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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光盘8

3小时前 都市 1
初五深夜·我打开电脑

春节的日常在"老多了"之后继续流淌。初六——奶奶情况稳定。母亲说她今晚留在医院陪床——让我回家好好睡一觉。

我回到家。

洗了澡——热水冲在身上——我站在花洒下面站了很久。

水流顺着头发——沿着脊椎——流进下水口——咕噜咕噜的。

擦干身体——换了干净衣服。

躺到床上——睡不着。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

偶尔一两声鞭炮——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砰——隔了很久——啪——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我翻了个身——枕头有点高——又翻了个身——被子太厚——脚底发烫——腿在被子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我把脚伸到被子外面——凉了一会儿——脚趾蜷了蜷——又缩回来。

还是睡不着。

我坐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了那几张光盘。

它们被我用一件旧T恤包着——裹了好几层——T恤是蓝色的——袖口有些发黄了——像是怕被人发现。

我解开衣服——光盘散在桌上——在台灯的光里反射出冷色的光——银色的——彩虹色的——像几口深不见底的井。

我数了数——从8号到13号——六张——加上之前看过的16号、17号、18号——一共九张。

九张光盘——九段母亲的人生——现在都在我桌上。

8号光盘的封面光秃秃的——只贴了一个白色的标签——上面手写着"8"——蓝色圆珠笔——笔迹有些潦草——数字的弧线拖得很快——像是在匆忙中写的——最后一笔没有收住——拖出去一小截——像一个没有结束的句子。

我拿起它——在手里转了一圈——光盘很轻——塑料的——轻到让人觉得——里面不可能装着那么重的东西。

房间里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墙面上照出一圈光晕。

电脑显示器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蓝光——像是黑暗中开了一扇发光的窗。

我坐了一会儿——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在耳朵里——然后我把光盘推进了光驱——边缘贴着金属导轨滑进去。

咔哒一声——光驱咬住了光盘——光盘旋转的嗡嗡声——由快到慢——光驱读盘的咔咔声——然后——屏幕亮了。

一个酒店房间。

大白天的光线从落地窗照进来——亮得晃眼——窗帘是米黄色的——白色的床——床单是白色的——床尾的横档上搭着一条浴巾。

靠窗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圆桌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两个玻璃杯——一个水壶。

右上角的日期:2004年4月11日。

我的手指僵在了鼠标上。

2004年4月11日——我来平阳看母亲的第二天——她说"办事"的那一天——我坐在她宿舍里看书——她出门了——穿的是那件米白色的短袖衬衫——我在阳台上看着她走出校门。

现在我知道了——她确实在办事。

视频中的母亲·赴约

画面是固定机位——摄像头装在墙角——俯瞰整个房间——鱼眼镜头让房间的边缘有些变形——像是透过一个玻璃球在看。

酒店标准间——米黄色窗帘——白色的床——靠窗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浴袍。

门开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母亲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色长裤——平底鞋——黑色的一脚蹬。

头发扎着——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

没有化妆——嘴唇的颜色是她自己的颜色——淡淡的粉色。

不是赴约——是"被叫过来的"的打扮。没有任何情欲的暗示——来得很朴素。

她进房间后——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她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床扫到窗——从窗扫到墙角——像是在确认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从口袋摸出手机看了看。

然后她看到了摄像头——或者说——她朝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很短的一瞥——只有不到一秒——但我注意到了。

那个眼神——不是在看镜头——是在看床头柜上某个东西——可能是那个摄像头放着的位置——一个随身听大小的黑色盒子——红点在一闪一闪。

但她的目光没有停留——移开了。

画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陈晨的声音。我认出那个声音——年轻——懒散——带着某种笃定——像是笃定她一定会来。

“老师来了?坐。”

母亲没有坐——她还站在那里——脚还站在门口的地毯上——没有往里走一步——手垂在身体两侧——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陈晨的声音带着笑意——那笑意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就是——想你了。”

沉默。

我坐在屏幕前。

看着视频里的母亲——她站在房间中央——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塌。

没有局促——没有慌乱——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像是在课堂上面对一个捣乱的学生——手握着课本——目光平静。

但她的手——垂在身侧——握紧了又松开了——像是一扇反复打开又关上的门。

“你不觉得荒唐吗”

陈晨从画面外走了进来。

他穿得很随意——T恤牛仔裤——灰白色的T恤——领口有些松了——露出锁骨的一截。

年轻的身体——瘦——肩宽——和母亲面对面站着。

他比母亲高半个头——年轻二十多岁——肩膀比她宽一圈——影子罩在她身上。

母亲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拉开距离——鞋跟在地毯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别过来。”

陈晨笑了——嘴角往右上方扯了一下——露出一排牙齿——整齐的——白得不像真的。"老师——你紧张什么?”

