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旅程真是奇怪。
如果说最初是两个男人并肩而行，
那么现在，这已是一场弥漫着浓烈异性张力、在男女间展开的旅途了。
至少，南宫燕是这么感觉的。
呼吸总是一阵阵急促地阻塞。即便解开了压迫的绷带，呼吸顺畅了些，这种感觉也并未消失。
背上的韩瑞真每一次细微的动作，近在咫尺擦过的温热气息，哪怕只是一个手势，都让他的心怦怦直跳。
都怪他说了那种奇怪的话。
‘……真是可惜啊。’
“……呃。”
以前也不是没被人当作女性看待过，但此刻的感觉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连南宫燕自己，这次也没有戴上任何伪装的面具吧。
既非隐瞒姓名，也非隐藏身份。
明明已经清清楚楚地告知了“我是南宫燕”这个事实，他却依然觉得她充满魅力。
说到底，毕竟是头一回做女人，所有的情绪都陌生极了。
对于刚迈出第一步的她而言，眼前净是些难以应付的难题。
也因此，有太多事情让她在意。
虽然把后背交给了他，但会不会显得太像个糙汉子了？是不是该稍微流露一点辛苦、一点柔弱才对？
不对不对，我哪能装什么柔弱啊……！一辈子都活得刚强磊落……
然而不安的情绪还是如影随形，紧紧咬着不放。
会不会有汗味？心跳声会不会被听见？
虽说强调了是亲近的关系啊，但让男人背着自己这一点，会不会显得太轻浮？
或许是因为作为男性生活了太久的缘故，南宫燕也很清楚，在男人眼中，怎样的女性才算得上动人。
“哦，今天……就走到这里吧。”
南宫燕最终这样说道。
虽说太阳还高高挂着，但她既担心自己的体味，又看到韩瑞真的腿比刚才肿得更厉害了。
想着躺下来休息休息，那浮肿或许能消下去一些。
韩瑞真也没再固执己见。他果然只是稍稍移动了一下，信守了刚才的承诺。
“多谢了，燕儿。我记忆都还没恢复，总这样单方面受你照顾，实在过意不去——”
“行了，别再说‘抱歉’、‘多谢’这种话了。咱们之间，用不着算得这么清楚。”
“……”
南宫燕扶着韩瑞真坐到地上。
接着，她自己也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
她习惯性地盘腿坐着，但没过一会儿，
不知怎的觉得这姿势不够端庄，便慢慢地把腿并拢了。
南宫燕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坐在身旁的韩瑞真。
“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现在……我有点担心了。”
“……我知道我们以前很亲近。因为我对你，也总有种没来由的好感。”
“……”
……这份好感，是因为他想起了我，还是仅仅是他单方面的情愫呢？
虽然这话由我说出来有点怪……但他以前确实喜欢过我，所以也不是没可能。
他一开口，南宫燕就觉得脸上发烫，慌忙别过脸去。
她终究是扛不住这尴尬的气氛，猛地站了起来。
“你先休息。我去找个今晚过夜的地方，很快就回来。”
歇脚的地方倒是很快就找到了，但南宫燕却迟迟没有回到韩瑞真身边。
她得花上好一番功夫，才能让怦怦直跳的心平静下来。
她总是害怕，害怕自己这份心思会暴露。
以前是怕女儿身的秘密被揭穿，如今，却连这份心意都怕被他看穿。
一想到他已有唐素岚这位红颜知己，一想到自己这珍藏的心意可能会被拒绝……她就怕得不行，满脑子都是脆弱的念头。
真是刚翻过一座山，眼前又横着一座，没完没了。
……又或者，是她自己总在不停地找些事情来烦恼罢了。
尽管如此，南宫燕还是没有耽搁太久，回到了韩瑞真身旁。他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来了？”
“……你该不会是自己走过来的吧？”
韩瑞真没有坐在之前他扶她休息的地方，而是坐在了另一处。
“爬过来的。”
“……别太勉强自己。先顾好你的腿再说。”
“我身体结实，很快就会好的。以前被大叔们的打狗棒误伤打断胳膊，也是很快就长好了。”
“什、什么？被打得那么重？为什么？”
“……拿大叔们的酒钱去赌输了……”
“……”
“我、我还以为能赢呢……”
是因为他失忆了的缘故吗？
听着他分享如此鲜活的回忆，南宫燕最终微笑着，朝他走了过去。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换个地方吧。我找到了今天可以休息的落脚处。”
