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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赞助者的身份 (1)

3小时前 武侠 1
确认独孤真默体内的“孤煞”已经稳定发作后,我们便分道扬镳了。

彼此再这么大眼瞪小眼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就这样,独孤真默算是拿下了。

这明明是件天大的功劳,心里却莫名地没什么实感。

或许是因为魔教依然屹立不倒吧。

打赢了一场战斗又如何?整个战争可还没结束呢。

恐怕得等到“独孤真默已叛离魔教”的传闻在武林中传开,或者听到他杀了其他哪位武林公敌的消息时,我才会有那种大功告成的真切感受。

于是,我们便动身前往西安。

这一路真是折腾得够久,看来得好好休整一阵子了。

当然,回去之后要忙的事可不少。

得看看南宫燕那小子怎么样了,还要陪青月玩耍,更得留意唐素岚的脸色……

不过最重要的是,得把潜龙会这次行动的功劳牢牢钉死,绝不能让人暗中窃取了去。

我打算借丐帮和豪门的势力,把“独孤真默是栽在我们手上”的消息传遍整个江湖。

或许有人会说,要确保刺杀独孤真默成功,不是应该保持低调吗?

不,没那个必要。“孤煞”已经种下,该做的事就得做。至于他会不会因此陷入更深的困境,那关我什么事?

还不如让其他武林公敌都对他多留个心眼。

那样一来,他的处境可就更不妙了。你们也学学我,把水搅浑试试?

让他们互相撕咬就好,我何必非得站在独孤真默那边?



“……所以呢?”

“是不是确实有点不对劲?”

“对吧?我就说不对劲。”

我和马刚素正压低声音嘀咕着。

这是前往西安的第五天。

我们站在不远处,望着南宫燕。

不知刮的什么风,南宫燕比平时更加勤快,把我该干的活儿都抢着干了。



喂驴、装货、运货、搬柴火。

但我问马刚素的可不是这些。

南宫燕那惨兮兮飞出去撞在墙上的模样,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我才忍不住拜托了马刚素。

拜托他跟南宫燕比试一场。

结果……竟是马刚素赢了。

“倒也没多难缠。起初我还以为他有意相让呢。”

“……唉。”

“不必如此忧心忡忡。江湖中人,本就是时强时弱,起伏不定。人哪能一丝不摇,一路直上青云?”

“这像话吗?变强就是变强,哪有再变回去的道理?”

“终究是心境不同,剑意便有异。故而那心境,才被称作‘悟’。可人心如芦苇,朝夕易变,如何能时时剑意如一?既已寻得变强之路,便算成功了一半。往后自会好转。那已然萌生的心意,又能跑到哪里去?”

“……那照你这么说,他现在又变弱,是因为起了怪念头?”

“说怪念头倒也未必……唉,我也不知道啊,你这小子。你自己去问他呗。再说了,这又关你什么事?你这下人,只管好好挥你的菜刀。真刀真枪的事,自有我们来操心。好了,我再去劈些柴火。你把火生旺些。”

“……”

马刚素说罢,便迈步走开了。

我的目光,依旧深深锁在南宫燕身上。

是啊,我心里其实也有同样的疑问。

这么说来,莫非是南宫燕决心重新做回男人了?

这猜测倒也并非全无凭据。

昨天他突然就收拾了头发现身。那头留了许久的长发,如今又变得齐整利落。看上去,倒是更添了几分男子气概。



为了让她欣赏世间的美好,我带着她四处游历。

山川、河流、繁茂的林木、鲜花、飞鸟……我们的旅途,本该是满眼风光。

起初,南宫燕还慢慢学着品味这些,可最近,她却把这一切都拒之门外。

像没了感情似的,又像个不苟言笑的男人。

最要命的是,她连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燕儿,你看那边的花——”

“——你自己看不就得了。”

真是死脑筋,死脑筋啊!

说得好听点叫绝不放弃的性格,说得难听点,这脾气简直倔得像头牛。

最近,我对此体会得尤为深刻。



——哗啦!

就在这时,南宫燕出现了,将一捆柴火丢在我面前。

她像个傻瓜似的,笑得没心没肺,清澈透亮。

“在生火吗?”

“……嗯,好啊。”

“嗯?”

“你的伤好了吗?”

“哈哈,别担心,只是擦破了点皮。”

“扯淡,流了那么多血……”

“真的没事。”

“听说你和江少比试了?”

