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其实并没你想象中那么爱管闲事。
这话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可真摊到头上，谁又能淡定得了？尤其是心里藏着鬼的时候，更是如此。
……总觉得世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似的打在我身上。
“店小二！再烫一斤酒来！”
“哎哟张掌柜！您这也太较真了！再通融一次不行吗！”
“刚才不就通融过了？少废话，快把赌注拍桌上！”
“怕什么！下一把定胜负！”
“嘿嘿，嗓子眼都快冒烟喽。”
“酒钱我包了，你倒是先开口啊！”
喧闹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高亢的吆喝、肆意的狂笑，混杂着刺鼻的酒气和油腻的菜肴味。
我眼珠乱转，耳朵早就被吵麻了，脑子更是像过了火的铁板，滋滋作响，眼看就要烧焦。
会不会有人正盯着我们？
会不会有人已经察觉到我们举止怪异？
把青月带到这大街上本就是我的主意，但这烂摊子，自然也得我来收拾。
我一边极力控制着呼吸声，生怕被青月听去，一边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每回我这么一瞅，青月总是羞答答地低下头，那副模样跟这嘈杂的市井格格不入。
喂，斗笠戴正点！面纱要是掀开了，咱俩都得玩完！
到时候青月算是彻底毁了，而我，恐怕这辈子都要跟她死死捆绑在一起，再也脱不开身。
搞不好明天街头巷尾就会传开：‘嘿，听说过那个敢给千年花套项圈的男人吗？’
搞不好版本会变成：‘哎，知道那个给千年花套项圈，结果惹上一身骚的蠢货吗？’
我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不祥的念头统统甩出去。
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今天既然是为了青月，那就豁出去奉陪到底吧。
……虽说我哪天不是在伺候她，但今天怎么着也得拿出点十二分的热忱来。
她可是个抖 M 啊。
快感往往就藏在危机里头。
只要我给她制造足够的惊险刺激，再顺势抛出无尽的甜头作为奖赏，不就成了吗？
无非就是配合她，继续这场所谓的“心魔化解”之旅罢了。
“哈……哈……”
细微的呼吸声从青月那边传来。
光听这动静，就能感觉到她此刻内心正翻涌着怎样的兴奋，亦或是紧张。
我的手被青月攥在掌心，几乎要被捏碎了。她每走一步都重心不稳，踉踉跄跄的。
……应该没事吧？要是再像上个回合那样搞砸了就完了……我们交握的双手间，汗水正渐渐渗出。
真是世事难料啊，谁曾想我会有跟青月手牵手、还得替她擦汗的一天。我凑近青月低语道。
周遭人声鼎沸，轻易便淹没了我们的对话。
“挺直腰杆走。看你累成这副德行，还怎么继续化解心魔？”
“呼……呼……那个，能不能先歇会儿……再走？”
“才走几步路就要休息？来，把腰挺直了。”
我也不能跟着乱了方寸。可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青月，如今系着牵引绳才走这么几步就累成这样，我心里那股躁动便按捺不住地翻涌上来。
又是那该死的施虐欲在作祟。拜托，这次千万要忍住。上回不就是因为一时兴起、被情绪牵着鼻子走，最后才搞得一团糟吗……
青月见我被拒绝，便左右张望了一番，随后脚底抹油，想悄悄往人少的地方溜。
——啪！
“啊！”
我猛地一把拽紧了手中的牵引绳。
“往哪边走，由我说了算，月儿。”
“啊，知道了啦……别突然死命扯绳子行不行……”
这般光景下，青月显得格外温顺。她大概也清楚，这种时候要是敢跟我顶嘴，只会让自己暴露得更快。
在众人目光下畏缩成一团的青月，打理起来倒是顺手多了。可望着她那副软弱可欺的模样……
说来也卑鄙，我心底那股早已尘封的复仇之火，竟又熊熊燃起。
死婊子。当初在妓馆把我赶出来？说实话，我原本还挺期待的呢！接着又假扮妓女出现在我面前，想吓我不成？
难道我非得追到成都来见你吗？唐素岚那档子事也是因你而起！全是被你给连累的！我就没见你办成过一件好事！
这或许就是人类无法抗拒的本能吧。正如猛兽见到猎物逃窜便会本能地追扑而上，人类见到卑屈示弱之人，勇气便油然而生。
“呼……”
不过，得清醒一点。这只是角色扮演，角色扮演。我是警察，她是小偷。
我是施虐狂，她是受虐狂。
别看我好像占了上风，其实我哪还有什么力气。
……不过！虽说谈不上什么复仇吧……
但既然戏都演到这份上了，总得按计划走到底。
