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古怪得很嘛……”
方碧燕大叔让我坐在他对面，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嘟囔着。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唉——就是很古怪嘛……”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在我脸上飞快地扫过，随后眯起了眼睛。
“韩少侠。老夫早就看出你非同寻常，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不得不问了。你究竟……隐藏了什么？”
“啊？”
“是运气太好，还是身怀不为人知的秘技……”
“所以您到底想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几页文件放在我面前。
甚至没等我目光落下，方碧燕便缓缓开口了。
“皓月门那边来消息了。说是……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的声音平淡，可这句话却在我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商平商团和魏天商那看似固若金汤的根基，转眼间就土崩瓦解了。皓月门希望由我们来填补这个空缺。”
皓月门本就是个情报组织，同时也兼营商贾之事。他们在各地的客栈安插门徒，通过口耳相传的闲谈，将各种消息汇集起来。
“啊？”
“意思是，我们将吸纳整个商平商队。与魏天商有牵连的一律清除，那些原本不明就里的，则会成为我们的人。而在这件事里，你身上那件皮衣起了大作用。”
“……这又是为什么？”
那不过是件粗鄙的衣裳，能帮上什么忙。
“也不知你是怎么露了锋芒，听说你的那些手工艺品，如今可是上了下五门高层干部的案头。
他们夸你做出来的东西，既实用精巧，又透着一股子难得的野性气质。
看来下五门是真心盼着咱们‘昌华商团’壮大，而你，就是这盘棋的起手式。”
“我？？”
我不就是做了些皮衣吗，至于这么夸张？
方碧燕大叔直勾勾地盯着我，见从我嘴里实在挖不出什么话，便无奈地摆摆手放弃了。
“真不知你是在装傻，还是压根就蒙在鼓里。总之，多亏了你这一号人物，咱们昌华商团也算是如虎添翼了。”
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难道说，下五门一直在有目的地扶持我？
可单凭韦昌大哥的能量，应该还做不到这一步吧？
……背后究竟还连着谁？
刚才方碧燕大叔不是提过吗，下五门的那些高层干部……
……我在下五门眼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举足轻重了？
哈，该死。这么看来，恐怕是我之前查清魏天商和白蛇玄那层关系后，引发的连锁反应。
“韩少侠。”
就在我满心纠结时，方碧燕再次唤了我一声。
“这次你是真的飞黄腾达了。别的不敢说，这点我拿性命担保。”
听到这话，我心中那点不安总算被抚平了几分。
****
唐素岚射出的箭矢，目标从来就不止韩瑞真一人。
真正引爆她怒火的，其实是两个人。一个是韩瑞真，另一个则是……青月。
无论怎么刺激，韩瑞真都毫无反应。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韩瑞真吞下自己唾液的场景。
那人当时一脸若无其事，喉结滚动间，竟将她的津液贪婪地吞咽入腹。
‘感觉沾了口水，反而更美味了呢？’
……是真心话吗？
我的口水真有那么好吃？
唐素岚咽了口自己的唾沫，想品出个滋味，却什么味道都没有。
一想到吞下口水的韩瑞真，胸中的无名火竟莫名地有消散的趋势。
但心头却有些发烫，心跳也快了几拍。
有种……像是被韩瑞真吞吃了的错觉……
“呃。”
唐素岚把即将涣散的心神重新收拢。
复仇大业，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她苦思冥想着下一步对策时，远远看见了青月在市区走动的身影。
昨天才干了那种见不得人的事，脸上却又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尼姑模样。
唐素岚打心眼里厌恶青月这份虚伪。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把屁股都露给男人看了，也配叫尼姑？
唐素岚狠狠咬了咬嘴唇，朝青月走去。
“月啊。”
直到走近了，她才看清。
“啊，唐前辈。”
青月笑靥如花，热情地打了招呼。
……以及她脖子上，昨日留下的印记。
那条细窄的黑色项圈，正赫然挂在那里。
唐素岚难以置信地盯着青月。
“……你疯了吗？”
她几乎是咬着牙低声问道。
“……怎么啦？”
青月眨了眨迷蒙的睡眼，笑容依旧。
“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唐素岚做了个深呼吸，强压下去。
可青月那副模样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简直就像是在昭告天下，自己正被谁牢牢拴着，连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例外。
