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燕正与墨龙，还有华山派的白潭并肩漫步。
白潭对南宫世家遭逢的惨变表达了深切哀悼，南宫燕也简短致谢，领了这份心意。
至于墨龙，彼此早已熟稔，该说的话先前也已说尽，此刻反倒无须多言。
“属下万没想到，您竟会不带任何家眷随从，只身一人前来赴这龙凤之会。公子——不，家主大人，本不该由我多嘴，但您此举实在太过鲁莽。您如今可是南宫世家的家主啊。”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独身前来。正因为我是家主，才必须展现出坚韧不拔的姿态。唯有如此，我南宫家的族人们，以及那位一直支持我的人，才会为我感到骄傲。”
“支持您的人？何止一位，是千千万万啊！放眼整个中原，如今又有谁不支持南宫家主大人呢？”
“……哈哈。”
当真如此吗？
世间舆论早已在谈论南宫世家的末路。
资助者们依旧在纷纷离去，连安徽省的住户都锐减大半，哪里还找得到什么支持者。
……除了那一个不知姓名的存在。
虽不知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定是位富甲一方的人物。
毕竟，能一次性赠予如此巨额财富者，绝非等闲之辈。
单是念及这份深情厚谊，这笔钱便容不得半分挥霍。
全部财产……
那人竟将全部身家，都托付给了我这般愚钝之人。
这份无处诉说、无法表露的感激之情，在南宫燕心底积压淤堵，日益沉重。
南宫世家的金库其实早已空空如也。
光是修缮那些倒塌的院墙，以及重建内堂与外堂，流出的金子便已不计其数。
此外，当初为了救济天柱山百姓而施舍的粮米，也都耗尽了家族最后的血脉积蓄。
如今所剩的，唯有那位匿名赞助者留下的银两。
南宫燕从未敢对那笔钱有半分妄动。
那是某人为她的成长所付出的牺牲，是坚信她能成为“天下第一人”而寄托的深情厚意。
即便这不过是一场荒诞的妄想，即便连她自己都对这条前路毫无把握……
但她认为，若辜负了这份心意，便是失了为人最基本的礼数。
正因如此，南宫燕生平第一次露宿街头，啃着廉价的粗食，却依旧倔强地硬撑着。
每月支付给墨龙的学费，成了她唯一的开销。
虽说连这钱究竟能留住墨龙多久，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毕竟近来，墨龙早已屡露去意，随时打算抽身离去。
对此她无言以对，毕竟换位思考，换作是自己恐怕也会如此选择。
若不甘心，便唯有不断变强。
她正行走在这条呕心沥血的道路上。
……
忽然间，她心头一动。
仔细想来，这次的“龙凤之会”，他会不会也在某处默默注视着？
那人既家资丰厚，又肯倾尽“全部财产”资助自己，定是时刻关注着中原的动向。
说不定，他早已一路追到了嵩山。
一念及此，她心头的担子反而更沉了几分。
但与此同时，一股必须证明自己的坚定信念，也在胸中燃烧得愈发炽烈。
“来，瞧一瞧！卖小狗啦，卖小狗！只要一枚铁钱！带走吧！”
“卖馒头！刚出锅的馒头！”
喧闹的人声中，墨龙与白潭提高了嗓门。
“先去看看对手情况吧，这会儿名单该公布了。刚才瞧见那边还开了赌局呢。”
“言之有理，这就去。”
南宫燕闻言，脚步却猛地一顿，显得有些迟疑。
“那个……二位请先行的。”
“嗯？怎么了？”
“我想先去趟茅房。”
“大老爷们儿尿个屎尿直说便是，非得装得这么文绉绉。”白潭笑着拦住了墨龙。
“大哥，您能和家主大人一样吗？这就叫风度，懂不懂礼数。”
南宫燕只得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把这话茬给糊弄过去。
“行行行，那我拉完就回，二位慢走。”
白潭和墨龙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她真是想去茅房吗？自然不是，她另有打算。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
只见一只木箱里，几只小狗正蠕动着身子爬来爬去。
尽管周遭人声鼎沸，那细弱的呜咽声却依旧清晰地钻入耳中。
南宫燕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踱步到了那摊贩跟前。
“姑娘是来买狗的？给一枚铁钱就能带走。”
“……为何卖得这般廉价？”
“价低了，主人才不敢随意丢弃。唯有那些即便花的是贱价、却仍愿掏这份钱的人，才会真心实意地对它们好。所以，您到底是买，还是不买？”
南宫燕挺直了腰杆，努力维持着矜持的模样。
“……大老爷们儿买这种软乎乎的小狗算怎么回事？不过随便瞧瞧，随便瞧瞧罢了。”