光让她像条狗似的被我牵着脖子到处乱转，可算不上完事。
接下来，该让青月尝尝什么叫羞耻了。
大概走了一百来步吧？我故意慢慢松开了手上的力气。
“手牵手怪热的，我还是抓绳子吧。嘿咻——”
哐当！！
“唔……！”
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痛哼漏出来。
“呼……呼……！”
就在我试图松手的瞬间，青月反而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隔着面纱，她那双若隐若现的眸子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放……放手。”
她低声说道：
“绝对……绝对不能放，庄主大人……”
不知她是有多急切，只见她犹豫片刻后，竟用那颤抖的双手改变了我们相握的方式。
原本不过是礼节性的握手，此刻，青月却将自己的手指硬生生插进了我的指缝间。
明明该觉得毛骨悚然，可奇怪的是，心里竟没多少排斥感。
想来也是，自打来到这中原地界，我还是头一回牵女人的手，会有这种错觉也不奇怪吧。
我强装镇定，嘴上却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峨眉派的比丘尼，也能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唔……！”
我嘲弄般地嗤笑一声：
“别贴这么近，烦不烦人。”
“我……我才不是贴着你……！”
“堂堂尼姑竟哭着求男人牵手，看来峨眉派也是气数已尽咯。”
“不是那样的——”
“那还不放手？我都热出汗了。”
“呜呜……！！”
面对这般羞辱，青月却纹丝不动。
她十指紧扣，反倒是在那交握的指缝间又加了几分力道。
我耸了耸肩，迈步前行，青月也只好紧随其后。
“自家的东西非要黏上来，我也没办法，只能多担待点咯。”
“你……你真的生气了？”
……行了，差不多该见好就收。
我装作没听见她的话，依旧面无表情，脚下的步子却没再刻意拉开距离。
啪！
就在这时，我的肩膀轻轻撞到了某人。
人多得没办法，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青月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握着你的手猛地收紧。
“哪里哪里。”
我们简单寒暄着道了歉，可问题出在青月身上。
那名男子径直停在了我和青月中间。
他目光微垂，扫过我们交握的双手。
虽未言语，那眼神却分明在说：差不多该松手了吧？
“唔……
我见势不妙，赶紧插嘴打圆场：
“我家这位啊，舍不得放开我的手呢，哈哈。”
“……呵呵，二位恩爱是好事，可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未免有些怪难为情了吧。”
“呜……
青月把头埋得低低的。
身为尼姑，她何曾听过这种话，只怕是既委屈又觉得天旋地转。
然而青月并未像往常那样出言反驳，只是匆匆躲到我身后，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小心翼翼地让出路来。
那男子连连摇头，随即转身离去。
“呼……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我长舒了一口气。
“啊！”
可紧接着袭来的一阵剧痛，让我忍不住惨叫出声。
青月竟趁我不备，狠狠掐了我后背一把。
那力道，简直像是要从我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此刻比起摆架子、论尊卑，我更得先哄好这位姑奶奶。
“刚才那种情况，我也不能松手啊，对吧？”
“不过，你刚才没当场发作，乖顺地没吭声，倒是很可爱嘛。真是个乖孩子，我们家月月。”
许是这番话消了她的火气，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少废话，还不快走。”
只不过，我们十指依旧紧紧相扣。
****
青月紧紧贴在我身后走着。
虽然手臂别扭地绞在一起，行动颇为不便，但能像这样贴着我走，她心里反倒踏实些。
毕竟这样就能避免像刚才那样被人撞到肩膀，或是引人侧目了。
可谁曾想，我俩这副模样，反而更招摇过市，惹得众人频频注目。
周遭客栈里那些喝得烂醉的酒鬼们，一个个都忍不住插嘴调侃起来：
“喂，那边的兄台！你也太疼自家娘子了吧！”
“嚯！堂堂男子汉竟这般胆小如鼠！回家真该好好管教管教！自古以来，女子无须牵手，也该紧紧贴着夫君的背脊行走才是！”
