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 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 支持键盘切换:(75/112)

第75章 确认

3小时前 都市 1
第二份包裹。

牛皮纸袋。

一样的。

连扎口的棉线颜色都一样。

白色棉线。

绕了两圈。

打了个死结。

我扯开的时候线勒进手指。

留下一道红印。

我看了看那道印子——在指腹上凸起一道白痕——没有在意。

这次不是在宿舍收到的。

是在学校收发室。

门卫递给我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我签了字。

名字写得很潦草。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墨水渗进粗糙的纸纤维里。

拆开。

里面是两张DVD。

没有标签。

没有字。

碟面光洁如新。

看得出是刚刻录的。

我拿起来对着光看。

碟面反射出彩色的光晕——像油渍在水面上扩散。

我闻了一下。

有塑料和涂层的气味——新的——刚被刻录机烧灼过的气味。

我把它们翻转过来。

背面也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记号。

和上一张光盘不同。

上一张写了"3"。

这两张什么都没写。

像是寄件人觉得——到了这个阶段——已经不需要再编号了。

把它们放在桌上。排在一起。像两只眼睛在看着我。

第一张。放进光驱。驱动器呜呜响了一阵——光盘在里面旋转——嗡嗡的震动通过桌面传到手指上。我等着。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画面出现。

酒店走廊。彩色。

画质比光盘"3"好得太多。

清晰得过分。

我能看清地毯的纹理——深红色的。

墙上的挂画是一幅风景画。

壁灯的灯罩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

画面偏上方——偷拍视角——摄像机放在什么东西后面。

入口处露出一点门框的边缘。

镜头的视野正好对准走廊中段的一个区域。

像一个固定的观察者——趴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

GS400。松下。专业级3CCD。这几个字后来我在网上查过。三万多的机器。画质自然不是普通DV能比的。

走廊里出现一个女人。

穿紫罗兰色睡袍。

头发披散。

步伐很快。

睡袍的下摆随走动轻轻摆动——露出小腿。

她走到一扇门前。

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确认没有人跟来。

然后推开门进去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咔嗒一声——很轻——但被麦克风捕捉到了。

镜头没有跟上她。而是转向了隔壁的门。缓缓地。像在瞄准。

马赛克男出现在画面边缘。

他穿着深色上衣。

身形壮实。

他蹲下来。

在操作摄像机。

镜头轻微地动了一下。

推进。

对准了那扇门。

对焦时画面变模糊了一下——又清晰了。

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短促的——像是有人在追赶我。

几分钟后。

一个男人的背影出现在门外。

他走得不快——但很确定。

在这扇门前停下来。

敲门。

三下。

节奏均匀。

笃笃笃。

指节叩在木门上的声音——干燥的——清脆的——在走廊里散开。

门开了。

女人探出头。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竖起耳朵。

但声音太小——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说什么都听不清。

然后门掩上了。

女人把他让进去。

门再次关上。

门锁咬合的声音——咔嗒——走廊又安静了。

镜头始终对着那扇门。

没有任何移动。

像一只安静的眼睛。

眨也不眨。

镜头的焦点偶尔虚一下——又自动对回来。

机身没有动过。

说明摄像机是架在什么东西上的。

三脚架或者桌子。

固定的观察者。

不动的。

我看不下去了。

画面里的男人还没有出来。

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但我能猜。

我不想猜。

快进。

画面飞速掠过。

走廊的灯光被拉成一条条光带。

人影一闪而过。

时间戳飞速跳动。

我松开快进键。

新画面。同一个视角。但现在是白天。窗帘透进光。逆光。房间里有两个人。轮廓在光线中很清晰——但脸看不清。

女人坐在床边。

背对镜头。

白衬衫。

西装裙。

头发披散在肩上。

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

她的坐姿很放松——但肩膀的形状看起来有些紧。

男人站在她面前。

俯身说着什么。

他的嘴在动——但我听不清。

声音被完全抽掉了。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

没有快进。

没有关机。

没有移开视线。

我只是看着。

画面里的两个人在动。

在说话。

在做着什么。

我像在看一场默片——只有图像——没有声音。

屏幕的光映在我眼睛里——凉凉的。

我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很浅——几乎没有在呼吸。

肩膀僵硬——手肘悬在半空中。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秒变成两秒——两秒变成五秒。

画面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旁边的机位来了一个人又走了。

久到我的眼睛开始发酸。

久到我学会了不去看时间戳。

久到我开始数画面里窗帘被风吹动的次数——窗帘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我就没再数了。

