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素岚缓缓收回指尖。
韩瑞真颈后滑落的汗水，带着些许微温，浸湿了肌理。
“结……结束了吗？”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懵，显得有气无力。
可唐素岚却怎么也答不上来。
她小心翼翼地咬住下唇，极力压制着体内那股阴湿快感的余韵。
此刻若开口，声音里夹杂的情愫定会立刻露馅。
于是，唐素岚转而去探查他体内流动的气息。
……
在他丹田正中，一团气结已然清晰成型。
虽显微弱，却真实存在。
那是她刻下的四川唐家之气，正顺着这男子的经脉扎根。
一股寒意窜过唐素岚的脊背。
她终究向欲望低了头，随心所欲地做了不该做的事。
本就门规森严，随意将门派之气注入旁人体内，乃是大忌中的大忌。
私自传授四川唐家的内力心法，同样罪不可赦。
可唐素岚却为了在韩瑞真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将这一切禁忌全都抛诸脑后。
……小姐，您听见我问结束了吗？
……
韩瑞真的这份无知，反而让唐素岚心中的负罪感更甚。
这个男人根本不知道，刚才他的身体里发生了什么。
每当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她便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嗯，结束了。
唐素岚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韩瑞真长舒一口气，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
“比我想象中还要累人，简直像刚跑完长跑一样。”
……
但唐素岚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他体内那股气息之上。
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错——四川唐家的气，确确实实留在了他体内。
那是个无法抹去的烙印。
……若是韩瑞真日后得知真相，会发火吗？
会再次责骂自己吗？
还是会因此，再度开启那危险的游戏呢？
心里既有些害怕，又隐隐透着期待。而在此情此景下，这份心情反倒让人觉得甚好——毕竟，这可是为下次与他相见埋下的伏笔。
可若就此放任不管，她体内那股气机迟早会消散。即便留有痕迹，若不懂心法，内力也会很快枯竭，所以未雨绸缪势在必行。
韩瑞真歪了歪头，忽然疑惑地问道：“小姐，可我总觉得这里头好像有股气在流动……”
见韩瑞真手抚丹田满脸疑窦，唐素岚慌忙摆手掩饰：“错、错觉啦！人家不过是帮您稍微疏通了一下经脉，哪来什么了不得的气感……公子，您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嗯？是这样吗？”
“硬要比喻的话，您的丹田就好比刚刚降生的婴儿。至于怎么喂养长大，那得靠您自己……念在您一窍不通，我就大致指点您两招。本是想详解相授的，但将四川唐家的内功心法外传乃是禁忌，这规矩您总该懂吧？”
“我何曾说过想学？我不止一次表明，只想感受一下内力，可没想当四川唐家的家仆啊。”
……其实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唐素岚强忍心中那股痒痒的异样感，继续对韩瑞真撒着谎。
气之流转即心意，心意所至即气机。一个人受教于谁、修习何种气机，其内力便注定会染上那位师者的色彩。
然而，此刻盘踞在韩瑞真丹田内的……是唐素岚私人的气机。而接下来要传授的心法，承载的亦是唐素岚的心境与哲学。
换言之，他的气机之上，必将烙印上她的精神意象。
“修炼内力时，务必严格照我说的做。否则会有危险，千万要小心哦？”
“嗯？会有危险？”
“起、起步阶段嘛！所以我建议您，在根基稳固之前，还是乖乖照我的指引来积攒内力。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么，在积攒气劲之时，还望您时刻铭记这份力量所附带的责任与影响……”
只要计划顺利推进，韩瑞真体内孕育出的气劲，注定会与自己的如出一辙。
