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的皇室成年男子尽被屠戮，王室女子被污辱，小孩子被丢在贫民窟陋巷去自生自灭，模样不错的收作奴隶。
矮巷内进出，必须侧身，被人戏称 ‘摸乳巷’。
因为是破落户住的，龙蛇杂处，妓女赌徒，法外之民都躲在这里。
巷内住户把床单、衣服、里衣、里裤都挂在窗外，好像旗帜飘扬。
经过这里的窄巷，还要注意，有没有屎尿从楼上泼洒下来。
这里的老人小孩多在城里捡破烂，拿来这里整理，看有没有甚么可以重新利用的东西。
比如，把坏掉的灯再修一修，可以再拿去早市卖个二手价。
今天有几个孩子打起架来，只为其中有个孩子多拿了一颗石榴，要给他娘吃。
“你这个小偷”
“你这没爸妈管的孩子”
“你会甚么？”
“天生的骗子。”
看看这孩子也不过五几岁。身上奇怪的有鱼皮的痕迹，半张脸，手臂上，都是鱼皮状。
“好恶，你是怪物，你是人鱼吗？”
有人拿石头丢这孩子。孩子气的冲过去把对方撞倒在地。其他的孩子有的劝架，有的在助阵。大部分在看好戏。
旁边的孩子被狂喊：“快，换你上了。”被撞的就也冲过去打他。
两个人扭在地上，打成一团。互相揪着对方的衣领。
一位穿着皂衣皂袍的男子走过去，甚么事打起来了？
小孩捧着被踩烂的石榴，说：“他们说石榴是我偷的。”
男子说：“怎么了？是我买给他的，不行吗？”
其他的孩子看到他一身黑，脖子手臂露出的地方全部是被火纹身的痕迹。好像火凤凰一般，爬满身体。
“一个小的长得像鱼，一个大的长得像鬼，太恐怖了吧？”大孩子这么喊完之后就跑走了。
这个皂衣皂袍的人问这个拿着石榴的孩子：“你叫甚么名字？”
“我叫芾施。”
被火纹身的男子把孩子抱起来，说：“走，我们去找你娘。”原来这孩子的娘亲已经病了，想吃石榴。
这男子特别买给孩子，让他带回去给娘亲吃。
这男子扛着银制茶壶、腰间挂着杯子，在卖薄荷茶。这个男子就是余晏。不过他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爆破发生前，他还身中一箭，这一箭虽然命中心脏，但幸好他的心脏长在右边。当时他竟然还可以将箭拔出，反射回去。但却躲不过爆炸。
因此他才被当作尸体，送去停尸间。
等着收尸的把横七竖八的尸体都堆在板车上，抬出城外要埋时，竟听到余晏咳嗽起来，又吐一身血。
因为疫情，蒙古下令，尸体一律抬出城外荒坟区焚化。
这个人起死回生，本来都抬起来要丢到坑里了，但只好先把他移到一边。
等他自行醒来，要了一杯水，自顾自的，站了起来，走了。
他自己走到一个寺院，跟人讨水喝，喝完后又晕倒了，僧人只好把他先送去病院救治。
因为他醒来后也不知自己姓啥名啥，所以就让他搞起一人事业。
在广场市集穿梭，卖起茶饮来。
一天可以赚够一人的饭钱。
那天，希格沁看到的流动茶贩，就是余晏。
希格沁不能接受黄蘗，还有另一个原因。他亲眼看到，余晏中箭后，回射了西夏将领，但，不等爆破小队的人撤离，黄蘗就下指令炸堤防了。
希格沁大街小巷疯了似的找余晏。终于被他找到，但却体力不支晕倒了。
过几天，希格沁同土伯特又来到这个银川的桥，果然看到了余晏。但叫他名字，余晏没有理他，似乎不认得他了。
看来除了右眼失明，耳朵也不太灵光了。善骑者必自堕，使用火药者必会自受其害。果然不能再让他碰火药了。
希格沁尾随着他，看着他卖完茶饮，走回到陋巷，回到住处前去小摊打包了两份大饼。
余晏被人称作 ‘茶瓦拉’，意为 ‘茶小贩’。
巷子虽简陋，但是还蛮有人情味，路旁坐着的老人、老妇会看着余晏，余晏也会跟老人家问好。
寒暄几句。
跟城里战争后的肃杀之气完全不同，难想像这竟是同一个时空。