“哎、哎、哎！小伙子！这般纵容媳妇，可是会把她惯坏的！到头来有你受的，有你受的！”
“唔！”
青月听得牙痒痒，却只能哑口无言。身为“千年花”时，她何曾听过这等市井浊言。
虽说暧昧的性骚扰早已司空见惯，可如此肆无忌惮的浑话，她还真是头一回领教。
若不是有所顾忌，她早冲上去将这群人严惩一番了。
可一旦动手，袖口下若隐若现的绳索势必会暴露无遗。
正因如此，青月只得将这份屈辱生生咽下。
说得更直白些……她是怕了，怕这群人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
在这种毫无反手之力的境地下受人欺凌，滋味可不好受。
她更怕万一引发争执，自己这副不雅的姿态会彻底曝光。
好在，还有他在撑着。
“不用你们操心！有这闲工夫不如多灌几杯酒吧！”
“哦？那本该紧紧贴着当家的后背走路的媳妇，这是躲哪儿去啦？”
“瞧老板娘这泼辣劲儿，想必平日里夫君没少疼惜吧。”
即便手中紧攥着牵引绳，韩瑞真反倒显得游刃有余。
面对他的回怼，客栈里的醉汉们非但没恼，反而哄堂大笑，乐不可支。
韩瑞真竟似如鱼得水般，与这群粗鄙之徒插科打诨起来。
见他毫无惧色地周旋其中，青月便悄然向他身后又缩了缩。
这算怎么回事？
一向自诩强大的自己，此刻竟躲在这个曾被视作懦弱的男人身后，寻求庇护。
……
可奇怪的是，她心中竟生不出一丝反感。
随着这番“散步”继续，倚靠着韩瑞真竟变得愈发自然起来。
青月此刻无需再做任何事。只需静立原地，韩瑞真自会护她周全。
这种触感，是她立志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女杰途中，早已遗忘的奢侈。
这般安稳自在的感觉，究竟有多久未曾体会过了呢？
不知为何，他的肩膀似乎更宽厚了，背影也愈发可靠。
仔细瞧去，连手臂都比想象中更加结实有力。
……怎么搞的，我竟然生出想让他背一背的念头……
“唔！”青月猛地摇头。身为尼姑，竟会对男子生出这般念头。而且对象还是这个寒酸的男人。必须得稳住心神才行。
漫步街头，入耳的闲言碎语可真不少。理所当然地，十句有九句都在谈论那位“后起之秀”。而在这些话题里……
关于青月的议论更是铺天盖地。大抵是之前闹出的动静太大，才落得如此境地吧。
“肯定是墨龙主动挑事！难不成，会是峨眉派的比丘尼去招惹他？”
“这次没加入潜龙会，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错的一准是墨龙！我曾在不远处见过青月小姐一面，那般高洁圣洁之人，平生仅见。简直就像初雪化作的精灵。真不愧是千年一现的奇花啊。”
“上天既造出如此绝色的佳人，为何偏要让她遁入空门？唯一令人惋惜的，竟是世间再无男子配得上这般美貌。”
“惋惜什么？反正那也不是你的。我反倒觉得这样挺好，正因为谁都无法拥有，大家心里才都不会酸溜溜的。”
“……真是这么想的吗？”韩瑞真咯咯地嘲弄低语。
反观青月，每当这些话语传入耳中，良知便咯咯作响地刺痛着她，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感觉正悄无声息地将她层层包裹。
世人对她的印象如此纯洁无瑕，可真正的青月却混迹于人群之中，干着这等离经叛道的勾当。
——啪！
“呃！”韩瑞真再次拽紧了牵引绳。每被这样拉扯一次，青月的心便猛地往下一沉。
这动作不断提醒着她正在犯禁，令她每每因那股强烈的背德感而五脏翻腾。
“你一直闷不吭声的，真没意思。”韩瑞真抱怨道。青月无言以对。
“……”
“这样可不行啊，阿月。看见对面走来的那位老奶奶了吗？”
……呃？
“等走近些，我们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什么？等等、等一下！”
她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拦，与对面走来的那位{노파}之间的距离便已急剧缩短。
“我、我不干！”{청월}拼命抗拒着。
这大概是她此刻能爆发出的最大音量了。
{한서진}却连头都没回。
“不听话可是要受罚的哦。”
“唔！”
这句话让{청월}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最怕的就是受罚，尤其是这种状况下的惩罚，天知道会有多危险。
{청월}本能地想要{뒷걸음질}，可脖子上的项圈让她根本无处可逃。
况且，她也根本无法拉开与{한서진}的距离。
一旦拉远，那根隐藏的项圈立刻就会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老妇人已经逼近了。
