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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视若无睹 (1)

3小时前 武侠 1
“听说您向来心地善良,嘉颖小姐的父亲生前也德高望重。村里应该没什么人讨厌他们父女俩吧?”

……

青月带着师姐明熙前来,本是想打听些关于嘉颖的事。

可无论怎么追问,心底那股沉重的坠痛感反而愈发强烈。

因为众人异口同声的,全是嘉颖生得多么标致、心地多么纯良。

……师姐?”

明熙察觉异样,轻声唤道,青月却默然不语。

乱风拂散了她的发丝,她却连抬手整理的力气都提不起。

心口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地直往下坠。

那阵陌生的钝痛将她死死缠住,令她窒息。

青月闭上眼,试图理清思绪。

直到刚才,他身边的那个位置,明明一直是属于她的。

“我要成亲了!”

——咔嚓。

嘉颖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把将那个位置抢占而去。

更让她痛苦的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竟连半句反驳、一丝应对都做不到。

一切发生得如此粗暴又荒谬,她却只能哑口无言。

此刻她才痛彻地明白,原来自己与他之间的缘分,仅此而已。

难道出家人注定就是这般光景吗?注定一无所有。

“无执”二字,恐怕早就变了味。

昔日讲究“空手来空手去”,是劝人莫要对终将逝去之物心存贪念;

而如今,却仿佛是在说,这世上当真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拥入怀中。

且看现在,命运施舍给她的“所有物”,充其量不过是一把能斩断性命的廉价短剑,

……还有那条她苦苦死守的命罢了。

只怕连这最后一点,也要被剥夺殆尽。

曾经挚友不就是这般被抢走的吗?

那是她最想守护、视若性命的珍宝啊。

那是维系青月理智的唯一支柱,是化解她心中魔障的唯一之人。

……不,或许韩瑞真从来都不是在化解她的魔障。

他更像是一根顶梁柱,强行将她心中翻涌的魔念死死按住罢了。

正因如此,一旦失去他,那些被压抑许久的魔障便如伺机已久的野兽,顷刻间张牙舞爪,势不可挡。

“多谢。明熙,你先去吧。”

青月深知此刻自己需要时间独处,便遣走了明熙。

随后,她再次将自己抛入死寂的沉默之中,独自煎熬。

峨眉山深处,醉仙林。

即便将这满山美景尽收眼底,也难掩胸中翻腾的郁结。

她何尝不想立刻冲去找韩瑞真问个清楚?

但她强忍住了,理由只有一个:

若是现在前去,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测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

那股鲜活而剧烈的情感正疯狂地吞噬着她。

她至少需要一点时间,将其生生消化。



她心里清楚,现在绝非轻举妄动的时机。

只因周遭投来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

毕竟全村人的心思,全都系在了韩瑞真与嘉颖身上——毕竟二人刚立下要共赴“百年佳约”的誓言。

即便怒火中烧到险些理智尽失,她也向来懂得审时度势。

往昔屠戮那些邪派恶徒时,她都会 meticulously 确保不留任何活口见证。

可如今,无论她想做什么,目击者都实在太多了。

所以,再忍耐片刻吧。她如此告诫自己,硬生生扛了下来。

对她而言,“忍耐”二字早已不觉陌生。

想想在峨眉派度过的漫长岁月里所承受的一切,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

然而,她无法否认,此次心中翻涌、不得不强行压下的情绪,着实沉重得令人窒息。

青月轻叹一声,随即沉心静气,开始运气调息。

随着她体内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出,原本在附近盘桓的野兽们竟纷纷惊恐逃窜。

****

……怎么还不下山?

自从我把那份虚假的婚约消息传给青月后,她便彻底没了踪影。

峨眉山上下,压根不见她半分身影。

那个往日里总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我、烦都烦不走的女人突然消失,反倒让我浑身不自在。

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我一边手头忙着硝制皮衣,一边脑子里忍不住琢磨起她突然消失的两种可能。

第一种:她就这么放我一马了。

字面意义上的“放行”。想必是觉得我如今既已作为一家之主,便该给我留点私人空间。

这也算是她特有的一种体贴吧。

大概就是在说:“恭喜啊,张掌柜。往后你可要幸福美满地过日子。”这般祝福的话。

至于第二种……

……

手底下的动作猛地一顿。

第二种可能:她是真的快要气炸了。

光是脑补那个画面,就足以让我毛骨悚然。

虽说当初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狠心做了那事,可真当对方反应如此诡异时,我还是忍不住吓破了胆。

这就好比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抱着反抗的心态狠狠咬了猫爪子一口,结果抬头一看,那只猫正转动着诡异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盘算——大概就是这种绝望感吧?

我原本期待的反应,不过是她知难而退罢了;可眼下的气氛,倒像是她在琢磨着“该怎么弄死你”。

……呵。

我还能怎么办?

是你让我那么做的,我不也全都照办了吗?

我早就说过,打死我也不想跟你们这些武林人扯上半点关系!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居然能对我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全面管控了?

我就没有半点自由了吗?难道我是你的奴隶不成?

还是说……你该不会是真看上我了吧?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看上我哪点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有心思,那你也得给我烂在肚子里吧?

当初可是你自己发誓说不杀人的,还说要安分守己地当个好比丘尼。

“不邪淫”这三个字你听不懂吗?

说穿了,不就是要克制对男人的念想吗?

总之,既然连我都懂这些规矩,你身为出家人不是更该恪守本分?

