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加了力道，紧紧抓住韩瑞真。
这么做，并非是先感到了某种欲望或情绪才驱使的。
只是本能地想说服他。
别和唐素岚去什么彩灯会了，跟我去青楼吧。
细想起来，这实在不该。
这是破坏和睦男女关系的行为。南宫燕活到现在，从未做过如此出格逾矩的事。
但他已经做了。为了自己那点私心，去妨碍挚友的恋情。
马刚素也眼睛一亮，看向韩瑞真。
“瑞、瑞真啊。连家主都要去呢。这下真要去吧？嗯？”
韩瑞真抱着胳膊，抬眼望了望天，眨了眨眼，随即摇了摇头。
他轻轻推开了南宫燕搭在他肩上的手。
“不行。和素岚小姐的约定优先。会主平日操劳，我这点小事总要办的。”
“……”
胸口一阵酸楚。这痛楚，似乎越是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就越是膨胀。
早知如此，不如任其流走，或许还不会这般难受。努力了却被推开，才格外痛心。
可话说回来，这反应也并非不能理解。
哪个蠢货会放着心仪之人不顾，跑去跟朋友逛青楼呢？
韩瑞真不会为此动摇，他本也心知肚明。
马刚素咽了口唾沫，转而看向南宫燕。
“家主，那……就咱俩去也行。听说你以前一个人都能带着俩姑娘玩得挺花？你玩你的，我——”
“——打住。扫兴。”
紧接着，情绪再也按捺不住的南宫燕，猛地转过身去。
那蹭蹭往上冒的烦躁，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你不是说要跟震儿去玩么。
-------------------------------
南宫燕凝视着自己写下的信，粗暴地将它揉成了一团。
我到底在急什么？
明明昨天才决定要放弃的。
都说希望是人的诅咒——果然，正因为怀着希望，才会觉得更加煎熬。
算了。
南宫燕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放弃。
彩灯会？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让我去玩？我不管了。
她心里虽这么想着，可房间里散落一地的无数信件，却仿佛在诉说着她纷乱如麻的心绪。
她怀着这份烦乱，开始打扫房间。
收拾完毕，南宫燕拿着那些信纸走出房间，打算一把火烧掉。
她就这样步出夜宵客栈，刚走没几步，便远远望见一行人正迤逦而行。
人群的中心，立着的正是唐素岚。
她被众人簇拥着，步履从容，气度非凡。
谄媚的商人、不知哪门哪派的武人、看热闹的行人……形形色色，围在她身边。
真是光彩照人。虽是相识多年的素岚，此刻却仿佛脱胎换骨，周身散发着令人凛然的威仪。
再也不能用“后起之秀”来称呼她了。如今的她，已在江湖中稳稳立足，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
“……”
南宫燕只是愣愣地望着，转眼间，唐素岚的身影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与自己这般闲散度日不同，她过着如此繁忙充实的生活。
如果说有天壤之别，大概就是眼前这般景象了吧？
可那样的人物，为何偏偏执着于韩瑞真呢？
以她的身份地位，难道不该去追寻更了不起的人吗？
……不。或许，正说明瑞真有那么出色。而能看透这一点的素岚，才更显得眼光独到，非比寻常。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南宫燕将手中的信纸尽数丢弃，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砰地关上门，径直走到镜前站定。
她索性解开头发，任其披散下来。
“……”
可即便如此，与唐素岚相比，依然相形见绌。南宫燕狠狠咬住下唇，心底涌起一股作为女人无论如何也无法胜过的挫败感。
韩瑞真当初……究竟是看上了这样的自己哪一点呢？
若说还有什么能维系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恐怕只剩下“韩瑞真曾一度钟情于自己”这个事实了。
南宫燕重新束好头发，走到窗前。
目光所及，又瞥见了另一人。
“哎哟，真的吗？这可太有意思了！”
“哈哈！所以我当时就……”
是红楼仙。一个与唐素岚同样、令无数男子魂牵梦萦的存在。
她是修炼《仙女宫》功法的人。而对于必须作为男子活下去的自己而言，正是最该敬而远之的对象。
南宫燕久久地凝视着红楼仙。
****
昼夜交替，时光流转。
我从青月的房间走了出来。
这已经是第十三天了。
整整十三天，她除了运气调息，什么也没做。
以我的常识，这简直无法理解。我忍不住拉住马刚素问道：
“这……不会有危险吗？我们是不是该把她叫醒？”
马刚素似乎也有些担忧，但还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贸然打扰，恐有走火入魔之危。这道理你该懂的。”
“可她连饭都不吃啊。”
“别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标准去揣度。”
