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
素云手中的木剑，轻轻敲在了青月的头顶。
青月那原本僵住发直的身躯，微微一颤。
尽管有些疼，她却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她只是眨了眨眼，默然凝视着伫立在眼前的那个人。
一代弟子，素云。
她既是青月的师父，也是“无月”事件后，即将引领峨眉派走向未来的支柱。
素云缓缓收起木剑，开口道：
“怎么，心神不宁？”
……
青月没有作答，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揉了揉脑袋，想必是有些发麻了吧。
素云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
爱徒心切之情，她向来深藏心底，可近日里，这份担忧却愈发沉重。
前几天才刚和掌门闹了不睦，四天前甚至动手打了师兄的耳光。
青月与几位师兄关系不和，她是知道的。
至于其中的原委，她也心知肚明。
青月所处的位置，实在太容易招人嫉恨了。
无论是修炼速度、招式精妙度，还是内力修为的深浅，同辈之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若仅仅是这些，事情或许还不至于到此地步。
坏就坏在，青月生得实在太过惊艳。
虽说身在空门，可女儿家的天性终究难以完全抹去。
比丘尼们，也是向往美好的。
在这样一群女子中间，青月却无需刻意雕琢便已绝色倾城，这又怎能不惹人怨怼？
她双腿修长紧致，腰肢纤细柔美。
骨相清贵，五官端正。
那双眸子里，透着几分高傲，却又似藏着些许落寞。
“千年花”这一称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人若只拥有一项卓越才能，旁人大都乐意为其鼓掌喝彩。
可若是有人独占了所有天赋，等待他的，便只有无尽的怨怼。
她与师兄弟们之所以屡屡失和，根源也正在于此。
然而，由此衍生出的另一个问题，或许才是青月唯一的短板。
那便是，她拙于与人交往。
面对与师兄妹们的矛盾，她同样显得笨手笨脚，不知该如何化解。
只因同门嫉妒，青月总是孤身一人。
自幼如此，她虽练就了在孤独、沉默与隐忍中生存的坚韧，却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她从未学会如何与人亲近。
无论是听到笑话时开怀一笑，还是化解琐碎争执的技巧，她一概不通。
哪怕只是几句无伤大雅的荤段子，也常让她窘迫得手足无措。
她欠缺的，是待人接物的圆融。
就连身为师父的素云，有时也会被青月那完美的表象所迷惑，从而忽略了一点。
人们总以为，这般如上天赐予般的绝世奇才，定是毫无瑕疵的。
仿佛那朵孤傲绽放的千年花，本就不需凡人相伴。
仿佛周遭之人，不过是阻碍这位天才前行的绊脚石罢了。
然而，当看到那个看似完美的青月，也会因按捺不住怒火而与掌门争执，会对师兄妹们贸然动粗，甚至在修炼时也会像常人般走神发呆……
人们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原来，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她同样会感到孤独，同样会历经艰辛，同样拥有喜怒哀乐。
她不过是选择了隐忍不言罢了，在那副躯壳之下，同样藏着一个复杂而波澜起伏的世界。
她太过出挑，人人都对她特殊相待，从未有人敢拿她当寻常孩子，更无人敢轻视半分。
每当意识到这一点，心中便酸涩难忍，甚至不忍再看。
既怜惜青月，又愧对自己。
他们究竟给这幼小的肩膀压上了多重的担子，恐怕连自己都难以估量。
回想从前，她本该是个笑盈盈的孩子啊。
可近来只顾着催她成长，反倒记不清上一次见她展颜欢笑，究竟是在何时了。
终究，素云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木剑，不再责备青月。
见她如此，青月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素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啊。
——嗖地一下。
许是觉得这般接触太过生疏、令人不自在，青月悄悄抽回了手。
素云并未怪她，只是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轻声问道：
……我听说了你和白曦之间的事。
……嗯。
若是因为心里还搁着那件事，才导致此刻无法集中精神的话——
——不是那样。
青月打断了素云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坚决：
……不是那样的。我和白曦已经谈过了，那天的事，已经解决了。
……是吗？
仅仅这简短的话语，已足以让素云感受到青月对白曦的排斥。
这一点，她同样无从责怪。
可若说与白曦的恩怨已然翻篇，那反倒让人心中更生疑窦。
