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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预言

10小时前 历史 1
希格沁知道了,这蒙古的风俗是很强悍的。

跟古兰经典中的女性形象真是大相迳庭。

话说,中原的妇女也听说是要以夫为尊。

两者之间一比较,花剌子模与中亚诸国和东方宋国是比较相像。

夫君是可以娶妾,妻子也是在家从夫,夫死从子之类。

但蒙古大汗的公主,在统治汗国的背后,也有大汗女儿的一分力。

虽然只是个小国的妮雅公主,就让希格沁招架不住。还有之前女主人的 ‘提携’之情,真是让他小小年纪,就体会了一把人间险恶。

蒙古的女性,如果丈夫亡故,可能会有 ‘收继婚’的习俗,由非直系血亲的儿子或孙子接收父亲的妻妾。

但如果今天是要娶大汗的女儿,可就不得了了。

女婿‘古列干’ 必须将之前的妻子离婚,而且一旦成亲,他就不能再讨老婆,除非罕见地得到大汗的特许。

大汗的手下,公主的侍卫来密报,妮雅公主跟希格沁的私会。

大汗很生气,但苦无实证。

刚好大汗的女儿,脱忽察儿之妻,也因为晚上睡不着觉,已经好几天了。

听说了希格沁能弹奏出催眠的音乐,便来出借希格沁。

刚好因为大汗不想妮雅公主跟希格沁再续甚么前缘,就乐得让给女儿。

脱忽察儿是大汗最钟爱的女婿,战死于内沙布尔,所以这位大汗最疼爱的女儿,悲痛欲绝,亲自率军冲入城内,据说处决了一万七千人,全数砍头,堆成了一座金字塔。

屠戮历经十日,还凿开了阿姆河分支的河堤,淹没了乌尔根齐,只留下了少数的工匠。

这样强悍的女性,竟败在 ‘失眠’ 这个病症上。

不管是用尽任何方法,大汗的女儿阿剌海都无法睡着。

已经请喇嘛来念经,也请阿訇来祈福,甚至都请长春真人作法,都没办法入睡,甚至弄得阿剌海更亢奋了。

有一晚,甚至阿剌海完全静不下来,好似被鬼附身似的。

大吼大叫,要跑出门。

眼睛直瞪着半空中,好像有人来复仇,一直用听不懂的语言跟对方对骂。

宫女们都压制不住,甚至请侍卫三四个,才把她制伏。

用手巾绑住手脚。

才会有请人来念经作法一事。

大汗知道了,询问长春真人道:“你看我这女儿阿剌海是怎么了?”

长春真人说:“之前屠城,杀业太重,应该是死者不能瞑目吧?”

大汗:“那该当如何?”

长春真人说:“就选中元节办个超渡法会,我来请弟子们一起置办。”城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还有其他教派的大型法会,如火如荼地举办着,仪式也是风光的结束了。

但是大汗女儿阿剌海仍然睡不着。

因为睡不着,白天就发生更多离奇的事,比如说,她会把衣服脱光,跑出房门,说衣服有毒,或者已经用过餐,却说,宫女没有给她用餐,或者说食物中有毒,一直吐。

吐到没有东西可以吐,只有胆汁吐出来。

还有,最近晚上开始竟趁宫女不注意,出门去墓地挖坟,还有人目睹,她挖尸体出来吃….叫她也没有回应。

硬把她的 ‘食物’取走,她就大吵大闹。

快没人能招架了。宫女已经每日三班,轮流去顾她一人。也都快顾不上来了。

希格沁像长春真人询问了阿剌海的状况。心中有了些猜测。

希格沁:“有没有一种药,无色无味。但吃下去会沉睡不止,甚至可以夺命?”

长春真人:“你怎么会问这种东西?…是药三分毒,你若要用此药,你就要会解毒。”

希格沁:“我只是随口问问。”

希格沁当然不会说,父亲之前为了报仇,用了这种迷魂药,让蒙古军陷入沉睡,杀了十多个,自己也丢了性命。

长春真人说:“我听说大食国有罂粟花,可提炼出阿芙蓉。”

这种东西可做成胶体、阿膏、药丸、药水,给人服用可去百病。

从咳嗽、腹痛、妇女经痛、生孩子痛、甚至狂病,都有奇效。

还有人拿来以水烟吸食,可忘却痛苦,镇静入眠。

但也有后遗症,会让人上瘾,陷入疯狂,严重者死亡。

希格沁记得古经文中有提到:“它让狮子变成甲虫、让自信的人怯懦和让健康的人生病。”