“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武者破壁’意味着什么。从跨越那道壁垒的瞬间起，他们便与我们不再相同。试问，能一剑斩开巨岩的存在，还能算是人吗？”
“……”
“依我看，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接近仙神。传说神仙对弈一局，便是五十年光阴。对那样的存在而言，区区十三日，又算得了什么。”
“不是佛门中人吗？”
“那就说是菩萨好了。”
“……那吃饭呢？”
“我可没听说过神仙菩萨还得好好吃饭、痛快拉屎的。”
说来也是，我也没听说过。
“……”
可与此同时，我脑子里居然先冒出些下流念头，我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咳咳。”
“话说回来，瑞真啊。没想到处理独孤真默这事儿，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说真的，我倒没觉得有多难办。”
“……看起来轻松，说明你活儿干得漂亮。也证明我们家小姐没选错人。还有啊，臭小子，你觉得轻松，我可是拼了老命的。”
“这样啊。”
“最重要的是，下次可没这种好运气了。这次能成，全赖独孤真默自己没防备。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哈哈，你小子，比我还像个武夫。”
可他说的是真心话。
光是想到南宫燕现在还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够让人心里发毛了。
青月真能胜过灵泉吗？唐素岚呢？
她俩至今倒还没出过岔子，可往后也能一直如此吗？
不可能。要真那样，我也不至于吓得屁滚尿流了。
她们俩，赢不了灵泉。
麻烦的还不止灵泉。
破天兽和白蛇玄，同样棘手。
我直视着马刚素，说道。
“我没开玩笑。我们要是搞砸了，真的全都得完蛋。别因为独孤真默好对付就放松警惕。”
“……”
直到这时，马刚素才用认真的眼神看向我。
“我会记住的。”
有时候，就连这个一向轻浮的马刚素，也让人觉得他挺相信我、愿意听我话的。
能让唐素岚的手下对我这样，也算本事了。
其实就算他反过来骂我“你懂个屁”，我也无话可说。
马刚素叹了口气。
“总之，人家也是心疼咱们会主您太操劳，才多嘴劝两句。您瞧，这客人简直是络绎不绝啊。”
我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正因如此，我才决定暂时不把南宫燕派出去，而是让唐素岚先行一步。
****
街上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的喜气。
大红灯笼高挂街头巷尾，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愈发喧闹。
这般光景，实在让人难以相信此刻正与魔教对峙。
不过，能在重压之下偷得这一线喘息之机，恐怕多亏了潜龙会。
而其中，唐素岚更是功不可没。
只见她换上一身盛装，款款走出，在韩瑞真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
那模样少见的活泼，全然不似往日。
南宫燕与马刚素二人，只静静站在后方凝望着。
“瑞真，怎么样？”
难得忙里偷闲的唐素岚，笑盈盈地问道。
南宫燕却读不懂那笑容背后的真意：这笑意，究竟是因得以片刻休憩而绽放，还是因能与韩瑞真相伴而生？
亦或者，两者皆有吧。
“很合适。”
唐素岚莞尔一笑，目光微微投向南宫燕。
南宫燕却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他此刻恨不得冲上前去，喝住两人，叫他们哪也别去。
可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头的痛楚越是清晰，他便越觉得心魔医师当初所言极是。
恐怕这辈子，他都要眼睁睁看着这般景象，想不看都不行。
“会主，这身打扮确实与您相得益彰。”
马刚素也在一旁附和着称赞。
唐素岚唇角含笑，转头问他：
“既然这样，不跟瑞真，换马少侠陪我走走如何？”
说完，她又盈盈一笑，将目光投向了南宫燕：
“还是说……南宫家主大人愿意赏光？”
南宫燕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来真的？
唐素岚端详了韩瑞真一眼，破天荒地调皮一笑，说道：
“逗你玩呢。愿意跟瑞真姐一起去吗？”
被这小小的玩笑一激，南宫燕起身离席。
“那二位玩得开心点，唐小姐。”
“好嘞，多谢。”
南宫燕只想透口气，便迈步走出了夜宵客栈。
自己真是糊涂，竟会相信什么心魔医师。
虽说本也没指望光换件贴身衣物就能起什么奇效，可如今既无转机，也无任何指引，
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怎么会沦落到穿这种令人羞耻的衣服的地步呢？
南宫燕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只想吹吹风，让脑子清醒清醒。
