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青月落泪的刹那，我端着水瓢，摆着个不伦不类的姿势，彻底僵在了原地。
‘呃……呼……呜咽……'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现实感如潮水般反扑，吵得我天旋地转。
该死，这下咋办！我可曾想过，自己竟能把那位魔教七天、人送外号“追命鬼”的青月给惹哭了？
不，我压根就没想过这娘们儿居然也会哭。
那个高傲冷艳、心如铁石，把配角往死里踩的女人。
……不就是往身上泼了点温水吗，至于哭成这样？
……话虽如此，我刚才那通嘲讽好像是有点过火。
又是骂她像风尘女子，又是笑话她老实巴交地傻等，还对着人家身材一顿乱感叹。
我不由得停下动作，陷入了沉思。
……
……咦？刚才是不是玩脱了？
虽说是马后炮，但冷静下来一琢磨，我好像确实做得有点绝啊……？
我的眼珠子都在跟着颤抖，简直像发生了地震。
这烂摊子到底该怎么收场……？
我原本的计划，可是无论如何都要在这场赌局里输掉的啊。
谁他妈真想被这个疯婆娘亲啊！
要是在客栈里真让她亲上了，我这辈子算是彻底告别武林了。
要知道，青月可是当下如日中天的顶级新星，说是武林中的顶流巨星也不为过。
可我要是跟她扯上了这种丑闻，还想不想过常人的日子了？
万一哪天她人设崩塌、背叛门派，我还不得跟着亡命天涯，一辈子躲躲藏藏？
我当初不过是稍微设了个小门槛，想让她知难而退，乖乖认输罢了。
心想着：不想被亲对吧？那就听话照做。对一流高手来说，站个木桩还不是小菜一碟？我打的算盘就是这个啊……！
谁知道那烛火本来就准备的是小号的，眼看就要烧完了。
顶多再撑个五分钟十分钟就得灭，结果你就这么点毅力都撑不住，搞成现在这副德行……！！
我本想等赌局结束后，再好好夸夸这个备受压力折磨的她，然后轻描淡写地翻篇，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那样多干脆利落啊，简直完美。
可这女人偏偏哭了，把我的算盘打得稀碎。
真的，必须立刻阻止她继续哭下去。
但若现在趴在地上丑态百出地苦苦哀求，那更是下下策。
一旦说出“对不起”，她绝对会顺势追击：“哦？看来你也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绝不能道歉。死也不能。
不如……先试着把她从那上面抱下来？对，就这么办。
只要告诉她“你赢了”来哄哄她……！
“呜……！呜呜……！”
就在这时，青月浑身颤抖，哭着哭着，竟从木桩上滑了下来。
——噗通。
她双膝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地。
双臂依旧被缚，无助地高举过头，青月悲从中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赌局结果揭晓。
我赢了。
……呼呃……呼呃……
啊，这下彻底完蛋了。
****
啊，青月的膝盖磕到了地面。
……滑下来了啊。
她哭得双腿发软，连自己何时滑落的都未曾察觉。
无论多么不愿相信，她的膝盖确实已经触到了那潮湿阴冷的地下室地面。
如果她现在重新站起来，回到木桩上，我会网开一面吗？
……怎么可能。
泪光闪烁中，她苦笑自嘲。
借口可以找出一万个，但结果只有一个。
那场她信心满满的赌局，终究是输了。
区区一根木桩，她竟连站都站不稳。
与此同时，青月似乎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明白了掌门人为何会对她感到失望。
难道自己这一生，都是这样度过的吗？
总是喊着“我在努力，请看到我”，可结果却永远如此糟糕透顶吗？
无论怎么强调自己正努力站在木板之上，只要最终连那样简单的命令都无法完成，就足以令人绝望窒息。
掌门人看着自己时，是否也一直在为她那毫无长进的技艺而感到心寒呢？
念及此，她只觉自己荒唐得令人发狂。
往日里总以“比谁都努力”来宽慰自己，如今想来，那或许不过是她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脑海中闪过曾嘲笑师姐白曦的画面，她只觉自己愈发寒酸渺小。
当解脱与庆幸的潮水退去，留在滩头的，唯有苦涩刺骨的自我厌弃。
辜负了掌门人的殷切期望；
越是潜心修炼，功力反倒越发倒退；
承受不住那份重压，竟对山贼大开杀戒；
而今不仅遭男子轻薄，更是连“站到那木桩上去”这般简单的命令都做不到。
身后，那支蜡烛依旧在静默中微微摇曳。
青月在讥讽与泪水的边缘闭上了双眼，她实在不想直面那烛火。