“请便。”
见她不买，贩子大抵是没了兴致，又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南宫燕踌躇良久，终是抵不过诱惑，在那群小狗面前蜷缩坐下。
一股奶香扑面而来，她紧绷的神情渐渐舒展，试探着伸出了手。
“好可爱……太可爱了。”
那些呜咽撒娇的小家伙们，顺势将软绵绵的身子全倚在了她掌心。
其中一只试探地吐出舌尖，轻轻舔舐着南宫燕的手指。
“……唔哇……”
面对这满溢的可爱攻势，南宫燕不禁漏出一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喟叹。
这一刻，她不再是南宫世家的家主，也不是江湖中人来人往的武者，仅仅做回了最真实的自己。
那副沉重的枷锁，终究是在这须臾之间，得以片刻卸下。
“……我说那位乞丐大爷，您干嘛一直死盯着咱这儿瞧啊，真是的。”
正出神间，卖狗人忽然嘟囔出一句满是怪罪的话来。
南宫燕闻言回神，下意识地向后望去。
“……啊。”
只见方才面馆偶遇的那名壮硕男子，正伫立在远处。
他一脸哭笑不得，正静静凝视着她。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狼狈模样全被瞧了去，南宫燕慌忙从地上弹身而起。
平日里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偏巧在这人面前裂开了一道缝隙，还被抓了个正着。
这让她心头泛起的波澜，远比预想中更为剧烈。
旁人或许只当是小题大做，于她而言，却绝非小事。
南宫燕几步跨到那人面前，语气生硬地辩解道：
“方、方才不过是……不过是瞧两眼小狗罢了，绝无他意。”
“……哈？姑娘也不必特意解释……要不，买只小狗回去养？也就一枚铁钱的事儿。”
南宫燕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大、大男人买那种可爱的玩意儿能干嘛使啊！”
“男人就不能喜欢可爱的东西吗？您怎么跟有强迫症似的，满脑子都是这种刻板印象……
“还、还有！我要买什么自己会买！别老是一副穷酸样看我，要我说，你看着比我更穷困潦倒！”
她越是觉得羞恼，嗓门便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南宫燕从怀里掏出两枚铁钱，高高举起。
“给！上次真是多谢了！这就把钱还你！但不许你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我是真的不穷！”
“若是不想被人误会，阁下是不是该先置办身像样的行头？”
“这不用大哥操心！人各有各的难处嘛！拿着，快拿着！”
男人有些局促地伸出了手。
南宫燕猛地将钱拍在他掌心。
——啪！
“！”
几乎是同一瞬间，南宫燕便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了手。
毕竟那手掌大小的差距，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男女体格的差异，总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暴露无遗。
对于必须伪装成男子生活的南宫燕而言，这无疑是种钻心的刺痛。
之前在面馆时她便有所察觉，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爷们儿”了。
甚至让一心渴望成为健壮男子的她心底，都隐隐生出一丝羡慕。
南宫燕用力摇了摇头，强行振作起精神。
不对，我得更有男人味才行！真动起手来，赢的肯定是我。
“总、总之。上次的事真的非常感谢，那我先告辞了！”
“啊，好。”
南宫燕说完，便急匆匆地追上了前方的墨龙与白潭。
众人齐聚赌斗场，纷纷检视起各自的对手。
“首轮就碰上无名小卒？真叫人担心啊。”
“哈哈，大哥当年不也是无名之辈，直到龙凤之会后才得名‘墨龙’的吗？让我瞧瞧……嗯，我的是武当派的英贤。名字听着耳熟……唉，怎么一上来就是武当的人。”
“哦，南宫燕也来了。看你近日斗志昂扬，可要好好表现啊。”
“是。”
南宫燕点头应声，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首位对手身上。
南宫燕，与之紧紧相连的另一个名字——青月。
南宫燕深吸一口气。她深知对手强大，却绝不甘心认输。哪怕只是为了那个唯一肯力挺自己的人，她也必须赢。
“……上吧。”她低声自语。
次日，南宫燕登台亮相。
前来观摩龙凤之会的人潮如海浪般汹涌澎湃，望不到尽头。
