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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抵达·树下秘境

3小时前 都市 1
5月13日,周三,下午四点半。陨星谷腹地,最后一个山坳弯道。

白色房车在碎石路面上以不到二十公里的时速转过最后一个弯道。

这个弯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急——方向盘打到将近两圈,车身侧倾角度大到后舱储物格里某样东西滑动了大概五厘米,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弯道尽头突然出现的光线让遮光板内透进来的光斑从碎金色变成了整片柔和的绿色——树木突然从两侧退开了。

不是在某个精确的点退开的,是在弯道后半段弯心刚过的时候,像有人用巨手从两侧同时拨开了树林的绿色帘幕。

挡风玻璃的视野在零点几秒内从被树冠压缩成窄条的绿色隧道变成了一片极其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绿色填充画面。

温妮莎之树——二十五米高的树冠,像一朵倒扣的绿色巨云,从挡风玻璃上沿一直延伸到下沿都装不下完整轮廓。

树冠直径七十米,在车还在弯道最外侧时就填满了挡风玻璃的整个横向视野,左右两侧的树枝最边缘只能勉强收进前挡风玻璃的弧角里。

树干在距离压缩下仍然显得不真实。

六到七人合抱的粗度,深灰褐色的螺旋纹理从树根一直盘旋到树冠分叉处,树皮上嵌着的金属色颗粒——陨石碎屑在三百年前和树共生时嵌入木质部——在午后四点半的斜阳下反着星星点点的细碎金光。

阳光从树冠缝隙中落下时被叶片过滤成黄绿色的光柱,一根一根斜着插进林间空地,照在树干基部裸露的根系上,把根系表面的深褐色磨成了偏暖的铜色。

叶脉上的淡银色纹路被逆光打成了半透明的银线网络。

每一片叶子都比普通橡树叶大两倍,深绿色的叶片在逆光下呈现近乎墨绿的剪影,但叶脉却在这种逆光下变成了极细极亮的银白色光线,从叶柄辐射到叶缘,像一片一片挂在树上的微型电路图。

我整个人往前倾。

安全带被我前倾的身体拉紧,勒在胸口正中——这次不是颠簸的被动拉力,是我自己主动压上去的。

奶子顶在挡风玻璃上,乳房上缘贴到玻璃内侧时传来冰凉的触感,在白色V领T恤上压出两个扁平的圆弧。

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呼吸喷出的湿热气在玻璃上极快地雾了一小片圆形,然后又被空调吹干,被我自己的呼吸又雾上去。

嘴张开了,嘴唇分开大概两厘米,上下门牙之间的缝隙里能看到舌尖抵在下排牙内侧。

没发出声音。

话痨在这一秒卡壳了。

从魔都到陨星谷两个小时的山路,我叽叽喳喳说了将近一百二十分钟,现在面对这棵树,嘴巴张开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有无数句话同时在排队——我要说你见过这么大的树吗,我要说树皮上有金属在发光,我要说树冠好大挡风玻璃装不下,我要说这树怎么是热的。

但所有话同时挤到嘴边,结果什么也没说出来。

杨辉把车速降到几乎停下来的程度,轮胎在碎石上碾过最后几米后完全静止。

他拉上手刹,发动机怠速的低频震动在安静的山谷里变得异常明显——或者说,是山谷太安静了。

没有城市底噪,没有车流胎噪,没有空调外挂机的嗡嗡声,整个陨星谷唯一的背景音是温妮莎之树树冠上风吹过叶片时的极细微沙沙声和远处落星湖湖面偶尔被风拂过的水面轻响。

我的嘴还张着。

呼吸喷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了第三次雾气。

然后我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我没有喉结,脖子正面的吞咽动作在锁骨窝上方鼓了一下又落下去。

开口时声音比平时高了大概半度,带着被震撼之后的颤音。

“杨辉。这棵树比我们家别墅还高。树冠比整条银星步行街还宽。我刚才差点以为你要撞上去。你看到了没有——树皮里嵌着黄金色的东西,在发光。不是反光,是自己亮的那种。它在呼吸吗?我感觉它好像在呼吸。树会呼吸吗?树会呼吸的,但是这么大的树呼吸应该会有声音吧?”

