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的深夜。
远处的鞭炮声已经稀疏了——零星的几响。
像是有人在远处随手放了几颗——空荡荡的回音在巷子里滚了几下就散了。
十二点过后——连最贪玩的小孩也睡了。
巷子里偶尔有风穿过去的声音——呜呜的——贴着窗缝挤进来。
我没有睡——我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开灯。
坐在床边。
在黑暗中听了一会儿——隔壁房间没有声音——父亲的鼾声均匀地传过来。
一起一伏的——有节奏的。
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运转——从一个深沉的梦到另一个深沉的梦。
光着脚站起来——脚掌踩在木地板上。
凉意从脚底蔓延到脚踝——像是踩着冬天的尾巴在走。
走到书架前——摸到了最底层那个盒子——手指沿着书架的边缘滑过去——触到盒子的棱角。
硬的——凉的。
金属的凉——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冷。
把盒子拿出来——没有开灯——摸到编号"4"的那一张——手指在碟片的光面上擦过——留下了指纹——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油印——然后走到书房——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
开了电脑
显示器亮了。
蓝白色的光从屏幕上溢出来——照亮了书桌的一角。
照亮了我的手——指节泛白——握在鼠标上。
画面不是监控——清晰度介于监控和DV之间。
像素颗粒在屏幕上轻轻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浮沉。
房间比之前看到的那些小一些。
一张大床占了大部分空间。
挨着床放了两个单人沙发——中间一张圆形木桌。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沙发外面有一把躺椅——窗帘拉着。
是厚重的深色窗帘——看不到外面——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大床上躺着一个人——牛秀琴
她侧卧着。
单臂托着头——面向画面——脸上带着笑——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笑——黑丝脚上挑着一只深红色的高跟凉鞋——没有穿进去。
只是用脚趾勾着。
悬空晃荡着——一抖一抖的。
鞋跟反射着天花板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陈晨背对着镜头站着。
上身是白T恤——很宽松——下摆拖到屁股下面。
下身是黑色的四角内裤。
光着脚站在地毯上。
地毯是浅灰色的——他的脚趾陷在里面。
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转过身来——叼着一根雪茄——点燃了。
打火机的火光在画面中闪了一下——照亮了他的下巴——然后熄灭了。
打火机随手扔在木桌上——滑了一下——掉到了地上
牛秀琴"哎"了一声——匍匐着从床上探下身去捡——动作慵懒——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腰弯下去的时候——花色短裙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了大腿根部的蕾丝边。
她把打火机扔回桌上。
把自己摊在床上——胸口起伏了一下——"妈呀"陈晨没有说话——仰着脖子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酒杯放下后——把自己砸进躺椅里
牛秀琴穿着花色短裙。
红底白花的——很艳。
像是一块桌布裁成的。
上身穿着一件无袖的黑色T恤——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全都裸着。
头发用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发兜束在后面。
发兜上缀着一朵假花——塑料的——花瓣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
腿上穿着吊带袜。
大腿很肥白——袜口勒出深深的痕迹——像是被橡皮筋箍了很久。
脚上是黑丝。
脚趾在丝袜里隐约可见——涂了红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过——但那种打扮不是为了出去。
是为了"在这里"的。
是为了在床上躺着等人看的
“你尝尝"牛秀琴从床上坐起来——挑了一下额角的头发。她把酒杯递到陈晨嘴边。陈晨没有接——仰头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完了——喉结上下滚了两次——空杯撂在桌上。玻璃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牛秀琴自己在杯沿上抿了一口。咳嗽了两声——呛的。酒顺着嘴角淌下来一滴——她用手背擦了——然后在床单上抹了抹手。陈晨不屑地笑了笑。把双脚摞在沙发的扶手上——躺椅摇了摇——咯吱咯吱的。牛秀琴说"晒黑了——更帅了"。陈晨没有说话——弹了弹雪茄的灰——灰色的烟灰落在躺椅扶手上——他用手扫掉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两个人——我认识牛秀琴。
认识这个笑声——认识这个"哎"的口头禅——从小就叫她老姨——过年她来我家吃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和母亲聊家常。
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她——躺在床上——挑着高跟鞋。
对着一个比她小二十多岁的男人说"更帅了"。
我不知道该觉得恶心还是该觉得可笑——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地。
慢慢地裂开了。
不是疼——是第一道裂缝出现时那种无声的"咔"的一声
画面跳了一段。
我拖了进度条。
牛秀琴和陈晨已经喝完了一轮酒——牛秀琴靠在躺椅边上。
手里捏着一根烟——烟雾在画面里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丝带——慢慢地散开了。
陈晨坐在沙发上——低头在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蓝白蓝白的"操——还他妈不来"他说。
门铃响了。
