水流彻底吞没，拽入水底。
这种时候松手，她必死无疑。
我心知肚明，只能将她死死搂在怀中，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被冲走。
身体再次天旋地转，上下颠倒。
——咚！
‘……！’
身体各处开始接连撞上硬物。
后背、腿、然后是肩膀。
万幸，头部每次都险险擦过。
我必须祈祷。
在这激流中，一旦头部撞上什么……就意味着死亡。
****
南宫燕缓缓睁开了眼睛。
全身像是被撕裂般，疼痛难忍。
这里是……哪里？她想不起来。
只想继续睡去。于是，她又闭上了眼。
“呃……！”
然而，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将她猛地拉回了现实。
她强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长江。
原来是被江水冲到了这里。
那些垂死挣扎的记忆，依然历历在目。
韩瑞真一直拖着不会游泳的她，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托出水面。
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身躯作为垫脚石，也要护她周全。
即便是为了求生而拼尽全力时，回想起他的牺牲，泪水也止不住地涌出。
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死了，换他活着更好。可转念一想，他当初正是为了救自己才跳入这绝境，这念头便无从谈起。
南宫燕摇了摇头。
总之，自己活下来了。被江水裹挟着冲上了岸。
“呃啊……！”
而韩瑞真，竟也倒在一旁。
南宫燕急忙朝他靠近。
“唔！”
身体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但还不至于动弹不得。
或许是因为从资助者那里得到的两瓶灵药。手腕上原本汩汩流出的血，此刻也已经止住了。
自己能恢复意识，大概也是托了那灵药的福。
“瑞真！”
啪！啪！
她拍打着韩瑞真紧闭双眼的脸颊。
“瑞真……！瑞真！！！”
心脏像被撕裂般疼痛。他该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给我醒过来！！”
她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但那身体冰冷得可怕，简直像具尸体。
她从没见过这位挚友如此虚弱的样子。
“哈啊……哈啊……！”
她再次仔细查看他的身体。
这才发现，他的左腿已经以不自然的角度完全扭曲。
脖颈和脸上布满了骇人的青紫色瘀痕。
“……咦？”
……接着，她伸手探向他的后脑勺，掌心竟沾满了黏腻的鲜血。
即便身处几乎要令人发狂的绝境，南宫燕也未曾放弃希望。她将耳朵贴近他的鼻尖。
一丝微弱的鼻息传了过来。
还活着。
“呜——！”
仅仅是这一个发现，就足以让她濒临崩溃的世界重获新生。
她在心中感谢上苍，然后凑到韩瑞真耳边，低声呢喃。
“瑞真，我们说好的……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还记得吗？”
明知不会得到回应，她依然继续说道。
“……这不是空话。所以，再坚持一下，就一下下，好吗？”
说完，南宫燕小心翼翼地将他慢慢扶起。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具高大的身躯背到了自己背上。
必须找个地方歇脚。
背着韩瑞真，南宫燕开始艰难地挪动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
她终于明白，想找到一个理想的藏身之处实在太难。
更重要的是，她的体力已近极限，而韩瑞真也急需救治。
最终，南宫燕在一块巨岩下方找到一道狭小的缝隙，将韩瑞真安置其中。
这里挡不住风，也谈不上隐蔽，任谁路过都能一眼发现。
……但至少，能勉强遮一遮雨。
仅此而已。
缝隙深处，是一块干燥而平整的土地。
“瑞真……瑞真……”
将人放平后，南宫燕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不知为何，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柔，越来越像女人。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冰冷得可怕，让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保持理智。
若他因救自己而死，她恐怕会当场疯掉。
南宫燕紧咬下唇，伸手探入韩瑞真的怀中摸索。
她在找那枚用来生火的火燮子。
但里面的火种，早在落入长江时，就已经熄灭多时了。
火点不着，风也避不了。
但她没有放弃，就像韩瑞真从未放弃过她一样。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她念头一起，便立刻行动起来。