身后，韩瑞真与唐素岚也跟了出来，她却无心回头。
“唐小姐。”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嗓音唤住了唐素岚。
南宫燕不由自主地回过身去。
只见韩瑞真正满脸惊愕地望着来人，就连唐素岚也露出了讶异之色。
直到此刻，南宫燕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来人身上穿的竟是峨眉派的道服。
“原来是……素云师父。”
一听到这个名字，她便全明白了。
小天剑素云，正是青月的恩师。
“可还安康？这段时间您可是做了件大事啊，连我听闻后都惊叹不已。”
“真没想到您会亲自大驾光临。”
“哦？竟有此事？我分明让人给月儿传过话了呀……”
“月儿这几日正忙着运气调息，想必是因此才没能及时察觉。”
“哎呀，看来是贫尼来得太唐突了。”
素云面露愧色，温婉一笑。
南宫燕凝视着这位不速之客，心底竟悄然生出一丝希冀。
难道说……
“唐小姐，虽然有些冒昧，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啊……这个嘛……”
“其实，我还带了一位同行者。”
“同行者？”
素云这才转身，将身后那位一直静默伫立的老者引至身前，介绍给唐素岚。
唐素岚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似乎瞬间便察觉到此人绝非凡俗之辈。
“来时途中偶遇太极剑尊，便结伴同行了。剑尊大人也对唐小姐仰慕已久，想当面一见。”
南宫燕瞪大了双眼，惊诧地打量着老者。
眼前这位老人浑身上下竟寻不到半分高人的气息。
剑尊似乎有些局促，不自在地避开了目光，随即短促地一笑：
“……失礼了，这般贸然造访，没吓到各位吧？”
唐素岚的眼睫微微一颤。
但那丝波澜转瞬即逝。她迅速敛去神色，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唐素岚，拜见太极剑尊。”
她挺直腰身，话音比方才更低沉，也更恭敬了几分：
“多谢前辈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大恩不言谢。请随我来，这边请。”
说罢，她转头看向韩瑞真，淡淡道：
“瑞真啊，今日之约……便作罢吧。”
“……是。”
韩瑞真低声应着，满脸都是愧疚之色。
唐素岚引着客人远去，身影消失在夜宵客栈的另一头。
韩瑞真目送他们背影离去，这才转身踏入客栈。
南宫燕刚要迈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怔怔地望着那一幕。
不知为何，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如奔马般狂跳起来。
心魔医师啊，难道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
既定行程取消后，我便和马刚素两人对饮起闷酒来。
“那家主究竟跑哪去了？”
“谁知道呢。”
我索性不再去想，只觉得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一般。
素云姑娘怎么也来了？可千万别又和青月姑娘闹出什么不愉快啊。
话说回来，剑尊前辈也现身了么。
他可是少数几位能让南宫兄有所领悟的人物之一。
求求了，快帮我分担些压力吧。
南宫兄这人实在太过含蓄，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是你说“全都拜托你了”吗！能不能自己稍微表现得像个姑娘家一点啊？
这样从始至终都要我来张罗，实在叫人提不起劲——
“……嗯？”
我一时以为自己眼花了。
看错了？我眨了眨眼，再度望向夜宵客栈门外——景象并未改变。
我僵在原地，怔住了。
马刚素见状，面露疑惑。
“……瑞真？”
“你先吃着。”
我丢下马刚素，霍然起身。
就在我站起的刹那，那道身影蓦然转身，快步离去。
我虽疑心自己看错，脚下却不自觉地追了上去。
如瀑青丝随着步伐如绸缎般摇曳。
身着侧开衩裙裾的身影，仿佛要逃离我似的，越走越远。
“请留步。”
我这一出声，对方反而走得更急了。
我也加快脚步，想要追上她。
“姑娘！”
唤到第二声，那身影才终于停下。
我咽了口唾沫，快步赶上，伸手扳住了她的肩膀。
转身的瞬间，我的呼吸为之一滞。
是南宫燕。
作女子装扮的南宫燕。
仅仅散下一缕发丝，换了身衣裳，整个人的气质便已截然不同。
更不用说，那身段曲线被勾勒得如此惊心动魄。
她双眸微颤地望着我。
玉石相击般清越的嗓音轻轻响起：
“好、好久不见。”
南宫燕正努力鼓起勇气。
这么做，并非是先感到了某种欲望或情绪才驱使的。
只是本能地想说服他。
别和唐素岚去什么彩灯会了，跟我去青楼吧。
细想起来，这实在不该。
这是破坏和睦男女关系的行为。南宫燕活到现在，从未做过如此出格逾矩的事。
但他已经做了。为了自己那点私心，去妨碍挚友的恋情。
马刚素也眼睛一亮，看向韩瑞真。
“瑞、瑞真啊。连家主都要去呢。这下真要去吧？嗯？”
韩瑞真抱着胳膊，抬眼望了望天，眨了眨眼，随即摇了摇头。
