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地坐着，机械地嚼着里的馒头。
“这群小气鬼……连点馅儿都不给包。”郭杜大叔瞥了一眼我手中那素得发慌的馒头，忍不住嘟囔起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眼下这局面，能这样已经算是万幸了。
自从被醉云楼赶出来后，我便向郭杜大叔说明了来龙去脉，谁料他顿时暴跳如雷，撸起袖子就要去找那个接待员干一架。
看来我是真把他惹恼了，见不得我受这般委屈。
他这人啊，终究是成也人情，败也人情。
最后，反倒还要我这个当事人去劝住他。
随后，大叔另寻了一家更为简陋的客栈，亲自去为我打探消息。
可问题在于，我没法在那种场合露面，只能拜托大叔把食物带出来给我吃……
但这中原大地可没什么打包盒一类的东西，能带出来的食物本就少得可怜。
除了能用布包起来的，别的都不行。
带汤的不行。
汁水多的也不行。
那些淋了红油、容易弄脏衣裳的更是想都别想……
兜兜转转，最后就只剩下了馒头。
而且，还是那种没馅儿的素馒头。
大叔也是没辙，只能先把这个带回来了。
“凭这份情报，本该换来满满一大桌佳肴的。结果现在，就换来几个没馅的馒头。”
大叔望着客栈的方向，无奈地长叹一声。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再次出言宽慰道：
“大叔，我真没事。而且，我还得谢谢您呢。”
许是看在美食之都成都，我却只能啃素馒头的份上，他心中过意不去，开口道：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早知道会落到这步田地，当初我就该更谨慎些的。是不是太依赖你，反而拖累了你？”
“就算有钱，这会儿恐怕也花不出去吧。这事儿跟您没关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肚子好歹是填了个半饱。
那原本天旋地转的世界，似乎也重新找回了平衡。
但正如往常一样，眼前的难关过了，接下来的路才是大问题。
若是我们拼死卖掉了那般珍贵的情报，最后换来的却只是几个没馅的馒头……
那这地方，恐怕是真的再无我们容身之处了吧？
怎么会有人运气差到这种地步？偏偏挑这时候，听说四川唐家有个跟我长得极像的人行骗。
……哇……不过，他们可真够厉害的。
眼见为实，我之前还真不知道，四川唐家在成都的影响力竟然已经能实时操控到这种地步了。
不知从何时起，那些跟我长相相似的男子，腰间全都多出了一块“唐牌”。
随着挂上牌子的人越来越多，周围投向我这种“无牌人士”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权力的滋味，竟如此可怖。
“一旦上了四川唐家的黑名单，这辈子都别想在成都站稳脚跟了吧。”
“谁说不是呢。”
一名中年男子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一边朝我走来，开口便道：
“喂，小哥。你身上可没见着唐牌啊？眼下唐家正在全城搜捕一名男子……你这样子晃悠，平白惹人生疑。不如去趟唐家，自证清白如何？”
我只能报以一丝无奈的苦笑。
郭杜大叔却先一步挡在了前面：
“区区丐帮弟子，难道连这种玩意儿都得查验不成？”
“乞丐就不能行骗了？再者，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去一趟又何妨？我听说唐家施粥，连乞丐都有一碗，这么好的事你都不去，莫不是心里有鬼？”
“用不着你瞎操心，我们自有分寸，请便吧。”
“啧，脾气还挺大。我好心劝你，倒还成了驴肝肺。”
男人咂着嘴，转身离去。
他眼底深处藏着的那抹怀疑，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就连刚才围观的路人，此刻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空气仿佛凝固，让人窒息。
“……嘿咻。”
我和大叔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起身。
彼此心里都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待走到稍远处，大叔拍了拍肩头的灰，心有余悸地低声问道：
“……话说回来，这也太吓人了吧。如果你真得罪了唐素岚小姐，至于闹到这种被全城追杀的地步吗？”
“可不是嘛，好在 당소란应该不知道我在这儿。”
真是太可怕了。
一个家族竟能掌控整座城市，这若不是王国，又是什么？
简直让人觉得독왕是王，당소란便是公主……不对，连독왕都对당소란唯命是从，这儿说是당소란的天下也不为过。
我们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已到了성도의 시장。
前几日我们不知在此徘徊了多少遍，只为寻找주휼的踪迹，可如今看来，那也是徒劳了。
手中若无패，连被当人看的资格都没有。
“大叔。”
“嗯？”
“我们回去吧，别再找了。”
