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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韩瑞珍之死 (1)

3小时前 武侠 1
“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远离村庄后,嚼着干巴巴素馅包子的韩瑞真说道。

两人再次踏入武山,朝着成都方向前行。

南宫燕看着韩瑞真,心脏仍在怦怦直跳。

说真的,刚才的经历实在太过惊险。

谁能料到村里竟盘踞着黑道势力?

又怎会想到,那些人全是冲着我们来的?

若不是韩瑞真那般泰然自若的气度,恐怕早就出大事了。

越是回味,越觉得那真是生死关头。自己明明也没那么强。

越想越是后怕,手脚都有些发麻。差一点就没命了。

南宫燕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一直想不通,你那份气定神闲,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嗯?”

“现在想想,那计划真是蠢透了。居然指望村里人没受魔教影响……把性命押在这种希望上,未免太鲁莽了。”

“……你突然这是怎么了?当初不是同意得好好的,现在倒怪起别人来了?”

“我、我不是怪你……”

“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开始胡说八道了。那包子还我,你别吃了。”

韩瑞真说着便凑过来要抢包子。

“啊!”

南宫燕慌忙缩手躲闪,却在慌乱间碰到了瑞真的手,食物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嚯!" "喂!”

深知食物有多珍贵,两人当即惊呼出声。



若说这是救命之恩的回报,那便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了。

“对、对不起……!"道歉的话脱口而出。

“哎。"然而韩瑞真没有责备,只是将沾了土的馒头递过来,咚咚地拍了拍灰。

随后把自己的馒头递了过去。

“给。”

“啊?不、不用了。我怎么能吃你的——”

“——又不是看你长得俊才给的。”

见南宫燕不接,他索性把自己的馒头抛了过去。

抛来的馒头总不好扔了,只得勉强接住。

“舞刀弄剑的是你,所以才这么照顾。堂堂大少爷吃什么沾灰的馒头?该让我这种粗人吃才对。”

“……”

韩瑞真说罢,便吧唧吧唧地把沾着土的馒头塞进了嘴里。

不知该说他粗野,还是该说他体贴。

但无论韩瑞真做什么……唯一确定的是,自己就是喜欢他。

而这心意越是膨胀,那份担忧就越是挥之不去。

“……总之,我是因为担心你才说那些的。”

“嗯。”

“你、你给我认真听着!”

见他这般漫不经心,南宫燕终于将积压已久的心绪倾泻而出。

“在青城山为我挡刀也是!在终南山孤身被戴人皮面具的歹徒掳走也是!说要陪我一起追杀弑师仇人也是……!还有现在这种行径……!”



“……过去的事何必总翻出来——”

“——你这样下去会短命的,笨蛋!”



——啪嗒……啪嗒……

天空飘起了细雨。

南宫燕的喊声落下后,韩瑞真的表情才渐渐平复。

他走到似乎有些过于激动的南宫燕身边,像往常一样搂住对方的肩膀。

接着一把夺过南宫燕手里的馒头,塞进她嘴里:

“吃!”

“……有工夫操心我,不如操心你自己。南宫家主这么担心一个乞丐,像什么话。”

“……”

可如果这个乞丐,是南宫家主唯一的朋友呢?唯一的知己呢?甚至是……倾慕的对象呢?

对自己而言,韩瑞真的分量,远比想象中要重。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被他这么一安抚,便也都沉静了下去。

南宫燕将馒头连同自己的不满与不安,一起咽了下去。

真希望他在自己心里,别变得这么重要就好了。

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时刻。

一起在武山村落渡过险关的瞬间是。

他展现出的无边气度是。

替自己吃掉沾了泥土的馒头是,明明没错却总是先开口和解的性子也是。

就连现在这样并肩而行的时光,也是。

“……”

所有这些点滴,一层层堆积起来,不知不觉已喜欢他到无法自持的地步。

而这份日益加深的喜欢,仿佛也唤醒了内心沉睡的女子天性。

大概正因如此,站在他面前时,才会变得如此幼稚和情绪化吧。

偶尔会觉得害怕。

自己本该以男子身份活下去的人生,似乎正被他整个颠覆。

那些曾经最想坚守的决心,正被他一一击碎,打乱。



——哗啦啦……

不多时,雨势转急,痛快地倾泻而下。

“嗯?”

韩瑞真抬头望了望天,慌慌张张地把装馒头的布袋扎紧,揣进怀里。

他问道:

“找个地方避避雨,还是……?”