他轻轻推开了南宫燕搭在他肩上的手。
“不行。和素岚小姐的约定优先。会主平日操劳，我这点小事总要办的。”
“……”
胸口一阵酸楚。这痛楚，似乎越是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就越是膨胀。
早知如此，不如任其流走，或许还不会这般难受。努力了却被推开，才格外痛心。
可话说回来，这反应也并非不能理解。
哪个蠢货会放着心仪之人不顾，跑去跟朋友逛青楼呢？
韩瑞真不会为此动摇，他本也心知肚明。
马刚素咽了口唾沫，转而看向南宫燕。
“家主，那……就咱俩去也行。听说你以前一个人都能带着俩姑娘玩得挺花？你玩你的，我——”
“——打住。扫兴。”
紧接着，情绪再也按捺不住的南宫燕，猛地转过身去。
那蹭蹭往上冒的烦躁，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你不是说要跟震儿去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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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燕凝视着自己写下的信，粗暴地将它揉成了一团。
我到底在急什么？
明明昨天才决定要放弃的。
都说希望是人的诅咒——果然，正因为怀着希望，才会觉得更加煎熬。
算了。
南宫燕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放弃。
彩灯会？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让我去玩？我不管了。
她心里虽这么想着，可房间里散落一地的无数信件，却仿佛在诉说着她纷乱如麻的心绪。
她怀着这份烦乱，开始打扫房间。
收拾完毕，南宫燕拿着那些信纸走出房间，打算一把火烧掉。
她就这样步出夜宵客栈，刚走没几步，便远远望见一行人正迤逦而行。
人群的中心，立着的正是唐素岚。
她被众人簇拥着，步履从容，气度非凡。
谄媚的商人、不知哪门哪派的武人、看热闹的行人……形形色色，围在她身边。
真是光彩照人。虽是相识多年的素岚，此刻却仿佛脱胎换骨，周身散发着令人凛然的威仪。
再也不能用“后起之秀”来称呼她了。如今的她，已在江湖中稳稳立足，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
“……”
南宫燕只是愣愣地望着，转眼间，唐素岚的身影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与自己这般闲散度日不同，她过着如此繁忙充实的生活。
如果说有天壤之别，大概就是眼前这般景象了吧？
可那样的人物，为何偏偏执着于韩瑞真呢？
以她的身份地位，难道不该去追寻更了不起的人吗？
……不。或许，正说明瑞真有那么出色。而能看透这一点的素岚，才更显得眼光独到，非比寻常。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南宫燕将手中的信纸尽数丢弃，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砰地关上门，径直走到镜前站定。
她索性解开头发，任其披散下来。
“……”
可即便如此，与唐素岚相比，依然相形见绌。南宫燕狠狠咬住下唇，心底涌起一股作为女人无论如何也无法胜过的挫败感。
韩瑞真当初……究竟是看上了这样的自己哪一点呢？
若说还有什么能维系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恐怕只剩下“韩瑞真曾一度钟情于自己”这个事实了。
南宫燕重新束好头发，走到窗前。
目光所及，又瞥见了另一人。
“哎哟，真的吗？这可太有意思了！”
“哈哈！所以我当时就……”
是红楼仙。一个与唐素岚同样、令无数男子魂牵梦萦的存在。
她是修炼《仙女宫》功法的人。而对于必须作为男子活下去的自己而言，正是最该敬而远之的对象。
南宫燕久久地凝视着红楼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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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交替，时光流转。
我从青月的房间走了出来。
这已经是第十三天了。
整整十三天，她除了运气调息，什么也没做。
以我的常识，这简直无法理解。我忍不住拉住马刚素问道：
“这……不会有危险吗？我们是不是该把她叫醒？”
马刚素似乎也有些担忧，但还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贸然打扰，恐有走火入魔之危。这道理你该懂的。”
“可她连饭都不吃啊。”
“别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标准去揣度。”