余晏回到窄小的住屋，是连通房的一间，竟然打开门有孩子迎接。希格沁听到那个孩子喊他：“爹爹！”希格沁简直五雷轰顶。
土伯特说：“看来这孩子也有五几岁，怎样也不可能最近才出生的吧？哪里捡来的？”
希格沁正想要出声问这里是哪谁的住处，旁边有位大妈过来说：“可怜阿孩子的妈死了。你也是债主吧？最近已经来过好几个，恐怕你拿不到钱。”
土伯特：“那些债主有拿到钱吗？”
大妈：“有吧。虽然不多，但是都是那位小哥在还钱，不然债主要把小孩带去卖掉”。
大妈自作主张地在门口大喊：“卖茶小哥，你有债主上门了。”
希格沁手足无措。
余晏开门，看到了希格沁，但是当面他没认出他来。直接说：“如果要讨债，可否通融几天，最近钱不够了。”
希格沁说：“我不是来讨债的。”土伯特说：“我们是谁你不认得了吗？我们是同袍呢”。
余晏请希格沁和土伯特进房，问：“我连我是谁我都不记得了呢。”
希格沁看到环堵萧然的房间，旁边只有一个柜子。没甚么别的了。
连个椅子都没有，余晏请希格沁坐在炕上。余晏去厨房里找了个凳子坐。小孩子就坐在炕上吃大饼。夏天还好，难以想像，冬天会多冷。
孩子身上有鱼皮的痕迹，希格沁看到“咦”了一声。“小朋友，我好像在哪里有见过你。你很小的时候，是否被烫伤过？”
孩子虽然五几岁，但是回答有条有理：“我娘说，我小时候被火烧，是一位白袍大夫救了我。我的皮肤是白袍大夫用鱼皮帮我补的。”
希格沁想起，在也里城因为蒙古大军火攻，烧杀掳掠，伤及无辜。有位母亲带着伤烧严重的孩子，他用大食名医的方子，把鱼皮代替皮肤用。
希格沁：“孩子你叫甚么名字？”
“我叫芾施。”
土伯特：“费斯？甚么意思？脸？”
希格沁：“芾施，信心。给我们信心，我们将会得救。”
希格沁把孩子抱入怀中。“你忘记了，我就是那位白袍大夫。”
“该怎么说？孩子的烧伤，也是余晏在也里城投火炮造成的，这还是不要跟余晏讲好了。轮到他照顾这孩子，这算不算是种因果？”
余晏说：“你说我们是同袍？那我之前是做甚么的？”
土伯特正要说话，希格沁忙使眼色。
“你是军人的大厨。”
“大厨？余晏看着自己的烧伤，那我一定煮得很不好吃，大汗才拿我去烤了吃吗？哈哈哈……”
孩子听到余晏的笑声，也跟着笑起来。
希格沁看着余晏，觉得他好像变不同，变成更爱说笑了。心中暗自决定，前半生是余晏在维护住自己，如今换自己来照顾余晏。
希格沁：“你的烧伤让我看看。你衣服脱掉。”
余晏一听：“可是，大夫我没有钱可以给你。”
希格沁：“没事，我就是来义诊的。”
“喔，好。”余晏马上把上衣脱掉，皮肤上爬满红色、黑色的烫伤痕迹，分布在手臂和背部，图样像是一只凤凰。
估计当时余晏穿着皮甲才不至如此严重。
希格沁开出黄连、生地、丹皮等清热药物内服外敷，并调制蜂蜜、大黄加上麻油，涂抹在较严重处。
还好没有开放性的伤口，可以再好好处理。
希格沁说：“明天我再带药来换。”
余晏：“我觉得大夫有点眼熟。我们以前很熟吗？”
希格沁说：“嗯，我们比兄弟还亲。”
余晏大笑。“兄弟？我们长相也太不同了吧？不同妈生的吗？”
希格沁心想：“忘记也许对余晏是有利无弊吧？过去的事恐怕痛苦比快乐多。”
余晏看希格沁一直看着他，问：“大夫，可以穿衣服了吗？”
希格沁点点头。
已经不早了。希格沁和土伯特就说告辞，明天再来。
希格沁怕他一下子想不起来，所以借口来换药天天来。
听说有大夫来，这间小屋一下子都站满了人。
有妇科疾病，有肠胃不适，有视力不清，有孩子夜啼，有牙齿痛的，有关节炎的，有食欲不振的，有食欲旺盛的，有性欲低落，有性欲旺盛的……
听说是义诊，人都络绎不绝……
本来想跟余晏讲话，都没有机会了。
土伯特和余晏立刻摆起桌子，桌子还是邻居提供的，说给就给大夫了。
桌子给希格沁看诊，两人在后面的炕上，帮忙准备药包药材。
