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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开放的乞丐们 (2)

3小时前 武侠 1
骤雨如注,倾泻而下。

青月独自坐在二代弟子们共用的禅房一隅,继续着她的修行。

原本身在雨中挥剑也未尝不可,但师尊素云却并不乐见此举。

只因峨眉派素有训诫:女子若被雨水打湿衣衫,致使身形毕露,实属轻浮之举。

这话从前听来只觉迂腐陈旧……可自打韩瑞真出了那桩“地下室事件”后,青月多少也能体味其中深意了。

正因如此,每逢雨天,青月便会遵从师训,弃剑不用,转而修习调息之法。

便如眼下这般,于禅房之内静坐,调节呼吸,将气汇聚于丹田。

此乃运气调息。

然而一如既往,青月几乎从未真正进入过深度入定的状态。

……

正在修行的青月,眼眸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

……气氛都这样了……当然是独处才……谁会主动凑过去……

……就算那样做……人家也不会给好脸色……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

……实力嘛我是承认的……但要说做人嘛,坦白说……

许是心思全凝聚在气机之上的缘故,就连对面角落里的几句呢喃,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的几位师姐妹。

同为二代弟子,却也是一群满心嫉妒之人。

青月之所以无法在运气调息中深入,罪魁祸首便是她们。

每逢下雨,躲在屋檐下歇息的可不止青月一人。

人一多,地界便显得逼仄,抬头不见低头见,碰面自是难免。

夹在她们中间强行运功,总会生出这般枝节。

运气调息时最忌外扰,此乃大险。

若在气机梳理之际被人惊扰触碰,轻则气血逆乱,重则走火入魔。

虽说那些师姐妹未必是存心为之……

但青月信不过她们。

不,她压根就没起过信任的念头。

对于本就不愿涉险的青月而言,当那些不可信的师姐妹近在咫尺时,她唯一的选择,便是将自身安全置于首位。



所以,她的专注力总是止步于此。无法真正沉浸其中,不过是在半梦半醒间,徒劳地调整着呼吸。

……唉。

今天的情况尤其糟糕。既然心神已乱,青月索性闭上了双眼。

反正也重新不回去了,倒不如装装样子来得体面些。

就在这时,那群人的议论声又源源不断地钻进了耳朵里。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必要在那儿故弄玄虚吗?

就是说啊。大家都在休息,就她一个人在那儿摆架子,算怎么回事……

还不都怪她平时就这样,搞得师父也老拿我们跟她比,唠唠叨个没完……真以为自己是独来独往的大侠了……

不知不觉间,青月已死死咬紧了牙关。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嘴上说的哪里是什么正当的批评,分明就是蓄意的贬低和找茬。

要吵吗?

真吵起来,青月绝对稳赢。毕竟想用逻辑碾压这群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是……

就算真要据理力争,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输局。

团体生活,从来分的就不是对错。

就算在逻辑上赢了又能怎样?

结局不过是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孤立,让自己沦为那个格格不入的怪胎。

那无疑是主动递刀子给她们,让她们更有理由厌恶自己,也让彼此间的鸿沟再也无法跨越。

争辩改变不了任何事。

青月在心中默默念起了经文。

再忍一忍,就差一点了。

再撑一撑,无妨的。

这也算是一种修行吧。

“装也得有个限度吧?每次都这样,看着就像在作秀。她真的在修炼吗?”

“我看啊,她要是连这点样子都不装,岂不是更显得她不合群?所以才故意这么做的吧?”

“好像也是哦?上次门派考核,听说她反而退步了吧。哼,努力了半天还退步,说白了就是在那儿假模假样地糊弄人呗……”

……哈。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青月的忍耐底线。

这也正是她最近耐性骤减的根源所在。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一直隐忍至今……最近,连我自己都找不到那个确凿的理由了。

昔日那股想要光大门楣、重振峨眉派声威的坚定初心,如今却日渐模糊,再也抓不住了。



——唰。

青月缓缓起身。

她径直走向角落,那里正聚着几个窃窃私语的师姐。

人群中央,正是白曦。见青月走来,白曦惊得瞪圆了双眼,一脸茫然。

方才那句彻底击碎青月理智的话,也正是出自她口。

——啪!!