南宫燕在他面前蹲下身，将背转向他。
“上来吧。”
“在那之前。”
韩瑞真却把南宫燕的身子转了过来。
两人的脸瞬间靠得极近。
韩瑞真缓缓抬起手。
他的指尖拈着一朵小小的花。
“戴在耳朵上——”
——啪！
南宫燕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一巴掌把那朵花打掉了。
一朵蓝色的小花无力地掉落在地。
比韩瑞真更慌乱的，是南宫燕自己。
“啊，那个，不是……！”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
“不是的，我是说……！！”
她想辩解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南宫燕像是泄了气一般，浑身的力气都松了下来。
她慢慢地拾起了韩瑞真的那朵花。
他就是为了送这个，才拖着不便的腿在地上爬过来的吗？
南宫燕低声呢喃。
“……对不起。看我的姓氏你也能猜到，我是南宫世家出身。在那种规矩森严的家族里长大……所以……这种事情……”
她咬了咬嘴唇，说出了更深的原因。
“……其实，是父亲不允许我做这种事。”
“什么事……？”
“摘花，闻香，欣赏美丽的东西……这些都不行。”
连南宫燕自己都快忘了的记忆。
仔细想来，小时候明明是很喜欢花的。
虽然因为决心以男子身份活下去，全都抛弃了。
“……以前有次给父亲送了花，被狠狠训斥过。我只是觉得漂亮才……所以……抱歉，瑞真。我刚才，是不是对你做了和父亲一样的事？”
忽然想起那天心里有多难受。
想到自己对韩瑞真做了同样的事，就感到无比歉疚。
南宫燕带着尴尬的笑容，把那朵花插到了韩瑞真的耳朵上。
接着油嘴滑舌道：
“看吧，一点都不搭——”
“——挺好的啊？”
然而，韩瑞真打断了他的话。
南宫燕一时语塞。
感到一阵熟悉。从韩瑞真这个人身上传来的温暖。
就算失去了记忆，这一点似乎也没有改变。
这普天之下，还有谁会看着自己，说鲜花很相配呢？
她的反应也完全乱了套，连一句回应都说不出来。
又好气，又觉得像做梦，同时又心跳加速，鼻尖发酸。
韩瑞真继续说道：
“而且，我认识的女人，都喜欢往耳朵上戴花。”
“……你认识的女人？”南宫燕心下一惊，忍不住问道。还有别人？
“……只是个说法啦，说法。是我从长辈那里听来的故事。”
“……噗。”
南宫燕笑了出来。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吧。
不知道自己正拥有一位多么了不起的意中人。身为女性，他所感受到的对方的魅力，又是多么动人心魄。
“……”
但她不打算告诉他。
至少现在，再等一会儿。
她想再独占他一会儿。
哪怕将来，当他记起自己是男子南宫燕时，会感到被背叛也罢。
“……喏，就是这里。”
夕阳开始西沉的傍晚。
南宫燕对我说道。
今天也一样，没能找到废弃的小屋或可供容身的山洞。
到头来，还是只能在和昨天差不多的小岩石下找地方落脚。
是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吧，太阳一落山，天气就变得相当冷飕飕的。或许季节真的在转换了。
不管怎样，像以前那样随意躺在路边露营是不大可能了。
蹲在我面前的南宫燕打了声招呼，就准备起身离开。
“那我走啦，好好休息？”
对着从地上站起来的她，我问道。
“去哪？”
“…啊？呃…我…我得去别处睡呀。”
“这种天气？为什么？”
“为、为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瑞、瑞真。昨天那样睡在一起…是，是因为看你体温在流失才不得已的！平、平常我们可不是那样的…！我也是第一次…”
“谁提过要脱衣服搂着睡了？我只是问你打算去哪。”
“…你说话方式好像变回原来那样了。”
“…大概是记忆在慢慢恢复吧，大概。”
就在今天，我已经见识了太多南宫燕女性化的一面。
而既然已经开始看到她这一面，我就没理由再退却了。
说实话，倒也没有多深的思虑。
只是为了让南宫燕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性别，我也必须真诚地靠近她才行。
说来好笑，她能够接受自己身为女性的事实，似乎只在我表现得比她更像个男人的时候。