南宫燕开始粗暴地剥去韩瑞真身上湿透的衣裳。
方才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韩瑞真，此刻却一动不动。
这异常的死寂，反倒让她心里发毛。
她将那些冻得像冰壳似的衣物悉数扯下，连贴身衣物也没放过。
虽有一瞬间因窥见他私密之处而指尖微颤，但这动摇不了她此刻的决绝。
接着她仔细检查了他的头部。
幸好，血已经止住了。
南宫燕再度冲回雨幕之中。
她要找些能挡风的树枝。
枝条越结实、越长，叶子越宽大茂密越好。
她不顾体温被雨水一点点带走，将收集来的枝杈一根根拖到岩石前堆叠起来。
仿佛在搭建一座简陋的窝棚，只为替韩瑞真挡住那扑面而来的狂风骤雨。
就这样，勉强算是围出了一处隐秘而私人的空间。
接下来是处理他断折的腿。她用找来的树枝充当夹板，撕下自己的衣摆，紧紧固定好。
然后，最后一步……
“……”
面对奄奄一息的心上人，南宫燕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她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心理负担沉重如山，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犹豫。
——窸窣……窸窣……
她褪去了外衫。
将武服缓缓脱下，扔在一旁。
接着连中衣也除下，露出了里面的腰带与裹缠的绷带。
是太冷了吗？是因为眼前的人是韩瑞真吗？还是因为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袒露过身体的心理障碍？
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她慢慢地抓住腰带，挪到一旁。
反正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这样说服着自己。
纤细的腰肢露了出来。南宫燕咽了口唾沫，又将缠在胸口的湿绷带缓缓解开。
“……呼……”
沉甸甸的重量感向她袭来，现在连身体也开始瑟瑟发抖。
更让她心烦的是，自己的心脏在这过程中正疯狂地跳动。
南宫燕把湿透的长裤，连同底下那件带着瑞真个人喜好的贴身衣物，也一并挪开了。
她跪坐着蜷缩在那里，一手掩在腿间，另一臂横在胸前……垂头调整了片刻呼吸，终于鼓起了勇气。
她慢慢地在赤裸的韩瑞真身边躺了下来。
躺在风灌进来的那一侧。
“……对……对不起。就算，就算不舒服……也忍一忍。”
“……”
“恶……恶心吗？可，可是你身上太冷了……呜嗯……”
南宫燕窸窸窣窣地，从他手臂下钻了进去。
她把他的胳膊挪到一旁，伸手环抱住他宽阔的胸膛。
腿也交缠在一起。既当作被子，也当作挡风的屏障。
就这样拥抱着他冰冷的身体。
“哈啊……”
身体交缠、紧密相贴的瞬间，南宫燕结实的腿上方，感受到了他属于男性的存在。
而她属于女性的柔软，似乎也触到了他。
“……嗯。”
真是件荒唐事。
老实说，她本以为心中会涌起抗拒。
毕竟那是从未让异性触碰过的禁地。
是她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的女性部位。
……可事实并非如此。
与他肌肤相贴的每一处，都像在灼烧。
或许这样也好。至少能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将他紧紧裹住。
南宫燕珍重地抱着韩瑞真，凝视着仍未恢复意识的挚友。
醒过来吧。
……不，还是别醒。
矛盾的念头一闪而过。
醒来看我一眼。
……不，还是别看。
又是一重纠结。
素岚还在等你呢。
……不对，等的不是素岚，是我……
“呜……呃……”
然而，在这片混乱心绪中，唯有一点无比清晰。
“……求你活下去。一定要活着。听到了吗？”
她用那清婉动听的嗓音，在他耳边呢喃，像在安抚，又似恳求。
“……月儿。”
听到唐素岚的呼唤，青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身旁，长剑静卧。
青月盘膝跪坐在禅房中。
她轻声问道：
“……来了吗？”
答案她早已知道。峨眉山的山风都与往日不同，仿佛在示警魔教人马已至。
心中那阵异常的悸动与不安，是否也源于此？
“来了。”
青月颔首，提起长剑，站起身来。
她望向自己的情敌，应道：
“走吧。我们得快些……”
唐素岚接过了她的话。
“……嗯，我会送你回到公子身边。”
“……”
青月对着唐素岚轻轻点了点头。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积攒着更多与唐素岚并肩的力气。
……等我，掌门。
我会尽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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