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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日落·依偎与湖光

3小时前 都市 1
5月13日,周三,傍晚七点一刻。温妮莎之树下。

火锅吃到最后只剩锅底的红油还在幽幽翻滚。

铜质锅体里的汤面从沸腾降到微沸再到现在的偶尔冒一个油泡,每一个油泡从红油底下翻上来时都鼓成极圆的小球,表面张力把牛油拉伸成近乎透明的薄膜,然后破裂时发出极细微的啵声。

锅底沉着一层花椒壳和干辣椒段,在余温里偶尔被对流推动着极缓慢地移动位置。

木炭在炉膛里烧到最后变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细灰,炭块的棱角在灰化后变得模糊,偶尔吹过一阵谷底微风——从落星湖方向穿过树根平台钻进遮阳伞下——灰烬表面就浮起一圈暗红色的微光,像木炭在灰白色寿衣下最后喘了一口气,然后迅速暗淡下去重新变成灰白。

烤肉签子散乱地堆在锡纸盘里。

铁签子的尖端还沾着烤焦的肉末和孜然碎粒,签子尾部被炭火烤得发黑,有几根签子互相搭在一起,在锡纸盘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交错金属栅格。

白葡萄酒瓶空了大半,翠绿色瓶身外的冰水珠早就干了,只在瓶底边缘残留着一圈极细的水渍。

瓶口塞子被我拔出来重新插回去——插得不够深,歪歪地斜在那里——瓶口边缘沾着杨辉喝过时留下的一圈极淡唇印。

四罐精酿每人喝了两罐,我的第二罐还剩三分之一,铝罐放在折叠桌上,罐口位置被口红印了一个不完整的唇形。

我把折叠椅拉开,帆布面在屁股挪动时发出极轻微的纤维摩擦声。

整个人窝进椅子里——不是坐,是窝。

屁股滑到椅子前三分之一位置,后背瘫进椅背,后脑勺搁在帆布椅背顶端横杆上,脖子向后弯成一道放松的弧度,锁骨窝在仰起时凹得更深,白色V领领口因为后仰姿势被往上提了一点,露出胸骨上端。

双手捧着刚打开的那罐精酿——铝罐外壁刚从房车冰箱里拿出来还凝着细细的水珠,罐身的冰凉从掌心传到发烫的脸颊,手指在罐壁上轻轻移动,指腹沾到的冰水在皮肤上蒸发带走极细微的热量。

双腿伸直交叉在前,光脚丫并排搁在一起,右脚脚踝搭在左脚脚背上,薄荷绿脚趾在帆布椅前方悬空晃了两下。

碳火锅的余热还在从炉膛方向辐射过来,暖烘烘地照在小腿上。

脸颊因为吃了辣火锅加上两罐啤酒的酒精泛着微红,不是醉酒的红,是气血被麻辣和酒精同时推动后从皮肤底层透上来的暖粉色,在傍晚越来越暗的光线里反而比白天更明显。

侧脸靠在帆布椅背横杆上,右脸颊被横杆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不吃力,就是这个姿势刚好蹭过去。

脚趾在地上蹭了两下,把中午脱在椅子旁边的细跟凉鞋踢到折叠桌腿旁边。

右脚脚背蹭了蹭左脚脚踝,脚踝骨外侧凸起的地方皮肤极薄,蹭过去时能感觉到脚背皮肤和脚踝皮肤之间极细微的温度差。

然后往杨辉那边挪了挪——椅子腿在碎石地面上轻轻拖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金属擦地声——把自己折叠椅和杨辉的折叠椅之间的距离从原来的一米二缩小到大概四十厘米,近到可以伸手碰到他的手臂。

杨辉也窝在自己的椅子里。

他的窝姿比我更瘫——他的身高一米八几,折叠椅对他来说偏小,后背弓着,肩膀夹在椅子靠背两侧的帆布支撑杆之间,膝盖比椅座高出一截,运动裤下露出的脚踝在傍晚光线里显出极淡的青筋纹路。

