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隔天就有新传闻在峨眉山上炸开锅。
“听说了吗？简直难以置信……青月小姐被禁足了！”
“青月小姐？！”
到了第二天。
“听说青月小姐和素云小姐大吵了一架？”
“哎，别信！她俩怎么可能闹成那样，不是没有吗！”
又过了一天。
“峨眉派伏虎寺的围墙塌了一角！据说肇事者又是青月小姐！”
“嚯……
这些传闻听得人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
消息离谱到连最初散布谣言的人都快被当成疯子了。
可唯独我，听得冷汗直流。
因为我知道，换作是青月，这种事她真干得出来；
而且，她为何如此反常，我心里也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其实我和青月一样，都快被逼疯了。
明明只有见面才能解决，可那边明明已经气得咕嘟咕嘟冒泡了，我却连面都见不上。
青月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竟也不来找我。
禁足？那可不是她会放在心上的规矩。
她单纯就是不想见我罢了。
难道我向猴子许了什么愿不成？
我虽曾盼着青月别来烦我，可绝没想过是这种局面啊……
说实在的，光看眼下这处境，我真想骑上头驴直接开溜。
但心里总有个疙瘩，迈不开腿。
我能活到现在，靠的一直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此刻，直觉正在拼命警告我：绝不能逃。
只要还在峨眉山内，清月便不会来寻我；可一旦踏出山门，她定会追来——我心头始终萦绕着这般预感。
而且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那时的清月，怕是一手提着刀，另一只手攥着唐素岚的人头吧。
又或许，就在我离开峨眉山的那一瞬，清月也会随之远去，彻底回归魔教。
是我想多了吗？
……
不，恐怕并非多虑。
毕竟从一开始，清月拒绝灵泉的提议本就透着古怪。
身为魔教七天，她竟没有回归魔教？
难不成……她是要当峨眉派的掌门人？
这岂不更荒谬可笑？
在我看来，清月此刻正伫立于千钧一发的悬崖之巅。
我能感觉得到。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将我们的感知紧紧相连。
“大叔，快把我们的绳带做好啦。”
红华今天又晃进了我的铺子，让我本就纷乱的思绪更加搅成一团乱麻。
“嗯？别乱摸那些皮子，赶紧给我们做正事。”
“喂，要是来添乱的就快回去，大人正忙着呢。”
“您算什么大人？像清月姐姐那样能独当一面、扛起责任的人，才配叫大人。”
“难道我就没在尽自己的本分吗？”
“完全看不出来。”
这几天她到底在发什么疯？莫非非得挨顿揍才肯走？
不过，既然她都赖在旁边了，我也顺势问了一句。
“红华。”
“啊……是！”
“那消息是真的吗？关于青月小姐的。”
“切，怎么又是她惹事的消息。”
“别磨蹭，快说。”
“您想知道哪方面？”
“就是她拆了伏虎寺的围墙，还跟素云小姐打起来那事。”
“嗯……这可是机密呢。”
“少废话，如实招来。”
红华察言观色了一番，这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也……也不能算全错啦。我之前不就跟您提过嘛，小姐最近特别容易暴躁。想必是因为正在接受‘掌门人特训’，压力太大的缘故吧。”
“掌门人特训？”
“毕竟青月小姐将来可是要执掌峨眉派的人呀。看来这修炼过程相当艰苦呢。”
……所以说，她是因为我才火冒三丈，因为灵泉而心神动摇，居然还得顶着掌门人特训的压力？
……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脑子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首先，直到现在我都觉得难以置信——那场 SM 游戏，搞不好真的有助于化解她的心魔。
那个被彻底改变的未来，至今让我无法释怀。
可如果不是因为 SM，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了。这就意味着，那玩意儿真的在帮她化解心魔？
……
换句话说……如果我继续和她进行这种 SM 游戏，
青月是否就会站回主人公这一边，成为助力？
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怪物，是否就会因此消失？
……仅仅因为我做了什么？
我长叹数声，最终下定了决心。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绝不能让我和青月继续陷在这种暧昧不明的糟糕境地里了。
“红华。”
“在。”
“麻烦你跟青月小姐说一声……皮货铺掌柜有话要转告她。”
“您交给我，我帮您送去。”
“这话，我得亲自跟她说。”
“可青月师父毕竟是出家人，您这样一味地想套近乎，只怕……”
“不是你想的那样。算我求你了。”