我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出来弹进座椅侧面,安全带从我胸口松开的瞬间乳房重新回到T恤下的自由状态——在白色面料下晃了两下然后归于平静。

从副驾驶站起来时额头差点撞到房车低矮的车顶,猫着腰走到侧滑门位置拉开门,一脚踩在碎石地面上,细跟凉鞋在碎石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站在树冠覆盖范围边缘仰头往上看,树冠的体量感在这种仰角下被夸张到了极致——二十米高的树干从我现在站的位置看,像一栋七层楼从平地拔起,树冠遮住了整个头顶的绝大部分天空,只在外圈留了一圈不规则的蓝白色天空边框。

我仰着头转了一圈——从树冠东侧看到西侧,从树干基部看到树梢最高点。

仰头时脖子后侧的皮肤被拉紧,锁骨窝凹陷得更深,白色V领领口从锁骨位置往下滑了大概半厘米,露出胸骨上半截。

然后跳回房车,赤脚踩在防滑地板革上跑到后舱,抓住杨辉正在解安全带的肩膀。

“我要下去。现在就下去。你去停车——找个树冠能盖到天窗的位置停,这样晚上躺着看天窗能看到树叶缝里的星星。我去找哪块地面最平最适合搭椅子。”

说完在他脸颊上快速啄了一下,嘴唇碰到他颧骨位置被太阳晒得微热的皮肤时发出极轻的啵声。

然后松开他的肩膀,跳下房车,光脚踩在碎石地上往树的方向跑了大概十米——碎石扎脚底但顾不上,跑到离树干还有十几米的位置停下来,双手叉腰,仰头,重新被树冠笼罩。

下午五点十分。

房车停在树冠覆盖范围边缘,车头朝南,全景天窗正好被树冠最东侧的一根大枝斜着覆盖了一半——这样晚上躺着看天窗,一半是树叶缝隙里的星星,一半是毫无遮挡的银河。

杨辉从储物格里往外搬露营桌椅。

折叠桌的金属管架拉开时发出极尖锐的金属关节锁定声,折叠椅的帆布面被他用手掌拍展开,深绿色帆布在树荫下看起来更偏灰。

我从房车里抱出遮阳伞——白色伞面,银色骨架,抱起来时伞骨隔着帆布套硌在肋骨位置。

找到树根分叉处的一个天然凹槽,把遮阳伞的铝合金伞杆插进去,伞杆底部刚好卡在凹槽最深处,不需要其他固定。

撑开遮阳伞时白色伞面在树冠下展开成又一个更小的白色圆顶,和头顶的绿色树冠形成双层遮罩。

折叠桌展开在遮阳伞旁边。

白色塑料桌面在树荫下反着柔和的光,桌面上还残留着出厂时的极淡塑胶保护膜痕迹。

我把两把折叠椅面对面放好,椅子腿在碎石地面上调整了几次位置找到最稳的角度,两把椅子中间留出给烧烤炉的空间——大概一米宽,等太阳落山后把烧烤炉架起来,正好够两个人面对面吃烤肉。

然后从房车里抱出白色床单。

床单是新洗过的,被阿鸳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还能闻到衣柜里薰衣草香包的极淡留香。

我把床单铺在树根平台上——那是天然形成的平整座椅,树干基部最粗壮的一根侧根从树干伸出来,在离地大概半米高的位置拐了一道平缓的弯,形成一段长三米宽半米的水平平台,表面被前人坐了几百年磨得光滑温润。

白色床单铺上去时和身下的深灰褐色树皮形成极鲜明的对比,床单边缘被我塞进树根平台和树干连接处的缝隙里固定住。

然后跳上去盘腿坐下,背靠树干。

盘腿时大腿后侧贴到床单上,亚麻床单的织物纹理透过大腿皮肤传上来,树根的温热透过床单再透过大腿皮肤传到身体里。

树皮触感温热——不是普通树皮的凉,不是被太阳晒过后表面的热,是从树心往外散发的持续低热,像活物的体温,皮肤贴着树皮时感觉像贴着一个安静沉睡的生物的胸膛。

后脑勺靠上去时能感觉到极其微弱但规律的脉动,一秒一次,比心跳更慢更缓,像树的呼吸节奏被压缩到低音区然后通过整个树干传导到所有树皮表面。

我对杨辉招手,手臂举高左右摆动。遮阳伞的白色伞面在头顶被风吹得极轻微地鼓了一下又塌下去。

“过来靠一下。这棵树是热的。不是晒热的,是它自己热的。树皮里面有东西在动——特别慢特别慢,像心跳。你过来摸。”

杨辉放下手中的折叠椅走过来。

他站到我旁边时影子投在白色床单上,弯腰伸手按在树干上,手掌贴上去大概五厘米。

然后表情变了——眉骨往上提,嘴唇微微张开,手掌从按变成整个贴在树皮上,指腹轻轻压进螺旋纹理的凹槽里。

“感觉到了?”

“它好像……在动。”

“我说了!是热的!不是太阳晒那种热,是它自己的温度——几百年的树还在发热,这是什么神仙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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