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晏在窑洞给黄蘗打了一拳之后，晕了两个时辰，幸好因为自己也没少挨打过，所以没有甚么脑震荡之类的。
黄蘗等余晏醒来。
“你在干嘛你知道吗？”黄蘗说。
“不知道。我在这里干甚么？”余晏说。
黄蘗有点担心的看着他。他昏迷期间做的事，要跟他说还是不要跟他说？
黄蘗：“你知道你的队伍被歼灭，只剩下你了吗？”
“还有，花剌子模也差不多灭了。听说苏丹王摩诃末觉得自己快不行，用玩乐麻醉自己。后来在一个岛上被杀。剩下一个儿子叫做札兰丁，不敌成吉思汗，几乎全军覆没，带着剩余部下向天竺跑了。”
“不过苏丹王朝怎样我也不怎么关心，你和我又不是这里的人。我是西夏人，你是康里人。我倒是想去从军。”
“你？才刚打了一个大败仗，你还要再打？”
“何况，现在你要加入哪个军队？…蒙古军？”
“除了蒙古还有谁？”
“我已经得罪了撒尔罕大伊玛目的儿子阿里，还能留在撒尔罕吗？能有出息吗？”
城里贴了告示。
十几岁以上、六十几岁以下，想加入蒙古军队的欢迎加入，军饷优渥，升迁快速。
我想当个像成吉思汗一样，所向披靡的大英雄。在全世界建立汗国。
余晏：“原来你竟有这样的想法。”
余晏心想，我在一个寺院里，一个康里人，也不会让我做上讲师或经师。最多仍是洒扫僧。这样的话不如赌一赌还有机会当上大将。
两人就只身前往蒙古军的征兵处，余晏和黄蘗加入契军。
契军就是签合同的军人。
军功等同蒙古军。
蒙古军队的编制也很简单，机动性高。
就是以十进位制分为：十人队、百人队、千人队、万人队。
而且全员骑兵化。
杀一人是犯罪，杀万人就只是数字，不知是谁这么说过。
但是这两个小孩，还只是两个小鬼。没杀过人，顶多也只是打过几架。
这两个人在第一天报到的时候，十夫长土伯特问：“你们参加过甚么战役没有？”
余晏老实交代：“我参加过玉龙城之役。”大家都回过头来，因为早就传说玉龙城灰飞烟灭，双方打得可是难分难解。
土伯特：“攻方还是守方？”
“我是守方。”余晏答。
“你是花剌子模的人？”余晏还没机会回答，就被叫去小黑屋，给几个蒙古军人痛揍了一顿。
“黄蘗呢？你哪里人？西夏？参加过哪一场战役？”土伯特问。
黄蘗：“马鲁城之战。”
“你是哪一方？”土伯特问。
黄蘗：“我是攻方。”黄蘗学聪明了。
“很好，有甚么战绩？”土伯特问。
黄蘗：“我是负责夜袭突厥兵，把他们赶到河里去淹死的。然后趁着拖雷答应臣民说会放过投降的人，等臣民开城时把投降的人杀掉。”
十夫长土伯特：“拖雷答应臣民这个部分不用提，你杀几个？”
“我……”这下可好，根本没杀过人，说十个太少，说百个也太多。黄蘗心想。
土伯特正要在问时，那边小黑屋的军人把余晏扛过来。
“这个交给你管，你就去我的队伍，我是你们的十夫长。马鲁城之战，我也有参战的，怎么没看到你阿？”土伯特说。
黄蘗：“我没大哥您优异，只是一旁吆喝的小兵。”
土伯特：“哼，我想也是。”
后排突然有人往前挤。“你你你你你，你不是黄那个蘗，跟余那个晏吗？”
不忽里和不忽木同步喊出。
“谁啊？”黄蘗一回头，真是冤家路窄。这两个可不是不忽里跟不忽木吗？
土伯特：“你们几个认识吗？都想参军啊？”
土伯特就把不忽里和不忽木也编到同一队。
“你可别拖我后腿阿？”木忽里说。
“这话是我要说的吧？”黄蘗说。
黄蘗：“话说，这个人怎么又睡在这里？”他指的是被揍晕的余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黄蘗：“说来话长，但是你们俩人参军做甚么？放着寺院的凉差不做？你们的主人阿里呢？”
不忽里：“我们就是偷阿里的钱，差点要剁手，才逃走的。”
不忽木使眼色：“你别听他胡说，他那么不讲情理，跟着他也没前途，不如从军混个名堂吧？”
不忽里：“对对对，反正寺院规矩一大堆，还要背那么多古经文，太闷了。”
黄蘗看着这两人感觉滑溜的，加入同一队，好像不会有甚么好事。
这个十人小组，除了十人长土伯特，还有黄蘗、余晏、不忽里、不忽木，另外还有两位大石契丹汉人，曾经是僧人的法净、法显。