陈晨没有动——手指还在手机上摁着。
牛秀琴从床上站起来——光着脚。
走到门边——脚后跟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侧过身——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冲陈晨使了个眼色——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镜头的位置——然后把门拉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
像是站在一个不属于她的空间里。
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阔腿马裤——是今天这身衣服中最正式的一身。
衬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口贴着脖子。
头发绾了一个简单马尾。
皮筋是最普通的那种黑色皮筋——两块钱一包的那种——连装饰都没有。
挎着一个酒红色的包——我没见过那个包。
皮面是亮的——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
她的表情是平的。
不害怕——不紧张——不愤怒——就是平的。
像是来之前已经做过很多次心理建设——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一条水平线以下。
她没有往里走——她站在门口。
脚并拢着。
白色坡跟凉鞋的边缘踩在门垫的边线上
牛秀琴转过身来。走到陈晨身边——拍了他一下——手掌落在他肩膀上——拍得很轻——像是拍一只不听话的狗"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她说。声音不大不小——像是说给陈晨听的——又像是说给母亲听的。陈晨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踩过地毯——走到木桌前。倒了三杯酒——每杯只倒了四分之一——然后坐回躺椅上——摊开手——"来吧”
母亲没有动。她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我看着屏幕——她嘴唇抿了一下。上唇碰下唇——那一下抿得很紧——像是在咬住什么话
牛秀琴清了清嗓子——拉了拉短裙的下摆——裙摆拉下来又弹回去——弹回了原来的位置"那啥——我先走了"她正要往外走——陈晨突然蹦了起来——一把拽下自己的四角内裤——露出下体——向前走了一步"你俩谁先来？”
牛秀琴咳嗽了起来——撩了撩头发——冲母亲的方向笑了一下——嘴唇咧开——露出牙齿"小屁孩"她说。
母亲没有搭茬——白色坡跟凉鞋在地上辗转了两下——鞋跟磕了磕地板——然后她倒退了一步。
消失在画面里。
像是一滴水从画面边缘滴落了
我坐在屏幕前——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空气堵在嗓子眼里。
我看到母亲往后退的那一步。
不是逃跑的那种退——是一种"计算过的后退"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她来之前就知道——但她还是来了。
她走在走廊里的时候——脚步声在这家酒店的走廊里回荡着——她自己听得见吗。
她不说话——可她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响
牛秀琴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了——门锁咬合——咔嚓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的风声。
窗外街上的车声。
远的——模糊的。
都从窗帘外面渗进来
陈晨站在躺椅旁边。
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母亲。
用一种从上到下的目光——像是用尺子在量她。
从头发量到脚——再量回来。
母亲站在大床的另一侧——离门最近的位置。
手放在包带上——没有抓紧——但随时可以抓起来"过来啊"陈晨说——声音不大——那种命令的语气像一根针——从屏幕里穿出来——扎进我的耳朵里。
母亲没有动"我让你过来"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只在喉咙里滚了一下
我看到母亲的手从包带上松开了——指节慢慢伸展开。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大床的边缘。
目光没有看陈晨。
看着窗户的方向——窗帘拉着——厚重的深色布料——连光线都透不过去。
外面应该已经天黑了。
我不知道严林的脚步不快——我的眼睛盯着屏幕——陈晨的每一步都像是算好了距离。
走到母亲面前——低头看她——比她高大半个头——影子罩在她身上。
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母亲的脸在他的阴影里"上次在宏达你扇我几下——我一个都没还你呢"他说。
母亲低着头——声音很平"扇就了"然后微微侧过头去——像是在等待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
陈晨伸手——捏住了母亲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卡在她下颌的两侧——把她的脸扳回来——看着自己。母亲抬手打掉了他的手——不算用力。像一个厌烦的姿势——像赶一只苍蝇。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真恶心"她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真你妈屄恶心”
陈晨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你说什么？"的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就下来了"老师咋还骂人呢"他被烟呛了一口——咳嗽起来——咳了两声——然后又笑了——笑的时候眼角没有笑纹——眼角的皮肤是平的"骚逼就会给我装”
他伸胳膊——拽住了母亲的白衬衫——扯了一下——扣子崩开了。
一颗——两颗。
塑料扣子弹在地板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床底下。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滚了几圈——然后没了。
母亲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床沿——木床架撞在她的腰上——她闷哼了一声。