“青月，既然白曦的事已经翻篇了，那你是在担心别的什么吗？这都第四天了，你一直心神不宁的……”
“……”
青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心口，微微垂下了头。素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
“说出来吧，说不定为师能帮上忙呢。”
“……”
青月心里显然藏着事，并没有立刻回绝素云的提议，而是踌躇了许久。她时而轻咬下唇，时而不停地眨着眼。
面对青月从未有过的这般模样，连素云都不禁有些错愕。
这丫头，究竟想问什么？
没过多久，青月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师父……”
“嗯，你说。”
“那个……朋友之间，到底要是什么关系，才能称得上是朋友啊？”
与韩瑞真分别，转眼已是第四天。
青月虽不愿承认，但有一点她无比确信——
这四天，从未如此漫长过。
韩瑞真曾明言，玩过那一次后，十天之内不许她再去找他。
他说，他不想再与武林中人有任何瓜葛。
当初青月还觉得，区区十天又何足挂齿？
可奇怪的是，那约定的十日之期，此刻却显得愈发遥不可及。
仿佛时间自身在刻意拉长它的刻度。
或许，与那人“游戏”过后，世间万物都变得索然无味，也是原因之一。
那是在刀尖上起舞般惊险战栗的游戏，而峨眉派的日常却是清心寡欲、循规蹈矩。
两者之间的巨大落差，让青月时常恍惚，怀疑那段经历是否只是一场大梦。
可那日鲜活得近乎烫人的触感却在告诉她——
那不是梦。
那是一条绝对不可逾越的界线，可人偏偏无法自控地跨了过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背德感。
更别提，他竟用那般温柔的嗓音，全盘接纳了如此不堪的她。
光是想象这般情景，她手臂上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颈后柔软的绒毛也不受控制地根根竖立。
若是旁人知晓她这副模样，定会毫不留情地骂她是变态吧。
明明在峨眉派中还佯装端庄、勤勉修行，私底下却因地窖里的回忆而兴奋得汗毛倒竖，简直荒唐至极。
青月连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心，但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世间却只有她和韩瑞真两人知晓。
正是这种共守着危如累卵之秘密的事实，竟滋生出一种诡异的刺激感。
青月渐渐明白过来，这场游戏里，信任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无论是暴露最脆弱的瞬间，还是被撞见最丑陋的姿态，若没有对对方绝对的信赖，便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
唯有坚信韩瑞真绝不会将地窖里的丑事到处宣扬，这一切才成为可能。
即便在此刻，她竟又从这份信任中尝到了一丝背德的滋味。
一想到自己毕生积蓄的名声正摇摇欲坠地悬在韩瑞指尖，她便厌恶得咬牙切齿。
可亲手将这软肋递到对方手上的，不也正是她自己吗？
而随着韩瑞真一次次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份信任未被辜负，一种怪异的情愫竟在心中悄然滋长。
直到此刻，那画面依旧在她脑海中鲜活如初——
那是他不顾一切地灌着烈酒，只为拼死阻挡乞丐闯入地窖时，所发出的声音。
想起他特意寻来，见自己踉跄却仍强撑时，那温柔抚弄发顶的模样……
就是那样的他，竟说十日之内不许她靠近。
青月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困惑。
她懂，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她也明白，这其中少不得几分逢场作戏。
便如她自己一般，绝非天生顺从之人，更对粗鄙之举厌恶至极。
想必韩瑞真那时而霸道、时而温吞的姿态，也不过是刻意维持的伪装罢了。
可即便如此，谁又能否认，在这层层伪装之下，终究有什么情愫在悄然滋生？
人非草木，岂能挥刀断情？既是共守秘密，那份随之而生的信赖与羁绊，又岂是假的？
难道韩瑞真心里，当真就激不起半点涟漪吗？
那日他眼底翻涌的，分明是赤裸裸的欲望啊。
况且他也说过，能与他行此亲密之事的，唯她一人而已。
这般经历于她是惊涛骇浪，于他又何尝不是？
若真能做到十日不见也心如止水，那得是多狠的心肠？
她本就不善交际，更不懂所谓的人际分寸。
但在她的认知里——
那个为她排解心中块垒的人；
那个在她泪如雨下时借出肩膀的人；
那个在危急关头将她藏匿周全、死守秘密的人……
这般种种，若只用“旁人”二字概括，未免太过凉薄。
正因如此，她才向师父素云探问了心底的疑惑。
谁料师父的回答，反倒让她更糊涂了。
“朋友？”
“这我可说不准。毕竟比起那些，更多的时候只让人觉得恶心、羞耻又屈辱。”