红华踌躇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总得先搭上话才行。不见面，又怎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若是此刻再袖手旁观，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现在的自己，简直就像只跳进沸水锅里的青蛙。
趁水还没彻底烧开，必须主动跳出来搏一把。
况且，谁说一定就是我想的那样呢？说不定全是我的错觉？
或许，青月她压根就没生我的气？
……
“师父让您滚出去死呢。”
该死。这下真完了。
****
夜深人静。
四面透风的亭子里，青月焚起一炉香，正潜心静坐，默然冥想。
身前，一只早已凉透的茶杯孤零零地守着原位。
身侧，一尊掌心大小的小佛像静静伫立，仿佛也在凝视着她。
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此刻的冥想，已不知过了多久。
此刻万籁俱寂，世人皆已入梦。
微凉的夜风拂过，撩拨着她的发丝，又悄然离去。
然而，连这风也抚不平她心底那股莫名的烦乱。
青月不禁回想起被禁足之前，自己躲在远处偷偷窥见的那个身影——韩瑞真。
皮货铺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头陌生的驴子。
难道他……又要逃了吗？
还有他手中那把崭新的皮革短刀。
刀柄上，唯有一个镌刻的“唐”字。
无需多问，送刀之人是谁已再清楚不过。
光凭这一点，便已足够。
这足以证明，唐素岚与韩瑞真他们……又进行了一场“游戏”。
相比之下，自己曾为韩瑞真买下的那把廉价皮刀，此刻显得愈发寒酸。
细想来，就连那把刀，不也是用唐素岚给的银锭买的吗？
人生之凄惨，大抵已至尽头。
身为“无执”比丘尼，何曾有过如此刺痛心扉的时刻？
“你究竟做了什么，配得上这份宠爱？”
唐素岚的话语在青月耳边久久回响。
面对这个质问，青月至今仍无言以对。
正因如此，她才鼓不起勇气去见韩瑞真。
除却愤怒，她更感到无地自容。
至今为止，对方骂她穷酸，嫌她无能，极尽羞辱……
可即便如此，自己从对方那里索取的，难道还少吗？
所以，当红华出现并转达韩瑞真心意时，坦白说，她心中虽曾掠过一丝欣喜，
但到头来，还是用恶语将人拒之门外。
她的心绪尚未理清，此刻还没法坦然面对他。
青月正在内心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若是投奔灵泉一伙，境遇会改变吗？
若能追随他的队伍，一切兴许都将不同。
届时，物质上也能宽裕几分。
或许，再也不用怀着那份卑微的寒酸，站在韩瑞真面前了。
就像他曾亲手喂到嘴边的小笼包，还有那串糖葫芦一样。
只要那样做，是不是就能让这个穷小子开心起来呢？
青月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已深深迷恋上了韩瑞真的笑容。
可此刻，她却茫然不知该用什么法子，才能再次逗笑瑞真。
要知道，瑞真可是连见到“武林人”都要皱眉厌恶的啊。
面对灵泉的提议，青月再一次摇了摇头。
盲从他简直愚蠢至极。为了所谓的“热闹”，就能去屠杀无辜吗……
……可转念一想，那些人对我来说，本也无足轻重吧？
杀了他们，对我来说又有何难？
毕竟，这世间给予我的，除了痛苦还剩什么？
……
若是让瑞真看到此刻这般模样的我，他会作何感想？
一定会对我失望透顶吧？
为了化解心魔，我明明那么努力过，结果修出的却是这副德行。
……罢了，不想了。似乎连思考的必要都没有。
现在的我，甚至觉得连站在他面前都是一种羞耻。
不知不觉间，青月的眼眶已微微湿润。
那并非情感决堤而涌出的泪水，而是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满溢而出的结果。
韩瑞真真的改变了她太多。
若是从前的青月，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落泪。
现在，她连韩瑞真也讨厌起来了。
不如就从今天起，再也不见了吧。
平白无故与他纠缠，倒让自己显得软弱不堪。
‘他可是这世上唯一愿意接纳你的人啊。’
……我不听。
青月下意识地低语出声。
韩瑞真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其实他心里也是讨厌我的，不是吗？
他分明是在逃避，而且我也害怕。
他在我心里分量越来越重，可韩瑞真呢？只怕未必如此。
我的心房已渐渐向他敞开，他却未必肯为我留一席之地。
所以，趁还没陷得太深，放手吧；趁还没靠得太近，停下吧。
再说，这也太给人添麻烦了。别忘了，韩瑞真可是明确说过讨厌武林中人的。
趁还来得及，就此打住吧。若是再这样沉沦下去……
恐怕我就再也无法放手让韩瑞真离开了，也绝无法原谅唐素岚那样做。
……呼。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个“不再见韩瑞真”的简单决心，怎么不知不觉间变得如此艰难了？
连青月自己都被这份察觉惊到了。