还有另外两人一个是土火罗人，叫尉迟乙，会用阴影法画佛像。
一个是粟特国人叫做曹达，穿着很像天竺人，衣服多皱褶，会画 ‘梵像’。
黄蘗：“两位怎么都是画家？”
尉迟乙：“因为吃不上饭阿。才跑来从军。”
“你们怎么不问我哪里人？”队长土伯特说。
黄蘗：“请说。”
土伯特：“我是西域碎叶人。”
黄蘗：“那你是做甚么工作的？”
土伯特：“写诗。”
黄蘗：“你祖上不就李白？”
不忽里：“李白怎么死的？”
土伯特：“…醉后水中捞月，落水而死？”
不忽木： “‘诗写’(失血)过多而死。”
大家一阵哄笑。除了两位僧侣。
土伯特：“你们怎么不问我写了甚么诗？”大家就不留情的鸟兽散了。
洗澡的洗澡，铺床的铺床，整理内务的整理内务，还有两位僧侣在打坐入定。
左右看看，这批召募的雇佣军，都是各色人种，不是蒙古军。不过这里至少晚上有个地方可以栖身，也有三餐可以温饱。
隔天加入训练时，先练丢滚木。
土伯特说，先去准备滚木的人可以后上，所以余晏总是先去准备滚木。
因余晏反应较慢，他总是要先看别人怎么做了，他才知道要怎么做。
怕被人骂，所以这是他的因应之道。
黄蘗看他先去搬设备，也跟他一起去。
但是因为其他的人实在是太弱了，土伯特让其他人开始丢滚木时，都丢的七七八八，不忽里还砸到自己的脚。余晏又把他背去医护站。
医护站是最近加设的，那里有位大夫，会给大家免费的看病。听说，是位蒙古人的朋友‘阔端赤’，有甚么跌打损伤都可以找他。
医护站只是一个棚子，有军医在那里驻点。
不忽里被包扎好，土伯特没有让他停止训练的意思。
所以余晏还得再把他背回来。
并给他找张凳子坐着丢滚木。
然后他就丢到不忽木。
不忽木的耳朵流血，所以余晏又把木忽木带去包扎耳朵。
大夫：“你们这支小队也太多灾多难了吧？”
土伯特叹了口气。
明天训练爬壕沟，爬最慢的给我去筑壕沟。
所有的训练，都是十人一组，百人以十组为单位，互相竞争。
第二天的训练，又是土伯特这一队垫底。
因为有两个奇葩，一个昨天被滚木伤到脚，一个被滚木丢到耳朵，所以都爬不动壕沟。
伤到脚的，可以理解。
伤到耳朵的，是怎样？
土伯特：“壕沟不是给你用躺的……”
所以整队去挖了一整天的壕沟。
最惨的是还遇到下雨。土伯特说：“下雨也得挖，有说下雨战争就不打了吗？”十个人挖到全数变成泥娃娃，分不清谁是谁。
第三天，训练射箭。
余晏去布置靶场，把练习用箭搬到定点。
黄蘗已经被这两个气到不行，举手说：“可以换队员吗？”土伯特说：“也不是不行。只要这个队有人伤亡，就会有人递补。”
这样说来也是有道理。但是大家听了，都沉默了。
不忽里、不忽木突然也正经起来，开始认真练习。
余晏这下可是长脸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余晏十箭，全数命中红心。
靶心距离可有百呎之遥阿。
但是，之后除了黄蘗还有个七箭，其他人全加起来，竟然只有射中二十箭。
有的还连靶都没碰到。
别队都是至少三十箭起跳。
别队的十夫长笑土伯特，你们这队很天啊，看来是没得放假了。
后面还有练习抛石、弓弩、攀墙、火炮等等。
抛石，就是拿着石头看你能不能百步之外命中敌军。
做画家的两位尉迟乙还有曹达，还精心制作了十几个稻草人，上面画了各式各样不同人的脸，其中还有不忽里、不忽木。
这两个稻草人也是命中率最高的。
火炮单项，余晏也是得分，他很制造火炮，用竹管制作的、放入引信，加入药粉，点火，投掷出去。
他做的炮管都炸开花，但其他人做的都哑弹，要不是放太多药粉，要不是引信没用好，总之，他很有爆破的天分。
弓弩也是余晏的强项，看来余晏的视力很好。
今天余晏对准天上的一排人字飞行中大雁，把大雁给射下来加菜。
射下了其中一只大雁，竟然人字形中，有另外一只不舍离开，大雁盘旋悲鸣，最终撞地殉情而死。
余晏很难过。
土伯特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其中更有痴儿女。”
不忽里、不忽木两人不约而同地鼓掌：“好诗，好诗。”
法净：“这是元好问的诗。”
余晏：“元好问是谁？”
法显：“是金国的诗人。”