瑞真缓缓点着头，将唐素岚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他大概还以为自己只是按部就班地修炼内力吧……
殊不知，他正在唐素岚哲学的根基上，一步步构建起自己的气劲。
意识到这一点，唐素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
****
“明天，差不多就要分别了。”
从这里往北是成都，往西则是峨嵋，我们已站在了分道扬镳的十字路口。
说实话，我总算能喘口气了。
虽然这几率简直微乎其微，但这一路上，我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生怕会撞见青月。
不过也好，毕竟我也变强了。
从前我总嫌随身带兵器太过招摇，遇事只想躲避；可自从跌进这邪派地界，日日与野兽妖魔打交道，我也被迫做出了改变。
虽说学会的不过是点穴术，练就的内力也微末得可怜……但比起从前手无寸铁，心里终究踏实了些。
真要遇上只老虎，口袋里的折叠刀未必能救我一命，但莫名地，就是有种底气？
看来，得扎扎实实地把这点内力练好才行。运气好的话，没准临死前还能混个三流武人的名头。
经历过这一遭，有件事我算是彻底看透了……
青月和唐素岚，根本就是两个疯子般的怪物。
青月明明比我年纪还小，却已是一流高手。
恐怕正是那天赋异禀的资质，加上后天道不违人的苦修，才造就了她这般怪物吧。
……或许正因如此，当我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被这样的怪物盯上时，那股寒意才更加刺骨。
没关系，明天一过，连唐素岚也要分别了。
我心里没鬼，没什么好慌的。只要咬死不认账便是。
我下意识地像往常一样，轻轻叩击着藏在怀中的那支发簪。
要送给青月的礼物，也就是我最后的保命底牌，此刻也让你觉得万无一失了吧。
火堆那头，唐素岚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兴许是想着明天一切就将落幕？心头竟莫名涌起一股为这段过往画上圆满句号的感触。
虽说本不想与她有过多瓜葛，可人非草木，既然有了交集，这一个月下来，多少也生出几分情谊。
我像是寻常朋友闲聊般开口问道：“怎么呆呆的？”
……啊，没、没什么。”
“总之，谢谢你。多亏有你，我才收获了这段回忆。姑娘，往后也请继续加油。你终成大器……这话，我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唐素岚眨了眨眼，轻声探问道：
刹那间，一股难以名状的冤屈与憋闷涌上心头，我竟鬼使神差地劝起了唐素岚。兴许是念在往日几分交情的份上吧。
“姑娘还是多留意着点青月小姐吧，别成天只想着捉弄人。”
“凭什么？那个尼姑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您好像又忘了，我可是姐姐呢。”
没错，你年纪是比我大。可那位尼姑是真能要了你的命，连你全家都得跟着遭殃啊……
……唉。
但看这架势，任凭我如何苦口婆心，这两人恐怕次次都得闹个天翻地覆。既然如此，与其白费力气，我倒不如直接抿住了嘴。
“公子，您瞧见刚才那幕了吧？”
“瞧见什么了？”
“您送给青月妹妹的礼物，是支发簪，没错吧？”
……
“那您送的时候，可知道送发簪代表着什么含义吗？”
……哈？
此前从未细想，直到此刻，迟来的恍然大悟如闪电般击中了我。
……这玩意儿，莫不是定亲时才送的东西？
唐素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
“我要是没那层意思，何必多嘴问您喜不喜欢人家呢……”
“就算收下了，她……她毕竟是出家人，应当不会多想吧。”
“话虽如此，送礼总得讲究个寓意。女人家啊，最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斤斤计较了，懂吗？”
说着，唐素兰把手伸到了我面前。
……？干嘛？
“发簪先借我一下。”
……不太想给。
“说了会还您才要的啊！还能贪图您这点东西不成？我要真想要，自己买不起吗？再说了，我头发都没长到能插簪子的地步呢！”
“您总得先说说，到底要拿去干嘛吧……”