当真是如细雨湿衣，不知不觉间，竟已让他占据了心中那么多角落。
算了吧，真的到此为止吧。
想想初见时那份轻松自在就好，那时的他，不过是路边一颗不起眼的石子罢了。
嗒……
一滴泪珠悄然滑落。
真是个混蛋，是个坏蛋。明明说好只对我一个人的。
好啊，滚吧。我也不再需要你了，我也讨厌你。
为什么总是我去找你？既然讨厌我就直说啊，为什么要这样搅乱我的世界？
……呜。
……可是，好难受。好想你。
能让我安心呼吸的地方，只有在你身边而已。
能接纳我所有不堪模样的，除了你，再无旁人……
好孤独啊。
这世间如此残酷，却连一个站在我这边的人都没有……
“所以，到此为止吧。光是这样我就已经快招架不住，再亲近下去，实在难以负荷。”
低沉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有人闯入了她的领地。
青月神色平静地拭去眼角的泪痕。来者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我想一个人待着，请回吧。”
无论是师父、掌门人，还是师姐妹们，抑或是那群惹祸精里的任何一个……她谁都不想见。
脚步声却未停歇，一步，又一步，完全无视了她的意愿。
青月心头的烦躁如野草般疯长。这该死的地方，在峨眉派，难道就容不下她片刻喘息吗？
就连“想一个人静一静”这种简单的诉求，都如此难以实现吗？
她再次强行按捺住翻涌的心绪，告诉自己：无论对方说什么，左耳进右耳出便是。
脚步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包覆其中。
“嗯？”
这影子的范围，似乎比预想中还要庞大。来人贴得极近，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
一股诡异的违和感袭来，青月下意识扭头想要确认对方身份——
电光石火间，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呃咳！”
青月惊得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调动内力震开这暴徒——
“阿月。”
然而，那句在这禁男之地响起的男声，却熟悉得令人心悸。她的身体瞬间僵直，动弹不得。
这个声音，青月太熟悉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遍全身，令她毛骨悚然；丹田更是像受惊般自行紧缩闭合。
“我要见你……这句话，很好笑吗？”
“听说了吗？简直难以置信……青月小姐被禁足了！”
“青月小姐？！”
到了第二天。
“听说青月小姐和素云小姐大吵了一架？”
“哎，别信！她俩怎么可能闹成那样，不是没有吗！”
又过了一天。
“峨眉派伏虎寺的围墙塌了一角！据说肇事者又是青月小姐！”
“嚯……
这些传闻听得人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
消息离谱到连最初散布谣言的人都快被当成疯子了。
可唯独我，听得冷汗直流。
因为我知道，换作是青月，这种事她真干得出来；
而且，她为何如此反常，我心里也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其实我和青月一样，都快被逼疯了。
明明只有见面才能解决，可那边明明已经气得咕嘟咕嘟冒泡了，我却连面都见不上。
青月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竟也不来找我。
禁足？那可不是她会放在心上的规矩。
她单纯就是不想见我罢了。
难道我向猴子许了什么愿不成？
我虽曾盼着青月别来烦我，可绝没想过是这种局面啊……
说实在的，光看眼下这处境，我真想骑上头驴直接开溜。
但心里总有个疙瘩，迈不开腿。
我能活到现在，靠的一直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此刻，直觉正在拼命警告我：绝不能逃。
只要还在峨眉山内，清月便不会来寻我；可一旦踏出山门，她定会追来——我心头始终萦绕着这般预感。
而且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那时的清月，怕是一手提着刀，另一只手攥着唐素岚的人头吧。
又或许，就在我离开峨眉山的那一瞬，清月也会随之远去，彻底回归魔教。
是我想多了吗？
……
不，恐怕并非多虑。
毕竟从一开始，清月拒绝灵泉的提议本就透着古怪。
身为魔教七天，她竟没有回归魔教？
难不成……她是要当峨眉派的掌门人？
这岂不更荒谬可笑？
在我看来，清月此刻正伫立于千钧一发的悬崖之巅。
我能感觉得到。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将我们的感知紧紧相连。
“大叔，快把我们的绳带做好啦。”
红华今天又晃进了我的铺子，让我本就纷乱的思绪更加搅成一团乱麻。
“嗯？别乱摸那些皮子，赶紧给我们做正事。”
“喂，要是来添乱的就快回去，大人正忙着呢。”
“您算什么大人？像清月姐姐那样能独当一面、扛起责任的人，才配叫大人。”