“我跟你说过——"母亲的声音——我第一次在这个声音里听到了一种异样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愤怒——压抑着的——还没爆发的——像地下的岩浆在翻滚——表面还看不出来——"不合适。我跟你——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母亲提高了声音——但依然在控制——声音的高度没有失控——但语气里的边缘已经锋利了——"你是牛秀琴的儿子——我是你舅妈——”

陈晨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又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

我看到母亲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深呼吸——把空气一直送到肺的底部——压住情绪。

然后她对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像一颗一颗钉子敲进木头——

“你不觉得荒唐吗?”

“你不觉得荒唐吗?"母亲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压抑——像是那根压着情绪的弦——啪——断了。

“我比你大快二十岁——我是你长辈——你妈是我嫂子——你现在——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陈晨没有回答。

他笑着——那种笑容让我想起一个词:玩弄——嘴角高高翘起——但眼睛里没有笑意——眼睛是冷的——像两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传出去了——你妈怎么做人?我怎么做人?剧团那些同事——学校那些学生——你要我以后怎么——"母亲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还带着一丝——哀求?不——不是哀求——是"你放过我"的绝望——那种知道了对方不会放过自己——但还是要说一次的绝望。

“老师——"陈晨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像猫接近猎物。

母亲伸手推了他一把——手掌按在他的胸口——"你别过来!"她的手臂伸直了——指尖在他的T恤上顶出几个凹坑。

陈晨被她推得退了一步——重心晃了一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更深了——嘴角咧得更开——

“老师——你挺有劲啊。”

反抗·推搡与压制

陈晨被推开后——没有愤怒。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重心重新放稳——又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刚才那一下只是游戏的一部分。

母亲没有再退。她没有地方退了——身后就是墙——白墙——空白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一个抽象色块——看不懂是什么。

“你让我走。"她说。不是请求——是声明——像是一份已经写好的文件——现在读给他听。

“老师——"陈晨靠近她——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的收缩——一毫米一毫米地靠近。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她微微侧过头去。近到我都能从视频里看到母亲眼神的变化——从愤怒——到警觉——到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开关被关掉了。

她抬手——又推了他一把——这次更用力——手掌拍在他的锁骨上——啪的一声脆响。

陈晨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箍住她的手腕——拇指压在内侧——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

“松手。”

“不松。”

“我叫你松手——”

“不松。你怎么样?”

母亲用力挣扎——手肘往回拉——肩膀转动——但她的力气比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健身房练过的肩膀和手臂——肌肉的线条在T恤下隐约可见。

她的手腕被他攥着——她能做的只是扭动身体——试图挣脱——但他的手像钳子一样——纹丝不动。

我坐在屏幕前——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但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做不了——这是视频。

已经发生了。

两年前就发生了。

我面前的屏幕上——那些画面正在播放——像是隔着防弹玻璃看一场事故——不能伸手——不能喊停——只能看。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亮白的光——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床的影子落在光里。

房间的角落还暗着——母亲被逼到了光与暗的交界处——一边肩膀上披着光——另一边陷在阴影里。

床在左边三米处——白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靠着。

落地窗在右边——窗外能看到对面楼的灰色墙壁——和一截天空——蓝的——有几朵云。

门在母亲的右后方——她够不到——她试过了——她知道。

母亲不挣扎了。

她停下来——身体松弛了——像是所有的力气在同一瞬间被放掉。

她看着陈晨——目光平静了——那种平静比他刚才看到的愤怒更让我心碎——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波纹——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像是她在那一刻认清了什么——在胸腔里把那个东西放了下来——放在了某个再也拿不起来的地方。

“你妈知道吗?"她问。

陈晨的笑容淡了一些——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你妈——牛秀琴——知道你今天在这里——把我叫过来——做这种事吗?”

陈晨没有回答。他的下巴绷紧了一下——下颌的肌肉动了动。

“她知道。"母亲说——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很平静——像那根弦断了之后——一切反而安定了——"她当然知道。怕是——她叫你来的吧?”