“当然是帮您重新包装一下啊！真是个没情趣的木头！哪有送人礼物就光秃秃递根发簪过去的？青月小姐见了能高兴才怪！您难道不知道，礼物最有趣的不就是拆包装那一下的惊喜吗？”
真是这样吗？抱着几分疑虑，我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了那支发簪。
啪！
唐素岚手疾眼快，一把将发簪夺了过去。随即，她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方大小适中的手帕，在手中抖了开来。
唐素岚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发簪和手帕，随即将发簪在掌心攥紧，重新递还给我。
“给。这次可得收收好，别再弄丢了。”
我接过发簪，依言将其妥善收入怀中。
看来，这大抵就是她独有的告别方式了。
“这段日子，承蒙公子关照，过得很愉快。”唐素岚轻声说道。
“内力修炼切记细水长流，只需等到根基稳固便好。”
“多谢姑娘指点，在下再次拜谢。”
……嗯。”
唐素岚缓缓席地而卧，微微颔首。
“祝公子晚安。”
与初见时那般局促不同，此刻的她，似是已全然适应了这方寸之地。
****
青月缓缓睁开双眼，凛冽的晨风正拂过她的面颊。
她跪坐在地，怀中紧抱长剑，就这样倚着树干度过了漫漫长夜。
昨夜，她未曾生火，亦未进食。
既无此必要，更无心为之。
第四十日。
面对这个庞大的数字，青月心头涌起一阵酸涩的空虚。
与韩瑞真分别，已是第四十日。
短暂的梦境散去，胸口的钝痛感再度袭来。
……不会吧？
刚一清醒，青月便向那注定无人回应的虚空，抛出了疑问。
……怎么可能呢。
难道他又再次抛下我，跑去和唐素岚在一起了不成？
明明是你亲眼看着我……那般模样的啊。
那样的我，你总不至于真的狠心丢下不管吧？
她的情绪如同钟摆般剧烈摇晃，连自己都难以理解这般极端的落差。
前一刻或许还心境平和、波澜不惊；
转瞬间却又怒不可遏，憋闷得令人几欲落泪。
这不仅仅是因为久未相见的缘故。
若是假定韩瑞真此刻正与唐素岚相伴，那种天壤之别更令她无法释怀。
自己每隔十日方能与他相见，且相聚之时短则须臾，长亦不过两个时辰；
可唐素岚呢？难道这四十个日夜，他们都未曾须臾分离吗？
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我们又是同乡。可那个唐素岚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外乡人，是个不知廉耻、非要插足我们中间的坏女人罢了。
“……”
青月死死闭上双眼，拼命将那些阴暗的念头硬生生压回心底。若不如此，她真怕自己会当场失控。
“呼……”
不得不承认，韩瑞的确帮她压制住了心魔。多亏有他，门派里的日子才比往日好过了数倍。
然而，副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一旦韩瑞消失不见，反噬而来的心魔便比以往猛烈数倍。
每当被这等心魔折磨得痛苦挣扎时，若再撞上那些邪派人士，她手中是绝不会再有半分慈悲的——毕竟，她也实在找不出手下留情的理由。
此刻，青月正徘徊在峨眉山不远处。这也难怪，当初满三十日之期，她的确回过一趟峨眉山。
只因她心底坚信，韩瑞绝不会食言。
当然，她因疑心他可能跟唐素岚一同失踪，而愤然冲出峨眉山，这也确是事实。
可是，要想在这茫茫中原大地上，寻到一个区区皮革作坊的少东家，简直比登天还难。
三十日期限一过，她终究是死了心，折返回了峨眉山。可等待她的……
依旧是那间冷冰冰、毫无生气的皮革作坊。
与此同时传来的消息也令人绝望：唐素岚依旧下落不明。
……呼……
不会的，一定不会那样的。只要想到那两人没日没夜地做着那种黏腻勾当，一股暴怒便如洪流般从心底喷涌而出，震得她双手都在不住颤抖……
青月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坚信绝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