“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武者破壁’意味着什么。从跨越那道壁垒的瞬间起，他们便与我们不再相同。试问，能一剑斩开巨岩的存在，还能算是人吗？”
“……”
“依我看，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接近仙神。传说神仙对弈一局，便是五十年光阴。对那样的存在而言，区区十三日，又算得了什么。”
“不是佛门中人吗？”
“那就说是菩萨好了。”
“……那吃饭呢？”
“我可没听说过神仙菩萨还得好好吃饭、痛快拉屎的。”
说来也是，我也没听说过。
“……”
可与此同时，我脑子里居然先冒出些下流念头，我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咳咳。”
“话说回来，瑞真啊。没想到处理独孤真默这事儿，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说真的，我倒没觉得有多难办。”
“……看起来轻松，说明你活儿干得漂亮。也证明我们家小姐没选错人。还有啊，臭小子，你觉得轻松，我可是拼了老命的。”
“这样啊。”
“最重要的是，下次可没这种好运气了。这次能成，全赖独孤真默自己没防备。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哈哈，你小子，比我还像个武夫。”
可他说的是真心话。
光是想到南宫燕现在还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够让人心里发毛了。
青月真能胜过灵泉吗？唐素岚呢？
她俩至今倒还没出过岔子，可往后也能一直如此吗？
不可能。要真那样，我也不至于吓得屁滚尿流了。
她们俩，赢不了灵泉。
麻烦的还不止灵泉。
破天兽和白蛇玄，同样棘手。
我直视着马刚素，说道。
“我没开玩笑。我们要是搞砸了，真的全都得完蛋。别因为独孤真默好对付就放松警惕。”
“……”
直到这时，马刚素才用认真的眼神看向我。
“我会记住的。”
有时候，就连这个一向轻浮的马刚素，也让人觉得他挺相信我、愿意听我话的。
能让唐素岚的手下对我这样，也算本事了。
其实就算他反过来骂我“你懂个屁”，我也无话可说。
马刚素叹了口气。
“总之，人家也是心疼咱们会主您太操劳，才多嘴劝两句。您瞧，这客人简直是络绎不绝啊。”
我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正因如此，我才决定暂时不把南宫燕派出去，而是让唐素岚先行一步。
****
街上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的喜气。
大红灯笼高挂街头巷尾，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愈发喧闹。
这般光景，实在让人难以相信此刻正与魔教对峙。
不过，能在重压之下偷得这一线喘息之机，恐怕多亏了潜龙会。
而其中，唐素岚更是功不可没。
只见她换上一身盛装，款款走出，在韩瑞真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
那模样少见的活泼，全然不似往日。
南宫燕与马刚素二人，只静静站在后方凝望着。
“瑞真，怎么样？”
难得忙里偷闲的唐素岚，笑盈盈地问道。
南宫燕却读不懂那笑容背后的真意：这笑意，究竟是因得以片刻休憩而绽放，还是因能与韩瑞真相伴而生？
亦或者，两者皆有吧。
“很合适。”
唐素岚莞尔一笑，目光微微投向南宫燕。
南宫燕却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他此刻恨不得冲上前去，喝住两人，叫他们哪也别去。
可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头的痛楚越是清晰，他便越觉得心魔医师当初所言极是。
恐怕这辈子，他都要眼睁睁看着这般景象，想不看都不行。
“会主，这身打扮确实与您相得益彰。”
马刚素也在一旁附和着称赞。
唐素岚唇角含笑，转头问他：
“既然这样，不跟瑞真，换马少侠陪我走走如何？”
说完，她又盈盈一笑，将目光投向了南宫燕：
“还是说……南宫家主大人愿意赏光？”
南宫燕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来真的？
唐素岚端详了韩瑞真一眼，破天荒地调皮一笑，说道：
“逗你玩呢。愿意跟瑞真姐一起去吗？”
被这小小的玩笑一激，南宫燕起身离席。
“那二位玩得开心点，唐小姐。”
“好嘞，多谢。”
南宫燕只想透口气，便迈步走出了夜宵客栈。
自己真是糊涂，竟会相信什么心魔医师。
虽说本也没指望光换件贴身衣物就能起什么奇效，可如今既无转机，也无任何指引，
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怎么会沦落到穿这种令人羞耻的衣服的地步呢？
南宫燕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只想吹吹风，让脑子清醒清醒。