我也终于做出了决定。既然已无能为力，再耍赖说不想走，局势也不会有任何转机。
“能做的，确实都已经做完了。”
只觉得过去十数天的奔波劳碌，瞬间都化为了泡影。未能摆脱청월的掌控，来到성도后又一事无成……
……但，也是时候放弃了。
大叔点了点头。
“……是啊，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아미！！招募前往아미산的劳工！！”
就在这时，熙熙攘攘的市集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吆喝。我和곽두 아저씨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喊话的是个商人。他站在一辆拴着骏马的马车上，正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高喊：
“虽然没有보수！但我提供마차搭乘，还管简单的饭食！只需帮我一同装载货物，路上搭把手即可！아미！！我们要去아미산了！”
若不是归乡之路，会前往아미산的人恐怕寥寥无几。也正因为如此，那位商人才会想出这种法子来招人吧？毕竟，这总好过去雇佣专门的일꾼。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허리춤。
……毕竟，我连个패都没有。人家会收留吗？
看样子，大叔心里也在打同样的鼓。
我开口道：
“反正去问问也无妨，对吧？”
“说得也是，去试试吧。”
于是，我和大叔一同走到了那商人面前。
“二位是去峨眉山吗？”那吆喝的商人居高临下地瞅着我。
“正是。阁下也是？”
“不错，咱家也正要往那边去。”
商人扫了眼我的手劲、肩头和后背，点了点头：
“看着像是练过几手的行家。只不过……”
他目光下移，落在我腰间。
“……嗯，没见着唐牌啊。”
“没有就不行吗？”
商人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道：
“要不，您受累跑趟唐门，把位牌领了再来？”
“眼看就要启程，谁耐烦折腾那套。您可知为了求块唐牌，外头排起的长队有多吓人？”
“这倒也是……”
“若是不愿通融，那我们便告辞了。既然是从成都一步步走来的，再走回去也无妨。”
“……且慢。罢了，您会赶车吗？”
“若您肯教，现学也就是了。”
“成！那您二位先上我这辆车歇着，我去牵一辆空车过来。”
说着，他拍了拍身下的马车，利落地跳了下来。
我们各自抱拳，拱手行礼。
“直接进车厢里等着便好？”
“总比在大日头底下晒着强。您自便，在外头候着也随您。”
“……那我们就在车里等。多谢了。”
商人微微颔首，又道：
“车里已有别的客官，若是闷得慌，正好搭个伴聊聊天。”
正如他所言，商人离开去寻另一辆马车后，我和郭杜大叔相视一笑。
“看来运气到底还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谁说不是呢。谁能想到，竟真能碰上去峨眉山的顺风车。”
我们轻轻掀开车尾的帘子，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车内果然如商人事先所说，坐着两个人。
……咦？
其中一人是个武者。
身旁竖立的那柄长剑，正无声地散发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看不出他究竟来自何方。莫非也是冲着潜龙会来的？
而在他身侧，还坐着一人，整张脸都埋在低垂的头巾之下。
那人似乎刻意遮掩行藏，只是屏息静气，一声不吭地坐着。
许是那位武者周身气压太低，竟让人觉得连跟他搭话都属枉然。……处好关系？快别逗了。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在外面待着。
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再次下车的当口，那武者却开了口：“请上车吧，看来我们要同路了。”
……也罢。反正都要一路坐到峨眉山，现在怂了又有何用？我和郭杜大叔遂登上了马车。
大叔油嘴滑舌地探问道：“阁下定是出自哪个门派的高人吧？”
——吱呀……哐当。马车应声而动。
“嗯？怎么这就走了？”大叔刚想起身查看，那武者却伸手在他大腿上轻轻一按，将他按回原位，淡淡道：
“在下……乃是四川唐家的门下。”
……唐家？
——唰啦。紧接着，身旁那人掀开了遮颜之物，露出了真容。我和大叔瞬间僵在原地。
“公子。”女子笑靥如花，“人家等您好久了。”
是唐素岚。
……
——哐当，哐当。马车摇晃不止，车内的我们也如玩偶般随之起伏。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该死，这帮人是不是不吓死人就不算完？青月如此，唐素兰也这副德行，到底想怎样！
“公子，许久不见了。”
……
“比起上次相见……您似乎清减了几分？”
……
……您怎么不说话？”
大叔的手在我大腿上温柔地摩挲着，这触感让我猛地回过魂来。
“啊，啊哈哈。是啊，许久不见了，小姐。”
“咦？您的口气变了好多呢。记得那时，您说话还挺居高临下的——”
“啊！啊哈哈！！我有吗？记不太清了。若真有过，那我向您赔罪。啊哈哈。”