黄蘗：“今晚有两只雁可以加菜了。”
法净、法显：“阿弥陀佛”。
余晏和两位僧侣没有动口吃今晚加菜的大雁。
训练了月余，最后是用骑马射箭和摔角大赛来验收成果。
骑马大家都不行，黄蘗和余晏还可以。
但是要边骑马边射箭，还有难度。
不像蒙古人，从小不论男女，都是生在草原，到哪里都用骑马的。
简直人马合一。
还看到有的蒙古军官，可以站在马背上，还有的可以用脚勾住，翻身倒立捡起地上的羊皮。
成吉思汗于统一蒙古后，每年于夏天草原丰美之时会举办那达慕大会，在会上进行摔跤、射箭或者赛马的其中一种竞赛。
目前恶补好像也来不及。
看着这十个除了黄蘗、余晏可以操控缰绳，纵马狂奔，其他好像都连上马都不行。
还要土伯特一个个抱上马背。
何况，蒙古人骑马大多不用马鞍的。
不忽里和不忽木更夸张，两人从小是在繁华的撒尔罕寺院中长大的，平时所见无非祈祷修士不然就是商队。
从左边上，又直接从右边摔下马来。
土伯特：“你们也真是的，至少有骑过骆驼吧？”法净和法显至少可以上马、下马无须人扶。
不过看看大家都是五十步笑百步。就这样吧？
土伯特叹了口气。
蒙古大军的军威就是被你们所败坏的。土伯特心想。
正在如火如荼的准备那幕达大会之际，战争派令却下来了。
拖雷已经在短短一年之内先后攻破呼罗珊地区的马鲁城、玉龙城，内沙布尔城，呼罗珊地区最后被攻下的是也里城。
因为一位蒙古使者被杀。
然后拖雷已经围攻过一次了，那次屠城了八日，‘蔑力’ 地方长官战死。
这次，是因为蒙古人的监官治理也里城，遭到当地百姓反叛，蒙古监官被杀，因为拖雷去塔里干跟成吉思汗会合，所以派蒙古将领额勒率军围攻也里。
但将领围攻也里数月，尚未攻下。
拖雷在塔里干围城，十天就破城。
但是守军还是不放弃，围城继续打了七个月。
城堡很高加上山形陡峭，攻不上去。
成吉思汗下令军队造木架、运土成丘，与城堡同高，驱使俘虏与雇佣军为第一梯队攻城，守军不支，全部突围，骑兵逃到山上逃脱，步兵全部被歼。
余晏和黄蘗等人就是被叫来支援塔里干之役。
土伯特让他们砍树、运土、堆堡垒，每天重复，过了七个月，等城里的人没有食物粮草的时候，才攻进去。
土伯特率大家去山上追捕骑兵。
至于步兵由其他梯队歼灭。
当地人善骑，山势陡峭，几个人只好下马去抓人。最后在森林中围住几个骑兵。
余晏：“投降吧？投降了就不杀你们。”
黄蘗：“问甚么问？全数杀了。不然还等他们来杀我？”
黄蘗冲上前去将几位毫无抵挡之力的骑兵手起刀落，余晏在旁边看到树上有一人躲着，要射黄蘗，赶紧拉满弓，也朝对方射箭。
其他跑掉的，土伯特说：“穷寇莫追。”
黄蘗就将被他打死的人耳朵割下来领赏。
这场战役，一共经历七个月，攻克城堡。成吉思汗下令毁堡后，不过是多一个在塔里干山麓驻夏避暑的地方。
塔里干之役后，大家又多学了砍树、运土、堆堡垒，还有跑山的技能。
然后雇佣军就被叫去支援围攻也里城。
蒙古人奉额勒止代之命，洗劫也里城，在为期七天的大屠杀中，据说杀害百六十万至两百四十万人。
历史记载有点夸张蒙古军的残暴，因为当地人口也没这么多人。
这次十夫长土伯特的命令只有：“给我杀，尽量杀。每人可以杀多少，算多少，这是将领的命令。”
余晏：“这不是都攻下了吗？”
黄蘗：“谁叫他们杀了蒙古人？这是给大家教训。”
杀一人是悲剧，杀万人就只是数据。
余晏不知道要杀这些平民百姓做甚么？不如还是去挖土。
最后还是额勒止代下令，给我火攻。
余晏无奈，做了几个炮管，点了火，丢入城中。
又把几台手推车，堆满稻草，点上燃油，天气干燥，加上搧风点火，很快的城里就四处火起。
烧得精光之后，也里城开城投降了。
也里城民及蒙古人有些烧烫伤的，严重到不能行走的。
在投降后，竟看到那个大夫穿著白衣围裙推着板车，在那里收治病人。
还能走的，他就请旁人代为搀扶，不能走的他就抬在板车上，把他们集中在一个简易搭建的帐棚中。
余晏在丢炮管的过程中，也烫伤了手。就趁停火后，也去帐棚内看看，顺便治疗。掀开帘子一看，可不得了。满满是在躺在床板上呻吟的伤兵。
能走的来这边，不能走的抬过去。大夫在那边指挥。
余晏看着这般景象，自己手伤好像没那么严重。