仅仅三步之遥。
趁{청월}还在犹豫的瞬间，{한서진}率先开了口：
“您好，今晚夜色真美。”
老妇人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意。
“真是个懂礼貌的年轻人啊。”
接下来轮到{청월}了。
脖颈上还勒着那根看不见的绳索……
面对这位看似和蔼的老奶奶，{청월}从齿缝间挤出了细微的声音：
“是、是啊……夜色……很美……”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感瞬间贯穿全身。
稍有不慎，恐怕连压抑的呻吟都会脱口而出。
那是一种如同遭逢雷击般强烈而扭曲的感受。
她死死攥住{한서진}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老妇人再次温和地笑了笑，转头问{한서진}：
“你的小恋人很害羞吗？”
原本就是这样，只要两人同行，旁人永远只跟{한서진}搭话。
仿佛人人都心知肚明，那个遮着脸的人，是发不出声音、也给不了回应的。
……而在这种近乎本能的无视中，{청월}真切地感到自己彻底沦为了某种“所有物”。
“是的，她天生羞怯，所以才用面纱遮住了脸。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好，慢走啊。”
硬撑着又走了大概十步，{청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即便如此，她的手依然不敢松开半分。
“哈……哈……”
简直就像是从一场生死赌局中侥幸逃生。
那股汹涌而至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几乎要将她逼疯。
“没事吧？”{한서진}低头看着瘫软的她，轻声问道。
{청월}费力地抬起头。
表面上看，他们是手牵着手……
可实际上，被对方牢牢攥在手心里的，是那根无形的项圈。
手臂偶尔擦过那根紧绷的绳索，触感时刻都在提醒着她这一残酷的事实。
韩瑞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手中死死攥着那根项圈；青月则蜷缩在地，颈间系着绳索，不得不仰头望向他。
一旦摘下面纱，自己本是受万人敬仰的峨眉天才，此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一个区区皮货铺掌柜屈膝投降。
心跳加速。
这背德之感，这解脱之意，还有这被彻底支配的战栗。这一切交织在一起……
“哈……啊……
……竟然如此美妙。
尽管羞耻、肮脏且充满屈辱，可一股同样强烈的快感却瞬间席卷了全身。
“啊……啊……
此刻的自己，不再是峨眉派的千年花，而是一件单纯的“所有物”。
肩上无需承担任何负担，也不必负起任何责任。
“啊……
混迹于市井俗人之间，甚至连自己曾是武林中人的事实都险些忘却。
这虽是此生最丑陋的模样，却诡异地让人感到一种回归平凡的错觉。
韩瑞真的身影，此刻正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眼底。
此生此世，真的能忘却这一刻吗？
曾立志成为独当一面女杰的青月……终于第一次直面了自己的“支配者”。
“就只有这一刻。”青月在心中默念，“为了克服心魔，我只屈服这最后一次。”
——啪。
韩瑞真猛地一拽项圈。
喉咙瞬间被勒紧，仿佛连呼吸都被对方牢牢掌控。
青月咬紧牙关，强行给那双颤抖不止的双腿注入力量。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诶？”
到了？哪里？
青月只顾着留意脚下的每一步，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正被带往何方。直到此刻，她才惊觉原来目的地早已注定。
“去、去哪儿？”
不过看情形，似乎已经到了。
韩瑞真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三层楼高的酒肆，敞亮的楼面上挤满了饮酒作乐之徒。
“是叫醉温楼，还是醉云楼？反正就是那儿。”
“……？”
“怎么，光说名字你想不起来？”
青月顺着韩瑞真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座宏大的酒楼矗立在眼前。
三楼之上，似乎有一群令她倍感熟悉的身影……
韩瑞真缓缓开口：
“就是为了成全你这场变态的戏码，那些被你抛弃的后起之秀们聚集的地方啊。”
