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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光盘12&13

3小时前 都市 1
书桌上——12号光盘安静地躺在那里。

CD盒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手写的"12"——蓝色的圆珠笔——笔迹和前面几张都不一样——这个"12"写得很用力——笔划深深的——像是写的人心里带着气。

我坐下来——没有立刻打开——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光盘放进了光驱。

屏幕亮了。

12号光盘·牛秀琴

画面一开始就让我感到一种异样。

视角和之前的视频都不同——之前的全是固定机位或者陈晨手持拍摄——但这个——是有人站在房间的角落里拍的——镜头是稳的——像是架在三脚架上——或者有人端着。

房间里有两张床——标准的双人间。窗帘是暗红色的——厚重的那种——透不进多少光——室内开着灯——暖黄色的——但昏暗。

母亲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

她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深色裤子——穿着一双拖鞋——看起来像是从家里被叫过来的——穿着很随意。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一直在那里无意识地、轻轻地转动着——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叮。

那是她在紧张时习惯的小动作——我从小就知道。

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不是陈晨。

牛秀琴。

我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预料到了——但我还是愣了一拍。

牛秀琴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头发烫过——卷卷的——整个人看起来——不是来"帮忙"的——她是来"主持场面"的。

她的表情——从容的——像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家庭聚会。

“凤兰。"牛秀琴的声音——从视频中传来——带着一种——过分的亲昵——像是老熟人在打招呼——"等久了吧?”

母亲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看着牛秀琴——那目光复杂——我在屏幕前都能感受到那种复杂的重量。

“你叫他来的?"母亲的声音。不是问句——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牛秀琴没有否认。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视频里看起来——和善的——但我觉得恶心——

“凤兰——你听我说——”

母亲打断了她——"你叫我来的那天——说的是帮你个忙——我没问是什么忙——就来了。结果——”

“凤兰——”

“结果你让我——你让他——”

母亲没有说完。她低下了头。那串钥匙的碰撞声停了一下——然后更急促地响了起来——叮叮叮叮——

“我想回家了。"母亲说。

合谋·两方控制

牛秀琴被躲开后——没有生气。她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侧——拉开了窗帘。

光线涌进来——房间亮了一些。我看到了——靠门的那张床上——陈晨躺在那里——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翘着腿——在看手机。

他不是刚刚进来的。他一直都在房间里。

我看着屏幕——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所有谜底在这一刻全部揭开的生理反应。

牛秀琴叫母亲来"帮忙"。

母亲来了。

发现是来和陈晨在酒店见面。

而她想走的时候——最恶心的部分来了——牛秀琴没有走——她留下来了——站在陈晨那边——不是站在母亲那边。

“凤兰——"牛秀琴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你就当——帮我一个忙——成不?”

“帮什么忙?”

“陈晨他——喜欢你——”

沉默。长久的沉默。母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张白纸——所有的情绪都被擦掉了。

“他喜欢你——"牛秀琴又说了一遍——"你就——陪陪他——又没什么——”

母亲慢慢抬起头——看着牛秀琴——她说了四个字——声音很轻——但我在屏幕前听得很清楚——"你也是女人。”

那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一口枯井——没有回音——但掉到底了——咚——

牛秀琴的回答是——"正因为我是女人——我才知道——这不叫什么事。”

陈晨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放下手机——走过来——站在母亲面前——低头看她。

母亲没有抬头——她看着他拖鞋的脚尖——不动——不说话——像一尊石像。

“老师——"陈晨说——"你配合一下——大家都好过。”

母亲没有动。

陈晨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她踉跄了一下——站起来——和他面对面。她没有看他。她在看牛秀琴。

牛秀琴站在窗边——没有动——没有阻止——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像一个观众——看着舞台上的戏。

母亲的目光从牛秀琴脸上移开——落到地面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我没有家了。”

我关掉了声音。

不是因为我听不下去——是因为我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我坐立不安。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重新坐下——重新打开声音。

牛秀琴和陈晨——母子合谋。

控制母亲——不是一个人干的——是两个人——或者说——一个系统。

陈晨在前面——牛秀琴在后面——一个是执行者——一个是背书者。

牢笼·房间里的三个人

画面中——母亲坐在靠窗的床边——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后背挺直——手里没有钥匙了——钥匙掉在了地上——没有人捡。

牛秀琴在窗边——没走——也没坐下——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陈晨坐回靠门的那张床上——翘着腿——在看手机——翻了一会儿——笑了一下——大概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抬起头——"老师——你放松点。”

母亲没有回答。

“你看——我妈都在这儿——你怕什么?”