“啊，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有那孩子吗？就是四川唐门的毒凤，唐素岚。既然你俩一直互相竞争、彼此在意，那应该算是朋友吧？”
说起来，他应该也很无聊吧。
毕竟……你不也是个孤家寡人吗。青月下意识地想道。
……哈。
终究，青月还是叹了口气。
想着去村里的集市上消磨会儿功夫，或许这乱糟糟的心绪也能平复下来。
“啊。”
可谁曾想，青月很快就在那熙熙攘攘的集市里，撞见了他。
而韩瑞真也是，才从人潮中锁定她的身影，脚步便猛地顿住。
……
……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胶着了许久。
耳畔虽有商贩们对着青月极尽溢美之词，喋喋不休，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四天。
仅仅隔了四天便再次重逢，他是唯一与她共享秘密的人。
也是唯一将她视作常人……甚至是不值一提的存在的人。
青月只是静静凝视着他。
真奇怪，明明只是看着他……心底积压已久的那股烦闷竟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心头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是因为共享了秘密，才显得如此特别吗？
若这么想，倒也能勉强说得通。
想必他此刻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毕竟他亲口说过，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游戏。
脑海中忽然闪过与他的约定：每进行一次“游戏”，十日内不得主动寻他。
……不过，这次可不是我主动找上门的。
充其量，不过是在集市偶遇罢了。
既然如此……
青月刚想抬手轻轻打个招呼——
呼！
……咦？
韩瑞真猛地别过脸，身形一晃，迅速隐入熙攘的人流之中。
青月那只尴尬地举到一半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
然而，就在他如此无视她的那一瞬。
一股莫名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紧接着，心底深处竟有一股冲动在微微扭动，驱使着她想要死缠烂打地追上去，非要问个清楚——
你凭什么无视我？
……！
素云手中的木剑，轻轻敲在了青月的头顶。
青月那原本僵住发直的身躯，微微一颤。
尽管有些疼，她却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她只是眨了眨眼，默然凝视着伫立在眼前的那个人。
一代弟子，素云。
她既是青月的师父，也是“无月”事件后，即将引领峨眉派走向未来的支柱。
素云缓缓收起木剑，开口道：
“怎么，心神不宁？”
……
青月没有作答，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揉了揉脑袋，想必是有些发麻了吧。
素云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
爱徒心切之情，她向来深藏心底，可近日里，这份担忧却愈发沉重。
前几天才刚和掌门闹了不睦，四天前甚至动手打了师兄的耳光。
青月与几位师兄关系不和，她是知道的。
至于其中的原委，她也心知肚明。
青月所处的位置，实在太容易招人嫉恨了。
无论是修炼速度、招式精妙度，还是内力修为的深浅，同辈之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若仅仅是这些，事情或许还不至于到此地步。
坏就坏在，青月生得实在太过惊艳。
虽说身在空门，可女儿家的天性终究难以完全抹去。
比丘尼们，也是向往美好的。
在这样一群女子中间，青月却无需刻意雕琢便已绝色倾城，这又怎能不惹人怨怼？
她双腿修长紧致，腰肢纤细柔美。
骨相清贵，五官端正。
那双眸子里，透着几分高傲，却又似藏着些许落寞。
“千年花”这一称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人若只拥有一项卓越才能，旁人大都乐意为其鼓掌喝彩。
可若是有人独占了所有天赋，等待他的，便只有无尽的怨怼。
她与师兄弟们之所以屡屡失和，根源也正在于此。
然而，由此衍生出的另一个问题，或许才是青月唯一的短板。
那便是，她拙于与人交往。
面对与师兄妹们的矛盾，她同样显得笨手笨脚，不知该如何化解。
只因同门嫉妒，青月总是孤身一人。
自幼如此，她虽练就了在孤独、沉默与隐忍中生存的坚韧，却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她从未学会如何与人亲近。
无论是听到笑话时开怀一笑，还是化解琐碎争执的技巧，她一概不通。
哪怕只是几句无伤大雅的荤段子，也常让她窘迫得手足无措。
她欠缺的，是待人接物的圆融。
就连身为师父的素云，有时也会被青月那完美的表象所迷惑，从而忽略了一点。