这话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可真摊到头上，谁又能淡定得了？尤其是心里藏着鬼的时候，更是如此。
……总觉得世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似的打在我身上。
“店小二！再烫一斤酒来！”
“哎哟张掌柜！您这也太较真了！再通融一次不行吗！”
“刚才不就通融过了？少废话，快把赌注拍桌上！”
“怕什么！下一把定胜负！”
“嘿嘿，嗓子眼都快冒烟喽。”
“酒钱我包了，你倒是先开口啊！”
喧闹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高亢的吆喝、肆意的狂笑，混杂着刺鼻的酒气和油腻的菜肴味。
我眼珠乱转，耳朵早就被吵麻了，脑子更是像过了火的铁板，滋滋作响，眼看就要烧焦。
会不会有人正盯着我们？
会不会有人已经察觉到我们举止怪异？
把青月带到这大街上本就是我的主意，但这烂摊子，自然也得我来收拾。
我一边极力控制着呼吸声，生怕被青月听去，一边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每回我这么一瞅，青月总是羞答答地低下头，那副模样跟这嘈杂的市井格格不入。
喂，斗笠戴正点！面纱要是掀开了，咱俩都得玩完！
到时候青月算是彻底毁了，而我，恐怕这辈子都要跟她死死捆绑在一起，再也脱不开身。
搞不好明天街头巷尾就会传开：‘嘿，听说过那个敢给千年花套项圈的男人吗？’
搞不好版本会变成：‘哎，知道那个给千年花套项圈，结果惹上一身骚的蠢货吗？’
我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不祥的念头统统甩出去。
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今天既然是为了青月，那就豁出去奉陪到底吧。
……虽说我哪天不是在伺候她，但今天怎么着也得拿出点十二分的热忱来。
她可是个抖 M 啊。
快感往往就藏在危机里头。
只要我给她制造足够的惊险刺激，再顺势抛出无尽的甜头作为奖赏，不就成了吗？
无非就是配合她，继续这场所谓的“心魔化解”之旅罢了。
“哈……哈……”
细微的呼吸声从青月那边传来。
光听这动静，就能感觉到她此刻内心正翻涌着怎样的兴奋，亦或是紧张。
我的手被青月攥在掌心，几乎要被捏碎了。她每走一步都重心不稳，踉踉跄跄的。
……应该没事吧？要是再像上个回合那样搞砸了就完了……我们交握的双手间，汗水正渐渐渗出。
真是世事难料啊，谁曾想我会有跟青月手牵手、还得替她擦汗的一天。我凑近青月低语道。
周遭人声鼎沸，轻易便淹没了我们的对话。
“挺直腰杆走。看你累成这副德行，还怎么继续化解心魔？”
“呼……呼……那个，能不能先歇会儿……再走？”
“才走几步路就要休息？来，把腰挺直了。”
我也不能跟着乱了方寸。可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青月，如今系着牵引绳才走这么几步就累成这样，我心里那股躁动便按捺不住地翻涌上来。
又是那该死的施虐欲在作祟。拜托，这次千万要忍住。上回不就是因为一时兴起、被情绪牵着鼻子走，最后才搞得一团糟吗……
青月见我被拒绝，便左右张望了一番，随后脚底抹油，想悄悄往人少的地方溜。
——啪！
“啊！”
我猛地一把拽紧了手中的牵引绳。
“往哪边走，由我说了算，月儿。”
“啊，知道了啦……别突然死命扯绳子行不行……”
这般光景下，青月显得格外温顺。她大概也清楚，这种时候要是敢跟我顶嘴，只会让自己暴露得更快。
在众人目光下畏缩成一团的青月，打理起来倒是顺手多了。可望着她那副软弱可欺的模样……
说来也卑鄙，我心底那股早已尘封的复仇之火，竟又熊熊燃起。
死婊子。当初在妓馆把我赶出来？说实话，我原本还挺期待的呢！接着又假扮妓女出现在我面前，想吓我不成？
难道我非得追到成都来见你吗？唐素岚那档子事也是因你而起！全是被你给连累的！我就没见你办成过一件好事！
这或许就是人类无法抗拒的本能吧。正如猛兽见到猎物逃窜便会本能地追扑而上，人类见到卑屈示弱之人，勇气便油然而生。
“呼……”
不过，得清醒一点。这只是角色扮演，角色扮演。我是警察，她是小偷。
我是施虐狂，她是受虐狂。
别看我好像占了上风，其实我哪还有什么力气。
……不过！虽说谈不上什么复仇吧……
但既然戏都演到这份上了，总得按计划走到底。
光让她像条狗似的被我牵着脖子到处乱转，可算不上完事。
接下来，该让青月尝尝什么叫羞耻了。
大概走了一百来步吧？我故意慢慢松开了手上的力气。
“手牵手怪热的，我还是抓绳子吧。嘿咻——”