不知不觉间，我自己也模糊了表演与真心的界限。
“这儿位置不就挺好。你肯定是把更好的地方让给我了吧。别折腾了，过来。”
“过、过来什么的…”
南宫燕是被动的。
非常、非常被动。
这我能理解。
一个将自己的性别视为弱点、不断苛责自己的人，又怎么会主动想要接近异性呢？
即便喜欢我，她也只会把这份心意憋在心里，自己默默纠结罢了。
所以我才要帮你啊。
——啪。
我抓住了南宫燕的手。
“别走。就在这儿睡。”
“……”
“夜里冷。不是说我们关系很好吗？”
“啊，话是这么说，可这也太……”
——呼！
“呃！”
我猛地一拉她的手。她轻易地失去了平衡。
我将她拥入怀中，顺势就躺倒在了地上。
“看，这样不就暖和了？是吧？”
南宫燕挣扎起来。
“啊，不行……！这、这样不行，瑞真……！”
“有什么不行的？”
“……啊，不行。就是不行。放开我。”
南宫燕试图挣脱。我没有放手。
“不要。”
“我、我们说好不能这样的……”
然而，嘴上这么说着的南宫燕，抵抗的力道却渐渐弱了下去。
“真的……不可以的……”
……瞧瞧？
上次我说她就算被强吻了也会高兴，看来没说错……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喜欢被强迫的感觉？
****
兴奋的身体无法冷却下来。
嘴上喊着不要，全身却在欢呼。
无论怎么拒绝，那有力的臂膀就是不肯放开自己。
所有困难的部分，都由韩瑞真一手包办了。
只要是他主动靠近，那么无论是自己主动凑上去的罪恶感，那份羞耻，还是对唐素岚的愧疚……只要有韩瑞真在主导，就统统不必在意。
自己已经拒绝过了。不听拒绝的是韩瑞真。
“瑞真……呜！”
他几乎像是要把自己吞噬一般，用力地搂进怀里。
身体上的差异，力量上的悬殊，此刻感受得如此分明。
说来荒唐，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恐惧。若是没有习武，在韩瑞真面前恐怕连动都动不了吧。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他人如此强行对待的现实，固然令人悚然，但想到做出这一切的是韩瑞真，却又涌起一阵快意。
他大概不会知道。
此时此刻，要说出那句“不行”，是多么困难。
韩瑞真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存在。当这份温暖靠近时，拒绝它比任何修炼都更煎熬。
说实话，甚至想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最终也只是碍于种种束缚，才勉强克制住自己。
毕竟自己是以男子身份留在他身边，更何况还有唐素岚……
“不、不行……腰那里不可以……！”
“别乱动。贴着不动才能暖和，你这样扭来扭去只会更累，还容易出汗。”
“唔嗯……”
他将来会不会后悔此刻呢？
会不会厌恶曾心怀爱慕、依偎在男子怀中的自己？
被众人尊称为南宫家主的存在，在韩瑞真眼中，却始终如同南宫小姐般对待。
虽说她本是女子而非男儿……可他记忆中的南宫燕……
然而这番挣扎很快便平息了。
因为她也同样欢喜。
想起父亲时虽愧疚难当，可这才是真实的她。
每当待在韩瑞真身旁，她便愈发认清自己。
“……瑞真。”
南宫燕轻声呢喃。
“……怎么了？”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
酥麻感顺着耳廓蔓延而下。
在这样亲密的距离听见他的嗓音，仿佛自己已成了他专属的珍宝。
唐素岚是否一直享受着这份幸福？
嫉妒刺痛心扉的同时，又被汹涌的欢欣淹没。
“我有件事想求你。”
“……嗯。”
“等你找回记忆之后……”
她把脸埋进他怀中，鼓起勇气说出了最恐惧的假设。
“……别讨厌我。”
“我怎么会讨厌你？”
“说不定……有理由呢。”
“……”
“……能答应我吗？”
明明先前还挣扎着拒绝，此刻却将他搂得更紧。
仿佛这是最后时刻般，迫切地攀附着他。
“要是我不答应呢？”
韩瑞真笑着逗她。
这话却让她喉间一哽。想更激烈地表达意愿，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于是，她说出了最坦诚的心声。
“……我要哭了。”
韩瑞真愣了一下，旋即失笑答道：
“那这样好了。”
“……？”
“我们互相原谅对方一件错事，怎么样？”