他手里的精酿罐也只剩三分之一,另一只手拿手机划着——陨星谷没信号,他只是在看之前缓存好的离线地图,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在越来越暗的傍晚光线里照在他脸上投出一小片冷白的光。

我把自己那罐精酿的罐口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啤酒已经不太冰了,铝罐在掌温里捂了十几分钟,只剩下微凉的余温。

啤酒本身也因为温度升高变得更苦,麦芽味比冰的时候突出。

喝完了这一口后把罐子放回桌上,歪头看杨辉。

“吃饱了没。”

“饱了。”

“你吃了多少肉。”

“两盘肥牛一盘羊肉。”

“是多少。”

“两盘加一盘。”

“三盘。三盘肉四朵蘑菇。蘑菇好吃吗。”

杨辉放下手机看我。

手机屏幕在他放下时自动熄灭了,打在他脸上的冷白光消失后他的五官重新回到傍晚自然的柔和阴影里。

他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明显有陷阱的问题。

“……能不提蘑菇了吗。”

“我就问你好吃不好吃。你刚才自己说的——鲜,比超市滑子菇还鲜。这是你说的原话。我就是确认一下。不是逼你承认什么。”

说完自己憋不住笑了一下。

嘴角翘起来,卧蚕在眼睛下面挤得更明显,然后立刻把笑压回去换成认真表情。

但这个转换太明显了,杨辉看到后自己也笑了——是那种无奈的、认命的、知道说不过我的笑。

他摇了摇头。

“好吃。我说好吃。行了吧。”

“好。那就没问题了。蘑菇事件过去了。今晚不提了。”

我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手臂上。

手指从他手腕内侧滑过,指腹在他小臂内侧的皮肤上画了一道极轻的弧线,然后握住了他的手掌。

他的掌心比我的大一圈,手指交扣时他的指节夹在我的指缝里,手心的温度在傍晚转凉的山谷里显得特别温暖。

他的拇指背上还残留着刚才烤串时溅上去的极小油渍,摸过去有一点滑腻。

然后我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温妮莎之树的树冠方向。

树冠在傍晚天光的最后一轮变化里开始变色——叶片从白天的深绿变成了一种介于绿和深灰之间的过渡色,叶脉的银白色纹路在逐渐暗淡的光线里反而更明显了,像无数条极细的银线织成的网络铺在越来越暗的树冠剪影上。

树冠深处的某根枝条上传来了几声咕咕的鸟叫,和中午听到的是同一种鸟。

遮阳伞的白色伞面在头顶已经完全失去了白天时的亮白,变成了灰白色,和头顶墨绿色的树冠形成了双层暗色调遮罩。

“天快黑了。树冠上的叶子开始变灰了。你知道吗——叶子变灰是光线不够的时候人眼先丢失色觉只剩明暗的结果。我现在看树冠是深灰色和银色的,但我知道它其实是深绿色。这种反差特别适合画画——画一个只靠叶脉亮光辨认树冠的画面。我有灵感了。但我现在不想画。我现在想躺着。”

说完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双手捧起精酿罐又喝了一口。

这次喝得比刚才更小,只是抿了一下,让啤酒在舌面上停留了一秒再咽下去。

然后转头看杨辉,鼻尖正好对着他的侧脸轮廓线。

“你累吗。我累得很舒服。就是那种——吃饱了喝足了山谷里又安静又凉快——不是真的累,是懒。手都懒得抬。”

说着把手举起来示范——举手的动作确实很慢,手臂从折叠椅扶手位置抬到肩膀高度用了大概三秒,然后立刻啪地放回原来位置。

“你看。真的懒。但我想去看落日。你陪我去。湖边的落日现在应该还在——我们这棵树往西看刚好能看到湖对岸的山脊线。太阳落山前有十五分钟所有东西都会变成金色的。叫黄金时刻。我画过至少三次这个时间段的场景,都是在天台上或者公园草地上。这次可以看着真正的山谷落日取材。”