“啊,你听说了啊。”

“……听说输得很干脆?怎么回事。”

南宫燕看了我一会儿,才答道。

“……哈哈,我大概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蠢材吧。”

“我不是……”

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回答啊。



“所以!”

南宫燕在我身旁坐下,手臂重重地搭上我的肩膀。

脸靠得相当近。她微笑着开口。

“意思是,不想和我这样的蠢材做朋友了?”

“……我没那么说。”

“哈哈,知道啦,你这家伙。你不是那样的人。”

南宫燕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样,不也挺好吗。”

“什么?”

“啊,没什么。赶紧回西安,一起喝一杯吧。”

这话,我倒是深有同感。



我也长叹一声。

回想这五天,不,甚至更早,从南宫燕变得不对劲的那一刻起。

挚友韩瑞真,我们之间那根无形的线,似乎断了。

言语不通,心意难明。

即便想将她引向女子应有的道路,她也踟蹰不前。



以挚友韩瑞真的身份去行动,还是算了吧。

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

我们得赶紧回西安。

作为心魔医师,是时候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了。



又花了十天,终于抵达西安。

韦昌大哥向我传达了南宫燕的意愿。

“……啊??”

我抓住韦昌的肩膀,死死瞪着他。

韦昌大哥擦着冷汗回答。

“所、所以说……这、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事啊?这确实是南宫家主大人不容动摇的意思。”

“真、真的这么说了?为什么啊??”

“这、这个原因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负责传话。南宫家主她……”

我紧盯着韦昌大哥的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说不会再与心魔医师见面了。”

啪嗒,就这样,第二根弦也断了。

不和心魔医师见面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诶诶?”

现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

再次赶走了今天也找上门的皓月门徒。

一个每天都来,不厌其烦,起码三次的存在。

“不是说了我不会去的吗。”

“可、可是……心魔医师大人说,未来至关重要——”

“——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为我着想了?转告她,我可没忘记‘一旦查明身份就杀掉’的约定。所以,趁我给她机会的时候,让她好自为之,藏好了别露头!”

“……”

越是接受自己身为男性,那天在心魔医师那里遭受的屈辱就越是清晰。

然而,心魔医师似乎忘了这事,执拗地寻找着她。而她越是如此,南宫燕就越是对她视而不见。

医师想要告知她的,终究是身为女性的生活。

南宫燕已经做出了最终决定,要过属于男人的生活。换言之,她已不再需要去见心魔医师了。



南宫燕挥去杂念,走在西安的街道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潜龙会的声望日新月异。

在西安,每日都能听见唐素岚的名字传遍四方。

……这样也好。

南宫燕不自觉地想道。

我又能做得了什么?别再痴心妄想了。

就算我不出手……反正那位了不起的唐素岚都会办妥一切。

待他功成之后,便会理所当然地迎娶韩瑞真吧。

“……”

南宫燕闭上双眼,将那蠢蠢欲动、粘腻不堪的自卑感再次强压下去。

绝不能任由这份负面情绪指向素岚。

素岚做错了什么呢?

除了过分优秀之外,并无过错。

他甚至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

他是握着与赞助人联系纽带的关键人物。

不能将自身的丑陋倾泻于他,所以必须克制这份心绪。

“呼。”

他做出了决定。

要以男子汉的身份活下去。要另寻变强之路。

要延续家族的血脉。

要守在韩瑞真身边。

“……”

与此同时,并非完全没有留下一丝芥蒂。

那芥蒂在于,为达家族与师门复仇之目的,自己选择了更为艰难的道路。

而更甚于此的,是这种仿佛背叛了那位对自己寄予厚望的赞助人的感觉,令人心中憋闷。

正因如此,南宫燕今日已给赞助人写了信。

若说有何问题,那便是唐素岚变得异常忙碌这一点。

因独孤真默之事,前来探问的人络绎不绝。

有商人承诺提供资助。

亦有少林高僧前来求证。

有侠客表示也想加入潜龙会。

甚至有人堂而皇之地向素岚提亲。

在这一连串的纷扰中,南宫燕发现,自己竟难以与素岚相见。



即便如此,南宫燕还是冒昧登门拜访了唐素岚。



“唐小姐。”

文件堆后的唐素岚抬起了头。

她耳畔的坠子轻轻晃了晃。

“……南宫家主。”

“您看上去很忙。”

“如您所见。”

“还请不紧不慢地来,身体总要顾惜。”

“多谢关心。那么,您有何贵干……?”

