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跟过去看看吗？”
四川唐家的大少爷唐志云，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目光尽头，沐浴在静谧月光中的唐赤天，背影微微一晃。
唐赤天此刻正备受煎熬。
就在刚才，女儿唐素岚的贴身丫鬟匆匆赶来，只传达了一句话：
“小姐把个男人领进别馆了。”
就是这简短的话语，在唐赤天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
去追查女儿的一举一动，这真的是对的吗？
事事都要她改，步步都要按自己的意愿去引导，这难道就是身为父亲该做的事？
唐赤天在心里否定了自己。
他还记得自己的过去。那时四川唐家的规矩，简直就是令人窒息的脚镣。
举手投足、片言只语，都有如刀般的准则在衡量；眼神稍有差池，迎来的便是一顿鞭打。
正因为如此，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不希望女儿再戴上那样的枷锁。
所以，他才给了素岚极大的自由。
哪怕她有些举动看似没大没小，他也强压下心头的底线，默默忍受。
他甚至刻意不去干涉，哪怕那种自由看起来更像是放任自流。
可是……或许这种放纵，反倒比严苛的管教更糟糕吧。
心魔终究还是找上了素岚。
等到他想伸手去拉一把时，似乎为时已晚。
素岚并没有要握住他手的意思，反而倔强地转过身去，执意要独自面对风雨。
看着这样的女儿，唐赤天心中既苦涩又欣慰。
然而与此同时，一股身为父亲的无力感也愈发浓重。
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如今却把男人带回了家。
给了她一辈子的自由，临了却要横加干涉，这在女儿眼里会是什么意思？
这难道不算是一种背叛吗？
挣扎良久。
即便只是短短片刻的沉默，唐赤天的内心也已翻江倒海了数十回。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行动。
这并不是因为他找到了什么正确答案。
仅仅因为，他是父亲。
在分辨孰对孰错之前，他满心满眼，只有对女儿的担忧。
那一刻，一家之主的威严也好，武林世家的颜面也罢，统统都不重要了。
她曾是那样小小的一个孩子啊。
那个蹒跚学步、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的小生命；
那个因为掉了颗乳牙就哭唧唧地求安慰，给颗糖吃又会绽开灿烂笑脸的小家伙；
那个有了想要的东西就缠在怀里叽叽喳喳撒娇的孩童。
那个曾为了光耀门楣，不知疲倦地练习成百上千次暗器，直到双手磨烂都咬牙坚持的骄傲女儿……
如今，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把那个人带回来的呢？
万千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唐赤天默默迈开了脚步。
素岚一定会很生气吧。
但此刻，担忧早已压倒了一切。
她究竟是正一步步走向堕落的深渊，还是仍在独自坚持着属于她的战斗？
别馆门前。
月影西斜之处，早有侍女候在此处。
“小姐尚未出来。”
唐赤天微微颔首，示意侍女退下，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女儿家春心萌动，本无可厚非，毕竟年岁已到。对此，他本不愿妄加置喙。
可若是在婚约缔结之前便越了雷池，性质便全然不同了。
那既违背了唐家的家训，也冲撞了他坚守的底线。
……然而，若就此破门而入，如审判罪人般侵扰女儿的时光，难道就是对的吗？
念及此处，他只觉自己凄惨至极——身为父亲，竟在女儿房门前像个卑劣的窥探者般苦苦挣扎。
当初若狠下心将她牢牢禁锢，给她戴上脚镣养大，是否便无今日这般苦恼？
他不由得嗤笑一声。
……那又怎么可能。
往昔的他，最爱看的便是女儿如自由飞鸟般翱翔天际的模样。
正因如此，当看到千年花活得那般洒脱英姿，以正派师妹的身份堂堂正正立足于世时，他心中满是欣慰。
唐赤天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万事皆可抛却，他只求确认女儿平安无恙。
他闭上双眼，运起气机。
顷刻间，往昔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皆清晰地传入耳畔。
蚂蚁爬行的细碎声、枯叶飘落的簌簌声，乃至家仆们此起彼伏的鼾声，皆入耳来。
而在那房中——
“呃……呜……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啜泣。是女儿的眼泪。