被唐素岚这么一戳穿，大叔掐在我腿上的手也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他那眼神分明在问：你小子到底干过什么好事！
可我哪敢吭声。毕竟四川唐家那位武者正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我呢。
我抬眼望向唐素岚，只见她那双微眯的眼眸里，满是得逞后的欢愉。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我整个人都乱了。
唐素兰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
当初作为主人公的助力登场时，她不是个挺淡泊的人吗？
也从来不是那种喜欢给人添堵的性格啊？
这下让我该怎么接话……
眼前这模样，真像是个生在豪门、被惯坏了的大小姐。
唐素兰开口了：
“那天之后，人家可一直想着再见您一面呢。毕竟当时的离别，实在太突然了，不是吗？”
我脑子里的齿轮正疯狂地空转着。
“那个……您、您为什么想见……我呢？哈哈。”
“这个嘛，恐怕还是公子您心里更清楚吧？”
……这是想置我于死地吗？
这事儿她越想越生气了吧？
搞不好那天可是她人生奇耻大辱的一天啊！
我现在是不是该立刻跪下磕头认错？
可大叔那边又该怎么办？
然而唐素兰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转了话锋。
“话说回来，您这是为了什么事才来成都的？”
“有点事要办……”
“是为了……千年花？”
我和大叔浑身一激灵，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连唐家的这位武者都皱起了眉头，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疑问笼罩了。
我不自觉地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唐素兰。
求你了，见好就收吧！
可唐素兰只是满脸笑意，看起来开心得不得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连唐家的武者都用一种看稀奇的眼神打量起她来。
“在、在下怎么会是为了青月小姐才来这儿的呢……？”
“诶？难道您不是想看看月儿参加潜龙会的样子吗？”
“啊……！啊，是！如果是那个原因的话……对，确实如此。”
唐素兰浅浅一笑，随即又故作疑惑地问道：
“不过，您刚才称呼月儿为‘青月小姐’？怎么我的记忆好像不太一样呢……”
“当、当唤青月小姐，自然要称一声青月小姐，难道还能有别的叫法不成？”
“也是，若不这么叫，那岂不是疯了。”
“……”
唐素兰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盯了我好一会儿，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呼……逗您玩呢，公子。您这紧张劲儿，也该松一松啦。”
“什么？”唐素岚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为了见您一面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实在抱歉。不过，我原以为您很快就会现身呢。本是想请您吃顿饭的，怎么一直不露面？”
……这叫我怎么现身啊！当时您可是发着火走的啊。但她这话的意思是……
“难道说，搞出这么大阵仗，全都是为了见我？”
“我想着这样比较自然嘛。毕竟我主动找上门去显得奇怪，硬把您拉过来也不妥……我本意只是想向您道声谢。”
这股压迫感简直让人晕眩。这一连串的事，真的都只是为了见我？
大企业的千金，果然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在一个层面上。
“道……道谢？”
不过，在唐素岚营造的温和氛围中，我和郭杜大叔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
至少看起来，她不像是要取我性命。
“那天多亏您出手相助，我却连句谢谢都没能说上就分别了，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我、我可不是为了受礼才帮忙的。况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吧？”
当初挨了脚踢又看她气冲冲地离开，现在居然要收道谢？只要留条命在就好啊。
唐素岚浅浅一笑。
“不管帮没帮上忙，这声谢总是要道的。”
……哇。刚才那一刻，我竟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几分格调。
“真不必客气。”
“不，要是没说出口，我心里会不自在的。”
“那……您的谢意我就心领了。不过听到您这么说，我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