用手撑住床沿——指尖扣着床单——没有倒下去。
陈晨把她的衬衫扒了下来——从肩膀褪到胳膊肘——白色的布料堆在臂弯里。
露出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在监控画面里——白得刺眼
我看到。
白色的内衣。
母亲的白色内衣——棉质的——很普通的那种。
肩带是宽的——两指宽——勒在她的肩膀上。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个角度——这个光线下看到。
母亲抱住自己的身体——手臂交叉在胸前——不是挡——是一个下意识的"不能这样"的姿势。
手指抓紧了自己的上臂——指甲掐进去
陈晨伸手拽她的马裤——母亲挣了一下——没有挣脱——腰在地上扭了一下——马裤的扣子被扯掉了——崩的一声——弹到墙上——落在地上。
裤腰松开了——露出内裤的边缘。
也是白色的"谁让你惹我呢"陈晨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疲惫。
母亲被他半扛着扔到了床上——床垫弹了几下——她试图爬起来——手撑着床单——腿蜷起来——陈晨压住了她的腿——她把脚踹出去——脚尖踹到了他的胸口——他滚下床去。
闷响——他后背着地——骂了一声——声音闷在地毯里
他捂着脸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手指叉开——透过指缝看着床的方向。
然后站起来——爬回床上——捞住母亲的脚踝。
手指箍住她的脚腕——把她从床头拖了过来——后背在床单上摩擦——沙沙的——内裤被扯了下来——腰间的松紧带弹了一下——在皮肤上拍出一声脆响。
肥白的臀肉在挣扎中颠动着——床垫在晃动——弹簧吱呀吱呀地响——他跪上去压住她的小腿——膝盖顶进她的膝弯里——揪掉了文胸——肩带从肩膀滑落——搭扣啪的一声弹开。
在她的屁股上猛扇了两巴掌——手掌落在皮肉上——脆响——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
“骚逼烂货"他说——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在念经——嘴唇一开一合——重复着同样的音节"装你妈呢"他把手探进了她的股间。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发出一声闷哼——像是什么东西被堵在喉咙里——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低沉的——含混的
我坐在屏幕前。
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眼睛在看着——脑子在转。
但身体完全动不了——像是有人把我的手和脚都用绳子捆在了椅子上。
手掌贴着桌面——手心在出汗——汗把鼠标垫的边缘洇湿了一小片。
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的——震得耳膜发疼——耳膜一跳一跳的。
我应该关掉的。
我知道我应该关掉的——但我没有。
我的眼睛钉在屏幕上——钉在母亲趴着的那个画面上——钉在她裸露的后背上——脊柱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凸起
陈晨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是一台机器突然被切断了电源——所有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止了。
低下头。
看着自己身下的床单。
母亲也感觉到了那份突然的安静——她不动了。
我也看到了。
床单上——在母亲的腿间。
几朵红色的花正在慢慢地绽放开来——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边缘是模糊的。
不大。
每一朵都像是硬币大小——颜色很正。
鲜红的——在灰白色的床单上显得触目惊心——像是什么东西在白色的表面上炸开了。
陈晨操了一声——声音不大。
是那种"意外"的操——不是愤怒——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慢慢地把身体从母亲身上移开——翻到一侧——坐起来——站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体——上面沾着血——暗红色的——在皮肤上画了一道——又操了一声——光着脚——走进了卫生间——水声。
哗哗的——冲得很猛
母亲趴在床上。
她没有动。
脸埋在床单里——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肩膀在微微发抖——或者没有在抖——是画面的颗粒太粗了——在画面里什么都看不清——我看着像在抖。
白色的文胸挂在她的右臂上——肩带垂下来——还没有完全脱落。
马裤被扯到膝盖以下——堆在小腿上——她没有去拉起来。
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
像是身体的电源也被切断了——和这个世界断开了连接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陈晨走出来——已经穿上了裤子——拉链拉上了——裤腰提到了胯骨的位置——腰带没有系。
看了一眼床上的母亲——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没有走过去。
走到躺椅上坐下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他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的视线从床单上那几朵血花上移不开——那些红色在白色上慢慢地变深——从鲜红变成暗红——边缘开始发干。
血流淌的位置。
我不敢想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我是一个22岁的大学生。
我知道那些血来自哪里。
在脑子里想象了无数种可能性——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我不得不接受那个唯一的原因。
手从鼠标上拿开了。
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半米——滑轮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冬天的风——带着外面的尘土味——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的冷——大口呼吸。