唐赤天顿时觉得呼吸一滞。
过去这一年里，这哭声于他而言，不啻为利刃剜心。
刹那间，丹田震颤，似有感应。
此刻该推门而入吗？他脑中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此时。
“没事的，想哭就哭吧。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一个温和的男声随之响起。
那声音低柔而审慎，字字透着真挚。
闻言，唐赤天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吸……呼……呃……
待他回过神来细听，发觉唐素岚的哭声似与往常有些不同。
那并非单纯被痛苦压垮的哀鸣。
那是一种情绪得以舒展、仿佛将心中郁结尽数倾吐后的畅快之泪。
倒像是将长久以来强忍于心头的重担，终于在此刻卸下了一少许。
其间夹杂着的，是那男子的宽慰之语。
言辞温暖，既不失礼，亦不显勉强。
……事态的发展，与他先前的揣测大相径庭。
——唰。
他悄然收回内气，闭合了感官。
世界重归寂静。
……呼。
而后，这一刻终是来临。
唐赤天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方才那名衣衫褴褛的男子离开别馆时的背影。
他甚至脱口问出，在自己赶到别馆之前，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否已有了肌肤之亲。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问题太过卑劣不堪。
可先前那男子言语间的试探，还有唐素岚哭声背后流露出的那份亲昵，都在无声地昭示：他们的关系绝不仅仅是“相识”而已。
正因如此，他才忍不住问了出口。
那男子一听，仿佛见了鬼般连连后退，惊惶地辩称：像自己这等人物，怎配与唐素岚有染？
望着对方那副进退失据的模样，唐赤天心中已然雪亮——此人，终究只是个没有胆量接纳素岚的懦夫罢了。
既已看透，他便松了手。
这既是放手，亦是对方才那场荒唐误会的赔罪。
况且，本就不能仅仅因为唐素岚与其共进过一顿饭，便强行扣人不放。
“放人吧。”唐赤天终于对唐志云开了口。
唐志云微微颔首。
那人，终究做不出伤害自家女儿的事。
再者，若两人当真缘分未断，日后自会重逢。
唐赤天心底，终究还是愿意相信女儿的。
此前那般事无巨细地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不过是身为父亲的私心在作祟，更是对她无形的枷锁。
“走吧，回家。”
唐赤天长叹一声，率先迈开了步子。
待到明日晨曦初露，今夜这一遭在唐素岚心中会留下怎样的痕迹？
届时，她又会以怎样的神情去面对清晨的第一缕光？
刹那间，唐赤天竟有些想知道答案了。
****
青月跟在师父素云与一众大师姐身后，正气喘吁吁地狂奔着。
她们的目的地是青城山——那是青城派盘踞已久的幽深山谷。
刚回到峨眉山，连口气都未来得及喘匀，便又不得不匆匆踏上征途。
只因她踏入山门的那一日，一个惊天噩耗便迎面砸来。
慧律与白曦——那两位身为二代弟子、平日里总爱与青月针锋相对的师姐妹……被人掳走了。
起初掌门人发往成都的信件石沉大海，众人只道是音讯中断。
谁知在青月赶回峨眉的途中，急报突至。
有个神秘人挟持了慧律与白曦，并撂下狠话：若想救人，便让峨眉派带着他们的“千年花”青月，前往青城山慧灵谷赴约。
峨眉派已是别无他法，只能带着青月，马不停蹄地直扑青城山。
这一跑，便是整整三天。
青月已明显感到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从峨眉山到成都，再从成都折返峨眉山，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青城山。
未曾有过片刻像样的休整，肉身早已到了极限。
更何况，那个神秘人指名道姓要找的人，正是自己……
说句心里话，她怕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
怨怼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许久未曾察觉，原来自己的世界竟已如此险恶。
“没事的，青月。”
奔跑途中，素云一直在她身侧低声宽慰。
“为师会护你周全，莫要害怕。”
“……”
可青月早已不是懵懂孩童。素云话音背后那份强自镇定的忧虑，她又岂会读不懂？
师父，也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对于那位未知的绝顶高手，她们其实一无所知。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对方究竟是何等层次的存在。