“难道我就没在尽自己的本分吗？”
“完全看不出来。”
这几天她到底在发什么疯？莫非非得挨顿揍才肯走？
不过，既然她都赖在旁边了，我也顺势问了一句。
“红华。”
“啊……是！”
“那消息是真的吗？关于青月小姐的。”
“切，怎么又是她惹事的消息。”
“别磨蹭，快说。”
“您想知道哪方面？”
“就是她拆了伏虎寺的围墙，还跟素云小姐打起来那事。”
“嗯……这可是机密呢。”
“少废话，如实招来。”
红华察言观色了一番，这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也……也不能算全错啦。我之前不就跟您提过嘛，小姐最近特别容易暴躁。想必是因为正在接受‘掌门人特训’，压力太大的缘故吧。”
“掌门人特训？”
“毕竟青月小姐将来可是要执掌峨眉派的人呀。看来这修炼过程相当艰苦呢。”
……所以说，她是因为我才火冒三丈，因为灵泉而心神动摇，居然还得顶着掌门人特训的压力？
……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脑子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首先，直到现在我都觉得难以置信——那场 SM 游戏，搞不好真的有助于化解她的心魔。
那个被彻底改变的未来，至今让我无法释怀。
可如果不是因为 SM，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了。这就意味着，那玩意儿真的在帮她化解心魔？
……
换句话说……如果我继续和她进行这种 SM 游戏，
青月是否就会站回主人公这一边，成为助力？
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怪物，是否就会因此消失？
……仅仅因为我做了什么？
我长叹数声，最终下定了决心。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绝不能让我和青月继续陷在这种暧昧不明的糟糕境地里了。
“红华。”
“在。”
“麻烦你跟青月小姐说一声……皮货铺掌柜有话要转告她。”
“您交给我，我帮您送去。”
“这话，我得亲自跟她说。”
“可青月师父毕竟是出家人，您这样一味地想套近乎，只怕……”
“不是你想的那样。算我求你了。”
红华踌躇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总得先搭上话才行。不见面，又怎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若是此刻再袖手旁观，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现在的自己，简直就像只跳进沸水锅里的青蛙。
趁水还没彻底烧开，必须主动跳出来搏一把。
况且，谁说一定就是我想的那样呢？说不定全是我的错觉？
或许，青月她压根就没生我的气？
……
“师父让您滚出去死呢。”
该死。这下真完了。
****
夜深人静。
四面透风的亭子里，青月焚起一炉香，正潜心静坐，默然冥想。
身前，一只早已凉透的茶杯孤零零地守着原位。
身侧，一尊掌心大小的小佛像静静伫立，仿佛也在凝视着她。
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此刻的冥想，已不知过了多久。
此刻万籁俱寂，世人皆已入梦。
微凉的夜风拂过，撩拨着她的发丝，又悄然离去。
然而，连这风也抚不平她心底那股莫名的烦乱。
青月不禁回想起被禁足之前，自己躲在远处偷偷窥见的那个身影——韩瑞真。
皮货铺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头陌生的驴子。
难道他……又要逃了吗？
还有他手中那把崭新的皮革短刀。
刀柄上，唯有一个镌刻的“唐”字。
无需多问，送刀之人是谁已再清楚不过。
光凭这一点，便已足够。
这足以证明，唐素岚与韩瑞真他们……又进行了一场“游戏”。
相比之下，自己曾为韩瑞真买下的那把廉价皮刀，此刻显得愈发寒酸。
细想来，就连那把刀，不也是用唐素岚给的银锭买的吗？
人生之凄惨，大抵已至尽头。
身为“无执”比丘尼，何曾有过如此刺痛心扉的时刻？
“你究竟做了什么，配得上这份宠爱？”
唐素岚的话语在青月耳边久久回响。
面对这个质问，青月至今仍无言以对。
正因如此，她才鼓不起勇气去见韩瑞真。
除却愤怒，她更感到无地自容。
至今为止，对方骂她穷酸，嫌她无能，极尽羞辱……
可即便如此，自己从对方那里索取的，难道还少吗？
所以，当红华出现并转达韩瑞真心意时，坦白说，她心中虽曾掠过一丝欣喜，
但到头来，还是用恶语将人拒之门外。
她的心绪尚未理清，此刻还没法坦然面对他。
青月正在内心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若是投奔灵泉一伙，境遇会改变吗？
若能追随他的队伍，一切兴许都将不同。
届时，物质上也能宽裕几分。
或许，再也不用怀着那份卑微的寒酸，站在韩瑞真面前了。
就像他曾亲手喂到嘴边的小笼包，还有那串糖葫芦一样。