像一个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肺里灌满了冷空气——然后弯下腰——吐了。
没有吃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酸水——胃在痉挛——酸液灼烧着食道——眼眶里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在地上蹲了一会儿——膝盖顶着胸口——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的——像拉风箱一样。
然后站起来——关上窗户——窗锁咔嗒一声。
回到电脑前——点了一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陈晨坐在躺椅上喝酒的那一瞬间——嘴半张着——正要喝第二口
早上七点。
我从书房里出来。
眼睛是红的——布满血丝——像是什么东西在眼白里炸开了。
在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在脸上——冰冷的水激在皮肤上——打了个激灵。
肩膀抽搐了一下——肌肉不受控制地弹跳。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是红的——眼白发黄——像是生了锈的白布。
嘴唇干裂——下唇有一道小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的——伤口上凝着一粒小小的血珠——已经干了。
用手在脸上搓了几下——指腹划过皮肤——粗糙的——像是砂纸一样的触感——胡子扎手——一天没刮就冒出来了。
擦干——毛巾挂着原来那个位置——还是湿的——散发着洗衣粉的味道——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早晨的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的——淡黄色的——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束里浮动
母亲在厨房里。
她背对着我——正在盛粥——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
是冬天常穿的那件——袖口磨得有点发亮了——头发扎起来了——用一根黑色的皮筋。
动作和平时一样。
从锅里舀粥——端到桌上——放下碗——然后去拿筷子。
她的手——握着筷子——不抖。
指节没有泛白。
母亲今天没有化妆。
眼袋很重——像两小袋水挂在眼睛下面。
黑眼圈清晰可见——青灰色的——在晨光里尤其明显。
但嘴唇没有干——涂了润唇膏——淡淡的光泽——头发梳得很整齐——一根乱发都没有。
衣服也穿得很整齐——没有褶皱——像是熨过一样
“粥在锅里"她说。声音沙哑——但平稳——每个字都踩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我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烫的——热度从碗壁传到手掌心——低头喝了一口——舌尖触到滚烫的米汤——米香在嘴里散开——温热的——柔软的——嚼了嚼。咽下去了——食道里一阵暖意。我问"爸呢？"——她说"医院了——一会儿你吃完了也过去"——我说"嗯”
沉默。
窗外有人在扫雪——扫帚刮过水泥地的声音——沙沙沙——一条一条的——均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地面上抹掉。
母亲也坐下——端起了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粥——夹了一根咸菜——送进嘴里——嚼了嚼。
我看着她。
她夹咸菜的时候——手腕微微内翻——筷子在咸菜条上停了一下——夹起来——送进嘴里——和所有早晨一样。
没有人能从她的动作里看出任何异常。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些光盘——如果我没有坐在书房里看到昨晚那些画面。
我会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和所有初六的早晨一样。
但那些画面已经在我脑子里了。
我看着她坐在对面喝粥——脑海中却在闪过那些画面——两个画面叠加在一起——像是双重曝光——透明的影像重叠在现实之上。
她握着筷子的手——那双手昨晚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我把目光移开了。我也低下头。喝粥
“妈”
“嗯？”
我沉默了一下"没事”
母亲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继续喝粥。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想在上面找什么——但没有找到——或者找到了但她不打算说出来——她把目光收回去——落在粥碗里。
继续喝粥
早晨的阳光——正月初六的阳光。
从窗户照进来——橙黄色的——低角度地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照在餐桌上。
照在母亲的手上——她握着筷子的手上——很稳。
关节没有泛白——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圆润的——没有涂指甲油。
喝粥的声音——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瓷器相碰——清脆的——叮的一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窗外扫雪的声音——沙沙沙——一直没有停——扫帚刮过水泥地的声音——规律的——一下接一下——像是这个早晨的脉搏在跳动——没有中断过。
粥的米香混着咸菜的味道——熟悉的家的味道。
每年冬天早晨都是这个味道——从我有记忆以来——冬天的早晨就是这个味道。
屋里暖气烧得热——热得脸发烫——嘴唇发干——粥是烫的——从舌尖一路烫到胃里——像是一条温暖的线从嘴里延伸到腹部。
母亲的手握着碗——是暖的——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米汤——碗沿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我只看到她的眼睛——垂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眼睛——和平时一样——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远处的鞭炮声已经稀疏了——零星的几响。