青月抬手,狠狠一记耳光扇在了白曦脸上。

脆响炸裂,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众人纷纷屏息。

死一般的寂静中,无人敢吭一声。

——啪!!!

可一次,根本不够。

第二记耳光紧随其后,狠辣无比。

入门十载,这是青月头一回对人动手。

白曦的脸颊霎时肿起一片通红,单薄的嘴唇也被打破,渗出一道刺目的鲜血。

“师、师姐……青月师姐!你这是干什么……!”

白曦声音凄厉地质问着,可青月面上波澜不惊。

没有半分犹豫,更无一丝后悔。

“我都听见了,白曦。”

青月低声呢喃,语调轻得像风:

“其实一直以来,我什么都听得见。”

她独自吞咽了多少委屈,压抑了多久的怒火。

这世上的任何人,尤其是白曦这种人,就算死过一次也绝不会懂。

与这些同门师姐妹朝夕相处了整整十年。

青月比谁都清楚,在这群人里,最强的始终是自己。

她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不过是把她们当成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罢了。

过往束缚她的,无非是门派的规矩、恩师的目光,还有那一丝想要维系同门和睦的痴心妄想……

可如今回想起来,这些所谓的羁绊,究竟又有何用?

远处,大师姐慧律目睹全程,猛地站起身来。

“青月!”

这一声厉喝宛如信号,瞬间点燃了全场的视线。

直到此刻,青月才真切地感受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如利箭般射向自己。

那些目光渺小,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果然。

一切正如我所料。



又一次成了众矢之的。

青月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哈。

光是这声短促的叹息,就让慧律吓得浑身一颤。

真的……有朝一日,自己能和他们开怀共处吗?

明明早已渡过了那条无法回头的河流,却还在装作若无其事,这难道不是自欺欺人?

变强并非唯一的答案。

终究要与人同行,方能在这门派之中谋求未来。

……可在这里,还留有她的未来吗?

青月环顾四周。

在这人山人海之中……

竟无一人。

能站在她这边的,连一个都没有。

身处人声鼎沸之处却倍感孤寂,这份滋味,青月正缓缓地、却又深刻地体悟着。

她默然转身,迈开了脚步。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往日里因羞耻而不敢去寻他,此刻却觉得,与那份羞耻相比,绝望更深重几分。

****

今天这雨,一整天都下得跟泼水似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生意彻底黄了。

光是把要晾的皮货全搬到地窖就累散了架,偏偏遇上这种天,任谁都是身心俱疲。

庄稼汉见雨那是高兴得直跳脚,可对我们做生意的来说,纯粹就是添堵。

大街上空无一人,这还做个什么买卖?

啊,客栈除外。

每逢下雨天,客栈反倒生意兴隆。

没法干活的、被雨困在屋里的,全一股脑全涌那儿去了。

下雨天去客栈,这都快成本地风俗了。

当然,对我而言,去了客栈也不过是多一个“社恐患者”凑数罢了。

不过,今天倒是可以破例去一趟。

毕竟青月那桩事也了结了!

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前阵子峨眉派的三代弟子下来跑腿,连三股绳都一口气打包买走了一大捆。

多亏如此,眼下手头算是宽裕了不少。

当然,当时也是吓得我后背发凉。

心里直嘀咕:青月该不会也一起下来了吧?

所以我当时还特意问了一嘴:

“那个……青月小姐她,近来可安好?”



那孩子叫谁来着?

那个看着约莫十二岁的三代弟子皱起眉头,没好气地回道:

“喂,大叔,对我们清月师姐,你最好别抱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干嘛要对那个疯……不对,对清月小姐抱非分之想?还有,谁是你大叔?”