身后，韩瑞真与唐素岚也跟了出来，她却无心回头。
“唐小姐。”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嗓音唤住了唐素岚。
南宫燕不由自主地回过身去。
只见韩瑞真正满脸惊愕地望着来人，就连唐素岚也露出了讶异之色。
直到此刻，南宫燕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来人身上穿的竟是峨眉派的道服。
“原来是……素云师父。”
一听到这个名字，她便全明白了。
小天剑素云，正是青月的恩师。
“可还安康？这段时间您可是做了件大事啊，连我听闻后都惊叹不已。”
“真没想到您会亲自大驾光临。”
“哦？竟有此事？我分明让人给月儿传过话了呀……”
“月儿这几日正忙着运气调息，想必是因此才没能及时察觉。”
“哎呀，看来是贫尼来得太唐突了。”
素云面露愧色，温婉一笑。
南宫燕凝视着这位不速之客，心底竟悄然生出一丝希冀。
难道说……
“唐小姐，虽然有些冒昧，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啊……这个嘛……”
“其实，我还带了一位同行者。”
“同行者？”
素云这才转身，将身后那位一直静默伫立的老者引至身前，介绍给唐素岚。
唐素岚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似乎瞬间便察觉到此人绝非凡俗之辈。
“来时途中偶遇太极剑尊，便结伴同行了。剑尊大人也对唐小姐仰慕已久，想当面一见。”
南宫燕瞪大了双眼，惊诧地打量着老者。
眼前这位老人浑身上下竟寻不到半分高人的气息。
剑尊似乎有些局促，不自在地避开了目光，随即短促地一笑：
“……失礼了，这般贸然造访，没吓到各位吧？”
唐素岚的眼睫微微一颤。
但那丝波澜转瞬即逝。她迅速敛去神色，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唐素岚，拜见太极剑尊。”
她挺直腰身，话音比方才更低沉，也更恭敬了几分：
“多谢前辈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大恩不言谢。请随我来，这边请。”
说罢，她转头看向韩瑞真，淡淡道：
“瑞真啊，今日之约……便作罢吧。”
“……是。”
韩瑞真低声应着，满脸都是愧疚之色。
唐素岚引着客人远去，身影消失在夜宵客栈的另一头。
韩瑞真目送他们背影离去，这才转身踏入客栈。
南宫燕刚要迈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怔怔地望着那一幕。
不知为何，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如奔马般狂跳起来。
心魔医师啊，难道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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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定行程取消后，我便和马刚素两人对饮起闷酒来。
“那家主究竟跑哪去了？”
“谁知道呢。”
我索性不再去想，只觉得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一般。
素云姑娘怎么也来了？可千万别又和青月姑娘闹出什么不愉快啊。
话说回来，剑尊前辈也现身了么。
他可是少数几位能让南宫兄有所领悟的人物之一。
求求了，快帮我分担些压力吧。
南宫兄这人实在太过含蓄，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是你说“全都拜托你了”吗！能不能自己稍微表现得像个姑娘家一点啊？
这样从始至终都要我来张罗，实在叫人提不起劲——
“……嗯？”
我一时以为自己眼花了。
看错了？我眨了眨眼，再度望向夜宵客栈门外——景象并未改变。
我僵在原地，怔住了。
马刚素见状，面露疑惑。
“……瑞真？”
“你先吃着。”
我丢下马刚素，霍然起身。
就在我站起的刹那，那道身影蓦然转身，快步离去。
我虽疑心自己看错，脚下却不自觉地追了上去。
如瀑青丝随着步伐如绸缎般摇曳。
身着侧开衩裙裾的身影，仿佛要逃离我似的，越走越远。
“请留步。”
我这一出声，对方反而走得更急了。
我也加快脚步，想要追上她。
“姑娘！”
唤到第二声，那身影才终于停下。
我咽了口唾沫，快步赶上，伸手扳住了她的肩膀。
转身的瞬间，我的呼吸为之一滞。
是南宫燕。
作女子装扮的南宫燕。
仅仅散下一缕发丝，换了身衣裳，整个人的气质便已截然不同。
更不用说，那身段曲线被勾勒得如此惊心动魄。
她双眸微颤地望着我。
玉石相击般清越的嗓音轻轻响起：
“好、好久不见。”
南宫燕正努力鼓起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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