像是有人在远处随手放了几颗——空荡荡的回音在巷子里滚了几下就散了。
十二点过后——连最贪玩的小孩也睡了。
巷子里偶尔有风穿过去的声音——呜呜的——贴着窗缝挤进来。
我没有睡——我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开灯。
坐在床边。
在黑暗中听了一会儿——隔壁房间没有声音——父亲的鼾声均匀地传过来。
一起一伏的——有节奏的。
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运转——从一个深沉的梦到另一个深沉的梦。
光着脚站起来——脚掌踩在木地板上。
凉意从脚底蔓延到脚踝——像是踩着冬天的尾巴在走。
走到书架前——摸到了最底层那个盒子——手指沿着书架的边缘滑过去——触到盒子的棱角。
硬的——凉的。
金属的凉——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冷。
把盒子拿出来——没有开灯——摸到编号"4"的那一张——手指在碟片的光面上擦过——留下了指纹——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油印——然后走到书房——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
开了电脑
显示器亮了。
蓝白色的光从屏幕上溢出来——照亮了书桌的一角。
照亮了我的手——指节泛白——握在鼠标上。
画面不是监控——清晰度介于监控和DV之间。
像素颗粒在屏幕上轻轻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浮沉。
房间比之前看到的那些小一些。
一张大床占了大部分空间。
挨着床放了两个单人沙发——中间一张圆形木桌。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沙发外面有一把躺椅——窗帘拉着。
是厚重的深色窗帘——看不到外面——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大床上躺着一个人——牛秀琴
她侧卧着。
单臂托着头——面向画面——脸上带着笑——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笑——黑丝脚上挑着一只深红色的高跟凉鞋——没有穿进去。
只是用脚趾勾着。
悬空晃荡着——一抖一抖的。
鞋跟反射着天花板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陈晨背对着镜头站着。
上身是白T恤——很宽松——下摆拖到屁股下面。
下身是黑色的四角内裤。
光着脚站在地毯上。
地毯是浅灰色的——他的脚趾陷在里面。
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转过身来——叼着一根雪茄——点燃了。
打火机的火光在画面中闪了一下——照亮了他的下巴——然后熄灭了。
打火机随手扔在木桌上——滑了一下——掉到了地上
牛秀琴"哎"了一声——匍匐着从床上探下身去捡——动作慵懒——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腰弯下去的时候——花色短裙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了大腿根部的蕾丝边。
她把打火机扔回桌上。
把自己摊在床上——胸口起伏了一下——"妈呀"陈晨没有说话——仰着脖子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酒杯放下后——把自己砸进躺椅里
牛秀琴穿着花色短裙。
红底白花的——很艳。
像是一块桌布裁成的。
上身穿着一件无袖的黑色T恤——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全都裸着。
头发用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发兜束在后面。
发兜上缀着一朵假花——塑料的——花瓣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
腿上穿着吊带袜。
大腿很肥白——袜口勒出深深的痕迹——像是被橡皮筋箍了很久。
脚上是黑丝。
脚趾在丝袜里隐约可见——涂了红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过——但那种打扮不是为了出去。
是为了"在这里"的。
是为了在床上躺着等人看的
“你尝尝"牛秀琴从床上坐起来——挑了一下额角的头发。她把酒杯递到陈晨嘴边。陈晨没有接——仰头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完了——喉结上下滚了两次——空杯撂在桌上。玻璃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牛秀琴自己在杯沿上抿了一口。咳嗽了两声——呛的。酒顺着嘴角淌下来一滴——她用手背擦了——然后在床单上抹了抹手。陈晨不屑地笑了笑。把双脚摞在沙发的扶手上——躺椅摇了摇——咯吱咯吱的。牛秀琴说"晒黑了——更帅了"。陈晨没有说话——弹了弹雪茄的灰——灰色的烟灰落在躺椅扶手上——他用手扫掉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两个人——我认识牛秀琴。
认识这个笑声——认识这个"哎"的口头禅——从小就叫她老姨——过年她来我家吃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和母亲聊家常。
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她——躺在床上——挑着高跟鞋。
对着一个比她小二十多岁的男人说"更帅了"。
我不知道该觉得恶心还是该觉得可笑——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地。
慢慢地裂开了。
不是疼——是第一道裂缝出现时那种无声的"咔"的一声
画面跳了一段。
我拖了进度条。
牛秀琴和陈晨已经喝完了一轮酒——牛秀琴靠在躺椅边上。
手里捏着一根烟——烟雾在画面里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丝带——慢慢地散开了。
陈晨坐在沙发上——低头在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蓝白蓝白的"操——还他妈不来"他说。
门铃响了。
陈晨没有动——手指还在手机上摁着。
牛秀琴从床上站起来——光着脚。