“公子又没说要独占你，你戴这玩意儿做什么？”
“嗯……”
青月只是耸了耸肩，便转过了头。
见状，唐素岚一把抓住青月的手腕，避开旁人的视线，将她拉到一边。
待四周无人，唐素岚才开口道。
“你怎么能把玩物天天戴在身上？”
“这不该由我自己决定吗？是掌主珍重相赠的礼物。”
唐素岚在袖中用力攥紧了那支发簪。
……真是的，就在几天前，她哪能想到这曾心爱的簪子，会让自己觉得如此寒酸？
“……难看死了，月牙儿。虽然是公子所赠，可实在太丑了。”
“是吗？”
“嗯。非常、非常不漂亮。那算什么呀？你又不是狗。没被人说闲话吗？一个女道士竟戴着那种东西。”
“确实收到过一些不太友善的目光呢。”
青月接着说道。
“我倒没觉得有那么奇怪。唔，那……这个给您如何？”
“……啊？”
“既然您觉得这么怪异，我也没必要继续戴着了。扔了可惜，不如送给前辈您？”
“……”
唐素岚一时语塞，答不上话。
……真的？要给我？就这么简单？
唐素岚想象着自己戴上那项圈的模样。
那怪异的光景让她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如果真的给我……那当然就……
“……啊。”
然而，唐素岚的纠结持续得久了些，青月的嘴角便挂上了一抹笑意。
直到此刻，唐素岚才恍然明白——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
不过是用一句玩笑，试探她的心思罢了。
就在她流露出一丝想要的神情时，所有指责都瞬间失去了力道。
“我才不需要呢……！”
“前辈何必动怒。”
从昨天起，青月便是一派从容，唐素岚却非如此。
她倒有点想捉弄这样的青月。
不然，心头这股郁气似乎就无处消散。
“……你，别再和公子嬉闹了。”
唐素岚宣告道。
听到这话，青月的表情才慢慢凝固了。
“谁允许你如此进言的？”
“月儿，你可是比丘尼！是峨眉派的首席弟子！你这样的身份……做那种不知羞耻的嬉戏，成何体统？”
“本门清规，我自有分寸该守则守……倒是外人这般置喙，怕是不太妥当吧？反过来说，将四川唐家的内功心法种入掌门丹田，这难道不是禁忌吗？前辈又是为何要做这等事呢？”
“要不要我禀告无月师太？”
青月的眼睫微微一颤。
“嗯？月儿。你……对瑞真公子袒露臀瓣，挨了戒尺。要不要我这样去禀告？说你用那淫靡身子磨蹭公子，搔首弄姿。要不要我就这般去说？”
“佛见是佛，猪见是猪。我心在化解心魔，若你见之以为淫……那岂不是因为前辈你自己满心淫念，才看什么都觉着淫秽么？反过来，要不要我去禀告唐家主呢？就说……唐前辈似乎正怀着些不太对劲的心思，在接近掌门。啊，这件事，你也该知道吧。”
“什么？”青月唇角微扬，勾起一抹笑意。
“是唐家主亲自现身，在掌门面前明确表态的。虽说这事儿本就有些强人所难，但他老人家可是把话都挑明了——掌门他，绝不可能成全您和唐前辈这段缘分。”
这句意料之中的话落入耳中，唐素岚的心却像是被重锤击中，咚地一声沉到了谷底。
“你说……什么？”
“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青月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
唐素岚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惊讶？我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自己心里没数吗？公子他那样的人，又怎会与我相配？我们之间的差距，何止云泥之别？”
这话虽说得勉强，可她心里却像是要炸开了一般。不知为何，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她甚至不敢再直视青月的眼睛，胸口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无止境。
可即便如此，唐素岚还是强忍着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重新抬起了头。
她实在想不通，眼前这女人为何能如此趾高气扬。
“可那又怎样？这一点，你不也一样吗？”
“什么意思？”
“你可是出家人啊。难道不知道自己和公子绝无可能？你连孩子都生不了，毕竟是个尼姑。身为女人，你毫无用处——这点，可跟我大不相同。”
青月神色微动，似乎被戳中了痛处，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语气淡然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贫尼从未想过要‘在一起’。此生能与公子以挚友相交，便已足矣。施主又何必刻意点破呢？”
“我也是。你突然这么一说，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讲那种话。还有，别老是摆出那副傲慢的眼神。我跟公子更熟。”
“哦，是吗？”
青月不知是因为项圈还是别的什么，连正眼都没给唐素岚一个，话也没听进去。
最终，被激怒的唐素岚吐出了她一直隐瞒的真相。
“你……见过吗？”
“嗯？”
“那个……我问你见过没有。我倒是见过。”
青月的脸上也浮现出疑问。
“见过什么？”
唐素岚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就是……那个。”
“那个是哪个啊。”
“公子的……那个。”