哐当！！
“唔……！”
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痛哼漏出来。
“呼……呼……！”
就在我试图松手的瞬间，青月反而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隔着面纱，她那双若隐若现的眸子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放……放手。”
她低声说道：
“绝对……绝对不能放，庄主大人……”
不知她是有多急切，只见她犹豫片刻后，竟用那颤抖的双手改变了我们相握的方式。
原本不过是礼节性的握手，此刻，青月却将自己的手指硬生生插进了我的指缝间。
明明该觉得毛骨悚然，可奇怪的是，心里竟没多少排斥感。
想来也是，自打来到这中原地界，我还是头一回牵女人的手，会有这种错觉也不奇怪吧。
我强装镇定，嘴上却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峨眉派的比丘尼，也能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唔……！”
我嘲弄般地嗤笑一声：
“别贴这么近，烦不烦人。”
“我……我才不是贴着你……！”
“堂堂尼姑竟哭着求男人牵手，看来峨眉派也是气数已尽咯。”
“不是那样的——”
“那还不放手？我都热出汗了。”
“呜呜……！！”
面对这般羞辱，青月却纹丝不动。
她十指紧扣，反倒是在那交握的指缝间又加了几分力道。
我耸了耸肩，迈步前行，青月也只好紧随其后。
“自家的东西非要黏上来，我也没办法，只能多担待点咯。”
“你……你真的生气了？”
……行了，差不多该见好就收。
我装作没听见她的话，依旧面无表情，脚下的步子却没再刻意拉开距离。
啪！
就在这时，我的肩膀轻轻撞到了某人。
人多得没办法，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青月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握着你的手猛地收紧。
“哪里哪里。”
我们简单寒暄着道了歉，可问题出在青月身上。
那名男子径直停在了我和青月中间。
他目光微垂，扫过我们交握的双手。
虽未言语，那眼神却分明在说：差不多该松手了吧？
“唔……
我见势不妙，赶紧插嘴打圆场：
“我家这位啊，舍不得放开我的手呢，哈哈。”
“……呵呵，二位恩爱是好事，可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未免有些怪难为情了吧。”
“呜……
青月把头埋得低低的。
身为尼姑，她何曾听过这种话，只怕是既委屈又觉得天旋地转。
然而青月并未像往常那样出言反驳，只是匆匆躲到我身后，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小心翼翼地让出路来。
那男子连连摇头，随即转身离去。
“呼……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我长舒了一口气。
“啊！”
可紧接着袭来的一阵剧痛，让我忍不住惨叫出声。
青月竟趁我不备，狠狠掐了我后背一把。
那力道，简直像是要从我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此刻比起摆架子、论尊卑，我更得先哄好这位姑奶奶。
“刚才那种情况，我也不能松手啊，对吧？”
“不过，你刚才没当场发作，乖顺地没吭声，倒是很可爱嘛。真是个乖孩子，我们家月月。”
许是这番话消了她的火气，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少废话，还不快走。”
只不过，我们十指依旧紧紧相扣。
****
青月紧紧贴在我身后走着。
虽然手臂别扭地绞在一起，行动颇为不便，但能像这样贴着我走，她心里反倒踏实些。
毕竟这样就能避免像刚才那样被人撞到肩膀，或是引人侧目了。
可谁曾想，我俩这副模样，反而更招摇过市，惹得众人频频注目。
周遭客栈里那些喝得烂醉的酒鬼们，一个个都忍不住插嘴调侃起来：
“喂，那边的兄台！你也太疼自家娘子了吧！”
“嚯！堂堂男子汉竟这般胆小如鼠！回家真该好好管教管教！自古以来，女子无须牵手，也该紧紧贴着夫君的背脊行走才是！”
“哎、哎、哎！小伙子！这般纵容媳妇，可是会把她惯坏的！到头来有你受的，有你受的！”
“唔！”
青月听得牙痒痒，却只能哑口无言。身为“千年花”时，她何曾听过这等市井浊言。
