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开口质问。她的声音虽显镇定，却压不住底下翻涌的怒火。
“孩子们到底在哪？”
“素云小姐，请您注意分寸。咱们同出剑尊门下，辈分可是平级的。”
灵泉身为剑尊弟子，按资历算，的确与素云同辈。
素云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话语：
……真是堕落到骨子里了。我可没闲心跟你闲扯，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为妙。
“峨眉派的比丘尼也会威胁人？呵……人嘛，大都如此。表面上装得高风亮节，稍遇点不顺心的事，立马就原形毕露。”
“你这狂徒！竟敢——”
“——再有下次。”
灵泉当即打断了素云的话头。
“若您再敢触犯我的底线，这对话也就没必要继续了。至于那些孩子，您就自己找去吧。当然了，鉴于二位如今有伤在身，动弹不得……不出三天，恐怕就要沦为野兽的腹中餐了。”
说罢，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瞧见没？威胁，得这么来。”
素云双眸怒火中烧，面对灵泉的胁迫却动弹不得。
灵泉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
所有人都本能地察觉到，他绝非虚张声势。
唯有青月强压着心头不断升腾的怒火。
灵泉对素云那般傲慢无礼的态度，令她极为不快。
灵泉却还在油嘴滑舌：
“小姐该不会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是为了挨您一顿骂吧？在下这么做，自有在下的打算。可您连话都不听半句，张口便是命令……着实让人心寒啊。”
此时，一旁的温斌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
直到这时，灵泉的目光才缓缓移转，最终落在了青月身上。
“我想和千年花……谈一谈。”
青月皱起了眉。对话？这提议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脏污感。
“你就为了找我说话，才闹出这一连串动静？”青月冷声问道。
灵泉嗤笑一声：“后辈，注意你的措辞。我与你师父可是平辈论交。”
青月也随之冷哼一声。
锵——
伴随着清越的鸣响，她静静地拔出了长剑。
“青月！”素云吓得花容失色，青月却置若罔闻。
每逢身为武林人不得不面对的时刻，那深埋心底已久的本性便会苏醒。
这些日子，她实在受够了隐忍。
难道仅仅因为对方一句“想谈谈”，她前几日的奔波劳苦就白受了？
难道就为了这个，她连成都都无法多留片刻，必须马不停蹄地赶到此地？
况且，灵泉的威胁对青月根本不起作用。
至于那些师姐妹……说实话，她们是死是活，与自己何干？
或许心里会留些疙瘩吧，但也仅止于此。
反倒是一旦脱离了师门，说不定日子还能过得更舒坦些。
“住手……求你住手！！”
就在这时，素云死死抓住了她，竭力唤回她的理智：
“现在动手，你就保不住师姐妹们的性命了！我们根本没有见血的必要啊！”
灵泉也耸了耸肩：“后辈，其实我也不想见血。只要像现在这样谈一谈，我自会退去，甚至可以把各位师姐妹的藏身之处也告诉你。”
青月侧过头去。
师父和那一众师兄弟姐妹，正齐刷刷地盯着她。
饶是心里再有数，被这么多辈分高的长辈施压，也实在让人喘不过气。
她动了动嘴唇，终是开了口：
“……说到底，这谈话还是得由我去，对吧？”
“……”
果然，这烫手山芋又落到了她头上。
明明门下弟子这么多，怎么所有不合理的烂摊子，全砸她一个人身上了？
就不能直接出手把那灵泉给折了吗？
对方都已经是赤裸裸的宣战了，凭什么还要忍气吞声？
难道他们真以为这场仗还没开始打吗？
万一对方只是假借“谈话”之名，等两人距离拉开，便要对自己痛下杀手呢？
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冲着自己设下的圈套呢？
为什么要让她自投罗网，踏进敌人挖好的坑里？
……真让人火大。
恨那些一代弟子们，也恨师父。
又要逼她做那个恶人，又要让她独自背负骂名，成为一个坏女人——
‘真是个坏孩子啊。’
——猛地一惊！
韩瑞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边炸响，吓得青月浑身一颤。
“阿月？”
看着她举止怪异地发抖，素云不禁担忧地唤了一声。
青月僵立了半晌，默默地将长剑归入剑鞘。
“只是谈谈，对吧？”
她抬眼看向灵泉，冷冷地问道。
“千真万确，只是谈谈。”
灵泉举起双手，以示诚意。