因为光线在变化——从明亮到柔和的角度在变——窗帘的摆动幅度在变小。

光线在从窗户的高处慢慢移到低处。

下午的时间在一帧一帧地过去——我却感觉被困在了这个画面上——出不去。

画面里的两个人在动。

在说话。

在做着什么。

但我听不见。

声音被完全抽掉了。

我的眼睛跟着那个女人——她的白衬衫——她的坐姿——她抬手拢头发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

我盯着屏幕。

像在辨认一个遥远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屏幕上那个男人抬了一下头。

我认出了那张脸。

小分头。瘦削惨白的脸。

陈晨。

镜头里他抬起头的那一刻。

我认出了他。

他的脸正对镜头。

很短的瞬间。

也许不到一秒。

但足够。

足够到那张脸的轮廓像烙铁一样印在视网膜上——退不去。

忘不了那张脸。

篮球场上被我盖帽的那张脸。

金色长发。

发带。

每跑一步发带在头发里跳动。

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那张脸。

可现在他把头发剪短了。

小分头。

露出额头。

额头上有几颗青春痘。

下巴比以前尖了。

瘦了。

颧骨比以前突出了一些。

但那五官。

那眉眼。

那鼻梁。

是他。

我太熟悉那张脸了。

我看着他在篮球场上运球过人——看着他被我一掌把球拍在脸上——看着他捂着鼻子骂了一声操——看着他跳起来争抢篮板时额头上青筋暴起。

就是他。

没错。

我盯着屏幕。

眼睛渐渐干涩发疼——像是有砂子在眼皮下面摩擦——视野开始模糊。

我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画面还在播。

陈晨在那扇门里不知去了哪里。

我的手指从鼠标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手心里全是汗——湿漉漉的——掌心的纹路在汗水中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泡过的纸张——上面的字迹都看不清了。

视频还在播。

画面在流动。

但我不再看了。

我把视线移开——看着墙壁。

网吧的墙壁很脏——上面有脚印——有涂鸦——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串电话号码——下面还有一行字:寂寞女孩。

陪聊。

我看着那些涂鸦——什么也没读进去。

过了一会儿。

伸手弹出光盘。

光盘从驱动器中滑出。

动作很慢。

我拿起来。

碟面温热。

我能感觉到那股温度在掌心里扩散开来——像握着一小块活的东西。

我合上手掌包住了它。

放回袋子里。拉上封口的线。先拉紧——再打个结——用力拽了拽确定不会松开。

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网吧的窗户很大。

外面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

梧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叶子沙沙响。

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链条发出嗒嗒嗒的声音——由近到远——渐渐消失了。

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跳动着陈瑶的名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伸过去。拿起来。拇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下。然后划开。

“干嘛呢?”

她的声音。平常的。和每一天一样。听不出任何异常。像什么事都没有。

“查资料。”

我说。

声音平静得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嘴唇动的感觉是真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是真的——但我觉得自己在模仿一个正常人说话。

“明天食堂见?”

“好。”

挂了。

我握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凉凉的。

手机壳上有一个裂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我用拇指摸了摸那道裂痕——粗糙的。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光盘袋塞进抽屉最里面。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木板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

拉了拉外套。出门。顺手带上门。锁没锁紧——但我也没回头。

风很大。

楼道里的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像一个在哭泣的人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把帽子戴上——遮住半张脸——低着头往前走。

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待在房间里——不想面对那张放在抽屉里的光盘——不想面对刚刚确认的那张脸。

它们现在全挤在脑子里一齐嗡嗡响——像一群被困住的飞虫在头骨里冲撞——没有出口。

后来我在操场边坐了下来。

露天看台的第三排。

跑道空荡荡的。

草皮枯黄。

看台的铁栏杆冰凉。

我坐在那里。

手放在膝盖上。

风吹过来——额头上的头发被掀起来又落下。

风吹过看台下面的通道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个空荡荡的喉咙在发出声音。

脑子里反复浮现陈晨抬头的那张脸。

瘦削。

惨白。

像刚从水底浮上来的人。

他在录像里看着别处——看不到正在拍他的镜头。

他在那个画面里活动——完全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在看着他。

他看着镜头方向的时候——虽然他看到的只是一台摄像机镜头——但他不知道是谁在看。

他不知道是我。

他不知道自己被拍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一张光盘里。

光盘在我抽屉里。

我闭上眼睛。黑暗里那张脸还在——退不去——像刻在视网膜背面。

又睁开。

天更暗了一些。

看台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橘黄色的光——光里有飞虫在绕圈——不知疲倦——永远在同一个轨道上打转——一圈——又一圈——好像它们的世界只有那么大。