虽说暧昧的性骚扰早已司空见惯，可如此肆无忌惮的浑话，她还真是头一回领教。
若不是有所顾忌，她早冲上去将这群人严惩一番了。
可一旦动手，袖口下若隐若现的绳索势必会暴露无遗。
正因如此，青月只得将这份屈辱生生咽下。
说得更直白些……她是怕了，怕这群人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
在这种毫无反手之力的境地下受人欺凌，滋味可不好受。
她更怕万一引发争执，自己这副不雅的姿态会彻底曝光。
好在，还有他在撑着。
“不用你们操心！有这闲工夫不如多灌几杯酒吧！”
“哦？那本该紧紧贴着当家的后背走路的媳妇，这是躲哪儿去啦？”
“瞧老板娘这泼辣劲儿，想必平日里夫君没少疼惜吧。”
即便手中紧攥着牵引绳，韩瑞真反倒显得游刃有余。
面对他的回怼，客栈里的醉汉们非但没恼，反而哄堂大笑，乐不可支。
韩瑞真竟似如鱼得水般，与这群粗鄙之徒插科打诨起来。
见他毫无惧色地周旋其中，青月便悄然向他身后又缩了缩。
这算怎么回事？
一向自诩强大的自己，此刻竟躲在这个曾被视作懦弱的男人身后，寻求庇护。
……
可奇怪的是，她心中竟生不出一丝反感。
随着这番“散步”继续，倚靠着韩瑞真竟变得愈发自然起来。
青月此刻无需再做任何事。只需静立原地，韩瑞真自会护她周全。
这种触感，是她立志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女杰途中，早已遗忘的奢侈。
这般安稳自在的感觉，究竟有多久未曾体会过了呢？
不知为何，他的肩膀似乎更宽厚了，背影也愈发可靠。
仔细瞧去，连手臂都比想象中更加结实有力。
……怎么搞的，我竟然生出想让他背一背的念头……
“唔！”青月猛地摇头。身为尼姑，竟会对男子生出这般念头。而且对象还是这个寒酸的男人。必须得稳住心神才行。
漫步街头，入耳的闲言碎语可真不少。理所当然地，十句有九句都在谈论那位“后起之秀”。而在这些话题里……
关于青月的议论更是铺天盖地。大抵是之前闹出的动静太大，才落得如此境地吧。
“肯定是墨龙主动挑事！难不成，会是峨眉派的比丘尼去招惹他？”
“这次没加入潜龙会，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错的一准是墨龙！我曾在不远处见过青月小姐一面，那般高洁圣洁之人，平生仅见。简直就像初雪化作的精灵。真不愧是千年一现的奇花啊。”
“上天既造出如此绝色的佳人，为何偏要让她遁入空门？唯一令人惋惜的，竟是世间再无男子配得上这般美貌。”
“惋惜什么？反正那也不是你的。我反倒觉得这样挺好，正因为谁都无法拥有，大家心里才都不会酸溜溜的。”
“……真是这么想的吗？”韩瑞真咯咯地嘲弄低语。
反观青月，每当这些话语传入耳中，良知便咯咯作响地刺痛着她，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感觉正悄无声息地将她层层包裹。
世人对她的印象如此纯洁无瑕，可真正的青月却混迹于人群之中，干着这等离经叛道的勾当。
——啪！
“呃！”韩瑞真再次拽紧了牵引绳。每被这样拉扯一次，青月的心便猛地往下一沉。
这动作不断提醒着她正在犯禁，令她每每因那股强烈的背德感而五脏翻腾。
“你一直闷不吭声的，真没意思。”韩瑞真抱怨道。青月无言以对。
“……”
“这样可不行啊，阿月。看见对面走来的那位老奶奶了吗？”
……呃？
“等走近些，我们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什么？等等、等一下！”
她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拦，与对面走来的那位{노파}之间的距离便已急剧缩短。
“我、我不干！”{청월}拼命抗拒着。
这大概是她此刻能爆发出的最大音量了。
{한서진}却连头都没回。
“不听话可是要受罚的哦。”
“唔！”
这句话让{청월}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最怕的就是受罚，尤其是这种状况下的惩罚，天知道会有多危险。
{청월}本能地想要{뒷걸음질}，可脖子上的项圈让她根本无处可逃。
况且，她也根本无法拉开与{한서진}的距离。
一旦拉远，那根隐藏的项圈立刻就会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老妇人已经逼近了。
仅仅三步之遥。
趁{청월}还在犹豫的瞬间，{한서진}率先开了口：
“您好，今晚夜色真美。”
老妇人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意。