这句话——是整段视频中最让我恶心的一句话。"

我妈都在这儿"——好像在说"你看,我家长都在,不是坏人"——而事实上——正是因为"我妈"在场——这件事才从两个人之间的错误——变成了一种系统性的、被家庭背书了的侵犯。

陈晨靠门口——他是门——控制了进出。

牛秀琴在窗边——她在高处——掌控着整个房间的视线——她在观察——在评估。

母亲坐在两股力量的中间——背后是窗户——左右是床和墙——出口在她对面——但被挡住了。

三个人——三个位置——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无法逃脱的三角形的牢笼。

母亲在那个牢笼的正中央。

我把画面暂停了。我盯着那个三角形的构图——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在愤怒。

我在完成一个拼图。

陆永平是一块——梁致远是一块——陈建军是一块——牛秀琴是一块——陈晨是一块——现在——所有块都拼上了。

我看到了完整的地图——母亲在正中央——而她的周围——是一个完整的、由权力和利益构成的网络。

视频结尾——母亲终于离开了房间。她穿好了衣服——头发重新扎起来——像是恢复了某种秩序。她走到门口时——牛秀琴叫住了她。"凤兰——"母亲停住了——但没有回头。"今天的事——"母亲打断了她——"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也不要再叫我去任何地方。我不会再去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牛秀琴和陈晨。

牛秀琴站在那里——看着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事儿办完了"的平淡。

陈晨在床上躺着——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我关掉了视频。

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深吸了一口——肺部被冷空气刺得发疼——但这疼痛是好的——它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不是坐在那个屏幕前的一个观众——而是一个有身体、能感觉到冷的人。

我想——母亲说了"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她走了出去。但陈晨后来不需要牛秀琴了——他有了自己的方式让她来。

最后一张·13号

回到书桌前。最后一张了。13号光盘——看完它——我就知道了全部。或者——我以为我会知道。

但在我把光盘推进光驱之前——我停了下来。

我看着那张标签上手写的"13"——想起了母亲说"我没有家了"时的那张脸——她的声音——那四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头低着——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对地面说的。

我想——她说得对。

在那个房间里的那一刻——她确实没有家了。

牛秀琴不是她的家人——在那个房间里——牛秀琴是陈晨的妈妈。

陆永平——她的丈夫——在监狱里。

父亲——在医院里陪着奶奶——不知道他老婆在哪里。

而我——坐在两年后的屏幕前——什么都做不了。

我把光盘推进了光驱。

看完最后一张光盘——八张光盘——从8号到13号——加上更早看过的16号、17号、18号——现在全部看完了。

九张光盘。九段母亲的人生。全在我的书桌上。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冬日的黄昏——灰蓝色的——在窗框里像一幅褪色的水彩画。手机响了——母亲打来的。

“林林——晚上你自己吃饭——妈这边有点事。”

“什么事?”

母亲顿了一下——"剧团那边——有点事。”

“什么事?”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灯笼房——有人在那儿等我。我去一趟就回来。”

灯笼房——剧团的排练厅。谁在那里等她?我不需要问——我知道了。

“我去。"我说。"我去接你。”

“不用——”

“我去。"我挂了电话。

灯笼房

从家到剧团的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走到一半的时候——路灯亮了。

橘黄色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串拉长的影子。

我没有跑——但我走得很快。

我知道母亲说的是"有人等我"——我知道那个人是陈晨。

以前我都是坐在屏幕前看——看那些已经发生过、无法改变的过去。

但这一次——时间正在进行——我可以去。

前面就是剧团。那栋老旧的二层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已经有些剥落了。二楼亮着灯——灯笼房的灯——暖黄色的。

二楼的灯亮着——门半掩着——我从门缝里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排练厅里堆着半成品的灯笼——竹篾、红绸、金线——散了一地。

墙上挂着几盏做好的——圆形的——糊着红纸——金线描着边——在灯光下透出柔和的光晕。

母亲站在房间靠里的位置——穿着灰色羽绒服。

她的背影笔直——和视频里一样——但这一次——我能看到她的呼吸——肩膀微微起伏——频率有些快。

陈晨站在她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盏做了一半的灯笼——红色的——在手指间转着——漫不经心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母亲的声音——和光盘里一样——疲惫的。

“不干什么。"陈晨说——"就是想你了。过年了——过来看看你。”

母亲没有说话。

“你瘦了。"陈晨说。

“你走。"母亲说。

“别这么说话——”

“你走——”

掀桌·"还让不让人活了”

母亲没有等他离开——也没有再多说。她伸手——抓住了身边的一张折叠桌——上面摆着几盏做好的灯笼和颜料——用力一掀——

桌子翻了。

铁制的折叠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砸在地板上——灯笼滚了一地——颜料瓶摔碎了——红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像血。