若让韩瑞真瞧见自己这副模样，不知会觉得有多可笑？堂堂一流武者，竟连道最简单的指令都无从遵从。
仿佛下一秒，他的斥责与嘲弄便要将她淹没。
那个曾对她极尽溢美之词的韩瑞真，此刻定是要变脸了。
心头莫名地一阵纠葛。
……说来也怪，青月竟有些害怕韩瑞真态度转变后的样子。
先前他的赞美令她排斥，可如今想到即将降临的责难……心中涌起的抗拒之意竟更甚几分。
那个曾温言软语的男子，此刻会吐出怎样的字眼？
不知为何，她预感这次的责备会有些扎心。
她紧闭双目，双臂高悬，正跪伏在地时，韩瑞已无声无息地逼近身前。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他的脚步之上。
区区一个皮货铺掌柜的足音，竟让她心悸如鼓。
——嗒。
悬吊着她双臂的绳索应声而断。
青月身子一软，无力地瘫倒下去。
久违的泪水决堤而出，积压已久的重负骤然消散，她只觉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
脸颊触上了那潮湿冰冷的地面。
身为清高的峨眉派弟子，本不该有这般举动。
那是一种自幼时呜呜大哭过后，在父母怀中力竭虚脱时才会有的感觉。
虽然父母此刻并不在身侧。
……虽然掌门师尊近日也不曾拥抱过她。
……其实，根本就没有人陪伴在她身旁。
啊，这么一想……
她反倒更看清了自己。
原来，自己竟是如此寂寞。
——唰。
刹那间，青月感受到了一阵未曾预料的触感。
韩瑞真将她扶起后，顺势拥入了怀中。
……？
原本渐渐冰冷的身躯，再次被生者的体温捂热。
韩瑞真全然不顾自己的衣衫被泪水浸湿，只是温暖地支撑着青月。
有多久没被人这样拥抱过了？
尤其是被男子，这还是头一遭。
与师尊的怀抱不同，这份宽阔而坚实的触感，令青月惊慌得僵在原地。
这一次，她甚至连推拒反抗都做不到。
因完全出乎意料而僵住，这已是第二次了。
这也难怪，毕竟赌约是她输了。
她没能稳稳站在木桩之上。
明明是个失败者，他为何还要拥抱自己？
“……做得好。”
他的语调同方才一般，听不出丝毫波澜。
“呜……呜呜……”
青月依旧满心混乱。
她想问，倒底哪里做得好了？
可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韩瑞真仿佛读透了她的心思，主动解开了她的疑惑。
“……毕竟你那么努力了。只要有这份心，就足够了。真的做得很棒，青月。”
……诶。
——咚。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她的心房。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问结果，只夸赞她的努力。
宛如烈火浇上了油，一股猛烈而突然的情感洪流瞬间将她吞没。
泪水又不受控制地，像个傻瓜般涌出了眼眶。
感觉情绪像是彻底崩坏了。
在这般特殊的境遇里，种种感官冲击令她心绪起伏，无所适从。
青月厌恶这种陌生的失控感，伸手推开了韩瑞真。
可韩瑞真没有放手。
推搡之间，两人的目光终究还是撞在了一起。
烛光依旧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审判着她的败北。
似乎是通过眼神读懂了她内心的不安，韩瑞真抄起了身旁的冷水桶。
——哗啦！
随着他朝烛火泼出水花，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那是如同闭上双眼般纯粹的漆黑。
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反过来说……也没有任何人，能看见此刻这般狼狈不堪的她。
在这片黑暗中，唯一能感知到的，便只有韩瑞真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的触感。
他轻抚着她的后脑，将自己的肩膀借给了她。
这一次，她没能再推开他。
那是痛哭至力竭后，才能在父母怀中寻得的安宁。
……此刻，她竟重新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被人紧紧拥抱，究竟已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再是独自苦撑，而是有人并肩承担，这份温暖又已陌生了多久？
耳畔传来他低沉的耳语：
“……是你赢了。初次面对就能撑到现在，已经很棒了。”
“呜……呜呜……”
青月感到无比陌生，陌生于此刻情绪决堤的自己。
就连眼眶发酸、泪水涌起的感觉，都令她心生排斥。