这边有的是头脸烧伤，有的是手脚，有的是整个背部。
自己制造的火药，造成的伤害如此巨大，心中真是过意不去。
被烫伤的部位很大的，在那里喊着给我水。
余晏听到，正要盛水过去，但有蒙古人喝止他：“那个人是也里人，不要给他喝。”正当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个大夫过来抢走他的碗，给那位也里人喝几口水。
大夫：“你要帮忙就留，不想帮忙就滚。”
余晏说：“我要帮忙做甚么？”
大夫说：“帮我清洁伤口。你过来。有水泡不要弄破。”
大夫让他帮忙剪开伤患的衣物，然后亲自用水冲洗。先把伤口清洁干净。然后旁边有些小奴婢在旁边调制膏药。
大夫：“这里用粉末外敷，这里用膏药。”
小孩子哭泣地很厉害，大人也呻吟不止，此起彼落，那种声音听起来像是地狱的合奏。
有些烧烫伤太厉害的伤患，痛到已经癫痫发作，大夫手里拿来一小瓶黑色的液体。
命余晏把人抱起来，缓缓喂伤患喝下。
那人喝下黑色液体没多久，就睡着了。
大夫：“趁现在帮他清创。快点”
整个晚上，棚内都是此起彼落的哀号声。
有位妇女，自己胸膛已经大面积烧伤，但还跑过来跟大夫下跪说：“快救救我的孩子。”她的孩子因为小，受伤面积大，已经体无完肤。
就算救得回来，后面的复健，也是非常漫长，而且眼睛鼻子嘴巴都烫伤了，竟然还有呼吸。但是目前应该是太痛了，已经休克。
大夫说：“真的要救？恐怕很难。”
母亲伤心地大哭，他爹已经走了，不能再没了孩子啊。
大夫走向孩子说：“看看他的造化了。”
先给孩子口对口呼吸，等他能呼吸了，再给点黑色药水。然后趁他熟睡，清理完伤口，再大量地糊上药膏，最后用真丝丝绸将孩子紧紧包住。
处理到一半，将领额勒止代冲进来：“谁说医疗站可以收治也里人？”
大夫：“我。”
将领额勒止代：“如果不是公主阿剌海说要设医护站，我才不会带你来。你竟然用我们蒙古的药治也里人？”
大夫：“你不也是用蒙古的炮火对准也里人。”
又说：“既然已经投降了，都是自己人。救自己人有不对吗？”
余晏觉得自己打仗时都没有这么英勇。这位小大夫面对蒙古的猛将竟然敢义正严词的说话。猛将气得转身就走。
忙了一晚，大夫看着余晏：“你来这里做甚么？不去领赏吗？”
余晏把手抬了抬，跟其他人比，其实也不过是小伤。
大夫将他的手拉过来，洒点药粉。用纱布包扎起来。
大夫：“十日内不要碰水。药粉有限，你拿一包去用。”
余晏：“不碰水？那其他伤患为何要清洗伤口。”
大夫看着他：“因为你们制造的火炮烧得太厉害，伤口太脏会感染。没先清干净，不能上药。明天你有空，你就再来帮忙换药。或帮我洗纱布也行。”
因为这场战役打得精采，所以余晏升做十夫长。余晏的绰号是爆破手。
黄蘗杀最多人，功劳最大，升作百夫长。黄蘗还多了一个封号 ‘不错杀神’。 意思是，宁杀错，勿放过。
那位救了至少百人的大夫，没有任何封赏。
第二天，余晏乖乖地来帮忙，还带了他手下土伯特、不忽里、不忽木、法净和法显，尉迟乙和曹达。还带来一些干粮分送给病患们。
余晏特别带了几块饼给大夫吃。
余晏：“请问大夫尊姓大名？”
“我叫希格沁。”
余晏睁大了眼睛：“希格沁？希格沁.余笙？”
希格沁差点被饼噎死。
希格沁把饼一丢，“你搞错了吧？”脸色很难看。
旁边不忽里把饼拿起来吃，说：“你债主吗？”
……
三天以来，轻伤的患者已经可以自行离开。
前天那位重度烫伤的孩子，皮肤一直渗水，希格沁每餐给他喝几滴黑色药水。还隔两个时辰就要换纱布。今天在换纱布时，整张皮都被揭起来。
“这样不行。容易感染。我得用些古代大食的方法来处理伤口。”
隔几天，希格沁取出几片干净的鱼皮，用白酒洗干净，敷在大面积的伤口上，尤其是孩子的脸。
其他没有破皮的伤口，把黑色坏死的皮肤挑掉，再敷上芦荟、金银花、紫草膏等混和的膏药。
没想到，这孩子的伤口好得特别快，也不像其他的大人一直哀哀叫。
余晏：“你给他喝的药水是甚么？”
希格沁：“镇定、麻醉用的。如果今天你受到刀伤、砍伤，内脏都流出来又不死的话，我就只好给你喝这种镇定药水。”
余晏：“那是甚么？”
希格沁：“是鸦片。……但不能用太多，你会直接升天。”
