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记得早晚各煎一次，喂他吃些软烂易消化的好生将养。水更是要时刻备足，千万不能断了。好在发现得及时，定能痊愈的。老人家年纪尚不算大，病情也远未到回天乏术的地步。”
“是……！是！！”嘉颖一边抹着泪，一边拼命点头。
这是她期盼已久的时刻。方才明明已经哭过一场，此刻她却依旧止不住泪水。
看着这一幕，连我也不由得鼻头一酸。
“恩人！这份大恩大德，小女定当犬马相报！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
“不必你报。这既是我挚友所托，自然该由他来还。你若真心想报答，往后好好待你丈夫便是。”
嘉颖泪眼婆娑地望向我，用力点了点头：
“是，小女定当铭记于心。”
……这是在演戏？
感激归感激，我可不是你老公啊。
可别让我平白无故挨张哲宇那小子的刀。
不过话说回来，那大叔既能转危为安，我心里这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姑娘且去照料令尊吧。至于瑞真公子……”
“是。”
嘉颖应了一声，便慌慌张张地朝那大叔奔去。我则跟着神医移步他处。
走在路上，我心绪难平。
既然经过了浩门，想必他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关键在于，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在浩门那些人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处境？
离开病房没走多远，我们便到了一处简陋的木板房前。
这屋子虽比我那破住处强上几分，但对于一位被誉为“神医”的人来说，未免太过寒酸。
我随他进屋，顺手带上了门。
“坐。”
我依言在他指的椅子上坐下。
“还未正式自我介绍。在下徐晓日，是个大夫。”
“久仰神医大名。”
“这声‘神医’，我可担不起。世人之所以这么叫我，不过是因为我经手的病人多罢了。”
“冲着这虚名慕名而来的人不计其数，因此死在我手里的人也同样不少。”
“若是换了别的大夫，他们本不该死的。”
“正因如此，我实在是不喜欢‘神医’这个称呼。”
“可神医您的确救活了无数人，不是吗？这次我也承了您的情，实在感激不尽。”
先把马屁拍上去，这可是混社会的铁律。更何况，我是打心底里感激他。
徐孝表面依旧云淡风轻，可听我这么一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用。
“……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虽说每逢深夜，那些逝去的亡魂总会在梦中向我索命，但有你这句话，今夜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你果然精通心魔治疗之法？”
“……咳！”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神医却是一脸云淡风轻。
“别这么惊慌。你有意隐姓埋名，我早有耳闻，绝无向外泄露半分之意。说起来，这倒也是明智之举——毕竟身怀绝技者，四面八方自会有人慕名而来。而我，恰恰就是那个活证据。”
“那、那个，说我会治心魔，未免也太扯了吧……”
“是吗？可我那位挚友告诉我，峨眉派的青月与四川唐家的唐素岚，二人心魔深重，却在与你相遇后豁然痊愈。我那朋友向来实诚，总不至于信口开河吧？尤其是在托付重任的时候。”
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韦昌大哥绝对不可能说漏嘴才对啊……？
“敢问……您口中的那位挚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除了皓月门主魏星玄，还能有谁？”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我到底卷进什么麻烦里了？我要是真有治心魔的本事也就算了……
可我不过就是稍微玩了一点点 SM 的情趣玩法啊！连皓月门主都注意到我了？
要是让他知道我这“神医”全是装的，恐怕下一秒就要以欺君之罪把我给咔嚓了吧？
“大、大人，我是真的不会治什么心魔啊！”
“是是是，我知道了。”
“我是真不会啊！”
“都说了知道了，何必反复强调呢。”