“原谅……？”
“说不定我也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呢。如何？”
“我的错可能要大一点呢？”
“我的错说不定更大呢？”
最终，南宫燕点了点头。
“嗯，好。就这么办。”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按捺不住心中悸动的南宫燕，在他怀里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发梢。
她知道，这份涌来的善意，是建立在他失忆的基础之上。
她也知道，自己正抓住这一点，向着有利的方向利用。
倘若他还记得唐素岚，又怎会如此？
南宫燕觉得不会。
“好了，现在。”
韩瑞真忽然轻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啵。
“呜……！”
可是，她停不下来。
忘却了唐素岚的韩瑞真，正如此露骨地靠近自己。
无论是赠花，还是若有若无的撩拨，乃至此刻的拥抱，无不在传达着“我对你有意”的信号。
面对这强烈而主动的情感，南宫燕根本招架不住。
她何曾想过，在这绝望的关头，竟会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如果真的厌恶，大可将一切和盘托出。
你早有婚约，我本是男儿身。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尴尬，就此打住吧。
……然而这番话，此刻她宁死也说不出口。
不过是恢复了女儿身，关系发展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南宫燕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卷入汹涌的急流之中。
原谅我，瑞真。
南宫燕在心底默念。
就让我暂且沉溺于这幸福之中吧。
……再一会儿，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就好。
如果说最初是两个男人并肩而行，
那么现在，这已是一场弥漫着浓烈异性张力、在男女间展开的旅途了。
至少，南宫燕是这么感觉的。
呼吸总是一阵阵急促地阻塞。即便解开了压迫的绷带，呼吸顺畅了些，这种感觉也并未消失。
背上的韩瑞真每一次细微的动作，近在咫尺擦过的温热气息，哪怕只是一个手势，都让他的心怦怦直跳。
都怪他说了那种奇怪的话。
‘……真是可惜啊。’
“……呃。”
以前也不是没被人当作女性看待过，但此刻的感觉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连南宫燕自己，这次也没有戴上任何伪装的面具吧。
既非隐瞒姓名，也非隐藏身份。
明明已经清清楚楚地告知了“我是南宫燕”这个事实，他却依然觉得她充满魅力。
说到底，毕竟是头一回做女人，所有的情绪都陌生极了。
对于刚迈出第一步的她而言，眼前净是些难以应付的难题。
也因此，有太多事情让她在意。
虽然把后背交给了他，但会不会显得太像个糙汉子了？是不是该稍微流露一点辛苦、一点柔弱才对？
不对不对，我哪能装什么柔弱啊……！一辈子都活得刚强磊落……
然而不安的情绪还是如影随形，紧紧咬着不放。
会不会有汗味？心跳声会不会被听见？
虽说强调了是亲近的关系啊，但让男人背着自己这一点，会不会显得太轻浮？
或许是因为作为男性生活了太久的缘故，南宫燕也很清楚，在男人眼中，怎样的女性才算得上动人。
“哦，今天……就走到这里吧。”
南宫燕最终这样说道。
虽说太阳还高高挂着，但她既担心自己的体味，又看到韩瑞真的腿比刚才肿得更厉害了。
想着躺下来休息休息，那浮肿或许能消下去一些。
韩瑞真也没再固执己见。他果然只是稍稍移动了一下，信守了刚才的承诺。
“多谢了，燕儿。我记忆都还没恢复，总这样单方面受你照顾，实在过意不去——”
“行了，别再说‘抱歉’、‘多谢’这种话了。咱们之间，用不着算得这么清楚。”
“……”
南宫燕扶着韩瑞真坐到地上。
接着，她自己也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
她习惯性地盘腿坐着，但没过一会儿，
不知怎的觉得这姿势不够端庄，便慢慢地把腿并拢了。
