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素岚深深叹了口气，韩瑞真吓得浑身一哆嗦。
主子瞪着下人，那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目光中流露出的情绪太过强烈，甚至让人怀疑这还是不是那个向来护短的唐素岚。
南宫燕此刻也是如坐针毡。
唐素岚之所以动怒，是因为韩瑞真那张脸被打得不成样子；而韩瑞真落到这步田地，南宫燕也难辞其咎。
唐素岚再次长叹一声，亲手将药膏涂抹在韩瑞真的脸上。
……所以，你还是不肯说是为了什么？
男人之间起争执，哪需要什么理由？哈哈。不过是眼神对了一下……哎哟！
唐素岚伸手轻轻掐了一把韩瑞真肿胀的眼睛。
这一幕连南宫燕都看得身子一缩。
那样弄难道不疼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哪怕……那终究是她的下人没错。
南宫燕实在看不下去，起身说道：
那个……小姐？
嗯？
瑞真的药，还是由我来涂吧。小姐请歇着。
那种粗活，实在不必劳烦小姐金尊玉贵的双手。
哪有自家小姐亲自给下人揉脸的道理？
况且这事本就因自己而起，若只是袖手旁观，她心里也过意不去；再加上唐素岚此刻的情绪实在反常，确实需要有人从旁劝解一二。
谁知，唐素岚和韩瑞真竟异口同声地回道：
“不用了。”
“喂，都说了不用，让个男人碰算什么……”
唐素岚的反应倒也罢了，可听到韩瑞真这话，南宫燕心头还是猛地一沉。
看来，他那态度是真的一点都没变。
然而，南宫燕毕竟已经见识过了别的可能。
一丝傲慢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明明是有妇之夫，刚才还对我痴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居然说……我要是再扮回女人，你就……
“咳！”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居然又冒出男扮女装这种荒唐念头？
那件事，到此彻底翻篇了。世间再无女子身份的南宫燕。
南宫燕一边解着衣带，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堂堂有妻室的大男人，竟还这般明目张胆地贪恋女子的触碰？自古大丈大，心中只容得下一位佳人。”
这话本不该从南宫燕嘴里说出来。毕竟前日那般疯狂之时，他也同样紧闭双唇，装作一无所知，陪着她将那份“越界”的荒唐戏码演到了最后。
韩瑞真低声辩解道：
“倒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无论怎么想，把身子骨露给陌生男人瞧，总归有些古怪吧？”
“这有什么古怪的？”
韩瑞真转头看向唐素岚：
“小姐，您不觉得古怪吗？”
“确实……挺古怪的。”
南宫燕闻言，立刻接话道：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您把药递给我这‘不成器的家伙’，让我自己来吧。”
“必须这样吗？”
“……
话说到这个份上，连南宫燕自己都察觉到了今日的异样。
无论是盯着韩瑞真上药的模样，还是看见她将身体全然交付给唐素岚时的那份亲密，都让他胸口堵得慌。
这绝非常态下会有的情绪。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横亘在两人之间，而唐素岚却能轻而易举地跨越过去。
这种微妙的……令人不快的感觉……
“呼……！”
他强行按捺住心绪。想必是因为瑞真因自己受伤，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才心生愧疚罢了。
“随你们便吧！”
最终，南宫燕还是在一阵烦躁中，拂袖而去。
“嗷！嘶——疼疼疼……
“这会儿又没外人，就咱俩。”
“大小姐，您轻点儿！真快疼死了！嗷！”
“知道疼就对了！”
当素岚没好气地嘟囔着，手上却故意狠狠掐了一把我的伤口。
既然这么不耐烦，当初又何必多此一举帮我疗伤？谁稀罕似的……！
可转念一想，我又有些含糊——比起我身上的伤，当素岚自个儿像是憋了一肚子火。
只是我心底藏着的鬼胎实在太多，哪敢真去刨根问底，只能硬着头皮任她发泄一通。
不对，等等……这疯婆娘该不会是在享受施虐的快感吧？
……
可偏偏，她又是此刻让我最心生感激的人。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真挺感激她的，甚至差点就不分场合地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
终究是一路同行至今，这份默契与羁绊，连我也难免有些情难自禁。
“好了。”
疗伤结束，当素岚开了口，随即话锋一转：
“结果，还是没人回应。”
她说的，是潜龙会的事。
自从抵达西安，当素兰便已向潜龙会名下的各路豪杰去信，可到头来，竟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看来，是我们做得还不够吧。”
“公子……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此话怎讲？”