“要是不存那种心思,您刚才打听她行踪干嘛?”

“……”

嘴皮子倒是挺利索,看得人真想揍她一顿。

“再说了,我们要强又受宠的清月师姐,跟您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可是我们峨眉派捧在手心里的千年花,向来不近男色的,懂吗?”

“哦,是吗?”

拜托你一辈子都这么傲娇吧。

那孩子刚才还冷嘲热讽的,转眼间又换了副嘴脸:

“不过话说回来,您最近过得挺滋润嘛!瞧您眉宇间的戾气散了不少,之前可是凶神恶煞的吓人呢?”

“那还真是值得庆幸啊。”

不,这次我没说反话,是真心觉得庆幸。

看来她那股子张牙舞爪的劲儿,总算是收敛了些。

随后,少女似乎觉得再跟我纠缠下去有失身份,转身便回到了她那几位同门身边。

聚在一起的三个小姑娘一边拿余光偷偷瞟我,一边凑着头嘀嘀咕咕。

紧接着,她们发出一阵坏笑,嘴里还夸张地做着鬼脸,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天晓得在嚼什么舌根,反正准没我好话。

……不过这样反倒挺好,简直再好不过了。

江湖中人讨厌我?那简直求之不得。

话说回来,这几个丫头其实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把我这个孤家寡人当朋友看的。

不然她们也不会一边说着刻薄话,一边又红着脸塞给我一颗野草莓,然后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逃之夭夭。

总之,我终究是要远离江湖人的。

当然,我和那些曾在我孤苦无依时养育我的丐帮大叔们,感情依旧深厚……

说句心里话,这也是身不由己啊。

毕竟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哪怕我再怎么想与江湖划清界限,

哪怕大多数丐帮大叔都身陷与魔教的战火之中无法自拔,

唯独这份恩情,是我此生都无法割舍的羁绊。



我曾劝过丐帮那帮大叔,说要不别当乞丐了,彻底远离江湖行不行?可他们说,就爱过这日子。

我也就索性不再多嘴。毕竟这群大叔天生热血,哪怕过着平凡日子,只要听说魔教现身,他们照样会光着脚丫子冲出去拼命。



好在,丐帮倒还不至于成为魔教的首要目标。

也罢,既然想到了,不如这就拽上几个丐帮大叔去趟客栈。

虽说最后多半又得我掏钱请客,但那又怎样?

没准儿大叔们能从那店主嘴里套出什么独家情报,到时候搞不好还能蹭他们几杯美酒喝呢。

这会儿,大叔们怕是还在雨里淋着呢。



“嘿咻。”

我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嘴里哼着小曲儿,心里已然盘算好了今日的妙计。

莫不是因为好久没想着偷懒玩乐了?我竟不自觉地嘿嘿傻笑起来。

自从摆脱了青月的掌控,生活在我眼中竟变得如此美好。

真的,人呐,总得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才活得通透。



“吱呀——

我推门而出。雨,依旧倾盆而下。

尽管如此,我还是迈步走入雨中,打算去寻找那些大叔们的身影。



“咱去瞧……

“去哪儿?”

刚迈出第一步,我的动作便僵在了原地。从脖颈到脚尖,浑身的骨节仿佛瞬间冻结。

我僵立当场,目光死死锁住远方那片风景,再难移动分毫。



“哗啦啦……

骤雨之声充斥耳膜。

视野的最左侧,就在我视线的边缘处……伫立着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

我一点儿也不想去确认那究竟是什么。

就像当你感觉到背后站着厉鬼时,是绝不能回头的,就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直觉。

淅沥的雨声,持续填补着我们之间的死寂。



“……

……啊,要不还是关门回屋吧。突然好想躺平休息一会儿。



“喂,帮主。好久不见,就不打算转头看我一眼吗?”

我机械地扭动僵硬的脖颈。

是追命鬼,青月。

她正静静地站在我屋檐下避雨,脸色难看得要命。

那一刻,我真是想冲过去问问那个三代弟子:

……你不是说青月脸色变好了吗?