“啊。”

南宫燕慌慌张张地掏出一封信。那是倾注了她全部心意的信笺。

她察言观色片刻,终于开口。

“……那个,恳请将此信转交赞助人。关于三番长的事,还有独孤真默的事……我有很多话想传达。”

“……反正消息总会传开,赞助人早晚会知道的吧?”

“是,我知道。但除此之外,还有些话——”

“——南宫家主。”

这时,唐素岚打断了她。

“恕我直言,今后我不打算再为您向赞助人转交信件了。”

“……啊?”

“反过来也一样。不知不觉间,我的好意似乎被当成了理所当然。早知如此,当初就不会帮忙了。我毕竟不是镖师,对吧?”

“这、这个……”

“不过,我会替您向赞助人说明。请他另寻渠道与您联络。如今我实在忙得无暇顾及这些事了。”

“……”

这恐怕不是托辞。若说此刻西安城里谁最忙碌,那定是唐素岚无疑。

——咔嗒……

忽然之间,手中的信笺显得如此寒酸。

那位了不起的女子正为潜龙会的抉择辗转难眠,而自己却在这里为递一封信而踌躇不前。

韩瑞真会倾心于她,也就不难理解了。

“……我先告辞了。”

“好。”



回到夜宵客栈,只见韩瑞真大白天就在喝闷酒。

连马刚素也坐在他对面。

南宫燕瞧见韩瑞真那张脸,心头莫名松快了些。

傻子就是看着亲切。潜龙会的女子个个厉害,男人反倒带着点粗粝的实诚劲儿,这氛围叫人自在。



他扬起嘴角,晃到韩瑞真身旁。

“大白天就喝上了?”

“……”

韩瑞真抬眼看了看他,长长叹出口气。

那叹息沉得像是要砸穿地板。



南宫燕也拖了把椅子挨着他坐下。

他歪着身子,坐得吊儿郎当,胳膊大大咧咧搭上韩瑞真的椅背,两条腿也敞着。



“哈啊——”

韩瑞真又叹了一声。



“他这怎么回事?”

南宫燕扭头问马刚素。

马刚素耸了耸肩。

“不知道。”



店小二送来酒杯,南宫燕给自己也斟满一杯。学着韩瑞真的样子,他也叹了一声。

“我也……嘿咻。遇着点烦心事,正好陪你喝两杯。”



“什么事?”韩瑞真有气无力地问。



“你忘了?我那位救命恩人,我欠着人家一条命的赞助人。”

“……然后呢?”



“本来联系就淡,如今更是淡得快断了线。虽说当初是托唐小姐的福才结识……”



马刚素接过了话头:

“八成是我们潜龙会主近来太忙,出了什么岔子。你小子也是能耐,偏去叨扰日理万机的会主大人?”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喏,连我这封掏心窝子的信,如今都递不出去了。”

南宫燕举起手里的信笺晃了晃。



韩瑞真直勾勾地盯着那封信。

“阿姊……不愿再替你传信了?为什么?”



“你不是说自己不是镖师吗?”

“……这倒也是。”

韩瑞真抿了抿嘴。

“信里写了你的心意?”

“……你从刚才起怎么对我的信这么上心?”



但韩瑞真只是死死盯着那封信。

随后,他低声说道:

“燕儿。”

“……干嘛?”

“你这臭小子听着,若是赞助人托你办件事,你待如何?”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定当竭力办妥。”

“什么事都行?”

“什么事都行。”

“为何?”

“你不懂。我只是……心怀感激罢了。”



“我说什么你都倔着性子回绝,赞助人说的就肯听?”

“你能跟赞助人比?再说了,赞助人可不会像你这样,提什么赏花看月的姑娘家请求。”

“……说的也是。”



良久沉默后,韩瑞真开口道:

“其实……我知道赞助人是谁。”

“……”

这话在南宫燕脑中盘旋许久才落定。



——哗啦!

南宫燕猛地起身抓住韩瑞真肩膀:

“你、你说什么?!”

“我、我伺候小姐这么多年,怎会不知?”

“之前不是说不知道吗!”

“不、不能明说身份,才说不知。故而一直保密。但你若信我,这封信我定能送到。”

“……”

“我深知你有多敬重赞助人才说这话。小姐虽忙,我却不缺这点工夫。”



南宫燕瞪视着韩瑞真,肃然问道:

“此话当真?真能送到赞助人手中?”

“决不食言。”



南宫燕小心翼翼递过信件,

忽又想起什么,忙道:

“等、等等!能否再多写几封?这些时日积了许多话想说。”

“尽管写吧。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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