他眼神里哪有半分相信的样子？分明就是看着一个明明身怀绝技、却非要装傻充愣的谦逊高人。
神医微微颔首，沉声道：“玩笑就开到这里吧。”
“不，这哪是玩笑啊……”
“瑞真公子。你本不欠我什么，况且这笔账终究是要找魏星玄那家伙算的。不过，我还是想和你定下一个小小的约定。年岁渐长，结识的故交也多了起来，其中不乏我真心珍视之人。”
老先生，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么沉重的话题？弄得我压力山大啊。
“世事无常，有些愚钝的老友会先我一步离去，留下他们那善良的儿女迷失方向。外伤我可以医治，可若是心病，我也束手无策。所以我想拜托你，若是有朝一日，出现了连我也无从下手的病人，你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毕竟包子铺大叔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这下想一口回绝也说不出口了。人终究是脸皮薄，实在狠不下心肠。
“这……若是用钱还债倒也罢了……”
“方才见你为家小忧心忡忡，我便没好意思开口。其实光是未来一个月所需的药材钱，就足足要装满一箱银子。若不是看在亡友遗孤的份上，我早就直言相告，让你不必抱任何希望了。正因如此，我才厌恶‘神医’这个虚名。我这人向来不懂浪漫，只认死理，只看现实。唯有收回该收的诊金，才能购进下一批药材；唯有如此，才能从死神手里抢回更多的性命。瑞真公子，你准备好那一箱银子了吗？”
“……”
要说一箱银子，我拼了老命或许还能凑出来，可那笔钱早就注定要全部交给南宫燕了。
刚才那一幕你又不是没看见，堂堂南宫家主，不知把钱都挥霍到哪儿去了，竟落得一身脏兮兮，蹲在那儿吃廉价面条。
主角是他没错，可堂堂南宫家主混成这副德行，难道不该让人惊掉下巴吗？
无论我眼下能挣多少钱，永远都是杯水车薪。
别说一箱，我现在连一两银子的现钱都掏不出来了。
“公子，我并非要求您届时务必出手救人。连我这被称为神医的人都曾坦言，世间自有我无力回天的存在。可即便如此，能否请您抱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态，姑且去看上一眼？难道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您心里……早就有人选了吧？”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先要您一个承诺罢了。”
“您这手段未免有些下作。先是施以援手，再让人无法拒绝……
“下作的明明是你吧？我好心相助，你倒好，转头就想抹嘴不认账。”
“呃……倒也没错。”
细想起来，皓月门虽是主动出手相助，但我确实每次都顺水推舟，把好处捞了个干净。
……唉。”
我长叹一口气。算了，反正真到了那时候，再说办不到也不迟。
仔细琢磨，一味地回绝恐怕并非上策。既然对方根本不信我真没本事，若次次都拒人千里，反倒显得我狂妄自大。
倒不如装作深藏不露，摆出几分“心魔医师”的架势，借着这名头见机行事，能捞多少好处全看造化。
先行诊断，再以“回天乏术”为由推脱，或许才是周全之策。
况且，之前不也多亏了旁人误以为我是心魔医师，才救下了包子铺那位大叔吗？
再多撒个小谎又能怎样？小谎我都敢撒，难不成还怕撒大谎不成？
连青月那关我都挺过来了，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最终，我还是点了点头。若不答应，这位神医怕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好，那就依您所言。”
****
待韩瑞真离去，一名男子从同屋的暗影中现身，在神医身后开口道：
“看来事情进展顺利。”
“你这混蛋，记得守信便好。”
神医嘟囔着，回应了皓月门主。
“那是自然。在下自当厚礼相报。您这是又想买草药了？”
“少废话。我只对救人一事感兴趣。”
“既如此，又何必否认自己是神医呢？私底下，在下对神医您可是敬仰有加。”
“少来这套，拿真金白银来表示你的敬意吧。毕竟，光靠嘴皮子可救不了人。”
“是。毕竟光凭这一条约定，我就已经获利颇丰了。”
皓月门主魏星玄虽已年过不惑，看上去却依旧如青年般俊朗。
他起身说道：
“那么……该把这消息卖给谁，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韩瑞真终于许诺会为一人心除魔。