希格沁:“给我这个东西”。

……

当阿剌海的宫女派人来接的时候,希格沁已经准备好了看诊的东西。

希格沁从大臣妻子那边得到了灵感。

准备了一些占卜。

因为怕病人会被激怒,所以用点化妆,把自己装扮成个占卜师,带个水晶球。

以面纱遮脸。

阿剌海在帐内席地而坐。虽然才三十出头,但是,已让失眠折磨的看起来像四五十几岁。眼圈黑一圈。眼神无神,呆滞看着虚空。

希格沁进入她蒙古帐中,面对她坐下。

身上飘散出杏花香气。

在矮几上放着水晶球,还有颂钵。

点起香炉,让安神香充斥在室内。

水晶球体中还有小房屋,摇一摇还有雪花纷飞….吸引病人的注意。

为了拉近距离,希格沁拿起七弦琴,唱起一首悲伤的小调,歌词内容大约是:

‘当我离去的时候,请不要哭泣,请你喂饱我的小羊,带去我们平时奔跑的草场让我们的小羊在草上翻跟斗,让我们的马在那里奔跑,在我们的小河边饮水,让你的泪水随风吹拂,我会化为风,吻干你的脸……’

阿剌海没有看他。她在听。

希格沁:“你还好吗?”

阿剌海:“你是谁?”

“我叫希格沁。是来看你的。”

“我不需要。”

“你有甚么问题想问的?”希格沁问。

阿剌海呆呆地看着他。等了一刻钟,让安神香发挥作用。

“你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希格沁又问。

阿剌海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为何丢下我?”

希格沁呆住了。

…….

自己被卖给城主夫人的时候,他也一直问:“为何丢下我?”当时都忘记如何过来了。同样的问题问太多遍,也已经麻木了。

希格沁哽咽。缓缓地说:“我也想知道。”

阿剌海突然伸出双手,越过茶几,抓住希格沁的衣襟,疯狂的摇晃着并且重复的吼叫:“为何丢下我?”

剧烈摇晃之后,面纱滑落了,阿剌海看着他的脸愣住了。

“你回来了?”看来阿剌海把自己看成是别人了。

她的眼神本是涣散的,开始渐渐聚焦在他的脸上,因为帐内多久没有点灯,所以光线昏暗,希格沁她看不清楚,也不想看清楚。

阿剌海痛哭出来,抱着希格沁,喊着她男人的名字:“脱忽察儿,你去哪儿了?”

希格沁同样也感受到她的痛苦,也回抱着她,跟着哽咽。

阿剌海哭了至少一个时辰,直至虚脱,希格沁都一直抱着她。最后,等她冷静下来,希格沁说:“我数到三,听到颂钵的声音,你就会睡着。”

希格沁还没数到三,阿剌海眼睛就瞇起来,等到颂钵一敲,就睡着了。

希格沁问了旁边的宫女,自从她的夫婿在战争中受伤中箭,撑了三天,伤口发炎后就走了。

那三天,蒙古公主阿剌海不眠不休的照顾他,但他还是走了。

‘古列干’女婿一走,阿剌海陷入了无边的愤怒,一心只要报复,所以带着手下士兵大杀四方,连猫狗都不放过。

连续十天,所以她根本没时间悲伤。

连之后的丧礼,她都没哭。

希格沁说:“想哭的时候,还是得哭出来。”

趁着阿剌海睡着,希格沁让她亲近的宫女熬煮汤药,主要的成分都是些黄连、黄耆、甘草、干姜、大枣等解毒用的。晚上点安神香一个时辰。

希格沁说:“没事的话就喝点温的绿豆汤,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宫女说:“就这样?”

希格沁说:“就这样。”

“等阿剌海醒了,我再过来。”

宫女很疑惑地看着他说:“你真的不是‘古列干’脱忽察儿?”

……

希格沁忙着帮助阿剌海恢复正常的睡眠,阿剌海也不负众望,终于慢慢恢复正常的饮食和作息。

希格沁对阿剌海无微不至的照顾,每晚都为她唱着那首悲伤的牧歌。

杀人如麻的女魔头,竟然也会哭泣?

而且自从阿剌海开始哭泣后,竟然会停不下来。

希格沁为了安抚她,就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剌海哭着哭着,竟然真的将他当成自己的丈夫,吻了上去。

希格沁将她推开。

阿剌海:“你不喜欢我吗?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希格沁:“我……只希望你好。”

阿剌海:“当时,我问你为何离开我?你说,你也想知道。是甚么意思?”

希格沁:“因为,我也被抛弃了。”

阿剌海思考了一下,说:“原来伤心的人不只我一个。”

七天后,说要放希格沁回去,后来变成一个月后要放希格沁回去,又变成两个月后,又变成三个月…

三个月后,阿剌海放他回去了。

这三个月,除了每晚的演奏之外,还加上针灸。

白天希格沁陪着她做她丈夫生前跟她一起做过的事,除了上床之外…..