走到门边——脚后跟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侧过身——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冲陈晨使了个眼色——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镜头的位置——然后把门拉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
像是站在一个不属于她的空间里。
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阔腿马裤——是今天这身衣服中最正式的一身。
衬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口贴着脖子。
头发绾了一个简单马尾。
皮筋是最普通的那种黑色皮筋——两块钱一包的那种——连装饰都没有。
挎着一个酒红色的包——我没见过那个包。
皮面是亮的——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
她的表情是平的。
不害怕——不紧张——不愤怒——就是平的。
像是来之前已经做过很多次心理建设——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一条水平线以下。
她没有往里走——她站在门口。
脚并拢着。
白色坡跟凉鞋的边缘踩在门垫的边线上
牛秀琴转过身来。走到陈晨身边——拍了他一下——手掌落在他肩膀上——拍得很轻——像是拍一只不听话的狗"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她说。声音不大不小——像是说给陈晨听的——又像是说给母亲听的。陈晨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踩过地毯——走到木桌前。倒了三杯酒——每杯只倒了四分之一——然后坐回躺椅上——摊开手——"来吧”
母亲没有动。她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我看着屏幕——她嘴唇抿了一下。上唇碰下唇——那一下抿得很紧——像是在咬住什么话
牛秀琴清了清嗓子——拉了拉短裙的下摆——裙摆拉下来又弹回去——弹回了原来的位置"那啥——我先走了"她正要往外走——陈晨突然蹦了起来——一把拽下自己的四角内裤——露出下体——向前走了一步"你俩谁先来？”
牛秀琴咳嗽了起来——撩了撩头发——冲母亲的方向笑了一下——嘴唇咧开——露出牙齿"小屁孩"她说。
母亲没有搭茬——白色坡跟凉鞋在地上辗转了两下——鞋跟磕了磕地板——然后她倒退了一步。
消失在画面里。
像是一滴水从画面边缘滴落了
我坐在屏幕前——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空气堵在嗓子眼里。
我看到母亲往后退的那一步。
不是逃跑的那种退——是一种"计算过的后退"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她来之前就知道——但她还是来了。
她走在走廊里的时候——脚步声在这家酒店的走廊里回荡着——她自己听得见吗。
她不说话——可她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响
牛秀琴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了——门锁咬合——咔嚓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的风声。
窗外街上的车声。
远的——模糊的。
都从窗帘外面渗进来
陈晨站在躺椅旁边。
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母亲。
用一种从上到下的目光——像是用尺子在量她。
从头发量到脚——再量回来。
母亲站在大床的另一侧——离门最近的位置。
手放在包带上——没有抓紧——但随时可以抓起来"过来啊"陈晨说——声音不大——那种命令的语气像一根针——从屏幕里穿出来——扎进我的耳朵里。
母亲没有动"我让你过来"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只在喉咙里滚了一下
我看到母亲的手从包带上松开了——指节慢慢伸展开。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大床的边缘。
目光没有看陈晨。
看着窗户的方向——窗帘拉着——厚重的深色布料——连光线都透不过去。
外面应该已经天黑了。
我不知道严林的脚步不快——我的眼睛盯着屏幕——陈晨的每一步都像是算好了距离。
走到母亲面前——低头看她——比她高大半个头——影子罩在她身上。
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母亲的脸在他的阴影里"上次在宏达你扇我几下——我一个都没还你呢"他说。
母亲低着头——声音很平"扇就了"然后微微侧过头去——像是在等待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
陈晨伸手——捏住了母亲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卡在她下颌的两侧——把她的脸扳回来——看着自己。母亲抬手打掉了他的手——不算用力。像一个厌烦的姿势——像赶一只苍蝇。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真恶心"她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真你妈屄恶心”
陈晨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你说什么？"的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就下来了"老师咋还骂人呢"他被烟呛了一口——咳嗽起来——咳了两声——然后又笑了——笑的时候眼角没有笑纹——眼角的皮肤是平的"骚逼就会给我装”
他伸胳膊——拽住了母亲的白衬衫——扯了一下——扣子崩开了。
一颗——两颗。
塑料扣子弹在地板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床底下。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滚了几圈——然后没了。
母亲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床沿——木床架撞在她的腰上——她闷哼了一声。
用手撑住床沿——指尖扣着床单——没有倒下去。