虽说 momentarily 被如此众多的目光聚焦所震撼，但南宫燕很快定下心神。
她的眼中，此刻只容得下一人。
那人便是青月。
那个默默支持自己的人，若见自己击败青月，想必也会为之欣喜吧。
青月，被誉为峨眉派千年一遇的天之骄女。
可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后辈罢了。
而南宫燕这些年也从未懈怠，日夜苦练，丝毫不输于人。
她强忍家族覆灭之痛，朝夕与剑为伴，未曾有一日停歇。
她必须站起来，必须证明自己。
那个人相信她终将成为天下第一人。
这种时候，绝不能在区区一个青月手下败北。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南宫世家，南宫家主——南宫燕！”
南宫燕挺直腰杆，不卑不亢地抱拳，向对手青月致意。
“在下南宫世家，南宫燕。”
“峨眉派，千年花——青月！”
青月也神色淡然地应道：
“……峨眉派二代弟子，青月。”
二人同时摆开起手式。
南宫燕施展的，是南宫世家只传嫡子的刚剑绝学——帝王剑形；
而青月使出的，则是峨眉弟子自幼打磨根基的少阳剑法。
南宫燕暗暗调整呼吸。
更要沉住气，更要静下心。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也为了那些早已离去的家人们。
“开始！”
战鼓轰然擂响，南宫燕手腕一抖，顺势握紧了手中剑。
必须在一开场就挫其锐气！
帝王剑形第一招——御天一式！
他周身内力瞬间奔涌而上，正欲挥剑由天灵直劈落地——
啪嗒！
“咦？”
原本该随剑而发的内力竟在半途失控，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那柄脱手的木剑滴溜溜地在空中打着转，划破虚空，
最后“咚”地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了一位观众的头顶上。
南宫燕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脖颈处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才惊觉那是落回的木剑轻轻擦过。
比武场上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仅仅一个回合。
“……青月，胜！”主持人宣布了结果。
青月未多一言，只是微微颔首，便神色如常地走下擂台。
场内依旧死寂一片。
人人都看懂了发生在南宫燕身上的悲剧。
可即便发生了这样的悲剧，世界也绝不会因此改变分毫。
这无情的江湖，从不会为任何人的悲惨遭遇停下脚步。
残酷的现实压得众人屏息凝神，唯独南宫燕一人，不得不生生咽下这血淋淋的真相。
明明那么努力过啊。压缩睡眠、席地而眠、粗茶淡饭，吃尽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头。
从天柱山一路闯到嵩山，只为冲破重重磨难证明自己，才站到了这里。
可所有的努力，竟在短短一个回合内，碎得粉身碎骨。
面对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后期之秀，她竟感到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千年花是名副其实的千年一遇的天才，而自己……不过是个庸才罢了。
……啊。
想要接受这个事实，实在太痛苦了。
****
唉……
我咬着嘴唇，目光落在已然僵住的南宫燕身上。
这一幕，实在让人不忍直视，太可怜了……
虽说在原作里她确实淘汰得很快，可这也太过分了吧？
全家遭难、只剩她一人孤苦无依，就是为了争口气才独自来到这龙凤之会。
结果呢？偏偏遇上了青月？
……真是要让人抓狂了。
我呆呆地望着那位已在台上双膝跪地的南宫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该不会要就此堕落吧？
就在这时，青月的目光投向了我。
她那原本僵住的神情瞬间如冰雪消融般舒展开来，甚至还轻轻挥了挥手。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扭头，想看看她究竟在跟谁打招呼。
我也只好跟着回头，装作不经意地将视线投向身后。
头好痛，真的要裂开了。
你就不能稍微手下留情一点吗？
南宫燕那举世罕见的天赋，该不会要朝着奇怪的方向觉醒了啊？
又或者是直接放弃，当场崩溃倒地……