若是白曦或是慧律师姐在任何地方落泪，青月心底定会毫不留情地加以斥责吧。
毕竟身为女杰，哭泣绝非峨眉派门人应有的行径。
然而此刻——
……这是一处透不进半点光亮的空间。
这里没有审视的目光，也没有评判的目光。
即便要说还有谁在，那也只有韩瑞真一人而已……
可他并没有斥责她，反而在称赞她。
“……这段时间，很辛苦吧？”韩瑞真轻声问道。
他问的，究竟是站在木桩上的事，还是身为峨眉派弟子的修行生活？
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真的再也忍不住了。
不知是黑暗带来了安全感，还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
她不想再苦苦压抑这份情感，终于松开了紧咬到最后的理智。
哭声从低泣逐渐变大，最终化作了嚎啕。
“呜……呜呜……噎！”
泪水一旦决堤，便如洪水般再也止不住。
在韩瑞真怀中一直紧绷着的青月，身体也渐渐软化下来。
就像放任泪水涌出一样，她再也不想勉强支撑自己。
青月卸去了浑身力气，重重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彻底向一个男人示弱的一天？
明明知道天亮后定会因羞耻而后悔，可此刻除了依靠他，已别无选择。
“做得好，你撑住了。”
此刻，韩瑞真的安慰声比什么都更让她想放声大哭。
她被手铐锁住的双臂只能交抱在胸前，泪水却止不住地浸湿了他的肩膀。
她本想可怜巴巴地回应一句，说自己这一路有多辛苦。
但幸好，她的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
与先前不同，此刻这般动弹不得，竟也不那么令人讨厌了。
青月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韩瑞真的衣袖。
她就那样埋首在他的肩头，哭个不停。
“噎！……呜……呜呜……！”
韩瑞真轻柔地抚摸着青月那因卸力而垂下的后脑。
那掌心传来的抚慰，令人心安。
沙……沙……
他仿佛在哄慰一个孩子般，低声呢喃着。
在这片黑暗中，她能感受到的，唯有他怀抱的温暖、那如安抚般的低语……
以及那份久违的安宁。
“……你做得很好，青月。真的辛苦你了。”
“呜呜……呜……”
“辛苦你了。”
这个拥抱，无声地持续了许久。
漫长的时间里，青月始终无法从他的怀中挣脱。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她的手腕上还扣着手铐。
而在泪水肆意流淌间，青月渐渐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何要这么做。
也明白了自己为何能忍下那份屈辱。
就这样，当积压数年的泪水终于倾泻殆尽……
青月沉沉地陷入了温柔的梦乡。
柔和的阳光轻抚上青月的脸庞。
——喳喳。
耳边回荡起鸟儿清脆的啼鸣。
反观我的双腿，早已酥麻一片。
跪了多久，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窸窣。
青月微微一动，似乎正要起身……
——猛地！
我慌忙挺直上半身。
此刻的我，额头紧贴地面。
这是拼尽全力的土下座。
亦或是，磕头大礼。
……？
青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脸上浮起一丝疑惑。
“您咳嗽了吗？”
我直起腰问道。
她似乎对我突变的语气感到有些困惑。
但这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了。
昨天的事，就当作从未发生过吧。
我们之前，不就是这么约好的吗……？
望着满脸错愕的青月，我开口说道：
“口钳已经撤去了，您想说话随时都可以。”
“啊。”
青月嗫嚅着，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
而我则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青月小姐。”
……？
我挤出一丝微笑。
“这场赌局是我输了。昨天的事，我会忘得一干二净。”
——喳喳。
沉默太过漫长，以至于鸟鸣声都填满了我们要命的空隙。
青月宛如化作石像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的脊背上，冷汗正咕嘟咕嘟地往下淌。
“……你说要忘掉？”
青月终于开了口。
“是。”
“……忘掉昨天的事？”