撇开那些大道理不谈,反正我就是讨厌你。



害怕?开什么玩笑……爱情可是双向奔赴啊。明明有那么多不可能的理由,你恼火个什么劲?

……哈。

搞不懂。反正木已成舟,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况且,我本来也不想为了那大叔把自己搭进去,那多没品。

‘嗯,嘉颖啊,对不起。本想着报答你儿时的恩情,可我实在太害怕了,这事我办不到。’

……这种话打死我也说不出口。你又没真跟青月聊过天,谁知道她是不是在生气?说不定人家是在给我加油打气呢。

……行,就这么想吧,起码心里能好受点。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了我的头顶。光顾着想心事竟没察觉,来人正是她。

我的心跳瞬间如擂鼓般剧烈起来。到了揭晓底牌的时刻了——她到底有没有生气?

我强装镇定地抬起头,说道:

“哟,来了?”

“……

“三天没见了吧?这段时间挺忙?”

青月脸上波澜不惊,神情未起半分涟漪。她宛如一潭死水,让人根本猜不透她心底在酝酿什么。

正因如此,我反而决定主动出击。我故作疑惑,满脸诧异地问道:

“怎么了?难道是谁惹你生气了?”

“……

青月僵了好一会儿,嘴角才勉强勾起一抹浅笑。

……没有。”

“那就好。话说回来,今天找我有事?”

我和往常不同,目不转睛地捕捉着青月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尤其是看到她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轻柔抚过剑柄时,我甚至不得不垂下眼帘,不敢直视。

她并未看我,只是轻飘飘地抛出一句:

“庄主,我们要不一起去趟河南省吧。”

……河南省?”

“嗯。‘龙凤之会’要在那儿举办,我也会参加。我想让庄主亲眼看看我大显身手的样子。多亏庄主,我的心魔已消解几分,正好向你展示成果,毕竟这也算是你的功劳嘛。到时候咱们也像在成都那样,吃吃糖葫芦,到处逛逛,岂不是很有趣?”

……确实如此。原着里魔教正式成立后,确实举办了这场‘龙凤之会’。看来剧情大体还是照旧在发展。

可现在对我来说,去他的原着剧情,我只得先顾着青月这一头。

“唔……我恐怕不太方便去吧?”

闻言,青月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为什么?”

“哈……哈哈!这也刚新婚……

……

“我是说,岳父大人他……

……

“哎呀,其实是嘉颖她爸身体不太舒服,我哪能走得开?我就留在这儿好了,河南省实在太远。”

青月从我身后伸出手,看似诱惑地搭在了我的肩头。可不知为何,那温柔的触感落在我身上,竟让我觉得如同被猛兽盯上了一般战栗。



“庄主,对武林人而言,龙凤之会意义非凡……况且这是我头回参加,心里难免有些打鼓。要是庄主能陪在我身边给我鼓鼓劲就好了……真的不行吗?”

明明满脸写着不满,偏要压低嗓音故作柔声,这般做作反倒更让人毛骨悚然。

去河南省干什么?你自个儿去不就行了。

这感觉,就像是被盘踞在蜘蛛网中央的蜘蛛,用甜言蜜语哄骗猎物自投罗网。

我又不吃那一套,可光是听到她这顺水推舟的提议,我就已经绷紧了神经。

天知道她又琢磨出什么坏主意了。

“啊,恐怕不行。”

那股莫名的恐惧让我脱口而出。毕竟直觉告诉我,这事儿绝对没好事。

——嘶啦……

青月在我身后缓缓直起了腰。

“呼——。”

青月呼出的气息都在微微颤抖。

“真的不行?”

“呃,嗯。嘉颖家里的父亲大人病得实在厉害。”

我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皮革短刀。倒不是想拿它干什么,纯粹是被吓坏了。

“五。”

她凑到我耳边轻声低语。

待我猛地回头,青月早已没了踪影。

……五?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

次日,我再次见到了青月。

虽然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有些话终究还是得说。

问题的根源,还要从我和嘉颖的那番对话说起。

“瑞、瑞真!真的有希望了,我父亲真的有希望了!”

嘉颖喊着,眼角还挂着泪珠,脸上却满是欣喜若狂。

“下浩门答应出手相救了!他们说一定会想尽办法,绝不会让我父亲就这么走的!!”

“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嗯!不过,我们得去一趟河南省。”

“河南省?为什么?”

“听说因为龙凤之会即将召开,那位‘神医’也会前往河南。瑞真,我父亲能接受神医的诊治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什么?神、神医?……啊。那什么,虽然对那位大叔来说是大幸没错啦……”

“说是过阵子就会派马车来接父亲。让你陪着我们一起,送父亲去河南就行。好吗?”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局面。

当我找到青月时,她看起来比往日要明快许多。

“庄主,改变主意了吗?要不要跟我结伴,两人一同前往河南——”

“我、我可能也要去一趟。”

青月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那、那是真的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好、好像是有不少医师要云集河南。这也是我从方大人那儿听来的消息。所以那个……我想着嘉颖家里的父亲大人身体抱恙,正好顺势尽份孝心送他过去……青月?”

不知何时,青月的表情已变得冷冷清清,僵在脸上。

“原来如此,直接无视了我的邀请么。”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她轻蔑地嗤笑一声,随即向我逼近。

紧接着,她又一次凑到我耳边,低语道:

“四。”

话音未落,人影已逝。

“……”

难道说……那是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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