这简直能让人闻到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
****
晚霞初敛的黄昏。
“青月。”
唐素岚走向正在参禅的青月。
鲜有人敢轻易打扰那位在佛像前端坐的女子。
青月本就宛如画中走出的存在，此刻身为佛门弟子端坐于佛像之前，周身更萦绕着一股令人难以靠近的气场，让人只觉得贸然出声都是一种冒犯。
唐素岚也略一迟疑，但此刻已无退路。
“青月，到用膳的时辰了。师父们正在分发斋饭，你也去吃些吧？”
听闻此言，青月问道：
“你是今日才到的吗？”
“嗯，今天刚进嵩山。你呢？”
“我也是。”
话至此，便断了音讯。
这本就是段难以硬续的对话。
二人向来生疏，彼此间除了无声的较量，从未有过半分温情。
唯有瑞真公子在侧时，她们才会勉强开口，寒暄几句。
可一旦瑞真不在，二人便瞬间退回原点。
况且，也正因为有了瑞真，她们之间的竞争才愈发尖锐，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青月可知道？在这次龙凤之会上，自己已抱定必胜之心。
既然青月注定是那个要与自己一决高下的对手，唐素岚自是斗志昂扬。
“……”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青月身上，却感受不到半点这般炽热。
这实在有些反常。
可唐素岚又无法直白地探听她的心思，索性开门见山：
“对了，不知瑞真公子如今身在何处歇息？”
“……”
原本僵住的青月，肩膀猛地一颤。
刚才那算是在嘲笑我吗？若真是如此，那笑声里却没了往日讥讽旁人的冷意，反倒透着几分自嘲，甚至满是悲凉。
“他此刻……应当就在太虚客栈附近，那是处离村口不远的地方，您且去那儿寻寻看吧。”
要说意外倒也确实意外，没想到青月竟会如此爽快地告知韩瑞真的下落。但此刻已无暇深究其中缘由，当务之急是先去见他一面。
唐素岚下意识地又咽了口唾沫。
“多谢，那我这就过去。”
“嗯。”
转身离去时，唐素岚恍惚觉得，身后似乎又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嗤笑声。
****
“真的，这次我是真的、一定会报答你的。”
“这话你都第几次说了？行了行了，打住吧。”
“我是认真的，瑞真，千真万确。”
我拉着嘉颖走了出去，又是饭点了。
先前心里一直惦记着青月，本还想等她一会儿，可她迟迟未现身。
人总不能干等着饿肚子，我们也该去填饱肚子了。
我一路都在应付嘉颖没完没了的道谢，心想今天说什么也得把张哲宇给找出来。
毕竟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吃顿饭，我心里才踏实，否则总觉得有些……
嘉颖拭去眼角的泪痕，忽然轻声问道：
“……不过，瑞真啊。你究竟为什么要帮我们？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还那几顿饺子的人情？陪我们走这么远的路，引荐信义，甚至在村里都被当成有妇之夫……这一切，真的都只是因为我们要过你那几个包子吗？”
“喂，对你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对我而言，那分量可重着呢。”
“话虽这么说……
……
我挠了挠鼻子，终究还是把那个一直刻意回避的理由说了出来。
“……再说了，我主要也是想跟武林中人划清界限。”
“什么？”
“你想啊，最近我跟你家唐素岚、还有青月走得有些近，我自己倒是清清白白，可旁人总爱胡乱揣测，我实在厌烦极了。甚至就连唐家主都亲口跟我说，他是绝不会把女儿嫁给他的……
“真、真的假的？唐家主？你没骗我吧？唐家主亲自跟你说的？”
“都这么说了，我能不这样吗？”
“不、不是……唐家主亲自……喂，瑞真啊，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这话我都问第几遍了。”
“连我自己都快搞不清自己是谁了。走，先去找张哲宇，填饱肚子再说……”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瑞真公子大人～！”
只见对方用力挥着手，正是唐素岚，看样子她已全然不在乎是否还要对我俩的关系遮遮掩掩了。
****
唐素岚满心恶作剧的念头，径直朝韩瑞真走去。
她很清楚，自己这般举动定会让他感到为难。毕竟韩瑞真这人，向来只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过日子。