“这对您来说不也是最好的安排吗？毕竟那副模样若是被旁人瞧见……实在有失体统。”
……
青月没有回答。
啥？为啥？到底咋回事？
她这反应把我也搞得一头雾水，心里直发慌。
可昨晚，明明是你自己也很享受的啊。
直到现在，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甚至最后哭到力竭，直接靠在我肩上昏了过去。
当时我也是拼了老命地抱着她，不停安抚。
嘴里喊的可是“救命”啊……
现在回想起来，那其实也是一种握手言和吧。
敢对峨眉派的传人动手动脚？我真是疯了。
昨天的事，确实是做得太过火了。
我原本想着，反正她是武林中人，要是真不愿意，大可以自己挣断手铐就是……
可仔细一琢磨，她当初可是为了化解心魔才来找我的。
且不说 SM PLAY 对化解心魔到底有没有用，到头来，我其实是抓住了“心魔”这个把柄在威胁她。
在我看来，那明明是非常非常轻柔的玩法了，甚至本来我都做好打算，准备再加大一点力度的……
看来对青月来说，那还是太刺激了吧。
就像只有我们韩国人不知道辣味乌冬面里加了辣椒一样，青月在这方面，简直就是毫无抗性。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蛋了。
也难怪她现在为了活命，正在拼命挣扎。
这时候就算她突然暴起把我杀了，我大概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会……忘掉……的……
青月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让我喘不过气来。
是！我发誓，绝不再犯！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女侠饶命啊！
……不……敢……了……
青月眨了眨眼，再次低头看向自己。
咦？等等！怎么又皱起眉了？！
为什么啊！你这是要对我做什么？！
……
……
她就这样紧锁着眉头，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沉默过后，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
‘呃……呼……呜咽……'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现实感如潮水般反扑，吵得我天旋地转。
该死，这下咋办！我可曾想过，自己竟能把那位魔教七天、人送外号“追命鬼”的青月给惹哭了？
不，我压根就没想过这娘们儿居然也会哭。
那个高傲冷艳、心如铁石，把配角往死里踩的女人。
……不就是往身上泼了点温水吗，至于哭成这样？
……话虽如此，我刚才那通嘲讽好像是有点过火。
又是骂她像风尘女子，又是笑话她老实巴交地傻等，还对着人家身材一顿乱感叹。
我不由得停下动作，陷入了沉思。
……
……咦？刚才是不是玩脱了？
虽说是马后炮，但冷静下来一琢磨，我好像确实做得有点绝啊……？
我的眼珠子都在跟着颤抖，简直像发生了地震。
这烂摊子到底该怎么收场……？
我原本的计划，可是无论如何都要在这场赌局里输掉的啊。
谁他妈真想被这个疯婆娘亲啊！
要是在客栈里真让她亲上了，我这辈子算是彻底告别武林了。
要知道，青月可是当下如日中天的顶级新星，说是武林中的顶流巨星也不为过。
可我要是跟她扯上了这种丑闻，还想不想过常人的日子了？
万一哪天她人设崩塌、背叛门派，我还不得跟着亡命天涯，一辈子躲躲藏藏？
我当初不过是稍微设了个小门槛，想让她知难而退，乖乖认输罢了。
心想着：不想被亲对吧？那就听话照做。对一流高手来说，站个木桩还不是小菜一碟？我打的算盘就是这个啊……！
谁知道那烛火本来就准备的是小号的，眼看就要烧完了。
顶多再撑个五分钟十分钟就得灭，结果你就这么点毅力都撑不住，搞成现在这副德行……！！
我本想等赌局结束后，再好好夸夸这个备受压力折磨的她，然后轻描淡写地翻篇，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那样多干脆利落啊，简直完美。
可这女人偏偏哭了，把我的算盘打得稀碎。
真的，必须立刻阻止她继续哭下去。
但若现在趴在地上丑态百出地苦苦哀求，那更是下下策。
一旦说出“对不起”，她绝对会顺势追击：“哦？看来你也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绝不能道歉。死也不能。
不如……先试着把她从那上面抱下来？对，就这么办。
只要告诉她“你赢了”来哄哄她……！