退一万步说，唐素岚那般金枝玉叶，又怎会跟那种寒酸男人扯上关系？那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若真到了那一步，恐怕只能向毒王揭发了。告诉他，他那宝贝闺女正跟个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让他好好管教管教。
若要青月回想此生最后悔的事，莫过于当初四川唐家造访峨眉山时，她多事引荐了韩瑞。
若非那桩意外，她本可一辈子向唐素岚隐瞒韩瑞真的存在。
只因那微不足道的过失竟酿成如今这般大错，青月只觉心如刀绞。
但她再度强忍下来，心底仍存着一丝信念：唐素岚定未与韩瑞真同行。
一旦见到韩瑞真，她心中有千万句话想问。
为何不守约定之时？莫非这段时日你都同唐素岚在一起？
难道又同她双双逃遁？你当真倾心于她？
早该清醒些了！那位小姐究竟何处好，值得你倾心相许？
……为何从不曾邀我同行？
你究竟身在何方？所做何事？是否平安？一切可好？三餐可曾按时？
……
思及此处，她神色骤然阴沉。
无论是在峨眉山的那段岁月，还是与韩瑞真相处的点滴时光……
若说她只悟出一个道理，那便是：一味善良，终将受人欺辱。
唯有鼓起勇气行些“恶事”，立下狠决之心，方能换得实实在在的回报。
青月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近日扫荡诸多邪派据点时所得之物。
一只盛着透明液体的小瓶。
装入瓶中的匣子里，甚至附有保真凭据的名帖。
千里追踪香。
……
一旦使用，此后漫长岁月中，皆能精准锁定他的行踪。
……可她不愿用。绝不愿意。
她心底仍残留着一份执念——愿以信任为绳，与他紧紧相连。
……然而，倘若韩瑞真欺骗了她呢？
倘若他再度与唐素岚共度时光，此刻才归来呢？
……呵。
青月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她衷心祈愿二人未曾同行。
可若当真如此，倒不如留下铁证如山、无可辩驳的痕迹。
唯其如此，她方能毫无愧疚地随心而动、任性而为。
虽深感遗憾，但这枚香，怕是非要撒到韩瑞真身上不可了。
韩瑞真颈后滑落的汗水，带着些许微温，浸湿了肌理。
“结……结束了吗？”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懵，显得有气无力。
可唐素岚却怎么也答不上来。
她小心翼翼地咬住下唇，极力压制着体内那股阴湿快感的余韵。
此刻若开口，声音里夹杂的情愫定会立刻露馅。
于是，唐素岚转而去探查他体内流动的气息。
……
在他丹田正中，一团气结已然清晰成型。
虽显微弱，却真实存在。
那是她刻下的四川唐家之气，正顺着这男子的经脉扎根。
一股寒意窜过唐素岚的脊背。
她终究向欲望低了头，随心所欲地做了不该做的事。
本就门规森严，随意将门派之气注入旁人体内，乃是大忌中的大忌。
私自传授四川唐家的内力心法，同样罪不可赦。
可唐素岚却为了在韩瑞真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将这一切禁忌全都抛诸脑后。
……小姐，您听见我问结束了吗？
……
韩瑞真的这份无知，反而让唐素岚心中的负罪感更甚。
这个男人根本不知道，刚才他的身体里发生了什么。
每当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她便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嗯，结束了。
唐素岚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韩瑞真长舒一口气，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
“比我想象中还要累人，简直像刚跑完长跑一样。”
……
但唐素岚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他体内那股气息之上。
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错——四川唐家的气，确确实实留在了他体内。
那是个无法抹去的烙印。
……若是韩瑞真日后得知真相，会发火吗？
会再次责骂自己吗？
还是会因此，再度开启那危险的游戏呢？
心里既有些害怕，又隐隐透着期待。而在此情此景下，这份心情反倒让人觉得甚好——毕竟，这可是为下次与他相见埋下的伏笔。