几岁的芾施在给大家倒茶。
希格沁看到老人家、贫苦人家，就免了药钱。
大部分都感谢大夫，愿意给银子，没钱的还给蔬果食物答谢。
看到傍晚，都还不放大夫走。月亮都出来了。
余晏看到有人送了烤鸡来，还有油葱饼，就留希格沁和土伯特一起用。问：“最近还有要打仗吗？”
土伯特说：“等秋天到，要出发去打大金。夏天太热了。大家都不想动。”
余晏把鸡腿一支掰给芾施，一支掰给希格沁。土伯特抗议：“欸，我怎么没有？”
余晏：“你又不是大夫，今天最辛苦的就是大夫了。”
“叫我希格沁，不要一直叫我大夫。”
余晏说：“我叫……别人叫我茶瓦拉。”
“你叫余晏，西辽契丹人。大我十几岁，你甚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我在昏迷之时，好像看到你，是个长翅膀的天使，全身放光，张手环抱住我，我想张口问你是谁？就醒了。”
土伯特借口：“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再慢慢聊。”
希格沁看土伯特要走，说：“那我明天再来。”
余晏：“太晚了，你一人回去没事吗？留下住一宿吧？”
希格沁说：“好吧，先帮你换个药。”
……..
希格沁待余晏稍事梳洗后，再帮他上药。然后用绷带包起来。
“要包成这样吗？”余晏说。
“这样伤口才不会像蚯蚓一样乱长。”希格沁说。
因为没有别的房间，所以三人要挤在一张床睡觉。
看到希格沁留宿，芾施太兴奋，都一直叽哩呱拉的讲话，好不容易等他睡着。
两人就比手语上天台上去聊天，今天是满月。
凉风徐徐，一解白日的燥热。“喝酒？还是喝茶？”余晏说。
“喝薄荷茶吧。”希格沁说。
两人就在天台上聊天。
“你想回去军队中吗？”希格沁说。
“你呢？”余晏说。
希格沁没想到有天余晏不会再跟他一起出生入死。
余晏说：“我们真的是兄弟吗？我感觉我们好像很熟，但又很陌生。”
希格沁：“这样说没错。”
“如果我想留在这里呢？孩子还小呢。”余晏说。
“如果我也留下呢？我们三个。”希格沁试探地说。
“那我可养不起三个人啊。”余晏说。
“你养不起我可以养你。”希格沁说。
“你说甚么？”余晏听他这样讲，感到不可思议，又有点感动。
“我没那么没用吧？”余晏说。希格沁笑了一笑。
“我之前在军中到底是做甚么的？绝对不是大厨。”余晏说。“我手中都是火药味。我是火炮手吗？”
“跟我说吧？你真的是我弟弟，还是别的？”又接着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说吧，我承受得住。”
希格沁在月色中看着他。再也忍不住，眼中满是泪水。
希格沁：“我比任何人更爱你。”
余晏说：“我就知道。”然后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在月色下，三角街口，黄蘗在墙角下看到他们俩人互相拥抱。
“我想，这是给你的？”余晏说。这是后妈给他的，他一直随身带着。
余晏把脖子上的银色十字架取下来，给希格沁套在脖子上。
“你是我的人了。”余晏大胆的说。
希格沁从以为失去余晏，到好不容易找到他，历经天花，差点也跟着去。
失而复得，那种滋味，太过激动，无法言语。
只是掉眼泪。
余晏捧着希格沁的脸，两手直拨开希格沁眼睛流下的泪水。
余晏可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他记得有希格沁这个人。他感觉到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很想微笑。心里就有股电流经过，小腹也觉得暖暖的。