“真是个懂礼貌的年轻人啊。”
接下来轮到{청월}了。
脖颈上还勒着那根看不见的绳索……
面对这位看似和蔼的老奶奶，{청월}从齿缝间挤出了细微的声音：
“是、是啊……夜色……很美……”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感瞬间贯穿全身。
稍有不慎，恐怕连压抑的呻吟都会脱口而出。
那是一种如同遭逢雷击般强烈而扭曲的感受。
她死死攥住{한서진}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老妇人再次温和地笑了笑，转头问{한서진}：
“你的小恋人很害羞吗？”
原本就是这样，只要两人同行，旁人永远只跟{한서진}搭话。
仿佛人人都心知肚明，那个遮着脸的人，是发不出声音、也给不了回应的。
……而在这种近乎本能的无视中，{청월}真切地感到自己彻底沦为了某种“所有物”。
“是的，她天生羞怯，所以才用面纱遮住了脸。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好，慢走啊。”
硬撑着又走了大概十步，{청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即便如此，她的手依然不敢松开半分。
“哈……哈……”
简直就像是从一场生死赌局中侥幸逃生。
那股汹涌而至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几乎要将她逼疯。
“没事吧？”{한서진}低头看着瘫软的她，轻声问道。
{청월}费力地抬起头。
表面上看，他们是手牵着手……
可实际上，被对方牢牢攥在手心里的，是那根无形的项圈。
手臂偶尔擦过那根紧绷的绳索，触感时刻都在提醒着她这一残酷的事实。
韩瑞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手中死死攥着那根项圈；青月则蜷缩在地，颈间系着绳索，不得不仰头望向他。
一旦摘下面纱，自己本是受万人敬仰的峨眉天才，此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一个区区皮货铺掌柜屈膝投降。
心跳加速。
这背德之感，这解脱之意，还有这被彻底支配的战栗。这一切交织在一起……
“哈……啊……
……竟然如此美妙。
尽管羞耻、肮脏且充满屈辱，可一股同样强烈的快感却瞬间席卷了全身。
“啊……啊……
此刻的自己，不再是峨眉派的千年花，而是一件单纯的“所有物”。
肩上无需承担任何负担，也不必负起任何责任。
“啊……
混迹于市井俗人之间，甚至连自己曾是武林中人的事实都险些忘却。
这虽是此生最丑陋的模样，却诡异地让人感到一种回归平凡的错觉。
韩瑞真的身影，此刻正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眼底。
此生此世，真的能忘却这一刻吗？
曾立志成为独当一面女杰的青月……终于第一次直面了自己的“支配者”。
“就只有这一刻。”青月在心中默念，“为了克服心魔，我只屈服这最后一次。”
——啪。
韩瑞真猛地一拽项圈。
喉咙瞬间被勒紧，仿佛连呼吸都被对方牢牢掌控。
青月咬紧牙关，强行给那双颤抖不止的双腿注入力量。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诶？”
到了？哪里？
青月只顾着留意脚下的每一步，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正被带往何方。直到此刻，她才惊觉原来目的地早已注定。
“去、去哪儿？”
不过看情形，似乎已经到了。
韩瑞真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三层楼高的酒肆，敞亮的楼面上挤满了饮酒作乐之徒。
“是叫醉温楼，还是醉云楼？反正就是那儿。”
“……？”
“怎么，光说名字你想不起来？”
青月顺着韩瑞真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座宏大的酒楼矗立在眼前。
三楼之上，似乎有一群令她倍感熟悉的身影……
韩瑞真缓缓开口：
“就是为了成全你这场变态的戏码，那些被你抛弃的后起之秀们聚集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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