你丫是在骗鬼吗?



本想找几个乞丐大叔,怎么偏偏撞见了青月。这落差也未免太大了吧。

“久、久违了,小、小姐。”

“今天休息吗?看店里没人,我就多等了一会儿。”

得知她竟在等我,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起,令人毛骨悚然。

偏偏挑这种人迹罕至的雨天找上门来,更是让人心惊肉跳。

……该不会,我已经被她盯上了吧?

“那个……所以……

“见了姑娘家,总摆出这副惊恐的表情……未免太失礼了吧。”

……你这一大早就找上门来才叫失礼好吗?再说了,你哪里像个姑娘家?分明就是个疯批杀人狂啊。

我硬着头皮整理好表情,拱手行礼道:

“实在抱歉,今日小店歇业……还请小姐回吧。”

必须得赶紧脱身才行。

“那、那我便告辞了……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这是来买东西的吧?”

……这辈子还没听过比这更吓人的话。

上回就已经吓得我魂飞魄散,差点没命了……

我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咕咚”一声,硬生生把口水咽了回去。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低着的脑袋抬了起来。

“……

青月在与我对视的瞬间,耳根一红,慌忙移开了视线。

——咻。

杀人狂突然切换到了“我是柔弱少女”的模式。

这反而让我觉得更恐怖了。就像是在酒桌上遇见个只喝牛奶的变态杀手一样令人发毛。

“那个……店、店主。”

青月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是?”

“其、其实是……

她背靠着我的小店门框,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地面。

随着她的动作,系在腰间的那柄剑也跟着轻轻晃动。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和那把剑之间来回打转。

“其、其实是,店主……

看她吞吞吐半天憋不出个字,我实在忍不住,抢先说道:

“那件事,我已经忘了,小姐。”

青月微微皱起了眉头。

“……什么?”

“如果您是在意那天的事,我是真的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青月沉默了片刻,随后低声喃喃道:

“……我指的不是那个。”



“那、那个……?”青月紧紧闭着双眼,随即长叹一口气。

“所以呢……”

“……”

“关于那个……心魔治疗……”

啊,是要来拆穿我那通胡扯,说那招根本不管用了吗?我这是要当场毙命了?

我急得脱口大喊:“非常抱——”

“好、好像,还是有点用的。”

“哈?”

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呆呆地望着青月的嘴唇。

青月红着脸,继续说道:

“后来……听说我的剑路精进了,连掌门都夸了我……而且,那些曾经折磨我的嘈杂声,也确实消失了一段时间。”

她的头依然低垂着,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连额头都快看不见了。

映入眼帘的,唯有她脖颈与耳根处烧起的一片绯红。

可我脑海里却全是问号。

……这怎么可能?

那玩意儿怎么会奏效?心魔跟 SM 能有什么关系啊?

说到底,SM 这玩意儿要是属性不合,除了满心的抗拒还能剩下什么?

“……”

……难不成。

……不会吧?

……这丫头,该不会是个受虐狂吧?

我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青月便急忙喊道:

“那、那种情景,明明一切都让人恶心透顶啊……!”

啊,这就对了嘛。

“可、可是……实力确实变强了。”

管她是因为什么呢,根本不重要。我对这话题也毫无兴趣,只想赶紧跟她拉开距离。

“既然能帮上忙,那真是万幸,小姐。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我是说啊!”

“……”

“再、再多一点……那个,希望能再对我做那种事。”

“……啥?”

这混乱的局面让我脑子彻底僵住了。

还要再来一次?

……SM?还要再来一次那个?

我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了,嘴巴完全不受控制地蹦出一句:

“让、让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除了掌门您,还能有谁呢?求您……再帮帮我吧。”

那话语仿佛带着穿透力,直抵我的骨髓。

于是,我下意识地、极其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心底的恐惧瞬间炸开了锅:

“……为、为什么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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