然后他们情不自禁的接吻了。
黄蘗在远处墙角看到后，转身就走了。
两人蹑手蹑脚走下楼梯。回到自己房间。
希格沁：“会吵到孩子。”两人好像新婚的夫妻。
然后两人躲在同一条被子里面。
因为余晏身上都包着绷带，所以就把希格沁的衣服脱了，两人在被子下，互相地亲吻对方。
希格沁的身材腰瘦腿长，是文弱书生的体型，皮肤白净，只有几个天花痘疤，余晏长的高壮挺拔，上身肌肉精实，腰线优美，臀部结实。
就是个练武的人。
只可惜手臂上身的火刀伤疤，但希格沁不介意。
余晏在他的胸口亲吻着，探索着彼此。
按着希格沁的手，把希格沁的腰带都解开了，裤子也褪下。
用膝盖把两腿分开，就直接进入希格沁的身体。
希格沁又害怕，又害羞，脸偏向一边，呈现一片绯红，无法直视对方，余晏撑着上半身，数次猛进。
怕吵到孩子，不敢发出声音，希格沁都把唇咬出血了。
几个回合之后，余晏终于倾泄而出。
希格沁配合著对方，都痛到流出眼泪了。
“第一次吗？让我做你最后的男人吧？”余晏说。
希格沁整个脸到脖子到胸口都是通红，嘀嘀咕咕说：“好”。
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孩子早就醒了，在床上吵着要吃。
土伯特早上巳时才去敲门，两人都还没梳洗好，早上可能又不知道在干嘛。
怕冲进屋内看到不该看到的画面，土伯特在门外大声地问：“芾施吃饱了没？”余晏才赶紧来开门。
芾施咬着一个馒头，弄得脸上全是口水。
被放在一个可以拉着跑的小木车上。
“我看孩子吃饱了，你们两个还没 ‘吃饱’ 是吧？”两人真的都没吃。
才刚下炕。
脸都是通红的。
土伯特看到两人的脖子都有着红印。
土伯特带来两份烧饼和油条，还有豆汁，给孩子也倒一碗，从带来的锅里盛出来，希格沁和余晏不敢吭声，坐下来就吃。
土伯特看着这两个人不害臊的，对着芾施说：“哎呀，你爹爹和大夫做甚么呢？从昨晚到早上…”余晏噗一下把豆汁都喷出来。
芾施说：“他们在玩检查身体的游戏。”
希格沁捂着嘴笑。
……
土伯特说：“你知道哲别中了天花，差点走了。”
哲别曾经徒手接过射向他的箭头，还能一箭反射回敌降的心窝。
他的射箭了得，被成吉思汗称作 ‘哲别’意为箭头。
还曾跟大汗攻征金，充当先锋。
消灭西辽，与速不台追击花剌子模君主摩诃末。
后又攻略亚塞拜然、乔治亚、阿速、钦察等地，击溃斡罗思诸国王公与钦察忽炭汗的联军。
是汉子中的汉子。
没想到，刀山箭雨杀不了这个猛将，小小的天花就差点把他带走了。
哲别是第九十五位千户长，四犬之一。
加入灭金行列的还有名列四犬的木华黎，木华黎在大汗战争失利为难之时，曾救过大汗性命，还曾经为了没得吃，为大汗宰杀骆驼，当铁木真座骑暴毙时，拿自己当诱饵，引开敌军，让大汗逃脱。
木华黎屡次立功。
蒙古建国，木华黎被封为左手万户长，成吉思汗移师花剌子模，封木华黎为太师、国王，率领东部蒙古诸部以及契丹、女真和汉族军队专门负责对金国的征讨，是故金人亦称其为 ‘权皇帝’，意即代理皇帝。
是第三位千户。
原来蒙古开国功臣有九十五位，分封给八十八个开国功臣，其中有几位是执掌多个千户，并让子孙可以世袭其职。
为何蒙古大军如此骁勇善战，多是拜分封之赐。大汗不看出身，看的是军功，连奴隶出身的人也可以因为建功，而得的千户长之位，得到分封。
讲到被箭射中还能接到箭射回去时，土伯特看了看那位吃着烧饼的余晏，他好像没有任何印象。
“现在黄蘗与额勒止代抢争千夫长。争着要当伐金的将领。”土伯特说。
“余晏你回去述职吧…”土伯特欲言又止。
“我来开个医嘱，说你失忆，要休养。”希格沁说。
“我不回去会怎样？”余晏说。
“那个黄蘗神经兮兮，你不回来会被视为逃兵，要我们这个小队连坐。还有你的年金都会被没收。”