听到“公子”二字，青月的兴趣也被勾了起来。
“公子的什么？”
“……尾……巴……”
“尾……巴？”
“……尾……尾……”
“……尾巴吗？”
“尾……”
像小鸡一样“尾尾”了半天，唐素岚终于翻了个白眼，把话说完。
“……巴。”
沉默降临了。
我为什么要说出来？
羞耻感让她抬不起头。
然而僵住的并不只有唐素岚一人。
——咯。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青月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冰冷的语气发问。
“……唐前辈，您看到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看……到了。我看到了哦，月啊。有点瘆人……又有点……帅气。”
听到这话，青月搭在她肩上的手也收紧了力道。
没错，他就是想感受这个。
“现在明白了吧？我可是连公子‘里面’都见过的关系。所以别在我面前显摆。”
“……您是怎么看到的？”
唐素岚抬起头看向青月。
随即，她猛地一惊。
仔细看去，青月的表情……竟有几分令人心惊的寒意。
冰冷的眼神。沉淀的面容。纹丝不动的嘴唇。
即便如此，唐素岚也一步未退。
“你不用知道。只是我们曾经亲近，我才看见罢了。是那种关系，对吧？”
“……”
最终，是青月先长长吁了口气，冷静下来。
或许是她残存的理智已不足以支撑这场对峙，才选择退让。
她小心地碰了碰自己颈间的饰带，说道：
“……是，我会注意和掌门的关系的。多谢提醒，前辈。”
触碰颈饰的动作与说出的话语，含义截然相反。
“我得去修炼了。告辞。”
青月轻抚着饰带，带着冰冷的神情转身离去。
不知她要去往何方。
唐素岚在原地呆立了许久。
心头百味杂陈，让她动弹不得。
青月颈间的饰带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啧！”
忽然，她从怀中掏出一支发簪，作势要狠狠扔出去。
这是偷来的簪子。并非他人所赠。
其中也并无任何情意寄托。
更非韩瑞真亲手为她制作。
唐素岚浑身颤抖，但随即又蹲下身，将那发簪紧紧攥在怀里，无比珍重。
仿佛一旦丢弃，与韩瑞真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联系，就真的会彻底断绝。
唐素岚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开始写一封信。
收信地址是峨眉山。
收信人是……无月师太。
不管怎么说……一个比丘尼向男人袒露身体这种事，总得让她师父知道吧？
若是不愿如此，当初就不该在我面前做出那种无法辩解的举动。
方碧燕大叔让我坐在他对面，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嘟囔着。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唉——就是很古怪嘛……”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在我脸上飞快地扫过，随后眯起了眼睛。
“韩少侠。老夫早就看出你非同寻常，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不得不问了。你究竟……隐藏了什么？”
“啊？”
“是运气太好，还是身怀不为人知的秘技……”
“所以您到底想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几页文件放在我面前。
甚至没等我目光落下，方碧燕便缓缓开口了。
“皓月门那边来消息了。说是……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的声音平淡，可这句话却在我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商平商团和魏天商那看似固若金汤的根基，转眼间就土崩瓦解了。皓月门希望由我们来填补这个空缺。”
皓月门本就是个情报组织，同时也兼营商贾之事。他们在各地的客栈安插门徒，通过口耳相传的闲谈，将各种消息汇集起来。
“啊？”
“意思是，我们将吸纳整个商平商队。与魏天商有牵连的一律清除，那些原本不明就里的，则会成为我们的人。而在这件事里，你身上那件皮衣起了大作用。”
“……这又是为什么？”
那不过是件粗鄙的衣裳，能帮上什么忙。
“也不知你是怎么露了锋芒，听说你的那些手工艺品，如今可是上了下五门高层干部的案头。
他们夸你做出来的东西，既实用精巧，又透着一股子难得的野性气质。
看来下五门是真心盼着咱们‘昌华商团’壮大，而你，就是这盘棋的起手式。”
“我？？”
我不就是做了些皮衣吗，至于这么夸张？
方碧燕大叔直勾勾地盯着我，见从我嘴里实在挖不出什么话，便无奈地摆摆手放弃了。
“真不知你是在装傻，还是压根就蒙在鼓里。总之，多亏了你这一号人物，咱们昌华商团也算是如虎添翼了。”
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难道说，下五门一直在有目的地扶持我？
可单凭韦昌大哥的能量，应该还做不到这一步吧？
……背后究竟还连着谁？
刚才方碧燕大叔不是提过吗，下五门的那些高层干部……
……我在下五门眼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举足轻重了？