一起喂饱他们的小羊,一起去平时奔跑的草场让他们的小羊在草上翻跟斗,让他们的马在那里奔跑,在他们的小河边饮水,让她的泪水随风吹拂,让风吻干她的脸…

希格沁差点就因为太过动情,而把阿剌海吻下去。就当风犯了错吧。

…….

希格沁一回到宫中,就被大汗的侍卫抓起来了。希格沁搞不清发生甚么事情。

他就被双手反绑,押上大厅面见大汗。希格沁问:“为何绑我?”

大汗:“你可知罪?”

希格沁:“知甚么罪?”

大汗:“你竟敢背着我和公主私通?”

希格沁:“私通?我人都不在这里,是要怎么跟人私通?”

大汗:“有可能在别处私通也不一定。”

希格沁:“大汗冤枉啊。”

大汗:“召公主入宫。多久没看到公主了。有请王后也到场。”

公主一进大厅,希格沁就明白了。公主的小腹变大了。

大汗:“公主别来无恙阿,最近变福态了些?”

公主:“多谢大汗关心。”

大汗:“今天是你母后的生日,是否该为你母后跳支舞祝寿?”

公主:“是大汗你想看吧?”

公主:“如果跳舞的话,我会有甚么奖赏?”

大汗:“你要甚么奖赏?”

公主:“我要拖雷的项上人头”

大汗:“为什么?”

公主:“我喜欢就好。大汗可同意?”

大汗:“不同意。”

公主:“那要长春真人的项上人头可好?”

大汗:……

妮雅公主请乐队演奏,并开始她的舞蹈了。

公主穿着短衣短袖,露出那个稍微隆起的小腹,感觉有些挑衅意味。

赤脚跳起妖挠的舞蹈,身披薄如蝉翼的纱丽,很有天竺的风格。

还一边敲着手鼓,又有点大食俗艳肚皮舞的风格。

公主:“大汗想多看些,就多送我一些项上人头。”

大汗:……

大汗对着旁边的王后说:“这是你的好女儿…”

公主随着音乐越来越狂乱地跳起舞,并将身上的薄纱,一件件的脱下,当她每脱一件,就往大汗身上抛,看得大汗的眼也直了。

越来越接近大汗,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快脱光了,曲线毕露的胴体展示在众人面前,还有那个隆起的小腹。

突然,公主抽出匕首,往大汗身上刺。大汗往王后身后一躲,并没有刺到。

大汗大怒,叫:“来人阿!”

托雷冲进帐中,拿着弯刀,直接对着公主腹部,刺入一刀。

“很好,这下子一尸两命。”公主口吐鲜血,还能说话。

对着托雷说:“这…可是你的孩子。”

“你们父子都去死。我诅咒你们!”公主狠狠地说。

原来公主是被托雷所辱,但大汗也觊觎公主的美色。竟然被拖雷先下手为强?托雷的正妻,她绝对不会同意托雷娶这位妮雅公主。

王后跳出来阻止托雷,但托雷已经将弯刀抽出,王后悲痛地骂着:“畜牲!”托雷又一刀捅向皇后。

大汗:“造反了!”

托雷本就是一个残暴不仁的人。

本来在王子的时期,托雷不及兄长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活跃,成年后,突然变成勇冠兄弟四人。

在成吉思汗首次入侵金国,即到父亲麾下作战,然后又跟着蒙古西征灭掉花剌子模。

因呼罗珊骚扰蒙古军,成吉思汗遣拖雷往征呼罗珊地区,拖雷冷酷地执行父亲命令,拖雷下令在内沙布尔、马鲁两城屠城,传说死者逾三百万,妮雅公主的家人就是在呼罗珊被灭光。

公主想要托雷的人头,原因就是为家人复仇。

何况,托雷还玷污了她。

想要长春真人的人头,也是因为真人帮助了蒙古军进行毁灭性的攻城…

大汗震怒抽出佩刀,将托雷一刀劈下,但尚未劈到,人便中风了。

从大汗中风之后,大汗的儿子们开启了争夺汗位的模式。

太后听到妮雅公主这段悲剧,不敢置信。太过震惊而心脏病发,崩逝了。

过了不久,成吉思汗在攻打西夏途中从马背摔下去世。

希格沁被关入地牢。

希格沁的预言成真。

长春真人见到大汗杀业太重,决定回到中原,回去由弟子李志常写成《长春真人西游记》一书。那位长春真人叫做丘处机。

最大的赢家是托雷的妻子唆鲁禾帖尼继承拖雷的财产,凭借亡夫在蒙古的大片领地,她成为大蒙古国最受敬重且权势颇大的人物。此是后话。

男人肉搏,女人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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