只要那样做，是不是就能让这个穷小子开心起来呢？
青月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已深深迷恋上了韩瑞真的笑容。
可此刻，她却茫然不知该用什么法子，才能再次逗笑瑞真。
要知道，瑞真可是连见到“武林人”都要皱眉厌恶的啊。
面对灵泉的提议，青月再一次摇了摇头。
盲从他简直愚蠢至极。为了所谓的“热闹”，就能去屠杀无辜吗……
……可转念一想，那些人对我来说，本也无足轻重吧？
杀了他们，对我来说又有何难？
毕竟，这世间给予我的，除了痛苦还剩什么？
……
若是让瑞真看到此刻这般模样的我，他会作何感想？
一定会对我失望透顶吧？
为了化解心魔，我明明那么努力过，结果修出的却是这副德行。
……罢了，不想了。似乎连思考的必要都没有。
现在的我，甚至觉得连站在他面前都是一种羞耻。
不知不觉间，青月的眼眶已微微湿润。
那并非情感决堤而涌出的泪水，而是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满溢而出的结果。
韩瑞真真的改变了她太多。
若是从前的青月，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落泪。
现在，她连韩瑞真也讨厌起来了。
不如就从今天起，再也不见了吧。
平白无故与他纠缠，倒让自己显得软弱不堪。
‘他可是这世上唯一愿意接纳你的人啊。’
……我不听。
青月下意识地低语出声。
韩瑞真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其实他心里也是讨厌我的，不是吗？
他分明是在逃避，而且我也害怕。
他在我心里分量越来越重，可韩瑞真呢？只怕未必如此。
我的心房已渐渐向他敞开，他却未必肯为我留一席之地。
所以，趁还没陷得太深，放手吧；趁还没靠得太近，停下吧。
再说，这也太给人添麻烦了。别忘了，韩瑞真可是明确说过讨厌武林中人的。
趁还来得及，就此打住吧。若是再这样沉沦下去……
恐怕我就再也无法放手让韩瑞真离开了，也绝无法原谅唐素岚那样做。
……呼。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个“不再见韩瑞真”的简单决心，怎么不知不觉间变得如此艰难了？
连青月自己都被这份察觉惊到了。
当真是如细雨湿衣，不知不觉间，竟已让他占据了心中那么多角落。
算了吧，真的到此为止吧。
想想初见时那份轻松自在就好，那时的他，不过是路边一颗不起眼的石子罢了。
嗒……
一滴泪珠悄然滑落。
真是个混蛋，是个坏蛋。明明说好只对我一个人的。
好啊，滚吧。我也不再需要你了，我也讨厌你。
为什么总是我去找你？既然讨厌我就直说啊，为什么要这样搅乱我的世界？
……呜。
……可是，好难受。好想你。
能让我安心呼吸的地方，只有在你身边而已。
能接纳我所有不堪模样的，除了你，再无旁人……
好孤独啊。
这世间如此残酷，却连一个站在我这边的人都没有……
“所以，到此为止吧。光是这样我就已经快招架不住，再亲近下去，实在难以负荷。”
低沉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有人闯入了她的领地。
青月神色平静地拭去眼角的泪痕。来者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我想一个人待着，请回吧。”
无论是师父、掌门人，还是师姐妹们，抑或是那群惹祸精里的任何一个……她谁都不想见。
脚步声却未停歇，一步，又一步，完全无视了她的意愿。
青月心头的烦躁如野草般疯长。这该死的地方，在峨眉派，难道就容不下她片刻喘息吗？
就连“想一个人静一静”这种简单的诉求，都如此难以实现吗？
她再次强行按捺住翻涌的心绪，告诉自己：无论对方说什么，左耳进右耳出便是。
脚步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包覆其中。
“嗯？”
这影子的范围，似乎比预想中还要庞大。来人贴得极近，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
一股诡异的违和感袭来，青月下意识扭头想要确认对方身份——
电光石火间，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呃咳！”
青月惊得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调动内力震开这暴徒——
“阿月。”
然而，那句在这禁男之地响起的男声，却熟悉得令人心悸。她的身体瞬间僵直，动弹不得。
这个声音，青月太熟悉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遍全身，令她毛骨悚然；丹田更是像受惊般自行紧缩闭合。
“我要见你……这句话，很好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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