“呜……！呜呜……！”
就在这时，青月浑身颤抖，哭着哭着，竟从木桩上滑了下来。
——噗通。
她双膝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地。
双臂依旧被缚，无助地高举过头，青月悲从中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赌局结果揭晓。
我赢了。
……呼呃……呼呃……
啊，这下彻底完蛋了。
****
啊，青月的膝盖磕到了地面。
……滑下来了啊。
她哭得双腿发软，连自己何时滑落的都未曾察觉。
无论多么不愿相信，她的膝盖确实已经触到了那潮湿阴冷的地下室地面。
如果她现在重新站起来，回到木桩上，我会网开一面吗？
……怎么可能。
泪光闪烁中，她苦笑自嘲。
借口可以找出一万个，但结果只有一个。
那场她信心满满的赌局，终究是输了。
区区一根木桩，她竟连站都站不稳。
与此同时，青月似乎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明白了掌门人为何会对她感到失望。
难道自己这一生，都是这样度过的吗？
总是喊着“我在努力，请看到我”，可结果却永远如此糟糕透顶吗？
无论怎么强调自己正努力站在木板之上，只要最终连那样简单的命令都无法完成，就足以令人绝望窒息。
掌门人看着自己时，是否也一直在为她那毫无长进的技艺而感到心寒呢？
念及此，她只觉自己荒唐得令人发狂。
往日里总以“比谁都努力”来宽慰自己，如今想来，那或许不过是她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脑海中闪过曾嘲笑师姐白曦的画面，她只觉自己愈发寒酸渺小。
当解脱与庆幸的潮水退去，留在滩头的，唯有苦涩刺骨的自我厌弃。
辜负了掌门人的殷切期望；
越是潜心修炼，功力反倒越发倒退；
承受不住那份重压，竟对山贼大开杀戒；
而今不仅遭男子轻薄，更是连“站到那木桩上去”这般简单的命令都做不到。
身后，那支蜡烛依旧在静默中微微摇曳。
青月在讥讽与泪水的边缘闭上了双眼，她实在不想直面那烛火。
若让韩瑞真瞧见自己这副模样，不知会觉得有多可笑？堂堂一流武者，竟连道最简单的指令都无从遵从。
仿佛下一秒，他的斥责与嘲弄便要将她淹没。
那个曾对她极尽溢美之词的韩瑞真，此刻定是要变脸了。
心头莫名地一阵纠葛。
……说来也怪，青月竟有些害怕韩瑞真态度转变后的样子。
先前他的赞美令她排斥，可如今想到即将降临的责难……心中涌起的抗拒之意竟更甚几分。
那个曾温言软语的男子，此刻会吐出怎样的字眼？
不知为何，她预感这次的责备会有些扎心。
她紧闭双目，双臂高悬，正跪伏在地时，韩瑞已无声无息地逼近身前。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他的脚步之上。
区区一个皮货铺掌柜的足音，竟让她心悸如鼓。
——嗒。
悬吊着她双臂的绳索应声而断。
青月身子一软，无力地瘫倒下去。
久违的泪水决堤而出，积压已久的重负骤然消散，她只觉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
脸颊触上了那潮湿冰冷的地面。
身为清高的峨眉派弟子，本不该有这般举动。
那是一种自幼时呜呜大哭过后，在父母怀中力竭虚脱时才会有的感觉。
虽然父母此刻并不在身侧。
……虽然掌门师尊近日也不曾拥抱过她。
……其实，根本就没有人陪伴在她身旁。
啊，这么一想……
她反倒更看清了自己。
原来，自己竟是如此寂寞。
——唰。
刹那间，青月感受到了一阵未曾预料的触感。
韩瑞真将她扶起后，顺势拥入了怀中。
……？
原本渐渐冰冷的身躯，再次被生者的体温捂热。
韩瑞真全然不顾自己的衣衫被泪水浸湿，只是温暖地支撑着青月。
有多久没被人这样拥抱过了？
尤其是被男子，这还是头一遭。
与师尊的怀抱不同，这份宽阔而坚实的触感，令青月惊慌得僵在原地。
这一次，她甚至连推拒反抗都做不到。
因完全出乎意料而僵住，这已是第二次了。
这也难怪，毕竟赌约是她输了。
她没能稳稳站在木桩之上。
明明是个失败者，他为何还要拥抱自己？
“……做得好。”
他的语调同方才一般，听不出丝毫波澜。
“呜……呜呜……”
青月依旧满心混乱。
她想问，倒底哪里做得好了？
可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韩瑞真仿佛读透了她的心思，主动解开了她的疑惑。
“……毕竟你那么努力了。只要有这份心，就足够了。真的做得很棒，青月。”
……诶。