风还在吹。

吹得我的头发盖住了眼睛。

我拨开头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回走。

看台的铁栏杆在身后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空洞的金属响。

走回宿舍的路上我经过那棵老梧桐树。

树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光滑的树干。

我停下来。

用手摸了摸那块裸露的部分——光滑的——凉的——像皮肤。

手指在上面的触感让我想起刚才在录像里看到的画面——被缩小了的、扁平的、隔着屏幕的触觉。

我缩回手。

继续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站住了。

手放在门把手上。

隔着那扇门我听见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得像没有人。

我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几秒——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反射进门板里——呼——吸——呼——吸——像是什么东西在门板的另一侧也活着。

推开门。

屋里空无一人。

舍友还没回来。

只有桌上的台灯还亮着——黄色的光在房间中央形成一个温暖的光圈——但我没有走进那个光圈里去。

我走到床边坐下。

影子落在光圈外面。

坐在床沿上。

没有开灯。

窗帘半拉着。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像一把金黄色的刀。

那把刀横在地板上——从窗边一直延伸到墙角——把它经过的一切都分成了两半。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把金黄色的刀——它不动——我也不动。

我把手伸进抽屉。

摸到那个牛皮纸袋——指尖触到粗糙的表面——停了一下——然后缩回手。

关上抽屉。

抽屉合上发出一声闷响——木板和木板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延续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坐了很久。

然后躺下。

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遍布着难以名状的光影。

那张脸还在——瘦削——惨白——小分头——是陈晨。

我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日常的——和刚才光盘里的画面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我用力把脸往枕头里压了压。

闭上眼睛。

吸了一口气。

枕头的布料贴着鼻梁——粗糙的——带一点漂白剂的涩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里透进白色的光。

我坐起来。

揉了揉脸。

眼睛干涩。

嘴里发苦——喉咙里也干。

下床。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很低——像要下雨。

窗户玻璃冰凉——我站在窗前把额头贴在玻璃上——那凉意透过皮肤传到骨头——让我清醒了一些。

用力吸了一口气。

空气凉——但新鲜——和屋里沉淀了一夜的空气不一样。

洗脸。

刷牙。

一切正常。

水龙头里的水冰冷——激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镜子。

水珠沿着下巴往下滴。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有青色的阴影——头发翘起来一撮——我用水把它按下去。

水滴从发梢落下来——在洗手台上碎开。

抽屉里那张DVD还在。我知道它在那里——但我假装它不存在。毛巾挂回钩子上。我擦干手。走出卫生间。

刷牙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泡沫在嘴角。我想擦掉——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然后擦掉了。

我放下牙刷——漱了口——把杯子放回架子上的时候——手指在架子上多停留了一秒钟。

架子是不锈钢的——手指触到的是金属的凉意——和牙刷柄的塑料触感完全不同。

那凉意让我清醒了一些——像是有人在额头上放了一块冰。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溅在镜子上——模糊了我刚看清楚的那张脸。

我用手掌把镜子上的水擦掉——然后走出卫生间。

桌上是摊开的课本。

我坐下来翻开。

字在眼前走动着——没有一行真正进到脑子里去。

但也没有关系。

我只是需要一个姿势——一个看起来一切都还是正常的姿势。

我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手指翻过书页——纸张的边缘划过指腹——轻微的割手感。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窗外有人说话的声音——有人在笑——日常的声音——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它们从窗外流进来——流过我——没有留下什么。

我合上课本。

站起来。

又坐下。

再站起来。

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

不知道在看什么。

楼下有人在晾被子——白色的被单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张正在呼吸的皮肤。

我看了很久——看到那个女人收了被子——抱着它走进了楼道。

然后回到桌前坐下。

重新翻开课本。

这一次我读进去了第一行字——但它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我只是在读。

嘴唇动着——发出声音或者不发出声音。

字从眼睛里进去——从别的地方出去了——没有停留。

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窗帘鼓起来——又瘪下去——和楼下那床被单一样——一下——一下——在重复同一个动作——但永远不觉得厌烦。

我翻到了下一页。

然后又翻了一页。

手指在纸面上滑动——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划过拇指的皮肤——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线。

我没有停下来。

继续翻。

课本被我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合上它。

封面朝上放在桌上。

我看着封面上的书名——看了很久——然后把课本推到了桌角。

窗外有人在笑——声音不大——但很清亮——像是某个女生在阳光下笑了——那笑声穿过窗户——穿过窗帘——落在我的桌面上——像一小片光——然后消失了。

我没有抬头。

我抬头的话——那笑声的主人大概会看到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我不想让人看到那张脸。
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