黄蘗等余晏醒来。
“你在干嘛你知道吗？”黄蘗说。
“不知道。我在这里干甚么？”余晏说。
黄蘗有点担心的看着他。他昏迷期间做的事，要跟他说还是不要跟他说？
黄蘗：“你知道你的队伍被歼灭，只剩下你了吗？”
“还有，花剌子模也差不多灭了。听说苏丹王摩诃末觉得自己快不行，用玩乐麻醉自己。后来在一个岛上被杀。剩下一个儿子叫做札兰丁，不敌成吉思汗，几乎全军覆没，带着剩余部下向天竺跑了。”
“不过苏丹王朝怎样我也不怎么关心，你和我又不是这里的人。我是西夏人，你是康里人。我倒是想去从军。”
“你？才刚打了一个大败仗，你还要再打？”
“何况，现在你要加入哪个军队？…蒙古军？”
“除了蒙古还有谁？”
“我已经得罪了撒尔罕大伊玛目的儿子阿里，还能留在撒尔罕吗？能有出息吗？”
城里贴了告示。
十几岁以上、六十几岁以下，想加入蒙古军队的欢迎加入，军饷优渥，升迁快速。
我想当个像成吉思汗一样，所向披靡的大英雄。在全世界建立汗国。
余晏：“原来你竟有这样的想法。”
余晏心想，我在一个寺院里，一个康里人，也不会让我做上讲师或经师。最多仍是洒扫僧。这样的话不如赌一赌还有机会当上大将。
两人就只身前往蒙古军的征兵处，余晏和黄蘗加入契军。
契军就是签合同的军人。
军功等同蒙古军。
蒙古军队的编制也很简单，机动性高。
就是以十进位制分为：十人队、百人队、千人队、万人队。
而且全员骑兵化。
杀一人是犯罪，杀万人就只是数字，不知是谁这么说过。
但是这两个小孩，还只是两个小鬼。没杀过人，顶多也只是打过几架。
这两个人在第一天报到的时候，十夫长土伯特问：“你们参加过甚么战役没有？”
余晏老实交代：“我参加过玉龙城之役。”大家都回过头来，因为早就传说玉龙城灰飞烟灭，双方打得可是难分难解。
土伯特：“攻方还是守方？”
“我是守方。”余晏答。
“你是花剌子模的人？”余晏还没机会回答，就被叫去小黑屋，给几个蒙古军人痛揍了一顿。
“黄蘗呢？你哪里人？西夏？参加过哪一场战役？”土伯特问。
黄蘗：“马鲁城之战。”
“你是哪一方？”土伯特问。
黄蘗：“我是攻方。”黄蘗学聪明了。
“很好，有甚么战绩？”土伯特问。
黄蘗：“我是负责夜袭突厥兵，把他们赶到河里去淹死的。然后趁着拖雷答应臣民说会放过投降的人，等臣民开城时把投降的人杀掉。”
十夫长土伯特：“拖雷答应臣民这个部分不用提，你杀几个？”
“我……”这下可好，根本没杀过人，说十个太少，说百个也太多。黄蘗心想。
土伯特正要在问时，那边小黑屋的军人把余晏扛过来。
“这个交给你管，你就去我的队伍，我是你们的十夫长。马鲁城之战，我也有参战的，怎么没看到你阿？”土伯特说。
黄蘗：“我没大哥您优异，只是一旁吆喝的小兵。”
土伯特：“哼，我想也是。”
后排突然有人往前挤。“你你你你你，你不是黄那个蘗，跟余那个晏吗？”
不忽里和不忽木同步喊出。
“谁啊？”黄蘗一回头，真是冤家路窄。这两个可不是不忽里跟不忽木吗？
土伯特：“你们几个认识吗？都想参军啊？”
土伯特就把不忽里和不忽木也编到同一队。
“你可别拖我后腿阿？”木忽里说。
“这话是我要说的吧？”黄蘗说。
黄蘗：“话说，这个人怎么又睡在这里？”他指的是被揍晕的余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黄蘗：“说来话长，但是你们俩人参军做甚么？放着寺院的凉差不做？你们的主人阿里呢？”
不忽里：“我们就是偷阿里的钱，差点要剁手，才逃走的。”
不忽木使眼色：“你别听他胡说，他那么不讲情理，跟着他也没前途，不如从军混个名堂吧？”
不忽里：“对对对，反正寺院规矩一大堆，还要背那么多古经文，太闷了。”
黄蘗看着这两人感觉滑溜的，加入同一队，好像不会有甚么好事。
这个十人小组，除了十人长土伯特，还有黄蘗、余晏、不忽里、不忽木，另外还有两位大石契丹汉人，曾经是僧人的法净、法显。
还有另外两人一个是土火罗人，叫尉迟乙，会用阴影法画佛像。
一个是粟特国人叫做曹达，穿着很像天竺人，衣服多皱褶，会画 ‘梵像’。
黄蘗：“两位怎么都是画家？”
尉迟乙：“因为吃不上饭阿。才跑来从军。”