矮巷内进出，必须侧身，被人戏称 ‘摸乳巷’。
因为是破落户住的，龙蛇杂处，妓女赌徒，法外之民都躲在这里。
巷内住户把床单、衣服、里衣、里裤都挂在窗外，好像旗帜飘扬。
经过这里的窄巷，还要注意，有没有屎尿从楼上泼洒下来。
这里的老人小孩多在城里捡破烂，拿来这里整理，看有没有甚么可以重新利用的东西。
比如，把坏掉的灯再修一修，可以再拿去早市卖个二手价。
今天有几个孩子打起架来，只为其中有个孩子多拿了一颗石榴，要给他娘吃。
“你这个小偷”
“你这没爸妈管的孩子”
“你会甚么？”
“天生的骗子。”
看看这孩子也不过五几岁。身上奇怪的有鱼皮的痕迹，半张脸，手臂上，都是鱼皮状。
“好恶，你是怪物，你是人鱼吗？”
有人拿石头丢这孩子。孩子气的冲过去把对方撞倒在地。其他的孩子有的劝架，有的在助阵。大部分在看好戏。
旁边的孩子被狂喊：“快，换你上了。”被撞的就也冲过去打他。
两个人扭在地上，打成一团。互相揪着对方的衣领。
一位穿着皂衣皂袍的男子走过去，甚么事打起来了？
小孩捧着被踩烂的石榴，说：“他们说石榴是我偷的。”
男子说：“怎么了？是我买给他的，不行吗？”
其他的孩子看到他一身黑，脖子手臂露出的地方全部是被火纹身的痕迹。好像火凤凰一般，爬满身体。
“一个小的长得像鱼，一个大的长得像鬼，太恐怖了吧？”大孩子这么喊完之后就跑走了。
这个皂衣皂袍的人问这个拿着石榴的孩子：“你叫甚么名字？”
“我叫芾施。”
被火纹身的男子把孩子抱起来，说：“走，我们去找你娘。”原来这孩子的娘亲已经病了，想吃石榴。
这男子特别买给孩子，让他带回去给娘亲吃。
这男子扛着银制茶壶、腰间挂着杯子，在卖薄荷茶。这个男子就是余晏。不过他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爆破发生前，他还身中一箭，这一箭虽然命中心脏，但幸好他的心脏长在右边。当时他竟然还可以将箭拔出，反射回去。但却躲不过爆炸。
因此他才被当作尸体，送去停尸间。
等着收尸的把横七竖八的尸体都堆在板车上，抬出城外要埋时，竟听到余晏咳嗽起来，又吐一身血。
因为疫情，蒙古下令，尸体一律抬出城外荒坟区焚化。
这个人起死回生，本来都抬起来要丢到坑里了，但只好先把他移到一边。
等他自行醒来，要了一杯水，自顾自的，站了起来，走了。
他自己走到一个寺院，跟人讨水喝，喝完后又晕倒了，僧人只好把他先送去病院救治。
因为他醒来后也不知自己姓啥名啥，所以就让他搞起一人事业。
在广场市集穿梭，卖起茶饮来。
一天可以赚够一人的饭钱。
那天，希格沁看到的流动茶贩，就是余晏。
希格沁不能接受黄蘗，还有另一个原因。他亲眼看到，余晏中箭后，回射了西夏将领，但，不等爆破小队的人撤离，黄蘗就下指令炸堤防了。
希格沁大街小巷疯了似的找余晏。终于被他找到，但却体力不支晕倒了。
过几天，希格沁同土伯特又来到这个银川的桥，果然看到了余晏。但叫他名字，余晏没有理他，似乎不认得他了。
看来除了右眼失明，耳朵也不太灵光了。善骑者必自堕，使用火药者必会自受其害。果然不能再让他碰火药了。
希格沁尾随着他，看着他卖完茶饮，走回到陋巷，回到住处前去小摊打包了两份大饼。
余晏被人称作 ‘茶瓦拉’，意为 ‘茶小贩’。
巷子虽简陋，但是还蛮有人情味，路旁坐着的老人、老妇会看着余晏，余晏也会跟老人家问好。
寒暄几句。
跟城里战争后的肃杀之气完全不同，难想像这竟是同一个时空。
余晏回到窄小的住屋，是连通房的一间，竟然打开门有孩子迎接。希格沁听到那个孩子喊他：“爹爹！”希格沁简直五雷轰顶。
土伯特说：“看来这孩子也有五几岁，怎样也不可能最近才出生的吧？哪里捡来的？”