哈，该死。这么看来，恐怕是我之前查清魏天商和白蛇玄那层关系后，引发的连锁反应。
“韩少侠。”
就在我满心纠结时，方碧燕再次唤了我一声。
“这次你是真的飞黄腾达了。别的不敢说，这点我拿性命担保。”
听到这话，我心中那点不安总算被抚平了几分。
****
唐素岚射出的箭矢，目标从来就不止韩瑞真一人。
真正引爆她怒火的，其实是两个人。一个是韩瑞真，另一个则是……青月。
无论怎么刺激，韩瑞真都毫无反应。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韩瑞真吞下自己唾液的场景。
那人当时一脸若无其事，喉结滚动间，竟将她的津液贪婪地吞咽入腹。
‘感觉沾了口水，反而更美味了呢？’
……是真心话吗？
我的口水真有那么好吃？
唐素岚咽了口自己的唾沫，想品出个滋味，却什么味道都没有。
一想到吞下口水的韩瑞真，胸中的无名火竟莫名地有消散的趋势。
但心头却有些发烫，心跳也快了几拍。
有种……像是被韩瑞真吞吃了的错觉……
“呃。”
唐素岚把即将涣散的心神重新收拢。
复仇大业，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她苦思冥想着下一步对策时，远远看见了青月在市区走动的身影。
昨天才干了那种见不得人的事，脸上却又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尼姑模样。
唐素岚打心眼里厌恶青月这份虚伪。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把屁股都露给男人看了，也配叫尼姑？
唐素岚狠狠咬了咬嘴唇，朝青月走去。
“月啊。”
直到走近了，她才看清。
“啊，唐前辈。”
青月笑靥如花，热情地打了招呼。
……以及她脖子上，昨日留下的印记。
那条细窄的黑色项圈，正赫然挂在那里。
唐素岚难以置信地盯着青月。
“……你疯了吗？”
她几乎是咬着牙低声问道。
“……怎么啦？”
青月眨了眨迷蒙的睡眼，笑容依旧。
“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唐素岚做了个深呼吸，强压下去。
可青月那副模样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简直就像是在昭告天下，自己正被谁牢牢拴着，连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例外。
“公子又没说要独占你，你戴这玩意儿做什么？”
“嗯……”
青月只是耸了耸肩，便转过了头。
见状，唐素岚一把抓住青月的手腕，避开旁人的视线，将她拉到一边。
待四周无人，唐素岚才开口道。
“你怎么能把玩物天天戴在身上？”
“这不该由我自己决定吗？是掌主珍重相赠的礼物。”
唐素岚在袖中用力攥紧了那支发簪。
……真是的，就在几天前，她哪能想到这曾心爱的簪子，会让自己觉得如此寒酸？
“……难看死了，月牙儿。虽然是公子所赠，可实在太丑了。”
“是吗？”
“嗯。非常、非常不漂亮。那算什么呀？你又不是狗。没被人说闲话吗？一个女道士竟戴着那种东西。”
“确实收到过一些不太友善的目光呢。”
青月接着说道。
“我倒没觉得有那么奇怪。唔，那……这个给您如何？”
“……啊？”
“既然您觉得这么怪异，我也没必要继续戴着了。扔了可惜，不如送给前辈您？”
“……”
唐素岚一时语塞，答不上话。
……真的？要给我？就这么简单？
唐素岚想象着自己戴上那项圈的模样。
那怪异的光景让她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如果真的给我……那当然就……
“……啊。”
然而，唐素岚的纠结持续得久了些，青月的嘴角便挂上了一抹笑意。
直到此刻，唐素岚才恍然明白——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
不过是用一句玩笑，试探她的心思罢了。
就在她流露出一丝想要的神情时，所有指责都瞬间失去了力道。
“我才不需要呢……！”
“前辈何必动怒。”
从昨天起，青月便是一派从容，唐素岚却非如此。
她倒有点想捉弄这样的青月。
不然，心头这股郁气似乎就无处消散。
“……你，别再和公子嬉闹了。”
唐素岚宣告道。
听到这话，青月的表情才慢慢凝固了。
“谁允许你如此进言的？”
“月儿，你可是比丘尼！是峨眉派的首席弟子！你这样的身份……做那种不知羞耻的嬉戏，成何体统？”
“本门清规，我自有分寸该守则守……倒是外人这般置喙，怕是不太妥当吧？反过来说，将四川唐家的内功心法种入掌门丹田，这难道不是禁忌吗？前辈又是为何要做这等事呢？”
“要不要我禀告无月师太？”
青月的眼睫微微一颤。
“嗯？月儿。你……对瑞真公子袒露臀瓣，挨了戒尺。要不要我这样去禀告？说你用那淫靡身子磨蹭公子，搔首弄姿。要不要我就这般去说？”
“佛见是佛，猪见是猪。我心在化解心魔，若你见之以为淫……那岂不是因为前辈你自己满心淫念，才看什么都觉着淫秽么？反过来，要不要我去禀告唐家主呢？就说……唐前辈似乎正怀着些不太对劲的心思，在接近掌门。啊，这件事，你也该知道吧。”
“什么？”青月唇角微扬，勾起一抹笑意。
“是唐家主亲自现身，在掌门面前明确表态的。虽说这事儿本就有些强人所难，但他老人家可是把话都挑明了——掌门他，绝不可能成全您和唐前辈这段缘分。”
这句意料之中的话落入耳中，唐素岚的心却像是被重锤击中，咚地一声沉到了谷底。
“你说……什么？”