不过，也是时候让他改改这性子了。
谁说得到将来某一天，不会多亏了她唐素岚的心愿，让他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呢？
真到了那时，若他还因为承受不住众人的目光而手足无措，那可就麻烦了。
唐素岚在韩瑞真面前站定。
许是许久未见，她竟感到浑身一阵酥麻战栗。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反复回味起与他最后的记忆。
她的目光落在韩瑞真的唇上。
……那从那里流出的唾液，可是被我吞下去了啊？简直像个下贱的女人一样。
说来也怪，身体深处竟莫名地开始发烫。
韩瑞真大概根本不会察觉，此刻的她内心究竟有多紧张吧。
“公子大人，您的头发怎么又乱糟糟的了？胡子也差不多。真该好好打理打理才是。嘴上说着不想活得像个乞丐，怎么每次见到您都是这副模样。”
“你今天也来了？”
“是啊，今天刚到的。公子大人，您很想见我吗？”
“……我干嘛要想你。”
“人家也不想见您呢，公子大人。”
唐素岚刻意扬起笑容，掩饰住内心的那份紧张。
随后她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将目光投向他身旁那位略显丰腴的女子身上。
……这是什么人？这个胖女人？
唐素岚在心中暗自嘀咕。
身形肥胖，相貌平平，衣着更是寒酸破旧。
似乎连自尊心都很低，肩膀都习惯性地佝偻着，眼神还时不时怯生生地往自己这边瞟。
不知不觉间，唐素岚心中竟涌起一股因自身美貌而生的优越感。
可是……她怎么会待在韩瑞真身边呢？
啊，想起来了。她不就是之前在峨眉山村，和韩瑞真有过交集的那个人吗？竟然追到这儿来了。
唐素岚打量着她，开口问道：
“二位是专程为了‘龙凤之会’而来的？也是一同前来的吗？”
“呃？啊……那个，我是为了家父求医而来……听说因为‘龙凤之会’，各地名医都汇聚于此了。”
原来是个孝女。瞧这模样，倒真是位心地善良的女子。
“真是位孝女呢。不知姑娘芳名是？”
“小女子名叫嘉颖。”
“嘉颖小姐。实在失礼，瑞真公子，能否借我一步说话？”
唐素岚莞尔一笑，伸手挽住了韩瑞真的手腕。
“公子用过膳了吗？我寻到一处极佳的去所，正想邀您共进午餐，顺便叙叙旧。您可知晓，为了能再次见到您，这段日子我修炼得有多刻苦？”
“啊，这可不行。”
话音未落，嘉颖便插了进来。
“我家相公，可是要陪我吃饭的……”
“哈？那你们吃便罢了，为何要……”
刹那间，嘉颖已从唐素岚手中将韩瑞真夺了回去。
——啪！
“所以说，不行。”
“……”
唐素岚气得差点笑出声来。她已许久未曾尝过被人夺走心爱之物的滋味了，更何况，夺走他的人还是个寻常百姓。
唐素岚本欲好言相劝，让嘉颖识趣退下，然而……
“嗯？”
恍惚间，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她凝视着嘉颖，只见她紧紧抓着韩瑞真的手臂，身子半躲在他身后。
那副姿态……仿佛两人早已在彼此身边构筑起了一方只属于他们的安宁天地，亲密得令人窒息。
“……”
唐素岚的目光顿时失了焦距，在韩瑞真与嘉颖之间游移不定。
“这……怎么回事？也就是说……”
韩瑞真曾言，他无意结交武林中人，只愿娶妻生子，过些平淡温馨的日子。
而眼前这两人的模样，竟与他口中的梦想如出一辙，相似得令人心生不快。
韩瑞真挠了挠头，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说道：
“哈哈……倒是我介绍晚了。这位是我的青梅竹马……也是即将过门的妻子。唐小姐，我要成亲了。”
唐素岚浑身一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你说，谁？”
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才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是……！是！！”嘉颖一边抹着泪，一边拼命点头。
这是她期盼已久的时刻。方才明明已经哭过一场，此刻她却依旧止不住泪水。
看着这一幕，连我也不由得鼻头一酸。
“恩人！这份大恩大德，小女定当犬马相报！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
“不必你报。这既是我挚友所托，自然该由他来还。你若真心想报答，往后好好待你丈夫便是。”
嘉颖泪眼婆娑地望向我，用力点了点头：
“是，小女定当铭记于心。”