南宫燕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坐在身旁的韩瑞真。
“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现在……我有点担心了。”
“……我知道我们以前很亲近。因为我对你，也总有种没来由的好感。”
“……”
……这份好感，是因为他想起了我，还是仅仅是他单方面的情愫呢？
虽然这话由我说出来有点怪……但他以前确实喜欢过我，所以也不是没可能。
他一开口，南宫燕就觉得脸上发烫，慌忙别过脸去。
她终究是扛不住这尴尬的气氛，猛地站了起来。
“你先休息。我去找个今晚过夜的地方，很快就回来。”
歇脚的地方倒是很快就找到了，但南宫燕却迟迟没有回到韩瑞真身边。
她得花上好一番功夫，才能让怦怦直跳的心平静下来。
她总是害怕，害怕自己这份心思会暴露。
以前是怕女儿身的秘密被揭穿，如今，却连这份心意都怕被他看穿。
一想到他已有唐素岚这位红颜知己，一想到自己这珍藏的心意可能会被拒绝……她就怕得不行，满脑子都是脆弱的念头。
真是刚翻过一座山，眼前又横着一座，没完没了。
……又或者，是她自己总在不停地找些事情来烦恼罢了。
尽管如此，南宫燕还是没有耽搁太久，回到了韩瑞真身旁。他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来了？”
“……你该不会是自己走过来的吧？”
韩瑞真没有坐在之前他扶她休息的地方，而是坐在了另一处。
“爬过来的。”
“……别太勉强自己。先顾好你的腿再说。”
“我身体结实，很快就会好的。以前被大叔们的打狗棒误伤打断胳膊，也是很快就长好了。”
“什、什么？被打得那么重？为什么？”
“……拿大叔们的酒钱去赌输了……”
“……”
“我、我还以为能赢呢……”
是因为他失忆了的缘故吗？
听着他分享如此鲜活的回忆，南宫燕最终微笑着，朝他走了过去。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换个地方吧。我找到了今天可以休息的落脚处。”
南宫燕在他面前蹲下身，将背转向他。
“上来吧。”
“在那之前。”
韩瑞真却把南宫燕的身子转了过来。
两人的脸瞬间靠得极近。
韩瑞真缓缓抬起手。
他的指尖拈着一朵小小的花。
“戴在耳朵上——”
——啪！
南宫燕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一巴掌把那朵花打掉了。
一朵蓝色的小花无力地掉落在地。
比韩瑞真更慌乱的，是南宫燕自己。
“啊，那个，不是……！”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
“不是的，我是说……！！”
她想辩解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南宫燕像是泄了气一般，浑身的力气都松了下来。
她慢慢地拾起了韩瑞真的那朵花。
他就是为了送这个，才拖着不便的腿在地上爬过来的吗？
南宫燕低声呢喃。
“……对不起。看我的姓氏你也能猜到，我是南宫世家出身。在那种规矩森严的家族里长大……所以……这种事情……”
她咬了咬嘴唇，说出了更深的原因。
“……其实，是父亲不允许我做这种事。”
“什么事……？”
“摘花，闻香，欣赏美丽的东西……这些都不行。”
连南宫燕自己都快忘了的记忆。
仔细想来，小时候明明是很喜欢花的。
虽然因为决心以男子身份活下去，全都抛弃了。
“……以前有次给父亲送了花，被狠狠训斥过。我只是觉得漂亮才……所以……抱歉，瑞真。我刚才，是不是对你做了和父亲一样的事？”
忽然想起那天心里有多难受。
想到自己对韩瑞真做了同样的事，就感到无比歉疚。
南宫燕带着尴尬的笑容，把那朵花插到了韩瑞真的耳朵上。
接着油嘴滑舌道：
“看吧，一点都不搭——”
“——挺好的啊？”
然而，韩瑞真打断了他的话。
南宫燕一时语塞。
感到一阵熟悉。从韩瑞真这个人身上传来的温暖。
就算失去了记忆，这一点似乎也没有改变。
这普天之下，还有谁会看着自己，说鲜花很相配呢？
她的反应也完全乱了套，连一句回应都说不出来。
又好气，又觉得像做梦，同时又心跳加速，鼻尖发酸。
韩瑞真继续说道：
“而且，我认识的女人，都喜欢往耳朵上戴花。”
“……你认识的女人？”南宫燕心下一惊，忍不住问道。还有别人？