“……继续走吧。”

南宫燕说。

并非因为粮食短缺,必须尽快赶到……不是那样的理由。

其实不该这样。衣服淋湿的话,他或许会察觉胸前的绷带,还有腰间的束带。

或许会察觉自己是女子的事实。

……可如今,心底或许也在隐隐期盼着。

不是由自己坦白,而是由他自然而然地发现。

那样的话……许多事似乎会轻松许多。

韩瑞真对南宫燕的选择笑了。

“……好,那就继续走。”

南宫燕也朝他笑了笑。

或许,刚才那笑容,太像个女孩子了。



——……咔嚓。

就在那一瞬间,传来了某种声响。



南宫燕眨了眨眼。

仿佛对方一直就在那儿,只是她现在才察觉。



-……嚓……嚓……

湿漉漉的地面上传来一个脚步声。

……不,不止一个。两个,三个。至少四个。



“……看前面。”

刹那间,南宫燕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冰冷地吐出这句话。

韩瑞真的表情也瞬间绷紧,向前看去。

南宫燕试图估量对手的实力。

这正是她必须全神贯注的时刻。

……十个。没错,是十个人。

而且对方,似乎已经尾随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

他们怎能如此悄无声息,将杀气和感知彻底抹消,一路跟到这里?

难道对面有比我更强的高手?

是在村庄落脚时,就被那家伙盯上了吗?



“……”

此刻没有犹豫的时间。只剩抉择。

韩瑞真或许看到了她血色尽失的脸,低声问道。

“很强?”

“……大概。”

南宫燕的手按上了剑柄。

“我来挡住他们,你快逃——”



-咔!

韩瑞真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别说傻话。先继续往前走。”

她那悲壮决绝的念头,被他一句话轻易击碎。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被这个实力远不如她的人牵着鼻子走。

南宫燕有些不服气地反驳。

“我……我说不定比他们强呢。”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

“相信你的直觉。没什么比人的直觉更敏锐了。”

南宫燕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直觉正在尖声嘶喊,警告她绝对、绝对不能和那些人交手。

这是前往成都的路上,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想留下来一战。

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从这里到成都还有好几天的路程……瑞真不可能在被追踪的情况下,独自走完那么远的路。

应该由一个人留下,彻底断掉这条尾巴。



-嗒!

韩瑞真又把胳膊搭回她肩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说道。

“别胡思乱想行不行?”

“可、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你、你不是说过,这种时候就该拼死一搏,像啃带泥的包子一样吗?”

“……我会想办法的,你先安静待着。”

“……”



然而不知不觉间,她竟已经开始依赖他了。

总觉得,如果是瑞真的话,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她就像个依附于丈夫、温顺守礼的妻子,只是被动地等待着他的抉择。

明知不该这样,有些屈辱,却又……莫名地安心。

选择的重担,本就如此吧。



“……他、他们靠近了。”

南宫燕感知到追踪者的气息,向韩瑞真报告。

“啧。”



韩瑞真也咂了咂嘴。南宫燕定了定心神,开口安慰道:

“要是实在想不出办法,还是让我留下来——”

“——跑吧。”

“……啥?”

跑?这算什么主意?

从这儿到成都,少说还有好几天的路程。

速度快慢且不论,体力根本就撑不住。

更何况这是山路,比平地更难走。

就算豁出命去,恐怕也撑不过半天。

“你这人怎么尽说胡——”

“——跑!快!”

话音未落,韩瑞真猛地一巴掌拍在南宫燕屁股上。

——啪!

火辣辣的疼还没缓过来,韩瑞真已经箭一般冲了出去。

南宫燕咬了咬牙,也只能跟上。

远处,感知的尽头……他察觉到了那些武人同时开始移动的动静。



****



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灵光乍现,可既然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恐怕那点子也未必是什么深思熟虑的妙计。

雨水让地面变得泥泞湿滑,逃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费劲。

山势陡峭,下坡的路一点儿也不平坦。

脚下总在打滑,好像随时都会摔倒。

好在,追兵那边似乎情况也差不多。

——砰!锵!

身后时不时传来南宫燕与敌人交手的声响。

我忍不住想回头——

“别管后面!往前跑!”



耳边只剩南宫燕的声音在回荡——是他,答应了与我一同犯险。

别回头,快跑!我的挚友正如此嘶喊着。

我实在不愿再成拖累,咬紧牙关向前狂奔。

呼吸越来越困难。

久违地,死亡的阴影仿佛正在眼前摇曳。

——哗啦啦……

奔逃间,忽然瞥见身侧汹涌的巨谷。

那本是汇入长江的水流,

在暴雨中正猛烈泛滥。

断木、土石、岩块在浊浪中翻滚搅动。

身旁是死亡的深渊,

周遭是索命的邪派恶徒,

眼前是遮蔽视线的暴雨。

“哈啊…哈啊…!

我会死在这里吗?虽知此生如履薄冰,竟要如此突然?

我不想死啊?真的不想死啊!

当初为何要提议一起逃?

……早知如此,倒不如听南宫燕的,各自逃命或许还能活。

就算他是中原的希望,可我若死了,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我究竟是从何时起,把南宫燕看得这般重要了?

“哈啊…哈啊…”

这里会是我的埋骨之地吗?

青月的恳求,

唐素岚的泪水,

大叔们的担忧……

……还有南宫燕的话,又在脑中盘旋不去:

“你这样下去会短命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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