“你们怎么不问我哪里人？”队长土伯特说。
黄蘗：“请说。”
土伯特：“我是西域碎叶人。”
黄蘗：“那你是做甚么工作的？”
土伯特：“写诗。”
黄蘗：“你祖上不就李白？”
不忽里：“李白怎么死的？”
土伯特：“…醉后水中捞月，落水而死？”
不忽木： “‘诗写’(失血)过多而死。”
大家一阵哄笑。除了两位僧侣。
土伯特：“你们怎么不问我写了甚么诗？”大家就不留情的鸟兽散了。
洗澡的洗澡，铺床的铺床，整理内务的整理内务，还有两位僧侣在打坐入定。
左右看看，这批召募的雇佣军，都是各色人种，不是蒙古军。不过这里至少晚上有个地方可以栖身，也有三餐可以温饱。
隔天加入训练时，先练丢滚木。
土伯特说，先去准备滚木的人可以后上，所以余晏总是先去准备滚木。
因余晏反应较慢，他总是要先看别人怎么做了，他才知道要怎么做。
怕被人骂，所以这是他的因应之道。
黄蘗看他先去搬设备，也跟他一起去。
但是因为其他的人实在是太弱了，土伯特让其他人开始丢滚木时，都丢的七七八八，不忽里还砸到自己的脚。余晏又把他背去医护站。
医护站是最近加设的，那里有位大夫，会给大家免费的看病。听说，是位蒙古人的朋友‘阔端赤’，有甚么跌打损伤都可以找他。
医护站只是一个棚子，有军医在那里驻点。
不忽里被包扎好，土伯特没有让他停止训练的意思。
所以余晏还得再把他背回来。
并给他找张凳子坐着丢滚木。
然后他就丢到不忽木。
不忽木的耳朵流血，所以余晏又把木忽木带去包扎耳朵。
大夫：“你们这支小队也太多灾多难了吧？”
土伯特叹了口气。
明天训练爬壕沟，爬最慢的给我去筑壕沟。
所有的训练，都是十人一组，百人以十组为单位，互相竞争。
第二天的训练，又是土伯特这一队垫底。
因为有两个奇葩，一个昨天被滚木伤到脚，一个被滚木丢到耳朵，所以都爬不动壕沟。
伤到脚的，可以理解。
伤到耳朵的，是怎样？
土伯特：“壕沟不是给你用躺的……”
所以整队去挖了一整天的壕沟。
最惨的是还遇到下雨。土伯特说：“下雨也得挖，有说下雨战争就不打了吗？”十个人挖到全数变成泥娃娃，分不清谁是谁。
第三天，训练射箭。
余晏去布置靶场，把练习用箭搬到定点。
黄蘗已经被这两个气到不行，举手说：“可以换队员吗？”土伯特说：“也不是不行。只要这个队有人伤亡，就会有人递补。”
这样说来也是有道理。但是大家听了，都沉默了。
不忽里、不忽木突然也正经起来，开始认真练习。
余晏这下可是长脸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余晏十箭，全数命中红心。
靶心距离可有百呎之遥阿。
但是，之后除了黄蘗还有个七箭，其他人全加起来，竟然只有射中二十箭。
有的还连靶都没碰到。
别队都是至少三十箭起跳。
别队的十夫长笑土伯特，你们这队很天啊，看来是没得放假了。
后面还有练习抛石、弓弩、攀墙、火炮等等。
抛石，就是拿着石头看你能不能百步之外命中敌军。
做画家的两位尉迟乙还有曹达，还精心制作了十几个稻草人，上面画了各式各样不同人的脸，其中还有不忽里、不忽木。
这两个稻草人也是命中率最高的。
火炮单项，余晏也是得分，他很制造火炮，用竹管制作的、放入引信，加入药粉，点火，投掷出去。
他做的炮管都炸开花，但其他人做的都哑弹，要不是放太多药粉，要不是引信没用好，总之，他很有爆破的天分。
弓弩也是余晏的强项，看来余晏的视力很好。
今天余晏对准天上的一排人字飞行中大雁，把大雁给射下来加菜。
射下了其中一只大雁，竟然人字形中，有另外一只不舍离开，大雁盘旋悲鸣，最终撞地殉情而死。
余晏很难过。
土伯特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其中更有痴儿女。”
不忽里、不忽木两人不约而同地鼓掌：“好诗，好诗。”
法净：“这是元好问的诗。”
余晏：“元好问是谁？”
法显：“是金国的诗人。”
黄蘗：“今晚有两只雁可以加菜了。”
法净、法显：“阿弥陀佛”。
余晏和两位僧侣没有动口吃今晚加菜的大雁。
训练了月余，最后是用骑马射箭和摔角大赛来验收成果。
骑马大家都不行，黄蘗和余晏还可以。