可若就此放任不管，她体内那股气机迟早会消散。即便留有痕迹，若不懂心法，内力也会很快枯竭，所以未雨绸缪势在必行。
韩瑞真歪了歪头，忽然疑惑地问道：“小姐，可我总觉得这里头好像有股气在流动……”
见韩瑞真手抚丹田满脸疑窦，唐素岚慌忙摆手掩饰：“错、错觉啦！人家不过是帮您稍微疏通了一下经脉，哪来什么了不得的气感……公子，您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嗯？是这样吗？”
“硬要比喻的话，您的丹田就好比刚刚降生的婴儿。至于怎么喂养长大，那得靠您自己……念在您一窍不通，我就大致指点您两招。本是想详解相授的，但将四川唐家的内功心法外传乃是禁忌，这规矩您总该懂吧？”
“我何曾说过想学？我不止一次表明，只想感受一下内力，可没想当四川唐家的家仆啊。”
……其实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唐素岚强忍心中那股痒痒的异样感，继续对韩瑞真撒着谎。
气之流转即心意，心意所至即气机。一个人受教于谁、修习何种气机，其内力便注定会染上那位师者的色彩。
然而，此刻盘踞在韩瑞真丹田内的……是唐素岚私人的气机。而接下来要传授的心法，承载的亦是唐素岚的心境与哲学。
换言之，他的气机之上，必将烙印上她的精神意象。
“修炼内力时，务必严格照我说的做。否则会有危险，千万要小心哦？”
“嗯？会有危险？”
“起、起步阶段嘛！所以我建议您，在根基稳固之前，还是乖乖照我的指引来积攒内力。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么，在积攒气劲之时，还望您时刻铭记这份力量所附带的责任与影响……”
只要计划顺利推进，韩瑞真体内孕育出的气劲，注定会与自己的如出一辙。
瑞真缓缓点着头，将唐素岚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他大概还以为自己只是按部就班地修炼内力吧……
殊不知，他正在唐素岚哲学的根基上，一步步构建起自己的气劲。
意识到这一点，唐素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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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差不多就要分别了。”
从这里往北是成都，往西则是峨嵋，我们已站在了分道扬镳的十字路口。
说实话，我总算能喘口气了。
虽然这几率简直微乎其微，但这一路上，我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生怕会撞见青月。
不过也好，毕竟我也变强了。
从前我总嫌随身带兵器太过招摇，遇事只想躲避；可自从跌进这邪派地界，日日与野兽妖魔打交道，我也被迫做出了改变。
虽说学会的不过是点穴术，练就的内力也微末得可怜……但比起从前手无寸铁，心里终究踏实了些。
真要遇上只老虎，口袋里的折叠刀未必能救我一命，但莫名地，就是有种底气？
看来，得扎扎实实地把这点内力练好才行。运气好的话，没准临死前还能混个三流武人的名头。
经历过这一遭，有件事我算是彻底看透了……
青月和唐素岚，根本就是两个疯子般的怪物。
青月明明比我年纪还小，却已是一流高手。
恐怕正是那天赋异禀的资质，加上后天道不违人的苦修，才造就了她这般怪物吧。
……或许正因如此，当我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被这样的怪物盯上时，那股寒意才更加刺骨。
没关系，明天一过，连唐素岚也要分别了。
我心里没鬼，没什么好慌的。只要咬死不认账便是。
我下意识地像往常一样，轻轻叩击着藏在怀中的那支发簪。
要送给青月的礼物，也就是我最后的保命底牌，此刻也让你觉得万无一失了吧。
火堆那头，唐素岚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兴许是想着明天一切就将落幕？心头竟莫名涌起一股为这段过往画上圆满句号的感触。