我站起来。

折叠椅在我起身时向后滑了大概三厘米,椅腿在碎石上拖出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光脚踩在草地上,脚底接触被树冠遮了一整天阴干的草地,触感微凉。

手伸给杨辉——手指朝下,手掌张开,手腕内侧的皮肤在暮色里显得特别白。

“走。趁天还没全黑。帐篷和睡袋等天全黑了再收拾。”

傍晚七点二十分。落星湖岸边,浅滩平台。

温妮莎之树的树冠覆盖范围往西延伸大概五十米就到湖岸。

从树根平台走到落星湖浅滩平台是一条极短的野路——地面从碎树皮和碎石变成越来越细的砂土,最后变成湖岸边缘那种被湖水反复浸润极细腻的深灰色砂泥。

快到湖边时空旷感突然展开——头顶不再是树冠的荫蔽,而是毫无遮挡的整片天空,傍晚天光的最后一轮暖色在湖面上铺成一片极其开阔的金橙色光域。

落星湖近似正圆的湖面在这个时刻变成了完美的镜面。

傍晚的谷底微风比白天更轻,湖面几乎没有明显的波纹,只有极细微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的水膜轻颤——这种颤动只在盯着湖面看超过五秒后才能察觉,像一整块会流动的金色半透明果冻。

蓝绿色的湖水本来的色相在低角度夕阳下被完全压制成暖金,只在离岸边最近的浅水区还能看到水底灰色岩石和陨石碎屑金属光泽在金色水膜下的幽微冷调。

太阳正从湖对岸的山脊线往下滑。

山脊的东西走向让太阳在落山前卡在两座山头之间的鞍部,光的角度低到几乎水平。

夕阳的色温在快速切换——从刚才的橙金变成橙红,再变成一种介于粉橙和暖粉之间难以准确定义的过渡色。

这种颜色在自然界只存在不到十分钟,再过一会就会演变成更冷的紫粉色然后沉入暮蓝。

光线的水平角度把整个山谷的影子都拉到了极致长度——温妮莎之树的巨大树冠在金色湖面上投出一条极长的深色剪影,树冠轮廓被金光勾出一条毛茸茸的金边,树干螺旋纹理的凸起部分在逆光下变成一排从树冠根部延伸到湖面的金色光点。

湖对岸的山脊在天光切换时显出了平时看不清楚的地质层岩纹理。

山谷小气候带来的极清晰空气让远山的能见度在这十分钟内突然拔高——从灰到褐到深紫的岩层一层一层从山脚堆叠到山顶,每一层的交界处都被低角度阳光照亮了岩石断面上的石英反光。

山脊线靠近太阳落山位置的两座山头边缘被染成了近乎燃烧的金橙色,而远离太阳的北侧山头已经沉寂在暮蓝的阴影中。

我拉着杨辉的手腕把他拽到浅滩平台边缘。

脚下是那些深灰色光滑的陨石冲击岩——浅滩平台是一整块被湖水冲了几百年磨得极平整的岩石台地,面积大概三四平方米,高出湖面不到半米,坐在边缘脚刚好能碰到湖水。

手松开他的手腕后蹲下去,双手撑在岩石上,膝盖跪在岩石表面,然后转身坐在平台边缘。

屁股下岩石还残留着白天日照的余温,透过牛仔裙传导到大腿后侧。

光脚往湖面方向伸出去,脚趾在离水面还有五厘米的位置停住。

“坐。这里。你坐我旁边。看到没有——那个太阳。正好卡在两座山中间。像一个橘子在抽屉缝里往下滑。哦现在不是橘子了,现在变成咸蛋黄了。你看你看——颜色在变。刚才还是橙色的现在变成橙红色了。”