“……只是个说法啦，说法。是我从长辈那里听来的故事。”
“……噗。”
南宫燕笑了出来。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吧。
不知道自己正拥有一位多么了不起的意中人。身为女性，他所感受到的对方的魅力，又是多么动人心魄。
“……”
但她不打算告诉他。
至少现在，再等一会儿。
她想再独占他一会儿。
哪怕将来，当他记起自己是男子南宫燕时，会感到被背叛也罢。
“……喏，就是这里。”
夕阳开始西沉的傍晚。
南宫燕对我说道。
今天也一样，没能找到废弃的小屋或可供容身的山洞。
到头来，还是只能在和昨天差不多的小岩石下找地方落脚。
是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吧，太阳一落山，天气就变得相当冷飕飕的。或许季节真的在转换了。
不管怎样，像以前那样随意躺在路边露营是不大可能了。
蹲在我面前的南宫燕打了声招呼，就准备起身离开。
“那我走啦，好好休息？”
对着从地上站起来的她，我问道。
“去哪？”
“…啊？呃…我…我得去别处睡呀。”
“这种天气？为什么？”
“为、为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瑞、瑞真。昨天那样睡在一起…是，是因为看你体温在流失才不得已的！平、平常我们可不是那样的…！我也是第一次…”
“谁提过要脱衣服搂着睡了？我只是问你打算去哪。”
“…你说话方式好像变回原来那样了。”
“…大概是记忆在慢慢恢复吧，大概。”
就在今天，我已经见识了太多南宫燕女性化的一面。
而既然已经开始看到她这一面，我就没理由再退却了。
说实话，倒也没有多深的思虑。
只是为了让南宫燕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性别，我也必须真诚地靠近她才行。
说来好笑，她能够接受自己身为女性的事实，似乎只在我表现得比她更像个男人的时候。
不知不觉间，我自己也模糊了表演与真心的界限。
“这儿位置不就挺好。你肯定是把更好的地方让给我了吧。别折腾了，过来。”
“过、过来什么的…”
南宫燕是被动的。
非常、非常被动。
这我能理解。
一个将自己的性别视为弱点、不断苛责自己的人，又怎么会主动想要接近异性呢？
即便喜欢我，她也只会把这份心意憋在心里，自己默默纠结罢了。
所以我才要帮你啊。
——啪。
我抓住了南宫燕的手。
“别走。就在这儿睡。”
“……”
“夜里冷。不是说我们关系很好吗？”
“啊，话是这么说，可这也太……”
——呼！
“呃！”
我猛地一拉她的手。她轻易地失去了平衡。
我将她拥入怀中，顺势就躺倒在了地上。
“看，这样不就暖和了？是吧？”
南宫燕挣扎起来。
“啊，不行……！这、这样不行，瑞真……！”
“有什么不行的？”
“……啊，不行。就是不行。放开我。”
南宫燕试图挣脱。我没有放手。
“不要。”
“我、我们说好不能这样的……”
然而，嘴上这么说着的南宫燕，抵抗的力道却渐渐弱了下去。
“真的……不可以的……”
……瞧瞧？
上次我说她就算被强吻了也会高兴，看来没说错……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喜欢被强迫的感觉？
****
兴奋的身体无法冷却下来。
嘴上喊着不要，全身却在欢呼。
无论怎么拒绝，那有力的臂膀就是不肯放开自己。
所有困难的部分，都由韩瑞真一手包办了。
只要是他主动靠近，那么无论是自己主动凑上去的罪恶感，那份羞耻，还是对唐素岚的愧疚……只要有韩瑞真在主导，就统统不必在意。
自己已经拒绝过了。不听拒绝的是韩瑞真。
“瑞真……呜！”
他几乎像是要把自己吞噬一般，用力地搂进怀里。
身体上的差异，力量上的悬殊，此刻感受得如此分明。
说来荒唐，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恐惧。若是没有习武，在韩瑞真面前恐怕连动都动不了吧。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他人如此强行对待的现实，固然令人悚然，但想到做出这一切的是韩瑞真，却又涌起一阵快意。
他大概不会知道。
此时此刻，要说出那句“不行”，是多么困难。