虽说本不想与她有过多瓜葛，可人非草木，既然有了交集，这一个月下来，多少也生出几分情谊。
我像是寻常朋友闲聊般开口问道：“怎么呆呆的？”
……啊，没、没什么。”
“总之，谢谢你。多亏有你，我才收获了这段回忆。姑娘，往后也请继续加油。你终成大器……这话，我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唐素岚眨了眨眼，轻声探问道：
刹那间，一股难以名状的冤屈与憋闷涌上心头，我竟鬼使神差地劝起了唐素岚。兴许是念在往日几分交情的份上吧。
“姑娘还是多留意着点青月小姐吧，别成天只想着捉弄人。”
“凭什么？那个尼姑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您好像又忘了，我可是姐姐呢。”
没错，你年纪是比我大。可那位尼姑是真能要了你的命，连你全家都得跟着遭殃啊……
……唉。
但看这架势，任凭我如何苦口婆心，这两人恐怕次次都得闹个天翻地覆。既然如此，与其白费力气，我倒不如直接抿住了嘴。
“公子，您瞧见刚才那幕了吧？”
“瞧见什么了？”
“您送给青月妹妹的礼物，是支发簪，没错吧？”
……
“那您送的时候，可知道送发簪代表着什么含义吗？”
……哈？
此前从未细想，直到此刻，迟来的恍然大悟如闪电般击中了我。
……这玩意儿，莫不是定亲时才送的东西？
唐素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
“我要是没那层意思，何必多嘴问您喜不喜欢人家呢……”
“就算收下了，她……她毕竟是出家人，应当不会多想吧。”
“话虽如此，送礼总得讲究个寓意。女人家啊，最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斤斤计较了，懂吗？”
说着，唐素兰把手伸到了我面前。
……？干嘛？
“发簪先借我一下。”
……不太想给。
“说了会还您才要的啊！还能贪图您这点东西不成？我要真想要，自己买不起吗？再说了，我头发都没长到能插簪子的地步呢！”
“您总得先说说，到底要拿去干嘛吧……”
“当然是帮您重新包装一下啊！真是个没情趣的木头！哪有送人礼物就光秃秃递根发簪过去的？青月小姐见了能高兴才怪！您难道不知道，礼物最有趣的不就是拆包装那一下的惊喜吗？”
真是这样吗？抱着几分疑虑，我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了那支发簪。
啪！
唐素岚手疾眼快，一把将发簪夺了过去。随即，她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方大小适中的手帕，在手中抖了开来。
唐素岚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发簪和手帕，随即将发簪在掌心攥紧，重新递还给我。
“给。这次可得收收好，别再弄丢了。”
我接过发簪，依言将其妥善收入怀中。
看来，这大抵就是她独有的告别方式了。
“这段日子，承蒙公子关照，过得很愉快。”唐素岚轻声说道。
“内力修炼切记细水长流，只需等到根基稳固便好。”
“多谢姑娘指点，在下再次拜谢。”
……嗯。”
唐素岚缓缓席地而卧，微微颔首。
“祝公子晚安。”
与初见时那般局促不同，此刻的她，似是已全然适应了这方寸之地。
****
青月缓缓睁开双眼，凛冽的晨风正拂过她的面颊。
她跪坐在地，怀中紧抱长剑，就这样倚着树干度过了漫漫长夜。
昨夜，她未曾生火，亦未进食。
既无此必要，更无心为之。
第四十日。
面对这个庞大的数字，青月心头涌起一阵酸涩的空虚。
与韩瑞真分别，已是第四十日。
短暂的梦境散去，胸口的钝痛感再度袭来。
……不会吧？
刚一清醒，青月便向那注定无人回应的虚空，抛出了疑问。
……怎么可能呢。
难道他又再次抛下我，跑去和唐素岚在一起了不成？
明明是你亲眼看着我……那般模样的啊。
那样的我，你总不至于真的狠心丢下不管吧？
她的情绪如同钟摆般剧烈摇晃，连自己都难以理解这般极端的落差。
前一刻或许还心境平和、波澜不惊；
转瞬间却又怒不可遏，憋闷得令人几欲落泪。
这不仅仅是因为久未相见的缘故。
若是假定韩瑞真此刻正与唐素岚相伴，那种天壤之别更令她无法释怀。
自己每隔十日方能与他相见，且相聚之时短则须臾，长亦不过两个时辰；
可唐素岚呢？难道这四十个日夜，他们都未曾须臾分离吗？