放眼整个中原，要找像青月这般身手的高手本就不易。
虽不能说绝无仅有，但想寻一位身处一流中期境界的武者，谈何容易？
至于素云这般层次的武林人，更是凤毛麟角。
她，可是已经触碰到“绝顶之壁”的强者。
所以，一定没问题的吧……
然而，对方真的不知情吗？
明知如此，却仍大张旗鼓地指名挑战，这份沉重的事实，压得青月喘不过气来。
为何非要为了那些早已形同陌路的师姐妹，去冒这般生死大险？
青月实在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思绪流转间，众人已抵达青城山慧灵谷。
素云转身，向随行的六位峨眉派比丘尼沉声喝道：
“诸位，捂住耳朵！”
青月闻声，毫不犹豫地照做。
只见素云深吸一口气，胸膛随之高高隆起，丹田内凝聚的真气顷刻间如炸药般喷薄而出。
紧接着，一声足以撼动天地的厉喝破空而至——降魔吼！
这本是用于对抗魔道的绝顶音功，此刻却仅被用作传递讯号。
清越而纯粹的声浪在青城山间久久回荡。
那声音里，满是素云誓要救回弟子的迫切心愿。
素云接连数次施展降魔吼，声浪滚滚不绝。
枯叶如骤雨般纷纷坠落，林间走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来了。”
素云身旁，另一位峨眉派一代弟子温斌低声提醒道。
青月也随之抬首望去。
来人并未刻意隐匿身形，反而周身气势外放，毫不遮掩地展露无遗。
“啊……”
待那男子真容显现，众人不禁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在场之人，竟无一人不知此君名讳。
只不过，昔日那漆黑如墨的发丝，如今已如皑皑白雪；
往日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猩红的血气。
男子轻盈地立于树梢之上，双手抱拳行礼。
“许久不见，峨眉派的各位师父。”
素云喃喃低语：
“是你……”
那男子目光如炬，直直锁定了峨眉众人。
双方皆未率先亮出武器。
但不知是否错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已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武当派，灵泉，向诸位问好。”
四川唐家的大少爷唐志云，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目光尽头，沐浴在静谧月光中的唐赤天，背影微微一晃。
唐赤天此刻正备受煎熬。
就在刚才，女儿唐素岚的贴身丫鬟匆匆赶来，只传达了一句话：
“小姐把个男人领进别馆了。”
就是这简短的话语，在唐赤天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
去追查女儿的一举一动，这真的是对的吗？
事事都要她改，步步都要按自己的意愿去引导，这难道就是身为父亲该做的事？
唐赤天在心里否定了自己。
他还记得自己的过去。那时四川唐家的规矩，简直就是令人窒息的脚镣。
举手投足、片言只语，都有如刀般的准则在衡量；眼神稍有差池，迎来的便是一顿鞭打。
正因为如此，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不希望女儿再戴上那样的枷锁。
所以，他才给了素岚极大的自由。
哪怕她有些举动看似没大没小，他也强压下心头的底线，默默忍受。
他甚至刻意不去干涉，哪怕那种自由看起来更像是放任自流。
可是……或许这种放纵，反倒比严苛的管教更糟糕吧。
心魔终究还是找上了素岚。
等到他想伸手去拉一把时，似乎为时已晚。
素岚并没有要握住他手的意思，反而倔强地转过身去，执意要独自面对风雨。
看着这样的女儿，唐赤天心中既苦涩又欣慰。
然而与此同时，一股身为父亲的无力感也愈发浓重。
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如今却把男人带回了家。
给了她一辈子的自由，临了却要横加干涉，这在女儿眼里会是什么意思？
这难道不算是一种背叛吗？
挣扎良久。
即便只是短短片刻的沉默，唐赤天的内心也已翻江倒海了数十回。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行动。
这并不是因为他找到了什么正确答案。
仅仅因为，他是父亲。
在分辨孰对孰错之前，他满心满眼，只有对女儿的担忧。
那一刻，一家之主的威严也好，武林世家的颜面也罢，统统都不重要了。
她曾是那样小小的一个孩子啊。
那个蹒跚学步、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的小生命；
那个因为掉了颗乳牙就哭唧唧地求安慰，给颗糖吃又会绽开灿烂笑脸的小家伙；