白潭对南宫世家遭逢的惨变表达了深切哀悼，南宫燕也简短致谢，领了这份心意。
至于墨龙，彼此早已熟稔，该说的话先前也已说尽，此刻反倒无须多言。
“属下万没想到，您竟会不带任何家眷随从，只身一人前来赴这龙凤之会。公子——不，家主大人，本不该由我多嘴，但您此举实在太过鲁莽。您如今可是南宫世家的家主啊。”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独身前来。正因为我是家主，才必须展现出坚韧不拔的姿态。唯有如此，我南宫家的族人们，以及那位一直支持我的人，才会为我感到骄傲。”
“支持您的人？何止一位，是千千万万啊！放眼整个中原，如今又有谁不支持南宫家主大人呢？”
“……哈哈。”
当真如此吗？
世间舆论早已在谈论南宫世家的末路。
资助者们依旧在纷纷离去，连安徽省的住户都锐减大半，哪里还找得到什么支持者。
……除了那一个不知姓名的存在。
虽不知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定是位富甲一方的人物。
毕竟，能一次性赠予如此巨额财富者，绝非等闲之辈。
单是念及这份深情厚谊，这笔钱便容不得半分挥霍。
全部财产……
那人竟将全部身家，都托付给了我这般愚钝之人。
这份无处诉说、无法表露的感激之情，在南宫燕心底积压淤堵，日益沉重。
南宫世家的金库其实早已空空如也。
光是修缮那些倒塌的院墙，以及重建内堂与外堂，流出的金子便已不计其数。
此外，当初为了救济天柱山百姓而施舍的粮米，也都耗尽了家族最后的血脉积蓄。
如今所剩的，唯有那位匿名赞助者留下的银两。
南宫燕从未敢对那笔钱有半分妄动。
那是某人为她的成长所付出的牺牲，是坚信她能成为“天下第一人”而寄托的深情厚意。
即便这不过是一场荒诞的妄想，即便连她自己都对这条前路毫无把握……
但她认为，若辜负了这份心意，便是失了为人最基本的礼数。
正因如此，南宫燕生平第一次露宿街头，啃着廉价的粗食，却依旧倔强地硬撑着。
每月支付给墨龙的学费，成了她唯一的开销。
虽说连这钱究竟能留住墨龙多久，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毕竟近来，墨龙早已屡露去意，随时打算抽身离去。
对此她无言以对，毕竟换位思考，换作是自己恐怕也会如此选择。
若不甘心，便唯有不断变强。
她正行走在这条呕心沥血的道路上。
……
忽然间，她心头一动。
仔细想来，这次的“龙凤之会”，他会不会也在某处默默注视着？
那人既家资丰厚，又肯倾尽“全部财产”资助自己，定是时刻关注着中原的动向。
说不定，他早已一路追到了嵩山。
一念及此，她心头的担子反而更沉了几分。
但与此同时，一股必须证明自己的坚定信念，也在胸中燃烧得愈发炽烈。
“来，瞧一瞧！卖小狗啦，卖小狗！只要一枚铁钱！带走吧！”
“卖馒头！刚出锅的馒头！”
喧闹的人声中，墨龙与白潭提高了嗓门。
“先去看看对手情况吧，这会儿名单该公布了。刚才瞧见那边还开了赌局呢。”
“言之有理，这就去。”
南宫燕闻言，脚步却猛地一顿，显得有些迟疑。
“那个……二位请先行的。”
“嗯？怎么了？”
“我想先去趟茅房。”
“大老爷们儿尿个屎尿直说便是，非得装得这么文绉绉。”白潭笑着拦住了墨龙。
“大哥，您能和家主大人一样吗？这就叫风度，懂不懂礼数。”
南宫燕只得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把这话茬给糊弄过去。
“行行行，那我拉完就回，二位慢走。”
白潭和墨龙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她真是想去茅房吗？自然不是，她另有打算。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
只见一只木箱里，几只小狗正蠕动着身子爬来爬去。
尽管周遭人声鼎沸，那细弱的呜咽声却依旧清晰地钻入耳中。
南宫燕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踱步到了那摊贩跟前。
“姑娘是来买狗的？给一枚铁钱就能带走。”
“……为何卖得这般廉价？”
“价低了，主人才不敢随意丢弃。唯有那些即便花的是贱价、却仍愿掏这份钱的人，才会真心实意地对它们好。所以，您到底是买，还是不买？”
南宫燕挺直了腰杆，努力维持着矜持的模样。
“……大老爷们儿买这种软乎乎的小狗算怎么回事？不过随便瞧瞧，随便瞧瞧罢了。”
“请便。”
见她不买，贩子大抵是没了兴致，又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南宫燕踌躇良久，终是抵不过诱惑，在那群小狗面前蜷缩坐下。