但是要边骑马边射箭，还有难度。
不像蒙古人，从小不论男女，都是生在草原，到哪里都用骑马的。
简直人马合一。
还看到有的蒙古军官，可以站在马背上，还有的可以用脚勾住，翻身倒立捡起地上的羊皮。
成吉思汗于统一蒙古后，每年于夏天草原丰美之时会举办那达慕大会，在会上进行摔跤、射箭或者赛马的其中一种竞赛。
目前恶补好像也来不及。
看着这十个除了黄蘗、余晏可以操控缰绳，纵马狂奔，其他好像都连上马都不行。
还要土伯特一个个抱上马背。
何况，蒙古人骑马大多不用马鞍的。
不忽里和不忽木更夸张，两人从小是在繁华的撒尔罕寺院中长大的，平时所见无非祈祷修士不然就是商队。
从左边上，又直接从右边摔下马来。
土伯特：“你们也真是的，至少有骑过骆驼吧？”法净和法显至少可以上马、下马无须人扶。
不过看看大家都是五十步笑百步。就这样吧？
土伯特叹了口气。
蒙古大军的军威就是被你们所败坏的。土伯特心想。
正在如火如荼的准备那幕达大会之际，战争派令却下来了。
拖雷已经在短短一年之内先后攻破呼罗珊地区的马鲁城、玉龙城，内沙布尔城，呼罗珊地区最后被攻下的是也里城。
因为一位蒙古使者被杀。
然后拖雷已经围攻过一次了，那次屠城了八日，‘蔑力’ 地方长官战死。
这次，是因为蒙古人的监官治理也里城，遭到当地百姓反叛，蒙古监官被杀，因为拖雷去塔里干跟成吉思汗会合，所以派蒙古将领额勒率军围攻也里。
但将领围攻也里数月，尚未攻下。
拖雷在塔里干围城，十天就破城。
但是守军还是不放弃，围城继续打了七个月。
城堡很高加上山形陡峭，攻不上去。
成吉思汗下令军队造木架、运土成丘，与城堡同高，驱使俘虏与雇佣军为第一梯队攻城，守军不支，全部突围，骑兵逃到山上逃脱，步兵全部被歼。
余晏和黄蘗等人就是被叫来支援塔里干之役。
土伯特让他们砍树、运土、堆堡垒，每天重复，过了七个月，等城里的人没有食物粮草的时候，才攻进去。
土伯特率大家去山上追捕骑兵。
至于步兵由其他梯队歼灭。
当地人善骑，山势陡峭，几个人只好下马去抓人。最后在森林中围住几个骑兵。
余晏：“投降吧？投降了就不杀你们。”
黄蘗：“问甚么问？全数杀了。不然还等他们来杀我？”
黄蘗冲上前去将几位毫无抵挡之力的骑兵手起刀落，余晏在旁边看到树上有一人躲着，要射黄蘗，赶紧拉满弓，也朝对方射箭。
其他跑掉的，土伯特说：“穷寇莫追。”
黄蘗就将被他打死的人耳朵割下来领赏。
这场战役，一共经历七个月，攻克城堡。成吉思汗下令毁堡后，不过是多一个在塔里干山麓驻夏避暑的地方。
塔里干之役后，大家又多学了砍树、运土、堆堡垒，还有跑山的技能。
然后雇佣军就被叫去支援围攻也里城。
蒙古人奉额勒止代之命，洗劫也里城，在为期七天的大屠杀中，据说杀害百六十万至两百四十万人。
历史记载有点夸张蒙古军的残暴，因为当地人口也没这么多人。
这次十夫长土伯特的命令只有：“给我杀，尽量杀。每人可以杀多少，算多少，这是将领的命令。”
余晏：“这不是都攻下了吗？”
黄蘗：“谁叫他们杀了蒙古人？这是给大家教训。”
杀一人是悲剧，杀万人就只是数据。
余晏不知道要杀这些平民百姓做甚么？不如还是去挖土。
最后还是额勒止代下令，给我火攻。
余晏无奈，做了几个炮管，点了火，丢入城中。
又把几台手推车，堆满稻草，点上燃油，天气干燥，加上搧风点火，很快的城里就四处火起。
烧得精光之后，也里城开城投降了。
也里城民及蒙古人有些烧烫伤的，严重到不能行走的。
在投降后，竟看到那个大夫穿著白衣围裙推着板车，在那里收治病人。
还能走的，他就请旁人代为搀扶，不能走的他就抬在板车上，把他们集中在一个简易搭建的帐棚中。
余晏在丢炮管的过程中，也烫伤了手。就趁停火后，也去帐棚内看看，顺便治疗。掀开帘子一看，可不得了。满满是在躺在床板上呻吟的伤兵。
能走的来这边，不能走的抬过去。大夫在那边指挥。
余晏看着这般景象，自己手伤好像没那么严重。
这边有的是头脸烧伤，有的是手脚，有的是整个背部。
自己制造的火药，造成的伤害如此巨大，心中真是过意不去。
被烫伤的部位很大的，在那里喊着给我水。