那个有了想要的东西就缠在怀里叽叽喳喳撒娇的孩童。
那个曾为了光耀门楣，不知疲倦地练习成百上千次暗器，直到双手磨烂都咬牙坚持的骄傲女儿……
如今，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把那个人带回来的呢？
万千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唐赤天默默迈开了脚步。
素岚一定会很生气吧。
但此刻，担忧早已压倒了一切。
她究竟是正一步步走向堕落的深渊，还是仍在独自坚持着属于她的战斗？
别馆门前。
月影西斜之处，早有侍女候在此处。
“小姐尚未出来。”
唐赤天微微颔首，示意侍女退下，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女儿家春心萌动，本无可厚非，毕竟年岁已到。对此，他本不愿妄加置喙。
可若是在婚约缔结之前便越了雷池，性质便全然不同了。
那既违背了唐家的家训，也冲撞了他坚守的底线。
……然而，若就此破门而入，如审判罪人般侵扰女儿的时光，难道就是对的吗？
念及此处，他只觉自己凄惨至极——身为父亲，竟在女儿房门前像个卑劣的窥探者般苦苦挣扎。
当初若狠下心将她牢牢禁锢，给她戴上脚镣养大，是否便无今日这般苦恼？
他不由得嗤笑一声。
……那又怎么可能。
往昔的他，最爱看的便是女儿如自由飞鸟般翱翔天际的模样。
正因如此，当看到千年花活得那般洒脱英姿，以正派师妹的身份堂堂正正立足于世时，他心中满是欣慰。
唐赤天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万事皆可抛却，他只求确认女儿平安无恙。
他闭上双眼，运起气机。
顷刻间，往昔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皆清晰地传入耳畔。
蚂蚁爬行的细碎声、枯叶飘落的簌簌声，乃至家仆们此起彼伏的鼾声，皆入耳来。
而在那房中——
“呃……呜……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啜泣。是女儿的眼泪。
唐赤天顿时觉得呼吸一滞。
过去这一年里，这哭声于他而言，不啻为利刃剜心。
刹那间，丹田震颤，似有感应。
此刻该推门而入吗？他脑中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此时。
“没事的，想哭就哭吧。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一个温和的男声随之响起。
那声音低柔而审慎，字字透着真挚。
闻言，唐赤天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吸……呼……呃……
待他回过神来细听，发觉唐素岚的哭声似与往常有些不同。
那并非单纯被痛苦压垮的哀鸣。
那是一种情绪得以舒展、仿佛将心中郁结尽数倾吐后的畅快之泪。
倒像是将长久以来强忍于心头的重担，终于在此刻卸下了一少许。
其间夹杂着的，是那男子的宽慰之语。
言辞温暖，既不失礼，亦不显勉强。
……事态的发展，与他先前的揣测大相径庭。
——唰。
他悄然收回内气，闭合了感官。
世界重归寂静。
……呼。
而后，这一刻终是来临。
唐赤天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方才那名衣衫褴褛的男子离开别馆时的背影。
他甚至脱口问出，在自己赶到别馆之前，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否已有了肌肤之亲。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问题太过卑劣不堪。
可先前那男子言语间的试探，还有唐素岚哭声背后流露出的那份亲昵，都在无声地昭示：他们的关系绝不仅仅是“相识”而已。
正因如此，他才忍不住问了出口。
那男子一听，仿佛见了鬼般连连后退，惊惶地辩称：像自己这等人物，怎配与唐素岚有染？
望着对方那副进退失据的模样，唐赤天心中已然雪亮——此人，终究只是个没有胆量接纳素岚的懦夫罢了。
既已看透，他便松了手。
这既是放手，亦是对方才那场荒唐误会的赔罪。
况且，本就不能仅仅因为唐素岚与其共进过一顿饭，便强行扣人不放。
“放人吧。”唐赤天终于对唐志云开了口。
唐志云微微颔首。
那人，终究做不出伤害自家女儿的事。
再者，若两人当真缘分未断，日后自会重逢。
唐赤天心底，终究还是愿意相信女儿的。
此前那般事无巨细地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不过是身为父亲的私心在作祟，更是对她无形的枷锁。