……这是在演戏？
感激归感激，我可不是你老公啊。
可别让我平白无故挨张哲宇那小子的刀。
不过话说回来，那大叔既能转危为安，我心里这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姑娘且去照料令尊吧。至于瑞真公子……”
“是。”
嘉颖应了一声，便慌慌张张地朝那大叔奔去。我则跟着神医移步他处。
走在路上，我心绪难平。
既然经过了浩门，想必他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关键在于，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在浩门那些人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处境？
离开病房没走多远，我们便到了一处简陋的木板房前。
这屋子虽比我那破住处强上几分，但对于一位被誉为“神医”的人来说，未免太过寒酸。
我随他进屋，顺手带上了门。
“坐。”
我依言在他指的椅子上坐下。
“还未正式自我介绍。在下徐晓日，是个大夫。”
“久仰神医大名。”
“这声‘神医’，我可担不起。世人之所以这么叫我，不过是因为我经手的病人多罢了。”
“冲着这虚名慕名而来的人不计其数，因此死在我手里的人也同样不少。”
“若是换了别的大夫，他们本不该死的。”
“正因如此，我实在是不喜欢‘神医’这个称呼。”
“可神医您的确救活了无数人，不是吗？这次我也承了您的情，实在感激不尽。”
先把马屁拍上去，这可是混社会的铁律。更何况，我是打心底里感激他。
徐孝表面依旧云淡风轻，可听我这么一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用。
“……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虽说每逢深夜，那些逝去的亡魂总会在梦中向我索命，但有你这句话，今夜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你果然精通心魔治疗之法？”
“……咳！”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神医却是一脸云淡风轻。
“别这么惊慌。你有意隐姓埋名，我早有耳闻，绝无向外泄露半分之意。说起来，这倒也是明智之举——毕竟身怀绝技者，四面八方自会有人慕名而来。而我，恰恰就是那个活证据。”
“那、那个，说我会治心魔，未免也太扯了吧……”
“是吗？可我那位挚友告诉我，峨眉派的青月与四川唐家的唐素岚，二人心魔深重，却在与你相遇后豁然痊愈。我那朋友向来实诚，总不至于信口开河吧？尤其是在托付重任的时候。”
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韦昌大哥绝对不可能说漏嘴才对啊……？
“敢问……您口中的那位挚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除了皓月门主魏星玄，还能有谁？”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我到底卷进什么麻烦里了？我要是真有治心魔的本事也就算了……
可我不过就是稍微玩了一点点 SM 的情趣玩法啊！连皓月门主都注意到我了？
要是让他知道我这“神医”全是装的，恐怕下一秒就要以欺君之罪把我给咔嚓了吧？
“大、大人，我是真的不会治什么心魔啊！”
“是是是，我知道了。”
“我是真不会啊！”
“都说了知道了，何必反复强调呢。”
他眼神里哪有半分相信的样子？分明就是看着一个明明身怀绝技、却非要装傻充愣的谦逊高人。
神医微微颔首，沉声道：“玩笑就开到这里吧。”
“不，这哪是玩笑啊……”
“瑞真公子。你本不欠我什么，况且这笔账终究是要找魏星玄那家伙算的。不过，我还是想和你定下一个小小的约定。年岁渐长，结识的故交也多了起来，其中不乏我真心珍视之人。”
老先生，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么沉重的话题？弄得我压力山大啊。
“世事无常，有些愚钝的老友会先我一步离去，留下他们那善良的儿女迷失方向。外伤我可以医治，可若是心病，我也束手无策。所以我想拜托你，若是有朝一日，出现了连我也无从下手的病人，你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毕竟包子铺大叔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这下想一口回绝也说不出口了。人终究是脸皮薄，实在狠不下心肠。