人们总以为，这般如上天赐予般的绝世奇才，定是毫无瑕疵的。
仿佛那朵孤傲绽放的千年花，本就不需凡人相伴。
仿佛周遭之人，不过是阻碍这位天才前行的绊脚石罢了。
然而，当看到那个看似完美的青月，也会因按捺不住怒火而与掌门争执，会对师兄妹们贸然动粗，甚至在修炼时也会像常人般走神发呆……
人们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原来，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她同样会感到孤独，同样会历经艰辛，同样拥有喜怒哀乐。
她不过是选择了隐忍不言罢了，在那副躯壳之下，同样藏着一个复杂而波澜起伏的世界。
她太过出挑，人人都对她特殊相待，从未有人敢拿她当寻常孩子，更无人敢轻视半分。
每当意识到这一点，心中便酸涩难忍，甚至不忍再看。
既怜惜青月，又愧对自己。
他们究竟给这幼小的肩膀压上了多重的担子，恐怕连自己都难以估量。
回想从前，她本该是个笑盈盈的孩子啊。
可近来只顾着催她成长，反倒记不清上一次见她展颜欢笑，究竟是在何时了。
终究，素云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木剑，不再责备青月。
见她如此，青月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素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啊。
——嗖地一下。
许是觉得这般接触太过生疏、令人不自在，青月悄悄抽回了手。
素云并未怪她，只是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轻声问道：
……我听说了你和白曦之间的事。
……嗯。
若是因为心里还搁着那件事，才导致此刻无法集中精神的话——
——不是那样。
青月打断了素云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坚决：
……不是那样的。我和白曦已经谈过了，那天的事，已经解决了。
……是吗？
仅仅这简短的话语，已足以让素云感受到青月对白曦的排斥。
这一点，她同样无从责怪。
可若说与白曦的恩怨已然翻篇，那反倒让人心中更生疑窦。
“青月，既然白曦的事已经翻篇了，那你是在担心别的什么吗？这都第四天了，你一直心神不宁的……”
“……”
青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心口，微微垂下了头。素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
“说出来吧，说不定为师能帮上忙呢。”
“……”
青月心里显然藏着事，并没有立刻回绝素云的提议，而是踌躇了许久。她时而轻咬下唇，时而不停地眨着眼。
面对青月从未有过的这般模样，连素云都不禁有些错愕。
这丫头，究竟想问什么？
没过多久，青月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师父……”
“嗯，你说。”
“那个……朋友之间，到底要是什么关系，才能称得上是朋友啊？”
与韩瑞真分别，转眼已是第四天。
青月虽不愿承认，但有一点她无比确信——
这四天，从未如此漫长过。
韩瑞真曾明言，玩过那一次后，十天之内不许她再去找他。
他说，他不想再与武林中人有任何瓜葛。
当初青月还觉得，区区十天又何足挂齿？
可奇怪的是，那约定的十日之期，此刻却显得愈发遥不可及。
仿佛时间自身在刻意拉长它的刻度。
或许，与那人“游戏”过后，世间万物都变得索然无味，也是原因之一。
那是在刀尖上起舞般惊险战栗的游戏，而峨眉派的日常却是清心寡欲、循规蹈矩。
两者之间的巨大落差，让青月时常恍惚，怀疑那段经历是否只是一场大梦。
可那日鲜活得近乎烫人的触感却在告诉她——
那不是梦。
那是一条绝对不可逾越的界线，可人偏偏无法自控地跨了过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背德感。
更别提，他竟用那般温柔的嗓音，全盘接纳了如此不堪的她。
光是想象这般情景，她手臂上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颈后柔软的绒毛也不受控制地根根竖立。
若是旁人知晓她这副模样，定会毫不留情地骂她是变态吧。
明明在峨眉派中还佯装端庄、勤勉修行，私底下却因地窖里的回忆而兴奋得汗毛倒竖，简直荒唐至极。
青月连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心，但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世间却只有她和韩瑞真两人知晓。
正是这种共守着危如累卵之秘密的事实，竟滋生出一种诡异的刺激感。