杨辉坐到我旁边。

他的腿比我长很多,坐在平台边缘时脚可以直接碰到水面——运动鞋已经被他蹬掉了,赤脚伸进湖水里时水面轻轻晃了一下,涟漪从他脚尖扩散成几个同心圆,在金色水膜上画出几圈极细的深色弧线。

他坐得离我很近,右臂外侧贴着我左臂外侧,隔着T恤袖子的两层棉布能感觉到彼此皮肤的微温。

湖面上吹来极其轻柔的风,从湖心方向贴着水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湿润和湖底矿物特有的极淡金属清冽味,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吹动了垂在耳边的几根碎发。

我把双手撑在身后岩石上,上身后仰,仰头看头顶正在快速变色的天空。

太阳西沉的方向是西方,湖对岸的山脊线是一条横贯南北的黑色剪影,山顶以上是金色和粉色交错的晚霞带,再往上天空还是极清澈的淡蓝。

头顶正上方已经开始出现第一颗星星——不是最亮的那批,是极小的针尖大小银白色光点,要盯很久确认它不是眼睛里的幻影才能认定是恒星。

“杨辉。你看头顶。已经有一颗星星了。现在才七点多。等到九点快天黑透的时候整条银河会出来——小爱说陨星谷是魔都周边光污染最低的地方,晚上银河肉眼可见。肉眼可见是什么概念——就是我们躺着就能看到那种照片里才有的星带。还有那个观星台,她说湖东边山脊往上走二十分钟有一块天然石台,没有树挡着,整个山谷尽收眼底。今天晚上我们去看星星好不好。就今天晚上。现在已经在这里了而且天气这么好。”

语速很快。

比刚才窝在折叠椅里时的懒散语速快了一倍——不是紧张,是好东西太多时间不够用的兴奋感。

说完深吸一口湖面上飘来的凉丝丝空气,然后往杨辉那边歪过去,侧脸贴上他的胸口。

耳朵隔着他的灰色T恤能听到他的心跳,节奏平稳,比我说话的速度慢很多。

他的胸肌贴在耳廓上,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像极缓慢的潮汐,从肋骨内侧鼓起来顶到耳廓然后慢慢平下去。

他的左臂从我背后绕过来环住我的肩膀,手掌落在我右臂外侧,手指轻轻握住我的上臂。

我把胳膊环在他腰上,手指抓住他腰部侧面T恤的面料,抓出几道极细的褶皱。

侧脸在他胸口蹭了两下,找到一个最贴合颌骨弧度的位置。

他的另一只手从前面绕过来,手指插进我的发丝,指腹在我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下颌骨压在我头顶百会穴后方,从他的视角往下看应该只能看到我的发旋和被发丝挡住一部分的耳廓。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在笑。说我蘑菇的事。现在还在笑吗。”

他没回答。

但他的下巴在我头顶微微动了一下——应该是嘴角翘了。

我隔着T恤感觉到他胸口极轻微地振动了一下,是一声没发出声音的低沉闷笑。

湖水在他脚踝周围轻轻晃荡。

从湖心方向偶尔飘过来极小的一阵风,从无到有再到无只用了不到十秒。

风吹动湖面时金色光膜上起了一层极细的波纹,把山脊的倒影碎成了几千片不规则的金色碎片,然后风停时又自动拼回去——拼得不如原来完整,留下一些边缘处极细微的错位。

远处湖心方向的水面突然起了一圈涟漪——可能是鱼跃出水面,也可能是湖底某种气体冒出水面,具体原因看不清。

涟漪从湖心往外扩散,越扩越大越扩越淡,最后在距离我们脚边还有二三十米的位置完全消失。

“好安静。城市里从来没有这种安静。魔都晚上关上窗户还能听到高架上的胎噪声。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水。还有风。还有树上的鸟。你说这鸟是不是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叫的同一只?如果是同一只的话它应该很好奇我们在干什么。两只人类跑到它树下吃火锅洗澡看落日。”