我望向马车后方，试探着挥了挥手。
“如果您只是想传达这句话，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唐素岚依旧只是含笑不语。
“……”
“……”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我只能尴尬地转着眼珠子乱瞟。
最终，还是唐素岚打破了这片寂静。
“……您真是消瘦了不少啊。”
“这……”
“您是打算回峨眉山吗？”
“是的，没错。”
“就您这身子骨，恐怕很难撑得过去。怎么也得吃饱喝足了再上路啊。”
……
“要不先去寒舍坐坐？我想请您吃顿便饭，这个面子您总该给吧？”
刚才吃的馒头其实早就消化光了。兴许是这几天都没正经吃过东西的缘故，这提议听得我心里直痒痒。
没挨过饿的人是不会懂的。
不会懂真正饿起肚子来有多凄惨，更不会懂食物的诱惑力究竟有多大。
光听这一句，我嘴里都快分泌出口水了。
“真……真的只是吃顿饭？”
我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天知道进去后会不会遭到严刑拷打，或者被做成“峨眉山乞丐”标本，甚至被撒把毒药什么的……应该不至于吧？
唐素岚歪了歪脑袋，满脸都是“您在说什么鬼话”的困惑。
“难道一顿饭还不够吗？还是说您有什么别的需求——”
“啊，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
“那您就安心吃饱了再走。实在不行，马车也可以借给您用用，凑合一下嘛。”
我转头看向郭杜大叔，发现他也已经放下了戒备。
可不是嘛，搞不好是我自己疑神疑鬼，在那儿瞎操心。
她可是唐素岚啊，故事里的主人公身边的头号帮手。人家堂堂主角阵营，怎么可能因为我踩了她几脚，就要杀我这个平头百姓灭口？
她是个好人。把别人的善意当成驴肝肺，那可是相当失礼的行为。
聊得越多，越能感觉到她是真心实意、毫无杂念地想要帮助我。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蹭您一顿饭了。”
就在那一瞬，一丝诡异的精光在唐素岚脸上一闪而过。
……哈。
仿佛听到了一声充满危险的叹息。
但这只是一刹那的错觉，或许又是我多心了。说不定我的被害妄想症又犯了。
唐素岚绽开了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
“那就好。”
她脚尖轻轻点着地面，轻声说道：
“是啊……那就好。”
“这群小气鬼……连点馅儿都不给包。”郭杜大叔瞥了一眼我手中那素得发慌的馒头，忍不住嘟囔起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眼下这局面，能这样已经算是万幸了。
自从被醉云楼赶出来后，我便向郭杜大叔说明了来龙去脉，谁料他顿时暴跳如雷，撸起袖子就要去找那个接待员干一架。
看来我是真把他惹恼了，见不得我受这般委屈。
他这人啊，终究是成也人情，败也人情。
最后，反倒还要我这个当事人去劝住他。
随后，大叔另寻了一家更为简陋的客栈，亲自去为我打探消息。
可问题在于，我没法在那种场合露面，只能拜托大叔把食物带出来给我吃……
但这中原大地可没什么打包盒一类的东西，能带出来的食物本就少得可怜。
除了能用布包起来的，别的都不行。
带汤的不行。
汁水多的也不行。
那些淋了红油、容易弄脏衣裳的更是想都别想……
兜兜转转，最后就只剩下了馒头。
而且，还是那种没馅儿的素馒头。
大叔也是没辙，只能先把这个带回来了。
“凭这份情报，本该换来满满一大桌佳肴的。结果现在，就换来几个没馅的馒头。”
大叔望着客栈的方向，无奈地长叹一声。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再次出言宽慰道：
“大叔，我真没事。而且，我还得谢谢您呢。”
许是看在美食之都成都，我却只能啃素馒头的份上，他心中过意不去，开口道：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早知道会落到这步田地，当初我就该更谨慎些的。是不是太依赖你，反而拖累了你？”
“就算有钱，这会儿恐怕也花不出去吧。这事儿跟您没关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肚子好歹是填了个半饱。
那原本天旋地转的世界，似乎也重新找回了平衡。
但正如往常一样，眼前的难关过了，接下来的路才是大问题。
若是我们拼死卖掉了那般珍贵的情报，最后换来的却只是几个没馅的馒头……
那这地方，恐怕是真的再无我们容身之处了吧？
怎么会有人运气差到这种地步？偏偏挑这时候，听说四川唐家有个跟我长得极像的人行骗。
……哇……不过，他们可真够厉害的。
眼见为实，我之前还真不知道，四川唐家在成都的影响力竟然已经能实时操控到这种地步了。
不知从何时起，那些跟我长相相似的男子，腰间全都多出了一块“唐牌”。
随着挂上牌子的人越来越多，周围投向我这种“无牌人士”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权力的滋味，竟如此可怖。