希格沁正想要出声问这里是哪谁的住处，旁边有位大妈过来说：“可怜阿孩子的妈死了。你也是债主吧？最近已经来过好几个，恐怕你拿不到钱。”
土伯特：“那些债主有拿到钱吗？”
大妈：“有吧。虽然不多，但是都是那位小哥在还钱，不然债主要把小孩带去卖掉”。
大妈自作主张地在门口大喊：“卖茶小哥，你有债主上门了。”
希格沁手足无措。
余晏开门，看到了希格沁，但是当面他没认出他来。直接说：“如果要讨债，可否通融几天，最近钱不够了。”
希格沁说：“我不是来讨债的。”土伯特说：“我们是谁你不认得了吗？我们是同袍呢”。
余晏请希格沁和土伯特进房，问：“我连我是谁我都不记得了呢。”
希格沁看到环堵萧然的房间，旁边只有一个柜子。没甚么别的了。
连个椅子都没有，余晏请希格沁坐在炕上。余晏去厨房里找了个凳子坐。小孩子就坐在炕上吃大饼。夏天还好，难以想像，冬天会多冷。
孩子身上有鱼皮的痕迹，希格沁看到“咦”了一声。“小朋友，我好像在哪里有见过你。你很小的时候，是否被烫伤过？”
孩子虽然五几岁，但是回答有条有理：“我娘说，我小时候被火烧，是一位白袍大夫救了我。我的皮肤是白袍大夫用鱼皮帮我补的。”
希格沁想起，在也里城因为蒙古大军火攻，烧杀掳掠，伤及无辜。有位母亲带着伤烧严重的孩子，他用大食名医的方子，把鱼皮代替皮肤用。
希格沁：“孩子你叫甚么名字？”
“我叫芾施。”
土伯特：“费斯？甚么意思？脸？”
希格沁：“芾施，信心。给我们信心，我们将会得救。”
希格沁把孩子抱入怀中。“你忘记了，我就是那位白袍大夫。”
“该怎么说？孩子的烧伤，也是余晏在也里城投火炮造成的，这还是不要跟余晏讲好了。轮到他照顾这孩子，这算不算是种因果？”
余晏说：“你说我们是同袍？那我之前是做甚么的？”
土伯特正要说话，希格沁忙使眼色。
“你是军人的大厨。”
“大厨？余晏看着自己的烧伤，那我一定煮得很不好吃，大汗才拿我去烤了吃吗？哈哈哈……”
孩子听到余晏的笑声，也跟着笑起来。
希格沁看着余晏，觉得他好像变不同，变成更爱说笑了。心中暗自决定，前半生是余晏在维护住自己，如今换自己来照顾余晏。
希格沁：“你的烧伤让我看看。你衣服脱掉。”
余晏一听：“可是，大夫我没有钱可以给你。”
希格沁：“没事，我就是来义诊的。”
“喔，好。”余晏马上把上衣脱掉，皮肤上爬满红色、黑色的烫伤痕迹，分布在手臂和背部，图样像是一只凤凰。
估计当时余晏穿着皮甲才不至如此严重。
希格沁开出黄连、生地、丹皮等清热药物内服外敷，并调制蜂蜜、大黄加上麻油，涂抹在较严重处。
还好没有开放性的伤口，可以再好好处理。
希格沁说：“明天我再带药来换。”
余晏：“我觉得大夫有点眼熟。我们以前很熟吗？”
希格沁说：“嗯，我们比兄弟还亲。”
余晏大笑。“兄弟？我们长相也太不同了吧？不同妈生的吗？”
希格沁心想：“忘记也许对余晏是有利无弊吧？过去的事恐怕痛苦比快乐多。”
余晏看希格沁一直看着他，问：“大夫，可以穿衣服了吗？”
希格沁点点头。
已经不早了。希格沁和土伯特就说告辞，明天再来。
希格沁怕他一下子想不起来，所以借口来换药天天来。
听说有大夫来，这间小屋一下子都站满了人。
有妇科疾病，有肠胃不适，有视力不清，有孩子夜啼，有牙齿痛的，有关节炎的，有食欲不振的，有食欲旺盛的，有性欲低落，有性欲旺盛的……
听说是义诊，人都络绎不绝……
本来想跟余晏讲话，都没有机会了。
土伯特和余晏立刻摆起桌子，桌子还是邻居提供的，说给就给大夫了。
桌子给希格沁看诊，两人在后面的炕上，帮忙准备药包药材。
几岁的芾施在给大家倒茶。
希格沁看到老人家、贫苦人家，就免了药钱。
大部分都感谢大夫，愿意给银子，没钱的还给蔬果食物答谢。
看到傍晚，都还不放大夫走。月亮都出来了。