青月渐渐明白过来，这场游戏里，信任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无论是暴露最脆弱的瞬间，还是被撞见最丑陋的姿态，若没有对对方绝对的信赖，便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
唯有坚信韩瑞真绝不会将地窖里的丑事到处宣扬，这一切才成为可能。
即便在此刻，她竟又从这份信任中尝到了一丝背德的滋味。
一想到自己毕生积蓄的名声正摇摇欲坠地悬在韩瑞指尖，她便厌恶得咬牙切齿。
可亲手将这软肋递到对方手上的，不也正是她自己吗？
而随着韩瑞真一次次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份信任未被辜负，一种怪异的情愫竟在心中悄然滋长。
直到此刻，那画面依旧在她脑海中鲜活如初——
那是他不顾一切地灌着烈酒，只为拼死阻挡乞丐闯入地窖时，所发出的声音。
想起他特意寻来，见自己踉跄却仍强撑时，那温柔抚弄发顶的模样……
就是那样的他，竟说十日之内不许她靠近。
青月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困惑。
她懂，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她也明白，这其中少不得几分逢场作戏。
便如她自己一般，绝非天生顺从之人，更对粗鄙之举厌恶至极。
想必韩瑞真那时而霸道、时而温吞的姿态，也不过是刻意维持的伪装罢了。
可即便如此，谁又能否认，在这层层伪装之下，终究有什么情愫在悄然滋生？
人非草木，岂能挥刀断情？既是共守秘密，那份随之而生的信赖与羁绊，又岂是假的？
难道韩瑞真心里，当真就激不起半点涟漪吗？
那日他眼底翻涌的，分明是赤裸裸的欲望啊。
况且他也说过，能与他行此亲密之事的，唯她一人而已。
这般经历于她是惊涛骇浪，于他又何尝不是？
若真能做到十日不见也心如止水，那得是多狠的心肠？
她本就不善交际，更不懂所谓的人际分寸。
但在她的认知里——
那个为她排解心中块垒的人；
那个在她泪如雨下时借出肩膀的人；
那个在危急关头将她藏匿周全、死守秘密的人……
这般种种，若只用“旁人”二字概括，未免太过凉薄。
正因如此，她才向师父素云探问了心底的疑惑。
谁料师父的回答，反倒让她更糊涂了。
“朋友？”
“这我可说不准。毕竟比起那些，更多的时候只让人觉得恶心、羞耻又屈辱。”
“啊，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有那孩子吗？就是四川唐门的毒凤，唐素岚。既然你俩一直互相竞争、彼此在意，那应该算是朋友吧？”
说起来，他应该也很无聊吧。
毕竟……你不也是个孤家寡人吗。青月下意识地想道。
……哈。
终究，青月还是叹了口气。
想着去村里的集市上消磨会儿功夫，或许这乱糟糟的心绪也能平复下来。
“啊。”
可谁曾想，青月很快就在那熙熙攘攘的集市里，撞见了他。
而韩瑞真也是，才从人潮中锁定她的身影，脚步便猛地顿住。
……
……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胶着了许久。
耳畔虽有商贩们对着青月极尽溢美之词，喋喋不休，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四天。
仅仅隔了四天便再次重逢，他是唯一与她共享秘密的人。
也是唯一将她视作常人……甚至是不值一提的存在的人。
青月只是静静凝视着他。
真奇怪，明明只是看着他……心底积压已久的那股烦闷竟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心头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是因为共享了秘密，才显得如此特别吗？
若这么想，倒也能勉强说得通。
想必他此刻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毕竟他亲口说过，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游戏。
脑海中忽然闪过与他的约定：每进行一次“游戏”，十日内不得主动寻他。
……不过，这次可不是我主动找上门的。
充其量，不过是在集市偶遇罢了。
既然如此……
青月刚想抬手轻轻打个招呼——
呼！
……咦？
韩瑞真猛地别过脸，身形一晃，迅速隐入熙攘的人流之中。
青月那只尴尬地举到一半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
然而，就在他如此无视她的那一瞬。
一股莫名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紧接着，心底深处竟有一股冲动在微微扭动，驱使着她想要死缠烂打地追上去，非要问个清楚——
你凭什么无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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