“一旦上了四川唐家的黑名单，这辈子都别想在成都站稳脚跟了吧。”
“谁说不是呢。”
一名中年男子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一边朝我走来，开口便道：
“喂，小哥。你身上可没见着唐牌啊？眼下唐家正在全城搜捕一名男子……你这样子晃悠，平白惹人生疑。不如去趟唐家，自证清白如何？”
我只能报以一丝无奈的苦笑。
郭杜大叔却先一步挡在了前面：
“区区丐帮弟子，难道连这种玩意儿都得查验不成？”
“乞丐就不能行骗了？再者，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去一趟又何妨？我听说唐家施粥，连乞丐都有一碗，这么好的事你都不去，莫不是心里有鬼？”
“用不着你瞎操心，我们自有分寸，请便吧。”
“啧，脾气还挺大。我好心劝你，倒还成了驴肝肺。”
男人咂着嘴，转身离去。
他眼底深处藏着的那抹怀疑，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就连刚才围观的路人，此刻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空气仿佛凝固，让人窒息。
“……嘿咻。”
我和大叔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起身。
彼此心里都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待走到稍远处，大叔拍了拍肩头的灰，心有余悸地低声问道：
“……话说回来，这也太吓人了吧。如果你真得罪了唐素岚小姐，至于闹到这种被全城追杀的地步吗？”
“可不是嘛，好在 당소란应该不知道我在这儿。”
真是太可怕了。
一个家族竟能掌控整座城市，这若不是王国，又是什么？
简直让人觉得독왕是王，당소란便是公主……不对，连독왕都对당소란唯命是从，这儿说是당소란的天下也不为过。
我们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已到了성도의 시장。
前几日我们不知在此徘徊了多少遍，只为寻找주휼的踪迹，可如今看来，那也是徒劳了。
手中若无패，连被当人看的资格都没有。
“大叔。”
“嗯？”
“我们回去吧，别再找了。”
我也终于做出了决定。既然已无能为力，再耍赖说不想走，局势也不会有任何转机。
“能做的，确实都已经做完了。”
只觉得过去十数天的奔波劳碌，瞬间都化为了泡影。未能摆脱청월的掌控，来到성도后又一事无成……
……但，也是时候放弃了。
大叔点了点头。
“……是啊，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아미！！招募前往아미산的劳工！！”
就在这时，熙熙攘攘的市集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吆喝。我和곽두 아저씨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喊话的是个商人。他站在一辆拴着骏马的马车上，正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高喊：
“虽然没有보수！但我提供마차搭乘，还管简单的饭食！只需帮我一同装载货物，路上搭把手即可！아미！！我们要去아미산了！”
若不是归乡之路，会前往아미산的人恐怕寥寥无几。也正因为如此，那位商人才会想出这种法子来招人吧？毕竟，这总好过去雇佣专门的일꾼。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허리춤。
……毕竟，我连个패都没有。人家会收留吗？
看样子，大叔心里也在打同样的鼓。
我开口道：
“反正去问问也无妨，对吧？”
“说得也是，去试试吧。”
于是，我和大叔一同走到了那商人面前。
“二位是去峨眉山吗？”那吆喝的商人居高临下地瞅着我。
“正是。阁下也是？”
“不错，咱家也正要往那边去。”
商人扫了眼我的手劲、肩头和后背，点了点头：
“看着像是练过几手的行家。只不过……”
他目光下移，落在我腰间。
“……嗯，没见着唐牌啊。”
“没有就不行吗？”
商人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道：
“要不，您受累跑趟唐门，把位牌领了再来？”
“眼看就要启程，谁耐烦折腾那套。您可知为了求块唐牌，外头排起的长队有多吓人？”
“这倒也是……”
“若是不愿通融，那我们便告辞了。既然是从成都一步步走来的，再走回去也无妨。”
“……且慢。罢了，您会赶车吗？”
“若您肯教，现学也就是了。”
“成！那您二位先上我这辆车歇着，我去牵一辆空车过来。”
说着，他拍了拍身下的马车，利落地跳了下来。
我们各自抱拳，拱手行礼。
“直接进车厢里等着便好？”
“总比在大日头底下晒着强。您自便，在外头候着也随您。”
“……那我们就在车里等。多谢了。”
商人微微颔首，又道：
“车里已有别的客官，若是闷得慌，正好搭个伴聊聊天。”
正如他所言，商人离开去寻另一辆马车后，我和郭杜大叔相视一笑。