青月跟在灵泉身后，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既不太远，也不太近。
她刻意控制着步幅，始终与对方维持着这段间距。
这是为了随时防备对方突然偷袭。
反正既然要谈话，隔得再远，声音也照样传得过来。
“青月啊，你果然也和我一样——”
——咻！
灵泉看着擦过自己耳畔的小石子。
耳根处开始渗出丝丝血迹。
“别随便叫我的名字。”
灵泉耸了耸肩。
“咱们这位师妹脾气挺冲啊。行，我知道了。”
“你到底想谈什么？”
“……师妹，还撑得住吗？”
“……？”
“我是说，在门派里的日子。还撑得下去吗？”
这句如暗器般尖锐的话，直刺青月心口。
撑得住吗？
……根本撑不住。眼下这狼狈模样不就是证明吗？
承受着掌门与师父沉甸甸的期望，
遭着师姐妹们的嫉恨。
……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
灵泉摇了摇头。
“我也曾撑不住。你我都是曾被寄予厚望、肩负门派未来的后期之秀，处境应该差不多吧。”
“……”
“长话短说。我正在召集能搅动中原风云的人。已经找到不少了。”
“什么？”
“加入我们吧。我正在寻找能一同复仇的伙伴。只要你先助我复仇，我必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你……在说什么？”
灵泉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青月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灵泉咧开嘴，露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笑意。他缓缓开口：
“……意思就是，全都要杀光，师妹。”
“那个将沉重担子强压于我身的师父，那些不断欺辱我的师姐妹，还有那些袖手旁观、装聋作哑的同门……”
“我要将他们，全都踩在脚下。”
“……”
“我们这样的强者，凭什么要向弱者低头苟活？全都踩在脚下便是。让整个世界匍匐于身下，不觉得痛快么？”
青月定了定神，冷冷啐道。
“……你真是疯了。虽早听闻你已堕入心魔——”
“——你就不同么？”
灵泉紧接着的质问，让青月一时语塞。
“当年在峨眉山屠尽山贼的，难道不是你？”
“……”
“峨眉派当真是那般完美的所在？你与你那些师姐妹们，当真能和睦相处？”
“……”
“怎么可能。人本就是丑恶的，师妹。我见过你那大师姐。容貌不如你，修为不如你，连嘴也刻薄得很。那般不堪的存在，当真不曾嫉妒过你？”
与大师姐慧律之间的种种龃龉，霎时涌上心头。
青月心中，自己都未察觉的魔念，正悄然滋生。
灵泉伸出手来。
“跟我走吧，师妹。抛却无用的义气，离开门派。师门既已舍弃我们，我们又何须留恋。”
“你……懂我什么。”
“天赋卓绝之人，终究难逃相似的结局。”
“……”
“此刻随我离去，你大仇可报。你那几位师姐妹，必将命丧这青城山。与我们一道，这正是一个崭新的开端。”
慧律与白曦的死状。
……若说从未在脑海中浮现过，那是自欺欺人。
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臆想中。
……每当心魔加剧，杀死她们二人的妄想便会反复涌现。
她体内那股暴戾的性情，总是不停地勾起这个念头。
意思是，只要在这里做出选择就行了吗？
那么，那个妄想真的会化为现实吗？
真的能从这令人厌倦的峨眉派解脱出来吗？
不必再受掌门人和师父的折磨了吗？
也不用再和师姐妹们待在一起了吗？
心魔正悄然蠕动。
她能感觉到那阵令她发痒的悸动。
向它屈服总是容易的……但要将其压制却困难重重。
她深知这一刻至关重要。
如果就此放弃……或许很多事情都会轻松起来。
“……我们的月儿，原来是这样坏的孩子吗？”
青月再度浑身一震。
那声音如此清晰地叩击着她的心房。
青月紧紧闭上了双眼。
正是那声音，在千钧一发之际让她停住了脚步。
青月摇了摇头。
灵泉露出了颇为惊讶的神情。
但他却并不着急，只是缓缓说道：
“好。记住我的话，我的提议永远有效。为了让你方便找到我，我会在中原持续维持一条血路，你若改变心意，随时可以过来。”
说罢，他便转过身去。
“……师姐妹们的位置。”
青月叫住了他。
“啊，对。瞧我这记性。从这里一直往南走，会遇到一处山谷。我把她们点了穴安置在那里了，快去吧。她们为了呼吸，恐怕还在像离水的鱼一样拼命挣扎呢？”
即便再厌恶那些师姐妹们，如此对待一个人，也是对峨眉派的莫大侮辱。
青月向他许诺道。
“下次再见时……我定会取你性命。”
灵泉闻言，嗤笑一声。
“……看来‘比丘尼’这称呼对你已然不妥。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师妹。”
