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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享乐之城 (4)

3小时前 武侠 1
云梦楼楼主长耙一边抠着鼻子,一边听着中层管事、行首赵烈万的汇报,漫不经心地问道:

……又是这事?

楼主,这回可是真金啊。

……真金?

长耙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得是多大的事儿,能让皓月门直接砸金子?

人家都舍得砸金条了,特意吩咐让咱别多嘴问呢。

……倒也是这个理。然后呢?

让咱预备两三个头牌的姑娘。只不过……

千万别露出那种高级窑子里出来的贵气,得自然,绝不能让客人觉得别扭,更不能起半点疑心。

长耙咋舌道:

不过分也不寒酸……说白了,就是要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给彻底迷住呗。

正是此意。

可到底是多大的来头,值得皓月门不惜血本下此血本?那正主究竟是谁?

赵烈万摇摇头:

您也知道,有些事儿咱不能打听。

谁说要打听了?我就是随口一感叹,毕竟是人嘛,总有点好奇心。

长耙端起酒杯,喃喃自语道:

那便说说,人什么时候到?

明后天的酉时。

莫兰伊、徐休,还有桃衣,这三个从今儿起都别接客了。

虽说要迷的只有一位,少备两个倒也无妨,但既然是皓月门的面子,还是准备得充裕些更稳妥。

顺便跟孩子们透个底,只要能把人迷住,自有重赏。

楼主,要是把桃衣撤了,客人们怕是要闹翻天的。

生意再大,也不能跟皓月门对着干。趁现在气氛好,你机灵点,看着办吧。

知道了。

哐!



就在这时,大门像是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云梦楼的一名护卫手忙脚乱地冲了进来。

“楼、楼主,您得出去看看了。”

“又出什么事了?”

“那个……来了个身份不明的女侠……”

张耙闻言霍然起身,抬手掸了掸裤脚,慌忙整理起仪容。

中原武林素有‘宁惹小人,莫惹老幼’的说法,但在青楼地界,通行的铁律却大相径庭。

那就只有一条:小心女人。

为何?

因为青楼本就是贩卖情愫的场所,是爱意与欲望交织翻涌之地。

正因如此,这里最易上演的,便是那痴情剧码。

而一旦女子动了真情,往往也是理智尽失之时。

即便是武林中人,亦难逃此律。

在中原,每逢青楼遭劫的传闻,十有八九皆源于某位女高手的妒火中烧。

无外乎是情郎涉足烟花之地,被那位女高手亲眼撞见,进而怒发冲冠,将整个楼台掀翻的故事。

这甚至都算不上传闻,而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当初云梦楼之所以能坐上今日这把交椅,正是因为其竞争对手被一位女高手彻底摧毁,这才有了它的崛起。

所以,这世上若论对女性武者最为戒备之地,非青楼莫属。

尤其是那种不知底细的,更是头号防范对象。

“该死。”

望着那名闯入楼中的不速之客,张耙在心中暗骂一声。

那人面纱遮面,看不清容貌,身上也未着寸缕武林人常穿的劲装。

尽管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宽阔的骨盆、纤细的腰肢以及起伏有致的胸襟,无不彰显着她那具极为诱人的躯体,昭示着她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侠。

然而,她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背剑闯入,足见其对自身实力有着极强的自信。

毕竟,云梦楼作为成都首屈一指的花魁之地,其护卫可都是由真正的武林好手担任的。



当然,能随时待命的,充其量也只是些二流武者。真正的一流高手,那都是要像请神一样,费尽周折供在幕后当靠山的。

毕竟让江湖人一直守着妓馆,本就有失体统。如今云梦楼的靠山,正是皓月门。

什么皓月门的二流货色、一流高手之类的名头……

但这绝不代表云梦楼就能无法无天。

要是仗着有皓月门撑腰就肆意妄为,万一惹上连皓月门都惹不起的大人物,最先遭殃的还得是这烟花之地。

手里虽有武器,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这才是明智之举。

彼此忌惮,互相留一线,才是这行当的生存法则。

张耙脸上堆起慈祥的笑意,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欢迎光临云梦楼。敢、敢问阁下大驾光临,是有何贵干?”

对方要是个断袖的倒还好了,大可以说自己是来寻欢作乐的。

退一步讲,就算是单纯来喝酒的也行啊。

……

那名身份成谜的武者一言不发。

张耙硬着头皮,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分胆量,试探着问道:

“那个……您能否先将面纱摘下——”

“不必。”

声音魅惑,宛如妙声入耳。

但比起嗓音,更让张耙胆寒的,是对方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自信,让他那点刚鼓起的勇气瞬间萎缩。

看来果然是个顶尖高手。而且听这语气里的火药味,对方似乎有些恼怒。

“请、请问……在下能为您做些什么吗?”张耙小心翼翼地问道。

“男人……”

“啊?”

“我在找一个男人。听说他可能会来这儿。”

“该死。”

果然被张耙猜中了,这是最棘手的状况。

你想想看,要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软弱平民,大耳刮子扇走也就罢了。



堂堂正正地面罩遮容,又大大方方地手握长剑,这般人物谁敢造次?

单是对方身上那股非同寻常的气魄,便已令人侧目。

只需瞧瞧那名二流护卫是如何手忙脚乱地寻她而来,便可见一斑。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连他都感应到了,看来今日定是来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此刻,只见那护卫每紧张地挪动一次脚步,那位女杰便也随之微妙地调整身形。

张耙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气场。

别掺和,犯不着。

“啊,您请自便,尽管开口。”

那斗笠微微向旁一歪。

“……当真?”

“自然。我们可不想惹什么麻烦。哈哈,毕竟我们也清楚,这世上多的是抛下家中妻室也要来这烟花之地快活的混账——”

“非吾妻。”

女杰的嗓音陡然拔高。

张耙吓得一激灵,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啊,那便是……心上人?”