沉默。

然后母亲笑了。

那不是快乐的笑——是一种——冷笑——带着绝望——带着对整个局面的彻底看透——像是一副牌终于被人摊在桌上——所有的牌都看到了——包括底牌——

“你们母子俩——”

“行了——”

“——真是好本事。”

陈晨把母亲按在了墙上。

不是暴力——是用身体把她固定在墙上——前胸贴着她的后背——让她无法动弹——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锁住了——像一把锁扣上了。

母亲的后脑勺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石膏板墙——空心的——闷闷的一声——她没有叫。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寄印式间接

视频在继续。

我没有快进。

我坐在屏幕前——手指交叉着放在桌上——指节泛白——像是骨骼要从皮肤里突出出来。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震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我看到母亲的衬衫领口——被拉扯了一下——米白色的布料被拽歪了——露出一截肩膀的皮肤——但没有撕裂。

崩开的扣子在画面里弹了一下——小小的白色塑料扣——落在地毯上——我看不到它滚到了哪里——消失在门边的阴影里。

我看到她的头发——从马尾里散出来——贴在脸侧——黑发在白皙的脸颊上画出几道弧线——有几缕黏在了嘴角——她没有伸手去拨——像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这个动作。

我听到了陈晨的声音——很低——在说一些我听不清的话——像是耳语——但带着命令的语气——低沉得像喉咙深处的震动。

他偶尔抬高声音——几个零碎的字眼漏了出来——"听话""别乱动""好"——像在哄一只不配合的动物——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也带着一种奇怪的耐心。

母亲的回应是沉默。

彻彻底底的沉默。

她不再说"荒唐"了——不再叫"松手"——她什么也不说了——只有呼吸——一声一声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对抗着什么的唯一证据——证明她还醒着——还在想事情——还在数着秒——等它过去。

我看到她的手——在那段画面中——她的手一直攥着床单——手指反复握紧又松开——像是在数着什么——一秒——两秒——三秒——用指尖的力道记住时间——握紧——松开——握紧——松开。

床垫弹簧发出轻微的声响——有规律的——吱呀——停了——又响了——吱呀——像一艘小船在缓慢的波浪上摇晃。

窗外的阳光从亮变暗——一片云飘过去——房间暗了一下——像有人把灯调暗了一档——又亮了——云过去了。

母亲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太轻了——摄像头收不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嘴唇轻轻开合着——发出无声的音节。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没有焦点——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细细的河流。

画面里最清晰的声音——是空调的嗡嗡声——嗡——嗡——嗡——恒定的——没有变化的——像是一个永远也不会停止的背景音。然后——

陈晨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你别装了。”

母亲没有回答。

空调继续嗡嗡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清晰到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完?”

陈晨笑了一声——短促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等我腻了。早着呢。”

我把视频暂停了。

屏幕上定格在窗帘的褶皱上——米黄色的——那种酒店专用的厚重窗帘——布料很厚——纹路粗——缝隙里透进一线亮光——细细的一道——像是光从很远的地方挤了进来。

我没有看母亲的脸在那个画面里。我不想看。

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杯底的水在舌头上留下一股余味——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后段·母亲一个人

陈晨先离开了。他穿好衣服——先穿上T恤——头从领口钻出来——头发乱了——他用手指拨了一下——然后牛仔裤——拉链拉上——皮带扣咔嗒一声。他站起来——走出了画面——脚步声在地毯上是闷的——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出去。门关上之前——他说了一句——"下次再来看你。”

母亲没有回答。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躺了很久。

大约三分钟——或五分钟——视频里的时间很难判断——秒数在画面里一帧一帧地走——左上角的计时器跳动着。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首先撑起上半身——手肘撑着床面——然后直起腰——整个过程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重新确认——身体还能动。

她的衬衫——扣子还系着——但最下面的那颗扣子崩掉了——少了一颗——空着的扣眼处——布料微微张开——露出一小片皮肤。

她低头看了看——视线落在那颗空扣眼上——停了一下——然后用手指捻了捻那个空着的扣眼——指腹在布料的边缘摩挲了两下——然后放下手。

她穿好鞋子——先是左脚——然后右脚——鞋跟套进脚后跟——踩实了。

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那是一面穿衣镜——嵌在衣柜门上——和人的身高差不多。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散出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沿着发际线划了一下——整了整衣领——把歪掉的领口拉正——拍了拍肩膀上的褶皱——然后——