陈晨把她的衬衫扒了下来——从肩膀褪到胳膊肘——白色的布料堆在臂弯里。
露出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在监控画面里——白得刺眼
我看到。
白色的内衣。
母亲的白色内衣——棉质的——很普通的那种。
肩带是宽的——两指宽——勒在她的肩膀上。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个角度——这个光线下看到。
母亲抱住自己的身体——手臂交叉在胸前——不是挡——是一个下意识的"不能这样"的姿势。
手指抓紧了自己的上臂——指甲掐进去
陈晨伸手拽她的马裤——母亲挣了一下——没有挣脱——腰在地上扭了一下——马裤的扣子被扯掉了——崩的一声——弹到墙上——落在地上。
裤腰松开了——露出内裤的边缘。
也是白色的"谁让你惹我呢"陈晨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疲惫。
母亲被他半扛着扔到了床上——床垫弹了几下——她试图爬起来——手撑着床单——腿蜷起来——陈晨压住了她的腿——她把脚踹出去——脚尖踹到了他的胸口——他滚下床去。
闷响——他后背着地——骂了一声——声音闷在地毯里
他捂着脸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手指叉开——透过指缝看着床的方向。
然后站起来——爬回床上——捞住母亲的脚踝。
手指箍住她的脚腕——把她从床头拖了过来——后背在床单上摩擦——沙沙的——内裤被扯了下来——腰间的松紧带弹了一下——在皮肤上拍出一声脆响。
肥白的臀肉在挣扎中颠动着——床垫在晃动——弹簧吱呀吱呀地响——他跪上去压住她的小腿——膝盖顶进她的膝弯里——揪掉了文胸——肩带从肩膀滑落——搭扣啪的一声弹开。
在她的屁股上猛扇了两巴掌——手掌落在皮肉上——脆响——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
“骚逼烂货"他说——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在念经——嘴唇一开一合——重复着同样的音节"装你妈呢"他把手探进了她的股间。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发出一声闷哼——像是什么东西被堵在喉咙里——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低沉的——含混的
我坐在屏幕前。
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眼睛在看着——脑子在转。
但身体完全动不了——像是有人把我的手和脚都用绳子捆在了椅子上。
手掌贴着桌面——手心在出汗——汗把鼠标垫的边缘洇湿了一小片。
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的——震得耳膜发疼——耳膜一跳一跳的。
我应该关掉的。
我知道我应该关掉的——但我没有。
我的眼睛钉在屏幕上——钉在母亲趴着的那个画面上——钉在她裸露的后背上——脊柱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凸起
陈晨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是一台机器突然被切断了电源——所有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止了。
低下头。
看着自己身下的床单。
母亲也感觉到了那份突然的安静——她不动了。
我也看到了。
床单上——在母亲的腿间。
几朵红色的花正在慢慢地绽放开来——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边缘是模糊的。
不大。
每一朵都像是硬币大小——颜色很正。
鲜红的——在灰白色的床单上显得触目惊心——像是什么东西在白色的表面上炸开了。
陈晨操了一声——声音不大。
是那种"意外"的操——不是愤怒——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慢慢地把身体从母亲身上移开——翻到一侧——坐起来——站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体——上面沾着血——暗红色的——在皮肤上画了一道——又操了一声——光着脚——走进了卫生间——水声。
哗哗的——冲得很猛
母亲趴在床上。
她没有动。
脸埋在床单里——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肩膀在微微发抖——或者没有在抖——是画面的颗粒太粗了——在画面里什么都看不清——我看着像在抖。
白色的文胸挂在她的右臂上——肩带垂下来——还没有完全脱落。
马裤被扯到膝盖以下——堆在小腿上——她没有去拉起来。
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
像是身体的电源也被切断了——和这个世界断开了连接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陈晨走出来——已经穿上了裤子——拉链拉上了——裤腰提到了胯骨的位置——腰带没有系。
看了一眼床上的母亲——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没有走过去。
走到躺椅上坐下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他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的视线从床单上那几朵血花上移不开——那些红色在白色上慢慢地变深——从鲜红变成暗红——边缘开始发干。
血流淌的位置。
我不敢想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我是一个22岁的大学生。
我知道那些血来自哪里。
在脑子里想象了无数种可能性——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我不得不接受那个唯一的原因。
手从鼠标上拿开了。
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半米——滑轮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冬天的风——带着外面的尘土味——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的冷——大口呼吸。
像一个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肺里灌满了冷空气——然后弯下腰——吐了。