顿了一下。洗澡两个字是顺嘴说出来的——虽然今天还没在湖里洗澡,但明天一定会来的。说完后自己补充。

“明天洗澡。明天我来湖里裸泳。小爱说可以裸泳。她说水深十五米但是水很清,清到从水面能看到水底。我明天要去湖中心仰泳——不算水很冷,岸上肯定不冷,游完了回去裹浴巾。”

杨辉的下巴在我头顶轻轻转了一小圈,从刚才的位置偏了几度,大概是调整了一下脖子姿势。

他的手从我发丝里抽出来,顺着后背往下滑到腰的位置,隔着V领T恤的白色棉布在腰窝凹处停住。

他的手指在我腰上画了一道极细的弧线,经过腰窝时指尖陷进凹处的触感透过T恤薄薄的一层棉传到皮肤上,痒痒的。

然后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说话时的气流吹动了我头顶的几根碎发。

“你刚才说蘑菇事件不提了。现在还提。”

“我没提蘑菇。我说的是鸟。”

“你说蘑菇的事。”

“我说——我说他吃蘑菇的事。这事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我是说你说我蘑菇的事——好了不提了。真的不提了。湖面的光要看完了。太阳马上要掉下去。最后五分钟。你看那个山脊线——太阳现在只剩一个顶了。现在——现在没了。”

太阳最后一小块光点从山脊线沉下去的那一刻,整个山谷的光色在极短时间内从暖粉橙切换成更冷的暮紫。

湖面的金色光膜在太阳落山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湖中心往湖岸方向消退——先是最远端的金橙色变成淡粉,然后是银粉,然后是紫灰色。

温妮莎之树的树冠金边在同一时刻消失了,整个树从刚才的金边剪影变成纯粹的深墨绿近黑色的巨大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座沉睡的巨兽。

天空的晚霞带却因为太阳在山背后的散射变得更浓更艳——刚才被太阳直射压住的更高层云彩现在有了发挥空间,从接近地平线的冷紫到中天附近的粉橙再到头顶的淡蓝,在垂直方向上拉出了极其夸张的色阶渐变。

空气温度在太阳落山后明显下降了一两度。

湖面上吹来的风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柔的凉,而是更直接的温度差带来的微冷。

胳膊上起了一层极细的鸡皮疙瘩,汗毛竖起后手臂内侧皮肤摸上去有粗糙的触感。

我往杨辉怀里挤了挤,肩膀往里缩。

“沉下去了。太阳没了。你看现在的天——最下面紫的,往上面粉的,再往上蓝的。三层。这种色卡我抄过好多次,画不出来。电脑显示器的色域达不到这种饱和度。大自然的色域是无限的。”

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不是因为冷或者懒,是太阳沉下去后山谷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人大声说话会觉得冒犯。

远处温妮莎之树上那只鸟又叫了一声,这次叫得更慢更低,像在宣布日落结束现在进入晚间的节奏。

湖对岸山脊上的晚霞正在以几乎可见的速度往更暗的色调衰减,粉色的部分越来越少,紫色的部分越来越多,最底层的云带已经从冷紫变成了接近灰蓝的暮色。

“等下回去收拾睡袋。洗个脸。然后去观星台。我们带两个毯子——晚上山上肯定冷。还有剩的半瓶白葡萄酒。还有我包里那包薯片。今晚要在石台上躺着看银河。不看够两小时不准回去。然后明天——明天我要去湖里裸泳。你可以在岸边看。看就行。不许拍照——可以拍,但是不能发。等有信号了发给小爱让她羡慕。”

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然后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从侧脸贴胸口变成下巴抵着他胸口仰头看他的脸。

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下颌线轮廓在暮色天空背景下的剪影,下颌骨边缘被头顶更高的天空映了一层极淡的残余天光。

“今天很好。火锅很好。蘑菇——蘑菇不提了。落日很好。现在我要看星星。我们收拾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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