“这……若是用钱还债倒也罢了……”
“方才见你为家小忧心忡忡，我便没好意思开口。其实光是未来一个月所需的药材钱，就足足要装满一箱银子。若不是看在亡友遗孤的份上，我早就直言相告，让你不必抱任何希望了。正因如此，我才厌恶‘神医’这个虚名。我这人向来不懂浪漫，只认死理，只看现实。唯有收回该收的诊金，才能购进下一批药材；唯有如此，才能从死神手里抢回更多的性命。瑞真公子，你准备好那一箱银子了吗？”
“……”
要说一箱银子，我拼了老命或许还能凑出来，可那笔钱早就注定要全部交给南宫燕了。
刚才那一幕你又不是没看见，堂堂南宫家主，不知把钱都挥霍到哪儿去了，竟落得一身脏兮兮，蹲在那儿吃廉价面条。
主角是他没错，可堂堂南宫家主混成这副德行，难道不该让人惊掉下巴吗？
无论我眼下能挣多少钱，永远都是杯水车薪。
别说一箱，我现在连一两银子的现钱都掏不出来了。
“公子，我并非要求您届时务必出手救人。连我这被称为神医的人都曾坦言，世间自有我无力回天的存在。可即便如此，能否请您抱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态，姑且去看上一眼？难道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您心里……早就有人选了吧？”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先要您一个承诺罢了。”
“您这手段未免有些下作。先是施以援手，再让人无法拒绝……
“下作的明明是你吧？我好心相助，你倒好，转头就想抹嘴不认账。”
“呃……倒也没错。”
细想起来，皓月门虽是主动出手相助，但我确实每次都顺水推舟，把好处捞了个干净。
……唉。”
我长叹一口气。算了，反正真到了那时候，再说办不到也不迟。
仔细琢磨，一味地回绝恐怕并非上策。既然对方根本不信我真没本事，若次次都拒人千里，反倒显得我狂妄自大。
倒不如装作深藏不露，摆出几分“心魔医师”的架势，借着这名头见机行事，能捞多少好处全看造化。
先行诊断，再以“回天乏术”为由推脱，或许才是周全之策。
况且，之前不也多亏了旁人误以为我是心魔医师，才救下了包子铺那位大叔吗？
再多撒个小谎又能怎样？小谎我都敢撒，难不成还怕撒大谎不成？
连青月那关我都挺过来了，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最终，我还是点了点头。若不答应，这位神医怕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好，那就依您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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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韩瑞真离去，一名男子从同屋的暗影中现身，在神医身后开口道：
“看来事情进展顺利。”
“你这混蛋，记得守信便好。”
神医嘟囔着，回应了皓月门主。
“那是自然。在下自当厚礼相报。您这是又想买草药了？”
“少废话。我只对救人一事感兴趣。”
“既如此，又何必否认自己是神医呢？私底下，在下对神医您可是敬仰有加。”
“少来这套，拿真金白银来表示你的敬意吧。毕竟，光靠嘴皮子可救不了人。”
“是。毕竟光凭这一条约定，我就已经获利颇丰了。”
皓月门主魏星玄虽已年过不惑，看上去却依旧如青年般俊朗。
他起身说道：
“那么……该把这消息卖给谁，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韩瑞真终于许诺会为一人心除魔。
这简直能让人闻到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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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初敛的黄昏。
“青月。”
唐素岚走向正在参禅的青月。
鲜有人敢轻易打扰那位在佛像前端坐的女子。