一股奶香扑面而来，她紧绷的神情渐渐舒展，试探着伸出了手。
“好可爱……太可爱了。”
那些呜咽撒娇的小家伙们，顺势将软绵绵的身子全倚在了她掌心。
其中一只试探地吐出舌尖，轻轻舔舐着南宫燕的手指。
“……唔哇……”
面对这满溢的可爱攻势，南宫燕不禁漏出一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喟叹。
这一刻，她不再是南宫世家的家主，也不是江湖中人来人往的武者，仅仅做回了最真实的自己。
那副沉重的枷锁，终究是在这须臾之间，得以片刻卸下。
“……我说那位乞丐大爷，您干嘛一直死盯着咱这儿瞧啊，真是的。”
正出神间，卖狗人忽然嘟囔出一句满是怪罪的话来。
南宫燕闻言回神，下意识地向后望去。
“……啊。”
只见方才面馆偶遇的那名壮硕男子，正伫立在远处。
他一脸哭笑不得，正静静凝视着她。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狼狈模样全被瞧了去，南宫燕慌忙从地上弹身而起。
平日里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偏巧在这人面前裂开了一道缝隙，还被抓了个正着。
这让她心头泛起的波澜，远比预想中更为剧烈。
旁人或许只当是小题大做，于她而言，却绝非小事。
南宫燕几步跨到那人面前，语气生硬地辩解道：
“方、方才不过是……不过是瞧两眼小狗罢了，绝无他意。”
“……哈？姑娘也不必特意解释……要不，买只小狗回去养？也就一枚铁钱的事儿。”
南宫燕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大、大男人买那种可爱的玩意儿能干嘛使啊！”
“男人就不能喜欢可爱的东西吗？您怎么跟有强迫症似的，满脑子都是这种刻板印象……
“还、还有！我要买什么自己会买！别老是一副穷酸样看我，要我说，你看着比我更穷困潦倒！”
她越是觉得羞恼，嗓门便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南宫燕从怀里掏出两枚铁钱，高高举起。
“给！上次真是多谢了！这就把钱还你！但不许你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我是真的不穷！”
“若是不想被人误会，阁下是不是该先置办身像样的行头？”
“这不用大哥操心！人各有各的难处嘛！拿着，快拿着！”
男人有些局促地伸出了手。
南宫燕猛地将钱拍在他掌心。
——啪！
“！”
几乎是同一瞬间，南宫燕便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了手。
毕竟那手掌大小的差距，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男女体格的差异，总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暴露无遗。
对于必须伪装成男子生活的南宫燕而言，这无疑是种钻心的刺痛。
之前在面馆时她便有所察觉，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爷们儿”了。
甚至让一心渴望成为健壮男子的她心底，都隐隐生出一丝羡慕。
南宫燕用力摇了摇头，强行振作起精神。
不对，我得更有男人味才行！真动起手来，赢的肯定是我。
“总、总之。上次的事真的非常感谢，那我先告辞了！”
“啊，好。”
南宫燕说完，便急匆匆地追上了前方的墨龙与白潭。
众人齐聚赌斗场，纷纷检视起各自的对手。
“首轮就碰上无名小卒？真叫人担心啊。”
“哈哈，大哥当年不也是无名之辈，直到龙凤之会后才得名‘墨龙’的吗？让我瞧瞧……嗯，我的是武当派的英贤。名字听着耳熟……唉，怎么一上来就是武当的人。”
“哦，南宫燕也来了。看你近日斗志昂扬，可要好好表现啊。”
“是。”
南宫燕点头应声，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首位对手身上。
南宫燕，与之紧紧相连的另一个名字——青月。
南宫燕深吸一口气。她深知对手强大，却绝不甘心认输。哪怕只是为了那个唯一肯力挺自己的人，她也必须赢。
“……上吧。”她低声自语。
次日，南宫燕登台亮相。
前来观摩龙凤之会的人潮如海浪般汹涌澎湃，望不到尽头。
虽说 momentarily 被如此众多的目光聚焦所震撼，但南宫燕很快定下心神。
她的眼中，此刻只容得下一人。
那人便是青月。
那个默默支持自己的人，若见自己击败青月，想必也会为之欣喜吧。