没有吃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酸水——胃在痉挛——酸液灼烧着食道——眼眶里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在地上蹲了一会儿——膝盖顶着胸口——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的——像拉风箱一样。
然后站起来——关上窗户——窗锁咔嗒一声。
回到电脑前——点了一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陈晨坐在躺椅上喝酒的那一瞬间——嘴半张着——正要喝第二口
早上七点。
我从书房里出来。
眼睛是红的——布满血丝——像是什么东西在眼白里炸开了。
在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在脸上——冰冷的水激在皮肤上——打了个激灵。
肩膀抽搐了一下——肌肉不受控制地弹跳。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是红的——眼白发黄——像是生了锈的白布。
嘴唇干裂——下唇有一道小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的——伤口上凝着一粒小小的血珠——已经干了。
用手在脸上搓了几下——指腹划过皮肤——粗糙的——像是砂纸一样的触感——胡子扎手——一天没刮就冒出来了。
擦干——毛巾挂着原来那个位置——还是湿的——散发着洗衣粉的味道——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早晨的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的——淡黄色的——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束里浮动
母亲在厨房里。
她背对着我——正在盛粥——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
是冬天常穿的那件——袖口磨得有点发亮了——头发扎起来了——用一根黑色的皮筋。
动作和平时一样。
从锅里舀粥——端到桌上——放下碗——然后去拿筷子。
她的手——握着筷子——不抖。
指节没有泛白。
母亲今天没有化妆。
眼袋很重——像两小袋水挂在眼睛下面。
黑眼圈清晰可见——青灰色的——在晨光里尤其明显。
但嘴唇没有干——涂了润唇膏——淡淡的光泽——头发梳得很整齐——一根乱发都没有。
衣服也穿得很整齐——没有褶皱——像是熨过一样
“粥在锅里"她说。声音沙哑——但平稳——每个字都踩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我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烫的——热度从碗壁传到手掌心——低头喝了一口——舌尖触到滚烫的米汤——米香在嘴里散开——温热的——柔软的——嚼了嚼。咽下去了——食道里一阵暖意。我问"爸呢？"——她说"医院了——一会儿你吃完了也过去"——我说"嗯”
沉默。
窗外有人在扫雪——扫帚刮过水泥地的声音——沙沙沙——一条一条的——均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地面上抹掉。
母亲也坐下——端起了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粥——夹了一根咸菜——送进嘴里——嚼了嚼。
我看着她。
她夹咸菜的时候——手腕微微内翻——筷子在咸菜条上停了一下——夹起来——送进嘴里——和所有早晨一样。
没有人能从她的动作里看出任何异常。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些光盘——如果我没有坐在书房里看到昨晚那些画面。
我会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和所有初六的早晨一样。
但那些画面已经在我脑子里了。
我看着她坐在对面喝粥——脑海中却在闪过那些画面——两个画面叠加在一起——像是双重曝光——透明的影像重叠在现实之上。
她握着筷子的手——那双手昨晚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我把目光移开了。我也低下头。喝粥
“妈”
“嗯？”
我沉默了一下"没事”
母亲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继续喝粥。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想在上面找什么——但没有找到——或者找到了但她不打算说出来——她把目光收回去——落在粥碗里。
继续喝粥
早晨的阳光——正月初六的阳光。
从窗户照进来——橙黄色的——低角度地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照在餐桌上。
照在母亲的手上——她握着筷子的手上——很稳。
关节没有泛白——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圆润的——没有涂指甲油。
喝粥的声音——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瓷器相碰——清脆的——叮的一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窗外扫雪的声音——沙沙沙——一直没有停——扫帚刮过水泥地的声音——规律的——一下接一下——像是这个早晨的脉搏在跳动——没有中断过。
粥的米香混着咸菜的味道——熟悉的家的味道。
每年冬天早晨都是这个味道——从我有记忆以来——冬天的早晨就是这个味道。
屋里暖气烧得热——热得脸发烫——嘴唇发干——粥是烫的——从舌尖一路烫到胃里——像是一条温暖的线从嘴里延伸到腹部。
母亲的手握着碗——是暖的——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米汤——碗沿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我只看到她的眼睛——垂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眼睛——和平时一样——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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