余晏看到有人送了烤鸡来，还有油葱饼，就留希格沁和土伯特一起用。问：“最近还有要打仗吗？”
土伯特说：“等秋天到，要出发去打大金。夏天太热了。大家都不想动。”
余晏把鸡腿一支掰给芾施，一支掰给希格沁。土伯特抗议：“欸，我怎么没有？”
余晏：“你又不是大夫，今天最辛苦的就是大夫了。”
“叫我希格沁，不要一直叫我大夫。”
余晏说：“我叫……别人叫我茶瓦拉。”
“你叫余晏，西辽契丹人。大我十几岁，你甚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我在昏迷之时，好像看到你，是个长翅膀的天使，全身放光，张手环抱住我，我想张口问你是谁？就醒了。”
土伯特借口：“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再慢慢聊。”
希格沁看土伯特要走，说：“那我明天再来。”
余晏：“太晚了，你一人回去没事吗？留下住一宿吧？”
希格沁说：“好吧，先帮你换个药。”
……..
希格沁待余晏稍事梳洗后，再帮他上药。然后用绷带包起来。
“要包成这样吗？”余晏说。
“这样伤口才不会像蚯蚓一样乱长。”希格沁说。
因为没有别的房间，所以三人要挤在一张床睡觉。
看到希格沁留宿，芾施太兴奋，都一直叽哩呱拉的讲话，好不容易等他睡着。
两人就比手语上天台上去聊天，今天是满月。
凉风徐徐，一解白日的燥热。“喝酒？还是喝茶？”余晏说。
“喝薄荷茶吧。”希格沁说。
两人就在天台上聊天。
“你想回去军队中吗？”希格沁说。
“你呢？”余晏说。
希格沁没想到有天余晏不会再跟他一起出生入死。
余晏说：“我们真的是兄弟吗？我感觉我们好像很熟，但又很陌生。”
希格沁：“这样说没错。”
“如果我想留在这里呢？孩子还小呢。”余晏说。
“如果我也留下呢？我们三个。”希格沁试探地说。
“那我可养不起三个人啊。”余晏说。
“你养不起我可以养你。”希格沁说。
“你说甚么？”余晏听他这样讲，感到不可思议，又有点感动。
“我没那么没用吧？”余晏说。希格沁笑了一笑。
“我之前在军中到底是做甚么的？绝对不是大厨。”余晏说。“我手中都是火药味。我是火炮手吗？”
“跟我说吧？你真的是我弟弟，还是别的？”又接着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说吧，我承受得住。”
希格沁在月色中看着他。再也忍不住，眼中满是泪水。
希格沁：“我比任何人更爱你。”
余晏说：“我就知道。”然后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在月色下，三角街口，黄蘗在墙角下看到他们俩人互相拥抱。
“我想，这是给你的？”余晏说。这是后妈给他的，他一直随身带着。
余晏把脖子上的银色十字架取下来，给希格沁套在脖子上。
“你是我的人了。”余晏大胆的说。
希格沁从以为失去余晏，到好不容易找到他，历经天花，差点也跟着去。
失而复得，那种滋味，太过激动，无法言语。
只是掉眼泪。
余晏捧着希格沁的脸，两手直拨开希格沁眼睛流下的泪水。
余晏可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他记得有希格沁这个人。他感觉到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很想微笑。心里就有股电流经过，小腹也觉得暖暖的。
然后他们情不自禁的接吻了。
黄蘗在远处墙角看到后，转身就走了。
两人蹑手蹑脚走下楼梯。回到自己房间。
希格沁：“会吵到孩子。”两人好像新婚的夫妻。
然后两人躲在同一条被子里面。