青月，被誉为峨眉派千年一遇的天之骄女。
可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后辈罢了。
而南宫燕这些年也从未懈怠，日夜苦练，丝毫不输于人。
她强忍家族覆灭之痛，朝夕与剑为伴，未曾有一日停歇。
她必须站起来，必须证明自己。
那个人相信她终将成为天下第一人。
这种时候，绝不能在区区一个青月手下败北。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南宫世家，南宫家主——南宫燕！”
南宫燕挺直腰杆，不卑不亢地抱拳，向对手青月致意。
“在下南宫世家，南宫燕。”
“峨眉派，千年花——青月！”
青月也神色淡然地应道：
“……峨眉派二代弟子，青月。”
二人同时摆开起手式。
南宫燕施展的，是南宫世家只传嫡子的刚剑绝学——帝王剑形；
而青月使出的，则是峨眉弟子自幼打磨根基的少阳剑法。
南宫燕暗暗调整呼吸。
更要沉住气，更要静下心。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也为了那些早已离去的家人们。
“开始！”
战鼓轰然擂响，南宫燕手腕一抖，顺势握紧了手中剑。
必须在一开场就挫其锐气！
帝王剑形第一招——御天一式！
他周身内力瞬间奔涌而上，正欲挥剑由天灵直劈落地——
啪嗒！
“咦？”
原本该随剑而发的内力竟在半途失控，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那柄脱手的木剑滴溜溜地在空中打着转，划破虚空，
最后“咚”地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了一位观众的头顶上。
南宫燕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脖颈处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才惊觉那是落回的木剑轻轻擦过。
比武场上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仅仅一个回合。
“……青月，胜！”主持人宣布了结果。
青月未多一言，只是微微颔首，便神色如常地走下擂台。
场内依旧死寂一片。
人人都看懂了发生在南宫燕身上的悲剧。
可即便发生了这样的悲剧，世界也绝不会因此改变分毫。
这无情的江湖，从不会为任何人的悲惨遭遇停下脚步。
残酷的现实压得众人屏息凝神，唯独南宫燕一人，不得不生生咽下这血淋淋的真相。
明明那么努力过啊。压缩睡眠、席地而眠、粗茶淡饭，吃尽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头。
从天柱山一路闯到嵩山，只为冲破重重磨难证明自己，才站到了这里。
可所有的努力，竟在短短一个回合内，碎得粉身碎骨。
面对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后期之秀，她竟感到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千年花是名副其实的千年一遇的天才，而自己……不过是个庸才罢了。
……啊。
想要接受这个事实，实在太痛苦了。
****
唉……
我咬着嘴唇，目光落在已然僵住的南宫燕身上。
这一幕，实在让人不忍直视，太可怜了……
虽说在原作里她确实淘汰得很快，可这也太过分了吧？
全家遭难、只剩她一人孤苦无依，就是为了争口气才独自来到这龙凤之会。
结果呢？偏偏遇上了青月？
……真是要让人抓狂了。
我呆呆地望着那位已在台上双膝跪地的南宫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该不会要就此堕落吧？
就在这时，青月的目光投向了我。
她那原本僵住的神情瞬间如冰雪消融般舒展开来，甚至还轻轻挥了挥手。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扭头，想看看她究竟在跟谁打招呼。
我也只好跟着回头，装作不经意地将视线投向身后。
头好痛，真的要裂开了。
你就不能稍微手下留情一点吗？
南宫燕那举世罕见的天赋，该不会要朝着奇怪的方向觉醒了啊？
又或者是直接放弃，当场崩溃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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