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我们又是同乡。可那个唐素岚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外乡人，是个不知廉耻、非要插足我们中间的坏女人罢了。
“……”
青月死死闭上双眼，拼命将那些阴暗的念头硬生生压回心底。若不如此，她真怕自己会当场失控。
“呼……”
不得不承认，韩瑞的确帮她压制住了心魔。多亏有他，门派里的日子才比往日好过了数倍。
然而，副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一旦韩瑞消失不见，反噬而来的心魔便比以往猛烈数倍。
每当被这等心魔折磨得痛苦挣扎时，若再撞上那些邪派人士，她手中是绝不会再有半分慈悲的——毕竟，她也实在找不出手下留情的理由。
此刻，青月正徘徊在峨眉山不远处。这也难怪，当初满三十日之期，她的确回过一趟峨眉山。
只因她心底坚信，韩瑞绝不会食言。
当然，她因疑心他可能跟唐素岚一同失踪，而愤然冲出峨眉山，这也确是事实。
可是，要想在这茫茫中原大地上，寻到一个区区皮革作坊的少东家，简直比登天还难。
三十日期限一过，她终究是死了心，折返回了峨眉山。可等待她的……
依旧是那间冷冰冰、毫无生气的皮革作坊。
与此同时传来的消息也令人绝望：唐素岚依旧下落不明。
……呼……
不会的，一定不会那样的。只要想到那两人没日没夜地做着那种黏腻勾当，一股暴怒便如洪流般从心底喷涌而出，震得她双手都在不住颤抖……
青月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坚信绝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
退一万步说，唐素岚那般金枝玉叶，又怎会跟那种寒酸男人扯上关系？那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若真到了那一步，恐怕只能向毒王揭发了。告诉他，他那宝贝闺女正跟个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让他好好管教管教。
若要青月回想此生最后悔的事，莫过于当初四川唐家造访峨眉山时，她多事引荐了韩瑞。
若非那桩意外，她本可一辈子向唐素岚隐瞒韩瑞真的存在。
只因那微不足道的过失竟酿成如今这般大错，青月只觉心如刀绞。
但她再度强忍下来，心底仍存着一丝信念：唐素岚定未与韩瑞真同行。
一旦见到韩瑞真，她心中有千万句话想问。
为何不守约定之时？莫非这段时日你都同唐素岚在一起？
难道又同她双双逃遁？你当真倾心于她？
早该清醒些了！那位小姐究竟何处好，值得你倾心相许？
……为何从不曾邀我同行？
你究竟身在何方？所做何事？是否平安？一切可好？三餐可曾按时？
……
思及此处，她神色骤然阴沉。
无论是在峨眉山的那段岁月，还是与韩瑞真相处的点滴时光……
若说她只悟出一个道理，那便是：一味善良，终将受人欺辱。
唯有鼓起勇气行些“恶事”，立下狠决之心，方能换得实实在在的回报。
青月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近日扫荡诸多邪派据点时所得之物。
一只盛着透明液体的小瓶。
装入瓶中的匣子里，甚至附有保真凭据的名帖。
千里追踪香。
……
一旦使用，此后漫长岁月中，皆能精准锁定他的行踪。
……可她不愿用。绝不愿意。
她心底仍残留着一份执念——愿以信任为绳，与他紧紧相连。
……然而，倘若韩瑞真欺骗了她呢？
倘若他再度与唐素岚共度时光，此刻才归来呢？
……呵。
青月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她衷心祈愿二人未曾同行。
可若当真如此，倒不如留下铁证如山、无可辩驳的痕迹。
唯其如此，她方能毫无愧疚地随心而动、任性而为。
虽深感遗憾，但这枚香，怕是非要撒到韩瑞真身上不可了。
![[都市] 被大姐姐们永远囚禁在幕后之中的小loli](/static/nvshen/img/thumb_1.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