——咚。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她的心房。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问结果，只夸赞她的努力。
宛如烈火浇上了油，一股猛烈而突然的情感洪流瞬间将她吞没。
泪水又不受控制地，像个傻瓜般涌出了眼眶。
感觉情绪像是彻底崩坏了。
在这般特殊的境遇里，种种感官冲击令她心绪起伏，无所适从。
青月厌恶这种陌生的失控感，伸手推开了韩瑞真。
可韩瑞真没有放手。
推搡之间，两人的目光终究还是撞在了一起。
烛光依旧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审判着她的败北。
似乎是通过眼神读懂了她内心的不安，韩瑞真抄起了身旁的冷水桶。
——哗啦！
随着他朝烛火泼出水花，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那是如同闭上双眼般纯粹的漆黑。
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反过来说……也没有任何人，能看见此刻这般狼狈不堪的她。
在这片黑暗中，唯一能感知到的，便只有韩瑞真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的触感。
他轻抚着她的后脑，将自己的肩膀借给了她。
这一次，她没能再推开他。
那是痛哭至力竭后，才能在父母怀中寻得的安宁。
……此刻，她竟重新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被人紧紧拥抱，究竟已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再是独自苦撑，而是有人并肩承担，这份温暖又已陌生了多久？
耳畔传来他低沉的耳语：
“……是你赢了。初次面对就能撑到现在，已经很棒了。”
“呜……呜呜……”
青月感到无比陌生，陌生于此刻情绪决堤的自己。
就连眼眶发酸、泪水涌起的感觉，都令她心生排斥。
若是白曦或是慧律师姐在任何地方落泪，青月心底定会毫不留情地加以斥责吧。
毕竟身为女杰，哭泣绝非峨眉派门人应有的行径。
然而此刻——
……这是一处透不进半点光亮的空间。
这里没有审视的目光，也没有评判的目光。
即便要说还有谁在，那也只有韩瑞真一人而已……
可他并没有斥责她，反而在称赞她。
“……这段时间，很辛苦吧？”韩瑞真轻声问道。
他问的，究竟是站在木桩上的事，还是身为峨眉派弟子的修行生活？
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真的再也忍不住了。
不知是黑暗带来了安全感，还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
她不想再苦苦压抑这份情感，终于松开了紧咬到最后的理智。
哭声从低泣逐渐变大，最终化作了嚎啕。
“呜……呜呜……噎！”
泪水一旦决堤，便如洪水般再也止不住。
在韩瑞真怀中一直紧绷着的青月，身体也渐渐软化下来。
就像放任泪水涌出一样，她再也不想勉强支撑自己。
青月卸去了浑身力气，重重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彻底向一个男人示弱的一天？
明明知道天亮后定会因羞耻而后悔，可此刻除了依靠他，已别无选择。
“做得好，你撑住了。”
此刻，韩瑞真的安慰声比什么都更让她想放声大哭。
她被手铐锁住的双臂只能交抱在胸前，泪水却止不住地浸湿了他的肩膀。
她本想可怜巴巴地回应一句，说自己这一路有多辛苦。
但幸好，她的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
与先前不同，此刻这般动弹不得，竟也不那么令人讨厌了。
青月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韩瑞真的衣袖。
她就那样埋首在他的肩头，哭个不停。
“噎！……呜……呜呜……！”
韩瑞真轻柔地抚摸着青月那因卸力而垂下的后脑。
那掌心传来的抚慰，令人心安。
沙……沙……
他仿佛在哄慰一个孩子般，低声呢喃着。
在这片黑暗中，她能感受到的，唯有他怀抱的温暖、那如安抚般的低语……
以及那份久违的安宁。
“……你做得很好，青月。真的辛苦你了。”
“呜呜……呜……”
“辛苦你了。”
这个拥抱，无声地持续了许久。
漫长的时间里，青月始终无法从他的怀中挣脱。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她的手腕上还扣着手铐。