余晏听到，正要盛水过去，但有蒙古人喝止他：“那个人是也里人，不要给他喝。”正当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个大夫过来抢走他的碗，给那位也里人喝几口水。
大夫：“你要帮忙就留，不想帮忙就滚。”
余晏说：“我要帮忙做甚么？”
大夫说：“帮我清洁伤口。你过来。有水泡不要弄破。”
大夫让他帮忙剪开伤患的衣物，然后亲自用水冲洗。先把伤口清洁干净。然后旁边有些小奴婢在旁边调制膏药。
大夫：“这里用粉末外敷，这里用膏药。”
小孩子哭泣地很厉害，大人也呻吟不止，此起彼落，那种声音听起来像是地狱的合奏。
有些烧烫伤太厉害的伤患，痛到已经癫痫发作，大夫手里拿来一小瓶黑色的液体。
命余晏把人抱起来，缓缓喂伤患喝下。
那人喝下黑色液体没多久，就睡着了。
大夫：“趁现在帮他清创。快点”
整个晚上，棚内都是此起彼落的哀号声。
有位妇女，自己胸膛已经大面积烧伤，但还跑过来跟大夫下跪说：“快救救我的孩子。”她的孩子因为小，受伤面积大，已经体无完肤。
就算救得回来，后面的复健，也是非常漫长，而且眼睛鼻子嘴巴都烫伤了，竟然还有呼吸。但是目前应该是太痛了，已经休克。
大夫说：“真的要救？恐怕很难。”
母亲伤心地大哭，他爹已经走了，不能再没了孩子啊。
大夫走向孩子说：“看看他的造化了。”
先给孩子口对口呼吸，等他能呼吸了，再给点黑色药水。然后趁他熟睡，清理完伤口，再大量地糊上药膏，最后用真丝丝绸将孩子紧紧包住。
处理到一半，将领额勒止代冲进来：“谁说医疗站可以收治也里人？”
大夫：“我。”
将领额勒止代：“如果不是公主阿剌海说要设医护站，我才不会带你来。你竟然用我们蒙古的药治也里人？”
大夫：“你不也是用蒙古的炮火对准也里人。”
又说：“既然已经投降了，都是自己人。救自己人有不对吗？”
余晏觉得自己打仗时都没有这么英勇。这位小大夫面对蒙古的猛将竟然敢义正严词的说话。猛将气得转身就走。
忙了一晚，大夫看着余晏：“你来这里做甚么？不去领赏吗？”
余晏把手抬了抬，跟其他人比，其实也不过是小伤。
大夫将他的手拉过来，洒点药粉。用纱布包扎起来。
大夫：“十日内不要碰水。药粉有限，你拿一包去用。”
余晏：“不碰水？那其他伤患为何要清洗伤口。”
大夫看着他：“因为你们制造的火炮烧得太厉害，伤口太脏会感染。没先清干净，不能上药。明天你有空，你就再来帮忙换药。或帮我洗纱布也行。”
因为这场战役打得精采，所以余晏升做十夫长。余晏的绰号是爆破手。
黄蘗杀最多人，功劳最大，升作百夫长。黄蘗还多了一个封号 ‘不错杀神’。 意思是，宁杀错，勿放过。
那位救了至少百人的大夫，没有任何封赏。
第二天，余晏乖乖地来帮忙，还带了他手下土伯特、不忽里、不忽木、法净和法显，尉迟乙和曹达。还带来一些干粮分送给病患们。
余晏特别带了几块饼给大夫吃。
余晏：“请问大夫尊姓大名？”
“我叫希格沁。”
余晏睁大了眼睛：“希格沁？希格沁.余笙？”
希格沁差点被饼噎死。
希格沁把饼一丢，“你搞错了吧？”脸色很难看。
旁边不忽里把饼拿起来吃，说：“你债主吗？”
……
三天以来，轻伤的患者已经可以自行离开。
前天那位重度烫伤的孩子，皮肤一直渗水，希格沁每餐给他喝几滴黑色药水。还隔两个时辰就要换纱布。今天在换纱布时，整张皮都被揭起来。
“这样不行。容易感染。我得用些古代大食的方法来处理伤口。”
隔几天，希格沁取出几片干净的鱼皮，用白酒洗干净，敷在大面积的伤口上，尤其是孩子的脸。
其他没有破皮的伤口，把黑色坏死的皮肤挑掉，再敷上芦荟、金银花、紫草膏等混和的膏药。
没想到，这孩子的伤口好得特别快，也不像其他的大人一直哀哀叫。
余晏：“你给他喝的药水是甚么？”
希格沁：“镇定、麻醉用的。如果今天你受到刀伤、砍伤，内脏都流出来又不死的话，我就只好给你喝这种镇定药水。”
余晏：“那是甚么？”
希格沁：“是鸦片。……但不能用太多，你会直接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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