“看来运气到底还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谁说不是呢。谁能想到，竟真能碰上去峨眉山的顺风车。”
我们轻轻掀开车尾的帘子，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车内果然如商人事先所说，坐着两个人。
……咦？
其中一人是个武者。
身旁竖立的那柄长剑，正无声地散发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看不出他究竟来自何方。莫非也是冲着潜龙会来的？
而在他身侧，还坐着一人，整张脸都埋在低垂的头巾之下。
那人似乎刻意遮掩行藏，只是屏息静气，一声不吭地坐着。
许是那位武者周身气压太低，竟让人觉得连跟他搭话都属枉然。……处好关系？快别逗了。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在外面待着。
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再次下车的当口，那武者却开了口：“请上车吧，看来我们要同路了。”
……也罢。反正都要一路坐到峨眉山，现在怂了又有何用？我和郭杜大叔遂登上了马车。
大叔油嘴滑舌地探问道：“阁下定是出自哪个门派的高人吧？”
——吱呀……哐当。马车应声而动。
“嗯？怎么这就走了？”大叔刚想起身查看，那武者却伸手在他大腿上轻轻一按，将他按回原位，淡淡道：
“在下……乃是四川唐家的门下。”
……唐家？
——唰啦。紧接着，身旁那人掀开了遮颜之物，露出了真容。我和大叔瞬间僵在原地。
“公子。”女子笑靥如花，“人家等您好久了。”
是唐素岚。
……
——哐当，哐当。马车摇晃不止，车内的我们也如玩偶般随之起伏。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该死，这帮人是不是不吓死人就不算完？青月如此，唐素兰也这副德行，到底想怎样！
“公子，许久不见了。”
……
“比起上次相见……您似乎清减了几分？”
……
……您怎么不说话？”
大叔的手在我大腿上温柔地摩挲着，这触感让我猛地回过魂来。
“啊，啊哈哈。是啊，许久不见了，小姐。”
“咦？您的口气变了好多呢。记得那时，您说话还挺居高临下的——”
“啊！啊哈哈！！我有吗？记不太清了。若真有过，那我向您赔罪。啊哈哈。”
被唐素岚这么一戳穿，大叔掐在我腿上的手也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他那眼神分明在问：你小子到底干过什么好事！
可我哪敢吭声。毕竟四川唐家那位武者正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我呢。
我抬眼望向唐素岚，只见她那双微眯的眼眸里，满是得逞后的欢愉。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我整个人都乱了。
唐素兰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
当初作为主人公的助力登场时，她不是个挺淡泊的人吗？
也从来不是那种喜欢给人添堵的性格啊？
这下让我该怎么接话……
眼前这模样，真像是个生在豪门、被惯坏了的大小姐。
唐素兰开口了：
“那天之后，人家可一直想着再见您一面呢。毕竟当时的离别，实在太突然了，不是吗？”
我脑子里的齿轮正疯狂地空转着。
“那个……您、您为什么想见……我呢？哈哈。”
“这个嘛，恐怕还是公子您心里更清楚吧？”
……这是想置我于死地吗？
这事儿她越想越生气了吧？
搞不好那天可是她人生奇耻大辱的一天啊！
我现在是不是该立刻跪下磕头认错？
可大叔那边又该怎么办？
然而唐素兰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转了话锋。
“话说回来，您这是为了什么事才来成都的？”
“有点事要办……”
“是为了……千年花？”
我和大叔浑身一激灵，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连唐家的这位武者都皱起了眉头，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疑问笼罩了。
我不自觉地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唐素兰。
求你了，见好就收吧！
可唐素兰只是满脸笑意，看起来开心得不得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连唐家的武者都用一种看稀奇的眼神打量起她来。
“在、在下怎么会是为了青月小姐才来这儿的呢……？”
“诶？难道您不是想看看月儿参加潜龙会的样子吗？”
“啊……！啊，是！如果是那个原因的话……对，确实如此。”
唐素兰浅浅一笑，随即又故作疑惑地问道：
“不过，您刚才称呼月儿为‘青月小姐’？怎么我的记忆好像不太一样呢……”
“当、当唤青月小姐，自然要称一声青月小姐，难道还能有别的叫法不成？”