说罢，他便飘然远去。
“咳咳！咳咳！！”
远处，青月静静看着师姐妹们咳出呛入的溪水，泪流不止的模样。
其他一代弟子们正安抚着慧律与白曦。
得知她们还活着，青月心头掠过一丝微弱的释然，但同时也感到一阵沉重。
若是她们死了，自己心里或许反倒能轻松些。
“……”
青月再次用力闭了闭眼，稳住心神。
光是产生这种念头，她便察觉到自己已变得相当扭曲。
看来，还有深重的心魔亟待化解。
抱歉了，韩瑞真，往后恐怕还要长久地麻烦你。
“……方才谈了些什么？”
“……不是什么要紧事。”
面对身旁素云轻声的询问，青月也以气若游丝般的低语回应。
这些日子，实在煎熬。
此刻只想尽快回去歇息。
若说眼下这境地里，还有什么算得上庆幸……
……那便是待返回峨眉时，与韩瑞真分别应已逾十日。
是时候，可以再次去见他了。
“……”
思及此处，青月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若是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他会怎么答？会不会夸我没被恶意击垮？不，连自己曾动摇过这件事，我都不敢让韩瑞真知道。
碰上灵泉的消息自然瞒不住，但聊了些什么，还是别提了吧。
“唉……”
想着韩瑞真，脑中似乎清明了不少。
“师父。”
“嗯？”
“……我们回去吧。”
“……好，回去吧。”
哪怕只是见见他的脸，心里大概也会好受些吧。
不必特意去逛集市，光是和他说说话，想必就很有趣了。
虽说不太像话，但披上面纱在峨眉山村走走，不行吗？
……要是能像那时一样牵牵手就好了。
……再不行的话，哪怕戴上项圈……
“……呼。”
不管怎样，眼下总得先回去。
“月儿，你的脸色好多了呢。”
哎？啊……师姐妹们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青月强压下笑意答道，随后站起身来。
……什么？”
青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面前，那两个乞丐今天也照样四仰八叉地躺着。
“瑞真还没回来呢……呃！”
“嘶！”
两个乞丐一触到青月的神色，立刻垂下了眼。
然而，青月此刻根本无暇察觉自己脸上是怎样一副表情。
她硬扯出一抹微笑，低声呢喃：
“……庄主，很有趣吗？”
“孩子们到底在哪？”
“素云小姐，请您注意分寸。咱们同出剑尊门下，辈分可是平级的。”
灵泉身为剑尊弟子，按资历算，的确与素云同辈。
素云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话语：
……真是堕落到骨子里了。我可没闲心跟你闲扯，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为妙。
“峨眉派的比丘尼也会威胁人？呵……人嘛，大都如此。表面上装得高风亮节，稍遇点不顺心的事，立马就原形毕露。”
“你这狂徒！竟敢——”
“——再有下次。”
灵泉当即打断了素云的话头。
“若您再敢触犯我的底线，这对话也就没必要继续了。至于那些孩子，您就自己找去吧。当然了，鉴于二位如今有伤在身，动弹不得……不出三天，恐怕就要沦为野兽的腹中餐了。”
说罢，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瞧见没？威胁，得这么来。”
素云双眸怒火中烧，面对灵泉的胁迫却动弹不得。
灵泉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
所有人都本能地察觉到，他绝非虚张声势。
唯有青月强压着心头不断升腾的怒火。
灵泉对素云那般傲慢无礼的态度，令她极为不快。
灵泉却还在油嘴滑舌：
“小姐该不会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是为了挨您一顿骂吧？在下这么做，自有在下的打算。可您连话都不听半句，张口便是命令……着实让人心寒啊。”
此时，一旁的温斌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
直到这时，灵泉的目光才缓缓移转，最终落在了青月身上。
“我想和千年花……谈一谈。”
青月皱起了眉。对话？这提议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脏污感。
“你就为了找我说话，才闹出这一连串动静？”青月冷声问道。
灵泉嗤笑一声：“后辈，注意你的措辞。我与你师父可是平辈论交。”
青月也随之冷哼一声。
锵——
伴随着清越的鸣响，她静静地拔出了长剑。
“青月！”素云吓得花容失色，青月却置若罔闻。
每逢身为武林人不得不面对的时刻，那深埋心底已久的本性便会苏醒。