“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青月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
唐素岚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惊讶？我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自己心里没数吗？公子他那样的人，又怎会与我相配？我们之间的差距，何止云泥之别？”
这话虽说得勉强，可她心里却像是要炸开了一般。不知为何，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她甚至不敢再直视青月的眼睛，胸口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无止境。
可即便如此，唐素岚还是强忍着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重新抬起了头。
她实在想不通，眼前这女人为何能如此趾高气扬。
“可那又怎样？这一点，你不也一样吗？”
“什么意思？”
“你可是出家人啊。难道不知道自己和公子绝无可能？你连孩子都生不了，毕竟是个尼姑。身为女人，你毫无用处——这点，可跟我大不相同。”
青月神色微动，似乎被戳中了痛处，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语气淡然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贫尼从未想过要‘在一起’。此生能与公子以挚友相交，便已足矣。施主又何必刻意点破呢？”
“我也是。你突然这么一说，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讲那种话。还有，别老是摆出那副傲慢的眼神。我跟公子更熟。”
“哦，是吗？”
青月不知是因为项圈还是别的什么，连正眼都没给唐素岚一个，话也没听进去。
最终，被激怒的唐素岚吐出了她一直隐瞒的真相。
“你……见过吗？”
“嗯？”
“那个……我问你见过没有。我倒是见过。”
青月的脸上也浮现出疑问。
“见过什么？”
唐素岚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就是……那个。”
“那个是哪个啊。”
“公子的……那个。”
听到“公子”二字，青月的兴趣也被勾了起来。
“公子的什么？”
“……尾……巴……”
“尾……巴？”
“……尾……尾……”
“……尾巴吗？”
“尾……”
像小鸡一样“尾尾”了半天，唐素岚终于翻了个白眼，把话说完。
“……巴。”
沉默降临了。
我为什么要说出来？
羞耻感让她抬不起头。
然而僵住的并不只有唐素岚一人。
——咯。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青月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冰冷的语气发问。
“……唐前辈，您看到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看……到了。我看到了哦，月啊。有点瘆人……又有点……帅气。”
听到这话，青月搭在她肩上的手也收紧了力道。
没错，他就是想感受这个。
“现在明白了吧？我可是连公子‘里面’都见过的关系。所以别在我面前显摆。”
“……您是怎么看到的？”
唐素岚抬起头看向青月。
随即，她猛地一惊。
仔细看去，青月的表情……竟有几分令人心惊的寒意。
冰冷的眼神。沉淀的面容。纹丝不动的嘴唇。
即便如此，唐素岚也一步未退。
“你不用知道。只是我们曾经亲近，我才看见罢了。是那种关系，对吧？”
“……”
最终，是青月先长长吁了口气，冷静下来。
或许是她残存的理智已不足以支撑这场对峙，才选择退让。
她小心地碰了碰自己颈间的饰带，说道：
“……是，我会注意和掌门的关系的。多谢提醒，前辈。”
触碰颈饰的动作与说出的话语，含义截然相反。
“我得去修炼了。告辞。”
青月轻抚着饰带，带着冰冷的神情转身离去。
不知她要去往何方。
唐素岚在原地呆立了许久。
心头百味杂陈，让她动弹不得。
青月颈间的饰带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啧！”
忽然，她从怀中掏出一支发簪，作势要狠狠扔出去。
这是偷来的簪子。并非他人所赠。
其中也并无任何情意寄托。
更非韩瑞真亲手为她制作。
唐素岚浑身颤抖，但随即又蹲下身，将那发簪紧紧攥在怀里，无比珍重。
仿佛一旦丢弃，与韩瑞真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联系，就真的会彻底断绝。
唐素岚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开始写一封信。
收信地址是峨眉山。
收信人是……无月师太。
不管怎么说……一个比丘尼向男人袒露身体这种事，总得让她师父知道吧？
若是不愿如此，当初就不该在我面前做出那种无法辩解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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