“也是，若不这么叫，那岂不是疯了。”
“……”
唐素兰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盯了我好一会儿，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呼……逗您玩呢，公子。您这紧张劲儿，也该松一松啦。”
“什么？”唐素岚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为了见您一面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实在抱歉。不过，我原以为您很快就会现身呢。本是想请您吃顿饭的，怎么一直不露面？”
……这叫我怎么现身啊！当时您可是发着火走的啊。但她这话的意思是……
“难道说，搞出这么大阵仗，全都是为了见我？”
“我想着这样比较自然嘛。毕竟我主动找上门去显得奇怪，硬把您拉过来也不妥……我本意只是想向您道声谢。”
这股压迫感简直让人晕眩。这一连串的事，真的都只是为了见我？
大企业的千金，果然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在一个层面上。
“道……道谢？”
不过，在唐素岚营造的温和氛围中，我和郭杜大叔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
至少看起来，她不像是要取我性命。
“那天多亏您出手相助，我却连句谢谢都没能说上就分别了，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我、我可不是为了受礼才帮忙的。况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吧？”
当初挨了脚踢又看她气冲冲地离开，现在居然要收道谢？只要留条命在就好啊。
唐素岚浅浅一笑。
“不管帮没帮上忙，这声谢总是要道的。”
……哇。刚才那一刻，我竟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几分格调。
“真不必客气。”
“不，要是没说出口，我心里会不自在的。”
“那……您的谢意我就心领了。不过听到您这么说，我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
我望向马车后方，试探着挥了挥手。
“如果您只是想传达这句话，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唐素岚依旧只是含笑不语。
“……”
“……”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我只能尴尬地转着眼珠子乱瞟。
最终，还是唐素岚打破了这片寂静。
“……您真是消瘦了不少啊。”
“这……”
“您是打算回峨眉山吗？”
“是的，没错。”
“就您这身子骨，恐怕很难撑得过去。怎么也得吃饱喝足了再上路啊。”
……
“要不先去寒舍坐坐？我想请您吃顿便饭，这个面子您总该给吧？”
刚才吃的馒头其实早就消化光了。兴许是这几天都没正经吃过东西的缘故，这提议听得我心里直痒痒。
没挨过饿的人是不会懂的。
不会懂真正饿起肚子来有多凄惨，更不会懂食物的诱惑力究竟有多大。
光听这一句，我嘴里都快分泌出口水了。
“真……真的只是吃顿饭？”
我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天知道进去后会不会遭到严刑拷打，或者被做成“峨眉山乞丐”标本，甚至被撒把毒药什么的……应该不至于吧？
唐素岚歪了歪脑袋，满脸都是“您在说什么鬼话”的困惑。
“难道一顿饭还不够吗？还是说您有什么别的需求——”
“啊，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
“那您就安心吃饱了再走。实在不行，马车也可以借给您用用，凑合一下嘛。”
我转头看向郭杜大叔，发现他也已经放下了戒备。
可不是嘛，搞不好是我自己疑神疑鬼，在那儿瞎操心。
她可是唐素岚啊，故事里的主人公身边的头号帮手。人家堂堂主角阵营，怎么可能因为我踩了她几脚，就要杀我这个平头百姓灭口？
她是个好人。把别人的善意当成驴肝肺，那可是相当失礼的行为。
聊得越多，越能感觉到她是真心实意、毫无杂念地想要帮助我。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蹭您一顿饭了。”
就在那一瞬，一丝诡异的精光在唐素岚脸上一闪而过。
……哈。
仿佛听到了一声充满危险的叹息。
但这只是一刹那的错觉，或许又是我多心了。说不定我的被害妄想症又犯了。
唐素岚绽开了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
“那就好。”
她脚尖轻轻点着地面，轻声说道：
“是啊……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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