这些日子，她实在受够了隐忍。
难道仅仅因为对方一句“想谈谈”，她前几日的奔波劳苦就白受了？
难道就为了这个，她连成都都无法多留片刻，必须马不停蹄地赶到此地？
况且，灵泉的威胁对青月根本不起作用。
至于那些师姐妹……说实话，她们是死是活，与自己何干？
或许心里会留些疙瘩吧，但也仅止于此。
反倒是一旦脱离了师门，说不定日子还能过得更舒坦些。
“住手……求你住手！！”
就在这时，素云死死抓住了她，竭力唤回她的理智：
“现在动手，你就保不住师姐妹们的性命了！我们根本没有见血的必要啊！”
灵泉也耸了耸肩：“后辈，其实我也不想见血。只要像现在这样谈一谈，我自会退去，甚至可以把各位师姐妹的藏身之处也告诉你。”
青月侧过头去。
师父和那一众师兄弟姐妹，正齐刷刷地盯着她。
饶是心里再有数，被这么多辈分高的长辈施压，也实在让人喘不过气。
她动了动嘴唇，终是开了口：
“……说到底，这谈话还是得由我去，对吧？”
“……”
果然，这烫手山芋又落到了她头上。
明明门下弟子这么多，怎么所有不合理的烂摊子，全砸她一个人身上了？
就不能直接出手把那灵泉给折了吗？
对方都已经是赤裸裸的宣战了，凭什么还要忍气吞声？
难道他们真以为这场仗还没开始打吗？
万一对方只是假借“谈话”之名，等两人距离拉开，便要对自己痛下杀手呢？
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冲着自己设下的圈套呢？
为什么要让她自投罗网，踏进敌人挖好的坑里？
……真让人火大。
恨那些一代弟子们，也恨师父。
又要逼她做那个恶人，又要让她独自背负骂名，成为一个坏女人——
‘真是个坏孩子啊。’
——猛地一惊！
韩瑞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边炸响，吓得青月浑身一颤。
“阿月？”
看着她举止怪异地发抖，素云不禁担忧地唤了一声。
青月僵立了半晌，默默地将长剑归入剑鞘。
“只是谈谈，对吧？”
她抬眼看向灵泉，冷冷地问道。
“千真万确，只是谈谈。”
灵泉举起双手，以示诚意。
青月跟在灵泉身后，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既不太远，也不太近。
她刻意控制着步幅，始终与对方维持着这段间距。
这是为了随时防备对方突然偷袭。
反正既然要谈话，隔得再远，声音也照样传得过来。
“青月啊，你果然也和我一样——”
——咻！
灵泉看着擦过自己耳畔的小石子。
耳根处开始渗出丝丝血迹。
“别随便叫我的名字。”
灵泉耸了耸肩。
“咱们这位师妹脾气挺冲啊。行，我知道了。”
“你到底想谈什么？”
“……师妹，还撑得住吗？”
“……？”
“我是说，在门派里的日子。还撑得下去吗？”
这句如暗器般尖锐的话，直刺青月心口。
撑得住吗？
……根本撑不住。眼下这狼狈模样不就是证明吗？
承受着掌门与师父沉甸甸的期望，
遭着师姐妹们的嫉恨。
……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
灵泉摇了摇头。
“我也曾撑不住。你我都是曾被寄予厚望、肩负门派未来的后期之秀，处境应该差不多吧。”
“……”
“长话短说。我正在召集能搅动中原风云的人。已经找到不少了。”
“什么？”
“加入我们吧。我正在寻找能一同复仇的伙伴。只要你先助我复仇，我必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你……在说什么？”
灵泉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青月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灵泉咧开嘴，露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笑意。他缓缓开口：
“……意思就是，全都要杀光，师妹。”
“那个将沉重担子强压于我身的师父，那些不断欺辱我的师姐妹，还有那些袖手旁观、装聋作哑的同门……”
“我要将他们，全都踩在脚下。”
“……”
“我们这样的强者，凭什么要向弱者低头苟活？全都踩在脚下便是。让整个世界匍匐于身下，不觉得痛快么？”
青月定了定神，冷冷啐道。
“……你真是疯了。虽早听闻你已堕入心魔——”
“——你就不同么？”
灵泉紧接着的质问，让青月一时语塞。
“当年在峨眉山屠尽山贼的，难道不是你？”
“……”
“峨眉派当真是那般完美的所在？你与你那些师姐妹们，当真能和睦相处？”
“……”
“怎么可能。人本就是丑恶的，师妹。我见过你那大师姐。容貌不如你，修为不如你，连嘴也刻薄得很。那般不堪的存在，当真不曾嫉妒过你？”