竹篾散了一地——一团红绸慢慢展开——像一朵花在血水中缓缓盛开。

那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炸开了——

然后我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不像光盘里那样压抑——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的——嘶哑的——

“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六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吼出来的——像一个困在笼子里太久的动物——对着笼门发出最后一声吼叫。

“你还让不让我活了!"她又喊了一遍——声音更大——带着破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她的喉咙里断了——"我求你了——你放过我行不行——你有完没完——你到底有完没完——”

她站在翻倒的桌子和破碎的灯笼之间——没有哭——没有抖——是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像是要扑上去——又像是随时会倒下——脸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咬着牙——咬到下颌的肌肉都鼓起来了——整张脸扭曲着。

陈晨被掀桌的动作惊得后退了一步。

颜料溅到了他的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他没有发怒。

没有还手。

没有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绕过地上的碎灯笼和颜料——走到母亲面前——然后他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伸手——抱住了她。

不是暴力——不是侵犯——是一个——拥抱。手臂环过她的后背——轻轻地——像是一个人在安慰另一个人。

母亲的身体在那个拥抱里僵住了——像一块石头。

“行了。"陈晨在她的耳边说——声音很轻——"行了行了——不闹了。”

母亲没有动。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的拥抱。她僵在那里——像是整个人的时间停止了。

我站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切。我的手——已经推开了门——停在了半空中。

那幅画面——比光盘里任何一幅都更让我感到复杂——复杂到我无法判断——自己应该冲进去——还是退出去。

我推开了门。

介入·回家

门被完全推开的声音让房间里的两个人都转过了头。母亲的脸上有泪痕——但没有流下来——只是眼眶红着。陈晨松开了她——退了一步——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那种懒散的笑容——"哟——林林也来了。”

我没有理他。我走到母亲身边——伸手——拉住了母亲的胳膊——"妈——走。”

母亲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在那一刻——我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了很多层——有感激——有羞耻——有一种"你看到了多少"的不确定——还有一种"算了——走吧"的疲惫。

她动了。

跟着我——往门口走。

经过陈晨身边时——他说了一句——"老师——我改天再来找你。”

母亲停住了。没有回头。"你再来——我就报警。”

她说完——继续走了。

我拉着她的胳膊——走出了灯笼房。走下楼梯时——母亲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颤抖。

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黑色的人形——在灰白色的路面上——一前一后——又渐渐并排。

风吹过来——带着冬末特有的那种干冷——吹在脸上——像用细砂纸轻轻打磨。

母亲走在前面——我走在她旁边——落后半步。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忽明忽暗——羽绒服的帽子没有翻起来——露着后颈——头发扎得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在领口上。

我看着她的后脑勺——在路灯的光里——能看到她耳后的那片白发。

她没有再拔。

就那样放着。

走过了两个路口——母亲先开口了——"你怎么来了?”

“你说灯笼房——我就来了。”

又走了一段——"看到了?”

“嗯。”

母亲没有再说话。

她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步子比平时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我也加快了——跟在她旁边。

“回家我给你倒杯热水。"我说。

母亲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从逃离的节奏——变成了走路的节奏。

回到家。

我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母亲面前。

母亲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杯子——没有喝——只是让杯壁的温度传到她冰凉的手指上。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开着电视柜旁边的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

母亲坐在那团光里——像一只缩着翅膀的鸟。

过了一会儿——母亲开口了——"灯笼房那些灯笼——是我扎的。”

我愣了一下。

“剧团每年春节的灯笼——都是我扎的。"母亲说——声音很平——"今年——没扎完。明年——再扎吧。”

茶几上——放着一盏灯笼——很小的一盏——是母亲从家里带到剧团样品用的——她带回来了——红色的——用金线描着边——竹篾的骨架——糊着红纸——在灯光里发出柔和的光。

“明年我跟你一起扎。"我说。

母亲没有回答。但她把手里的水杯放了下来——伸手——把那盏灯笼往我这边推了推——像是——同意了。

红灯笼在灯光里发出柔和的光。

除夕那晚没出现的灯笼——在春节的尾声——终于出现在了我们家的茶几上。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那盏灯笼。

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眶还有些红——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我想——今天的事——她不会和我再提了。

就像光盘里的事——她也不会和我提一样。

但至少——此刻——她和我——在一盏红灯笼旁边——坐着。

春天要来了。我忽然这么觉得。虽然外面还很冷——虽然灯笼房的颜料印子还在地板上——虽然光盘还在我的书包里——但春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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