而在泪水肆意流淌间，青月渐渐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何要这么做。
也明白了自己为何能忍下那份屈辱。
就这样，当积压数年的泪水终于倾泻殆尽……
青月沉沉地陷入了温柔的梦乡。
柔和的阳光轻抚上青月的脸庞。
——喳喳。
耳边回荡起鸟儿清脆的啼鸣。
反观我的双腿，早已酥麻一片。
跪了多久，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窸窣。
青月微微一动，似乎正要起身……
——猛地！
我慌忙挺直上半身。
此刻的我，额头紧贴地面。
这是拼尽全力的土下座。
亦或是，磕头大礼。
……？
青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脸上浮起一丝疑惑。
“您咳嗽了吗？”
我直起腰问道。
她似乎对我突变的语气感到有些困惑。
但这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了。
昨天的事，就当作从未发生过吧。
我们之前，不就是这么约好的吗……？
望着满脸错愕的青月，我开口说道：
“口钳已经撤去了，您想说话随时都可以。”
“啊。”
青月嗫嚅着，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
而我则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青月小姐。”
……？
我挤出一丝微笑。
“这场赌局是我输了。昨天的事，我会忘得一干二净。”
——喳喳。
沉默太过漫长，以至于鸟鸣声都填满了我们要命的空隙。
青月宛如化作石像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的脊背上，冷汗正咕嘟咕嘟地往下淌。
“……你说要忘掉？”
青月终于开了口。
“是。”
“……忘掉昨天的事？”
“这对您来说不也是最好的安排吗？毕竟那副模样若是被旁人瞧见……实在有失体统。”
……
青月没有回答。
啥？为啥？到底咋回事？
她这反应把我也搞得一头雾水，心里直发慌。
可昨晚，明明是你自己也很享受的啊。
直到现在，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甚至最后哭到力竭，直接靠在我肩上昏了过去。
当时我也是拼了老命地抱着她，不停安抚。
嘴里喊的可是“救命”啊……
现在回想起来，那其实也是一种握手言和吧。
敢对峨眉派的传人动手动脚？我真是疯了。
昨天的事，确实是做得太过火了。
我原本想着，反正她是武林中人，要是真不愿意，大可以自己挣断手铐就是……
可仔细一琢磨，她当初可是为了化解心魔才来找我的。
且不说 SM PLAY 对化解心魔到底有没有用，到头来，我其实是抓住了“心魔”这个把柄在威胁她。
在我看来，那明明是非常非常轻柔的玩法了，甚至本来我都做好打算，准备再加大一点力度的……
看来对青月来说，那还是太刺激了吧。
就像只有我们韩国人不知道辣味乌冬面里加了辣椒一样，青月在这方面，简直就是毫无抗性。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蛋了。
也难怪她现在为了活命，正在拼命挣扎。
这时候就算她突然暴起把我杀了，我大概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会……忘掉……的……
青月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让我喘不过气来。
是！我发誓，绝不再犯！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女侠饶命啊！
……不……敢……了……
青月眨了眨眼，再次低头看向自己。
咦？等等！怎么又皱起眉了？！
为什么啊！你这是要对我做什么？！
……
……
她就这样紧锁着眉头，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沉默过后，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
![[都市] 娜娜女王的调教](/static/nvshen/img/thumb_1.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