与大师姐慧律之间的种种龃龉，霎时涌上心头。
青月心中，自己都未察觉的魔念，正悄然滋生。
灵泉伸出手来。
“跟我走吧，师妹。抛却无用的义气，离开门派。师门既已舍弃我们，我们又何须留恋。”
“你……懂我什么。”
“天赋卓绝之人，终究难逃相似的结局。”
“……”
“此刻随我离去，你大仇可报。你那几位师姐妹，必将命丧这青城山。与我们一道，这正是一个崭新的开端。”
慧律与白曦的死状。
……若说从未在脑海中浮现过，那是自欺欺人。
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臆想中。
……每当心魔加剧，杀死她们二人的妄想便会反复涌现。
她体内那股暴戾的性情，总是不停地勾起这个念头。
意思是，只要在这里做出选择就行了吗？
那么，那个妄想真的会化为现实吗？
真的能从这令人厌倦的峨眉派解脱出来吗？
不必再受掌门人和师父的折磨了吗？
也不用再和师姐妹们待在一起了吗？
心魔正悄然蠕动。
她能感觉到那阵令她发痒的悸动。
向它屈服总是容易的……但要将其压制却困难重重。
她深知这一刻至关重要。
如果就此放弃……或许很多事情都会轻松起来。
“……我们的月儿，原来是这样坏的孩子吗？”
青月再度浑身一震。
那声音如此清晰地叩击着她的心房。
青月紧紧闭上了双眼。
正是那声音，在千钧一发之际让她停住了脚步。
青月摇了摇头。
灵泉露出了颇为惊讶的神情。
但他却并不着急，只是缓缓说道：
“好。记住我的话，我的提议永远有效。为了让你方便找到我，我会在中原持续维持一条血路，你若改变心意，随时可以过来。”
说罢，他便转过身去。
“……师姐妹们的位置。”
青月叫住了他。
“啊，对。瞧我这记性。从这里一直往南走，会遇到一处山谷。我把她们点了穴安置在那里了，快去吧。她们为了呼吸，恐怕还在像离水的鱼一样拼命挣扎呢？”
即便再厌恶那些师姐妹们，如此对待一个人，也是对峨眉派的莫大侮辱。
青月向他许诺道。
“下次再见时……我定会取你性命。”
灵泉闻言，嗤笑一声。
“……看来‘比丘尼’这称呼对你已然不妥。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师妹。”
说罢，他便飘然远去。
“咳咳！咳咳！！”
远处，青月静静看着师姐妹们咳出呛入的溪水，泪流不止的模样。
其他一代弟子们正安抚着慧律与白曦。
得知她们还活着，青月心头掠过一丝微弱的释然，但同时也感到一阵沉重。
若是她们死了，自己心里或许反倒能轻松些。
“……”
青月再次用力闭了闭眼，稳住心神。
光是产生这种念头，她便察觉到自己已变得相当扭曲。
看来，还有深重的心魔亟待化解。
抱歉了，韩瑞真，往后恐怕还要长久地麻烦你。
“……方才谈了些什么？”
“……不是什么要紧事。”
面对身旁素云轻声的询问，青月也以气若游丝般的低语回应。
这些日子，实在煎熬。
此刻只想尽快回去歇息。
若说眼下这境地里，还有什么算得上庆幸……
……那便是待返回峨眉时，与韩瑞真分别应已逾十日。
是时候，可以再次去见他了。
“……”
思及此处，青月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若是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他会怎么答？会不会夸我没被恶意击垮？不，连自己曾动摇过这件事，我都不敢让韩瑞真知道。
碰上灵泉的消息自然瞒不住，但聊了些什么，还是别提了吧。
“唉……”
想着韩瑞真，脑中似乎清明了不少。
“师父。”
“嗯？”
“……我们回去吧。”
“……好，回去吧。”
哪怕只是见见他的脸，心里大概也会好受些吧。
不必特意去逛集市，光是和他说说话，想必就很有趣了。
虽说不太像话，但披上面纱在峨眉山村走走，不行吗？
……要是能像那时一样牵牵手就好了。
……再不行的话，哪怕戴上项圈……
“……呼。”
不管怎样，眼下总得先回去。
“月儿，你的脸色好多了呢。”
哎？啊……师姐妹们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青月强压下笑意答道，随后站起身来。
……什么？”
青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面前，那两个乞丐今天也照样四仰八叉地躺着。
“瑞真还没回来呢……呃！”
“嘶！”
两个乞丐一触到青月的神色，立刻垂下了眼。
然而，青月此刻根本无暇察觉自己脸上是怎样一副表情。
她硬扯出一抹微笑，低声呢喃：
“……庄主，很有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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