她对着镜子——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脸。

那个画面——比整段视频里的任何画面都更让我难受。

母亲在镜子前看自己——不是在看自己的妆容——眉形有没有画好——口红有没有蹭掉——不是。

她在看——像是在确认那层皮肤下面的自己——还在不在。

她微微侧过头——又正过来——目光在自己的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个自己还认识的东西。

她看完了——转过身——走出房间。

她走路的姿势——和进来的时候一样——背挺直——脚步不快不慢——不像是刚经历过什么——像是在普通地离开一个普通的地方。

门在她身后关上。门锁咬合——咔嚓一声。

画面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酒店房间——窗帘——床——有些凌乱的床单——床单上有一块区域是皱的——像是被人的身体压了太久——褶皱还没有弹回去。

我关掉了视频。

屏幕变黑了——黑色的——像一面深渊——慢慢反射出我自己的脸——模糊的——轮廓在屏幕的曲面里微微变形。

我看起来——不像我自己。

我想起母亲刚才在视频里说的那句——"你不觉得荒唐吗?”

荒唐。

这个词在我的脑子里盘旋着——像是困在玻璃罐子里的飞虫——找不到出口——嗡嗡地撞着四壁。

是的——荒唐。

母亲被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人叫到酒店——在他母亲的默许下——发生关系。

陈晨把这当成了一种游戏——一种征服——一种权力的展示。

而对母亲来说——这是荒唐的——从头到尾都荒唐。

但她还是去了。为什么?因为牛秀琴叫她去的?因为陈晨手里有她的什么东西?因为不去的代价比去更大?

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母亲在视频里说的"荒唐"——是她对整件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诚实的评价。

电脑关机·窗外的晨光

我把光盘从光驱里弹出来——按了一下按钮——光驱嗡嗡地滑出来——光盘在托盘上——还有些温热——转了太久——塑料的表面是温的。

我拿在手里——看着没有标签的那一面——银色的——能隐约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张模糊的脸——在银色的光盘表面——像是沉在水底的影子——漂浮着——看不分明。

我转了一下光盘——倒影也跟着转——那张脸在弧形的光面上扭曲变形——拉长——压扁——看起来不像我——又确实是我——光影的扭曲——让那张脸看起来像在哭——又像在笑。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我坐在电脑前看了四个多小时——但我感觉只过了几十分钟。

时间在这间房间里是弯曲的——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但回头看——四个小时一下子就过去了——像被人偷走了一样。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几厘米——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一声不大的响声。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尼龙的——哗啦一声——挂钩在轨道上滑动。

窗外的天还没有亮——但最靠近地平线的那一块——已经开始泛白了——淡淡的——灰蓝色的光——在冬末的凌晨里慢慢蔓延——像是一块灰蓝色的布正从天边铺过来。

远处的屋顶上——有一只猫蹲在烟囱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耳朵在光里显出轮廓。

对面楼的窗户大多黑着——只有一扇亮着灯——橘黄色的——暖融融的——不知道是谁家的——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也醒着。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拖得很长——像一根线被慢慢地从黎明里抽出来——咕——咕——咕——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光盘——8号——躺在那里——标签朝上——数字"8"横躺着——像一个无限符号被切成了两半。

我还有9号、10号、11号、12号、13号没有看。

六张光盘——像是六扇关着的门——每一扇后面都有一个我不认识的母亲——每一扇门打开之后——都会有一个画面——在不同的酒店房间里——在不同的日期里——同一个母亲——做着同一件她不想做的事。

我坐回椅子上。手又伸向了那几张光盘——指尖触到了塑料盒的边缘——凉的。

但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了一会儿——指尖从盒子上滑落——然后我缩回了手。

明天再看。今天——我先把这个消化完。

我关了台灯——旋钮拧了一下——咔嗒——灯光缩成一条橙黄色的线——然后消失了。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下显示器的电源灯——一个绿色的小点——在黑暗里亮着。

窗外的天正在慢慢亮起来——很慢——但确实在亮——我能看到窗帘边缘有一圈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在天边点燃了一根蜡烛。

我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再坐起来。

我闭上眼睛——眼前是母亲在镜子前看自己的画面。

她看了很久——比我记忆中的任何一次照镜子都久。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呢——我在凌晨的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变化。

答案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而我——坐在凌晨四点半的黑暗里——只能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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