“也……并非如此。”

女杰的声音微微发颤,字里行间竟透着几分羞耻。

但这反应反倒让张耙闭了嘴。

……妈的,那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但这话可没法问出口。

“那……莫非是寻仇而来?”

“非也。”

“……”

“嘁,来找朋友的。”

啊,原来如此。

这算哪门子朋友啊?哪有朋友去青楼,对方会是这副反应的?疯婆娘。

张耙心中对那人的揣测,渐渐变了味道。

难道是个心智长歪了的老怪物?

亦或是个相貌丑陋、身心有缺之人?

若非如此,断不至于这般行事。



毕竟,若真是位美丽动人的女侠客,绝不会让自己心爱的男人只止步于“朋友”之位。

喝醉了就醉了吧,反正……

“唉,实在抱歉,根据规矩,小人实在无法确认进入包间客人的面容,还望您多担待。”

——嘎吱。

女侠手中的拳头骤然攥紧。

护卫吓得冷汗直流,赵烈万紧张得直咽口水,张耙则死死盯着她那紧握的拳头,眼神游移不定。

她微微颔首,幅度浅得几乎看不清。

张耙硬着头皮,又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不过,倒也非所有客人都进了包间。大部分人还是在明处的,您不妨随我这行首四处找找,或许能寻到那位公子——倘若他真在此地的话。”

“楼、楼主,您这是怎么——”

“闭嘴。若是他不在里面,稍后小人会在门口为您腾个位置。您若愿意,尽可在那儿守候。只不过,切莫惊扰了其他客人。”

女侠默然伫立良久,终是再次轻轻点头。

张耙这才算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两日转瞬即逝。

赵烈万凑到张耙身旁,压低声音耳语道:

“她……居然还坐在那儿呢?”

“妈的。”

****

青月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一直坐在这里。

白日里在成都城四处游荡,夜幕降临便来这烟花之地监视。

究竟是为了什么?

绝非是为了阻拦韩瑞真踏入此地。

正如先前所言,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管?他想来便来,随他去吧,本与自己无关。

……可若是不亲眼确认一眼,心里终究是过不去这道坎。



胸口像堵了块石头般窒息,烦闷与焦躁久久无法平息,终究还是又坐回了这里。

对于身为峨眉派比丘尼的她而言,此地无异于另一个世界。

可讽刺的是,唯有此刻在此监视,反倒让她觉得呼吸顺畅了几分。

面纱之后,青月反复将那日买来的绳带凑到唇边。

绳带末端如刷毛般散开,触感极为柔顺,轻轻抵在唇上时,好似有什么在挠着心尖,酥酥痒痒。

每当这时,杂念似乎便烟消云散,连那扰人的心魔仿佛也能被暂时压制。

这已是第二天了。

成都城内人潮愈发汹涌,云梦楼中也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踏入这座宏大妓馆的宾客们,虽曾瞥见一楼角落那位以面纱遮面、隐去容颜的女子,但很快便察觉气氛诡异,无不识趣地垂下眼帘。

说句心里话,青月倒觉得他们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毕竟在此逗留越久,寻找韩瑞真越是徒劳,她的心绪便愈发阴沉低落。

那心魔正悄无声息地渗入,宛若在耳畔轻轻抓挠。

再这样下去,她恐怕会随心所欲地大开杀戒。

这都怪那位张主事。

既然早已言明她有心魔缠身,为何还要将她孤身一人抛下离去?

那日在地窖之中,他又为何偏偏只注视着唐素岚?

好在旁人对她心存畏惧,借着这份忌惮,她勉强还能稳住心神。

……呼。

青月轻叹一声,周遭喧嚣的人声瞬间填满了她的双耳。



妓女们清脆的笑声、男人们淫秽的调笑,以及寻欢作乐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

听了半晌这刺耳的噪音,我反倒清醒了过来。

……我到底在这儿干什么?

汇聚到成都的后起之秀们可不在少数。

光听这青楼里传来的动静便知一二。

“听说‘墨龙’来了!”

“各地的高手都赶过来了?”

“连南宫世家的少家主都来了,就是那个笨蛋。”

“唉……本还指望能见到‘千年花’,结果人家根本没露面啊……



那就等回来的庄主吧。

“……”

等他回来之后……

青月面纱后的目光危险地闪烁起来。

就在她准备这样离开云梦楼的时候……

“哎呀!啧,我都说不想去了,这真是!”

“知道知道,不就是去喝杯酒嘛,你干嘛这样?”

“唉,这……周兄的面子也不能装作看不见啊,啧。”

青月的身体猛然僵住。

刺痛感顺着脊背蔓延而下。

不知是快感,还是愤怒。

“哎呀……周兄。那就真的只喝一杯。我只喝一杯。”

为什么他能笑得那么若无其事?

为什么,他能摆出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我这里憋闷得要死。

你倒是挺逍遥快活的啊?

青月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那剧烈翻涌的情绪。

愤怒?委屈?庆幸?

……杀心?

但有一件事是确凿的。

是庄主。

韩瑞真就站在那里。

光是这个事实,就让她眼前天旋地转。

青月不知不觉间缓缓抬起了手指。

极其缓慢,悄然无声,隐在面纱后不让他看见,却又无比分明地。

指向了韩瑞真。

坐在一旁的赵烈万察觉到了那个手势。

脸色瞬间惨白的他将腰弯成直角,凑到她耳畔低语:

“……主上,哪怕拼了命,也绝不会碰那个男人一下,我会向姑娘们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话让她安下了心。

青月藏于面纱之后,微微颔首。

“您还是这样……比较好。”

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全是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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