青月本就宛如画中走出的存在，此刻身为佛门弟子端坐于佛像之前，周身更萦绕着一股令人难以靠近的气场，让人只觉得贸然出声都是一种冒犯。
唐素岚也略一迟疑，但此刻已无退路。
“青月，到用膳的时辰了。师父们正在分发斋饭，你也去吃些吧？”
听闻此言，青月问道：
“你是今日才到的吗？”
“嗯，今天刚进嵩山。你呢？”
“我也是。”
话至此，便断了音讯。
这本就是段难以硬续的对话。
二人向来生疏，彼此间除了无声的较量，从未有过半分温情。
唯有瑞真公子在侧时，她们才会勉强开口，寒暄几句。
可一旦瑞真不在，二人便瞬间退回原点。
况且，也正因为有了瑞真，她们之间的竞争才愈发尖锐，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青月可知道？在这次龙凤之会上，自己已抱定必胜之心。
既然青月注定是那个要与自己一决高下的对手，唐素岚自是斗志昂扬。
“……”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青月身上，却感受不到半点这般炽热。
这实在有些反常。
可唐素岚又无法直白地探听她的心思，索性开门见山：
“对了，不知瑞真公子如今身在何处歇息？”
“……”
原本僵住的青月，肩膀猛地一颤。
刚才那算是在嘲笑我吗？若真是如此，那笑声里却没了往日讥讽旁人的冷意，反倒透着几分自嘲，甚至满是悲凉。
“他此刻……应当就在太虚客栈附近，那是处离村口不远的地方，您且去那儿寻寻看吧。”
要说意外倒也确实意外，没想到青月竟会如此爽快地告知韩瑞真的下落。但此刻已无暇深究其中缘由，当务之急是先去见他一面。
唐素岚下意识地又咽了口唾沫。
“多谢，那我这就过去。”
“嗯。”
转身离去时，唐素岚恍惚觉得，身后似乎又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嗤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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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这次我是真的、一定会报答你的。”
“这话你都第几次说了？行了行了，打住吧。”
“我是认真的，瑞真，千真万确。”
我拉着嘉颖走了出去，又是饭点了。
先前心里一直惦记着青月，本还想等她一会儿，可她迟迟未现身。
人总不能干等着饿肚子，我们也该去填饱肚子了。
我一路都在应付嘉颖没完没了的道谢，心想今天说什么也得把张哲宇给找出来。
毕竟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吃顿饭，我心里才踏实，否则总觉得有些……
嘉颖拭去眼角的泪痕，忽然轻声问道：
“……不过，瑞真啊。你究竟为什么要帮我们？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还那几顿饺子的人情？陪我们走这么远的路，引荐信义，甚至在村里都被当成有妇之夫……这一切，真的都只是因为我们要过你那几个包子吗？”
“喂，对你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对我而言，那分量可重着呢。”
“话虽这么说……
……
我挠了挠鼻子，终究还是把那个一直刻意回避的理由说了出来。
“……再说了，我主要也是想跟武林中人划清界限。”
“什么？”
“你想啊，最近我跟你家唐素岚、还有青月走得有些近，我自己倒是清清白白，可旁人总爱胡乱揣测，我实在厌烦极了。甚至就连唐家主都亲口跟我说，他是绝不会把女儿嫁给他的……
“真、真的假的？唐家主？你没骗我吧？唐家主亲自跟你说的？”
“都这么说了，我能不这样吗？”
“不、不是……唐家主亲自……喂，瑞真啊，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这话我都问第几遍了。”
“连我自己都快搞不清自己是谁了。走，先去找张哲宇，填饱肚子再说……”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瑞真公子大人～！”
只见对方用力挥着手，正是唐素岚，看样子她已全然不在乎是否还要对我俩的关系遮遮掩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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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素岚满心恶作剧的念头，径直朝韩瑞真走去。