“走吧，回家。”
唐赤天长叹一声，率先迈开了步子。
待到明日晨曦初露，今夜这一遭在唐素岚心中会留下怎样的痕迹？
届时，她又会以怎样的神情去面对清晨的第一缕光？
刹那间，唐赤天竟有些想知道答案了。
****
青月跟在师父素云与一众大师姐身后，正气喘吁吁地狂奔着。
她们的目的地是青城山——那是青城派盘踞已久的幽深山谷。
刚回到峨眉山，连口气都未来得及喘匀，便又不得不匆匆踏上征途。
只因她踏入山门的那一日，一个惊天噩耗便迎面砸来。
慧律与白曦——那两位身为二代弟子、平日里总爱与青月针锋相对的师姐妹……被人掳走了。
起初掌门人发往成都的信件石沉大海，众人只道是音讯中断。
谁知在青月赶回峨眉的途中，急报突至。
有个神秘人挟持了慧律与白曦，并撂下狠话：若想救人，便让峨眉派带着他们的“千年花”青月，前往青城山慧灵谷赴约。
峨眉派已是别无他法，只能带着青月，马不停蹄地直扑青城山。
这一跑，便是整整三天。
青月已明显感到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从峨眉山到成都，再从成都折返峨眉山，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青城山。
未曾有过片刻像样的休整，肉身早已到了极限。
更何况，那个神秘人指名道姓要找的人，正是自己……
说句心里话，她怕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
怨怼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许久未曾察觉，原来自己的世界竟已如此险恶。
“没事的，青月。”
奔跑途中，素云一直在她身侧低声宽慰。
“为师会护你周全，莫要害怕。”
“……”
可青月早已不是懵懂孩童。素云话音背后那份强自镇定的忧虑，她又岂会读不懂？
师父，也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对于那位未知的绝顶高手，她们其实一无所知。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对方究竟是何等层次的存在。
放眼整个中原，要找像青月这般身手的高手本就不易。
虽不能说绝无仅有，但想寻一位身处一流中期境界的武者，谈何容易？
至于素云这般层次的武林人，更是凤毛麟角。
她，可是已经触碰到“绝顶之壁”的强者。
所以，一定没问题的吧……
然而，对方真的不知情吗？
明知如此，却仍大张旗鼓地指名挑战，这份沉重的事实，压得青月喘不过气来。
为何非要为了那些早已形同陌路的师姐妹，去冒这般生死大险？
青月实在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思绪流转间，众人已抵达青城山慧灵谷。
素云转身，向随行的六位峨眉派比丘尼沉声喝道：
“诸位，捂住耳朵！”
青月闻声，毫不犹豫地照做。
只见素云深吸一口气，胸膛随之高高隆起，丹田内凝聚的真气顷刻间如炸药般喷薄而出。
紧接着，一声足以撼动天地的厉喝破空而至——降魔吼！
这本是用于对抗魔道的绝顶音功，此刻却仅被用作传递讯号。
清越而纯粹的声浪在青城山间久久回荡。
那声音里，满是素云誓要救回弟子的迫切心愿。
素云接连数次施展降魔吼，声浪滚滚不绝。
枯叶如骤雨般纷纷坠落，林间走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来了。”
素云身旁，另一位峨眉派一代弟子温斌低声提醒道。
青月也随之抬首望去。
来人并未刻意隐匿身形，反而周身气势外放，毫不遮掩地展露无遗。
“啊……”
待那男子真容显现，众人不禁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在场之人，竟无一人不知此君名讳。
只不过，昔日那漆黑如墨的发丝，如今已如皑皑白雪；
往日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猩红的血气。
男子轻盈地立于树梢之上，双手抱拳行礼。
“许久不见，峨眉派的各位师父。”
素云喃喃低语：
“是你……”
那男子目光如炬，直直锁定了峨眉众人。
双方皆未率先亮出武器。
但不知是否错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已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武当派，灵泉，向诸位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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