韩瑞真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存在。当这份温暖靠近时，拒绝它比任何修炼都更煎熬。
说实话，甚至想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最终也只是碍于种种束缚，才勉强克制住自己。
毕竟自己是以男子身份留在他身边，更何况还有唐素岚……
“不、不行……腰那里不可以……！”
“别乱动。贴着不动才能暖和，你这样扭来扭去只会更累，还容易出汗。”
“唔嗯……”
他将来会不会后悔此刻呢？
会不会厌恶曾心怀爱慕、依偎在男子怀中的自己？
被众人尊称为南宫家主的存在，在韩瑞真眼中，却始终如同南宫小姐般对待。
虽说她本是女子而非男儿……可他记忆中的南宫燕……
然而这番挣扎很快便平息了。
因为她也同样欢喜。
想起父亲时虽愧疚难当，可这才是真实的她。
每当待在韩瑞真身旁，她便愈发认清自己。
“……瑞真。”
南宫燕轻声呢喃。
“……怎么了？”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
酥麻感顺着耳廓蔓延而下。
在这样亲密的距离听见他的嗓音，仿佛自己已成了他专属的珍宝。
唐素岚是否一直享受着这份幸福？
嫉妒刺痛心扉的同时，又被汹涌的欢欣淹没。
“我有件事想求你。”
“……嗯。”
“等你找回记忆之后……”
她把脸埋进他怀中，鼓起勇气说出了最恐惧的假设。
“……别讨厌我。”
“我怎么会讨厌你？”
“说不定……有理由呢。”
“……”
“……能答应我吗？”
明明先前还挣扎着拒绝，此刻却将他搂得更紧。
仿佛这是最后时刻般，迫切地攀附着他。
“要是我不答应呢？”
韩瑞真笑着逗她。
这话却让她喉间一哽。想更激烈地表达意愿，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于是，她说出了最坦诚的心声。
“……我要哭了。”
韩瑞真愣了一下，旋即失笑答道：
“那这样好了。”
“……？”
“我们互相原谅对方一件错事，怎么样？”
“原谅……？”
“说不定我也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呢。如何？”
“我的错可能要大一点呢？”
“我的错说不定更大呢？”
最终，南宫燕点了点头。
“嗯，好。就这么办。”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按捺不住心中悸动的南宫燕，在他怀里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发梢。
她知道，这份涌来的善意，是建立在他失忆的基础之上。
她也知道，自己正抓住这一点，向着有利的方向利用。
倘若他还记得唐素岚，又怎会如此？
南宫燕觉得不会。
“好了，现在。”
韩瑞真忽然轻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啵。
“呜……！”
可是，她停不下来。
忘却了唐素岚的韩瑞真，正如此露骨地靠近自己。
无论是赠花，还是若有若无的撩拨，乃至此刻的拥抱，无不在传达着“我对你有意”的信号。
面对这强烈而主动的情感，南宫燕根本招架不住。
她何曾想过，在这绝望的关头，竟会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如果真的厌恶，大可将一切和盘托出。
你早有婚约，我本是男儿身。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尴尬，就此打住吧。
……然而这番话，此刻她宁死也说不出口。
不过是恢复了女儿身，关系发展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南宫燕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卷入汹涌的急流之中。
原谅我，瑞真。
南宫燕在心底默念。
就让我暂且沉溺于这幸福之中吧。
……再一会儿，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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