因为余晏身上都包着绷带，所以就把希格沁的衣服脱了，两人在被子下，互相地亲吻对方。
希格沁的身材腰瘦腿长，是文弱书生的体型，皮肤白净，只有几个天花痘疤，余晏长的高壮挺拔，上身肌肉精实，腰线优美，臀部结实。
就是个练武的人。
只可惜手臂上身的火刀伤疤，但希格沁不介意。
余晏在他的胸口亲吻着，探索着彼此。
按着希格沁的手，把希格沁的腰带都解开了，裤子也褪下。
用膝盖把两腿分开，就直接进入希格沁的身体。
希格沁又害怕，又害羞，脸偏向一边，呈现一片绯红，无法直视对方，余晏撑着上半身，数次猛进。
怕吵到孩子，不敢发出声音，希格沁都把唇咬出血了。
几个回合之后，余晏终于倾泄而出。
希格沁配合著对方，都痛到流出眼泪了。
“第一次吗？让我做你最后的男人吧？”余晏说。
希格沁整个脸到脖子到胸口都是通红，嘀嘀咕咕说：“好”。
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孩子早就醒了，在床上吵着要吃。
土伯特早上巳时才去敲门，两人都还没梳洗好，早上可能又不知道在干嘛。
怕冲进屋内看到不该看到的画面，土伯特在门外大声地问：“芾施吃饱了没？”余晏才赶紧来开门。
芾施咬着一个馒头，弄得脸上全是口水。
被放在一个可以拉着跑的小木车上。
“我看孩子吃饱了，你们两个还没 ‘吃饱’ 是吧？”两人真的都没吃。
才刚下炕。
脸都是通红的。
土伯特看到两人的脖子都有着红印。
土伯特带来两份烧饼和油条，还有豆汁，给孩子也倒一碗，从带来的锅里盛出来，希格沁和余晏不敢吭声，坐下来就吃。
土伯特看着这两个人不害臊的，对着芾施说：“哎呀，你爹爹和大夫做甚么呢？从昨晚到早上…”余晏噗一下把豆汁都喷出来。
芾施说：“他们在玩检查身体的游戏。”
希格沁捂着嘴笑。
……
土伯特说：“你知道哲别中了天花，差点走了。”
哲别曾经徒手接过射向他的箭头，还能一箭反射回敌降的心窝。
他的射箭了得，被成吉思汗称作 ‘哲别’意为箭头。
还曾跟大汗攻征金，充当先锋。
消灭西辽，与速不台追击花剌子模君主摩诃末。
后又攻略亚塞拜然、乔治亚、阿速、钦察等地，击溃斡罗思诸国王公与钦察忽炭汗的联军。
是汉子中的汉子。
没想到，刀山箭雨杀不了这个猛将，小小的天花就差点把他带走了。
哲别是第九十五位千户长，四犬之一。
加入灭金行列的还有名列四犬的木华黎，木华黎在大汗战争失利为难之时，曾救过大汗性命，还曾经为了没得吃，为大汗宰杀骆驼，当铁木真座骑暴毙时，拿自己当诱饵，引开敌军，让大汗逃脱。
木华黎屡次立功。
蒙古建国，木华黎被封为左手万户长，成吉思汗移师花剌子模，封木华黎为太师、国王，率领东部蒙古诸部以及契丹、女真和汉族军队专门负责对金国的征讨，是故金人亦称其为 ‘权皇帝’，意即代理皇帝。
是第三位千户。
原来蒙古开国功臣有九十五位，分封给八十八个开国功臣，其中有几位是执掌多个千户，并让子孙可以世袭其职。
为何蒙古大军如此骁勇善战，多是拜分封之赐。大汗不看出身，看的是军功，连奴隶出身的人也可以因为建功，而得的千户长之位，得到分封。
讲到被箭射中还能接到箭射回去时，土伯特看了看那位吃着烧饼的余晏，他好像没有任何印象。
“现在黄蘗与额勒止代抢争千夫长。争着要当伐金的将领。”土伯特说。
“余晏你回去述职吧…”土伯特欲言又止。
“我来开个医嘱，说你失忆，要休养。”希格沁说。
“我不回去会怎样？”余晏说。
“那个黄蘗神经兮兮，你不回来会被视为逃兵，要我们这个小队连坐。还有你的年金都会被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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