她很清楚，自己这般举动定会让他感到为难。毕竟韩瑞真这人，向来只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过日子。
不过，也是时候让他改改这性子了。
谁说得到将来某一天，不会多亏了她唐素岚的心愿，让他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呢？
真到了那时，若他还因为承受不住众人的目光而手足无措，那可就麻烦了。
唐素岚在韩瑞真面前站定。
许是许久未见，她竟感到浑身一阵酥麻战栗。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反复回味起与他最后的记忆。
她的目光落在韩瑞真的唇上。
……那从那里流出的唾液，可是被我吞下去了啊？简直像个下贱的女人一样。
说来也怪，身体深处竟莫名地开始发烫。
韩瑞真大概根本不会察觉，此刻的她内心究竟有多紧张吧。
“公子大人，您的头发怎么又乱糟糟的了？胡子也差不多。真该好好打理打理才是。嘴上说着不想活得像个乞丐，怎么每次见到您都是这副模样。”
“你今天也来了？”
“是啊，今天刚到的。公子大人，您很想见我吗？”
“……我干嘛要想你。”
“人家也不想见您呢，公子大人。”
唐素岚刻意扬起笑容，掩饰住内心的那份紧张。
随后她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将目光投向他身旁那位略显丰腴的女子身上。
……这是什么人？这个胖女人？
唐素岚在心中暗自嘀咕。
身形肥胖，相貌平平，衣着更是寒酸破旧。
似乎连自尊心都很低，肩膀都习惯性地佝偻着，眼神还时不时怯生生地往自己这边瞟。
不知不觉间，唐素岚心中竟涌起一股因自身美貌而生的优越感。
可是……她怎么会待在韩瑞真身边呢？
啊，想起来了。她不就是之前在峨眉山村，和韩瑞真有过交集的那个人吗？竟然追到这儿来了。
唐素岚打量着她，开口问道：
“二位是专程为了‘龙凤之会’而来的？也是一同前来的吗？”
“呃？啊……那个，我是为了家父求医而来……听说因为‘龙凤之会’，各地名医都汇聚于此了。”
原来是个孝女。瞧这模样，倒真是位心地善良的女子。
“真是位孝女呢。不知姑娘芳名是？”
“小女子名叫嘉颖。”
“嘉颖小姐。实在失礼，瑞真公子，能否借我一步说话？”
唐素岚莞尔一笑，伸手挽住了韩瑞真的手腕。
“公子用过膳了吗？我寻到一处极佳的去所，正想邀您共进午餐，顺便叙叙旧。您可知晓，为了能再次见到您，这段日子我修炼得有多刻苦？”
“啊，这可不行。”
话音未落，嘉颖便插了进来。
“我家相公，可是要陪我吃饭的……”
“哈？那你们吃便罢了，为何要……”
刹那间，嘉颖已从唐素岚手中将韩瑞真夺了回去。
——啪！
“所以说，不行。”
“……”
唐素岚气得差点笑出声来。她已许久未曾尝过被人夺走心爱之物的滋味了，更何况，夺走他的人还是个寻常百姓。
唐素岚本欲好言相劝，让嘉颖识趣退下，然而……
“嗯？”
恍惚间，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她凝视着嘉颖，只见她紧紧抓着韩瑞真的手臂，身子半躲在他身后。
那副姿态……仿佛两人早已在彼此身边构筑起了一方只属于他们的安宁天地，亲密得令人窒息。
“……”
唐素岚的目光顿时失了焦距，在韩瑞真与嘉颖之间游移不定。
“这……怎么回事？也就是说……”
韩瑞真曾言，他无意结交武林中人，只愿娶妻生子，过些平淡温馨的日子。
而眼前这两人的模样，竟与他口中的梦想如出一辙，相似得令人心生不快。
韩瑞真挠了挠头，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说道：
“哈哈……倒是我介绍晚了。这位是我的青梅竹马……也是即将过门的妻子。唐小姐，我要成亲了。”
唐素岚浑身一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你说，谁？”
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才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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