“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没人愿意伸手帮衬……我甚至连该从哪儿起步都想不明白。”
“那就主动找上门去。专挑那些急需援手的地方，倾尽全力去帮。
“只要是人，多少总有点羞耻心，迟早会有人愿意响应我们的号召。”
“要是……还是没人呢？到时候又当如何？”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了那儿再想也不迟。不过有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了——
“——只要拿下六大武林公敌中的一半，局势自然就会改变，对吧？”
我一再强调，魔教以六大武林公敌为轴心运转，只需瓦解其中一半，他们自会分崩离析。
尤其是灵泉、白蛇玄和破天兽这三股势力，更是重中之重。
虽说眼下力量天平似乎向正派倾斜，但只要能搞定这三个家伙，事情就总有转机。
“目前倒还不至于。魔教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嘛。”
“可若是我们动作慢了，让他们团结起来了呢？若是有一人独揽了所有威望呢？”
“这个嘛……咱们毕竟是潜龙会，就静待会中真龙苏醒咯。”
“你除了这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就没点正经主意吗……”
……其实我也不清楚。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
盼着南宫燕能一夜成长，或是能尽早斩草除根……
唐素岚似乎欲言又止地凝视了我片刻，随即摇摇头站起身来。
“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望着唐素岚离去的背影，我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怪异感。
既像是察觉到她暗中谋划了什么而有些忐忑不安，又隐隐透着几分恐惧。
难道是因为习惯了平日里像逗弄小猫似的跟她嬉闹，突然冷场反倒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我倒不是真指望她能对我温柔体贴，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我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她不痛快了。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我在意的还是南宫燕。
脑海里总挥不去她刚才怒气冲冲离开的模样。
莫非是我事后安抚做得不够到位？
……可话说回来，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我对她表明心迹，她可是整整嘲笑了我一整天啊，换谁不得心头一酸？
本以为她会尴尬得手足无措，或者羞愤难当，谁知她竟像鱼儿得了水一般兴奋异常……！
一会儿邀我共饮香茗，一会儿在打闹后为我拭去血迹，一会儿又约我一同散步……
甚至还要我不许碰她那傲人的胸膛。
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别扭，根本没敢好好看她的脸。虽说早就知道她是女儿身，可当手臂触碰到那位向来以男儿示人的挚友胸膛时，那感觉……
……好是好，当然好，可就是别扭得要命。本来嘛，那个以捉弄我为乐的丫头，哪会有什么单纯好玩的恶作剧。
……
不过细想起来，她明明是因我受伤而满怀愧疚，我刚才的态度或许也太冷淡了些。
我动身去找南宫燕。她正在后院挥练木剑。
正要犹豫该不该上前打扰，她恰在此时收剑入鞘。
她看似在擦汗，却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动静。
她并未立刻动作，只是拿着手巾在脸上轻轻拍打着，仿佛在特意等我开口。
我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迈步走近。
南宫燕直到此刻才像是发现了我似的，转过头来。
……有事？
语气生硬，显然是生气了。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不对，现在是女孩子了。可她以往也不是这种性格啊？
难不成，她内心深处的女性特质开始觉醒了？
我来赔个不是。
赔什么？
赔我方才态度太过冷淡。
……哼！人家不过是关心朋友为何受伤，你就这般爱答不理！
……你心里明明清楚缘由，才故意这么问的吧。这跟咱俩合伙演戏也没什么两样，何必非要戳破说出来呢？
不过，既然这是她想演的戏码，陪她演一下也无妨。
为了守护一位女子，不慎受了伤。
……你究竟是为了谁？又是哪家的女子？又是如何个守护法？
见她一味装蒜，我也索性不再遮掩，语带讥讽地回道：
就是为了个让我一见倾心的女人，这才惹上了麻烦，行了吧。
“唔……
“行了吧？”
南宫燕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喂，你这都有老婆的人了，这样真的好吗？”
“魂儿都被勾没了，你让我怎么办？至于老婆嘛……唉，算了。”
南宫燕别过头去。
看吧，你也知道羞耻吧？那刚才又何必非要追问到底呢？明明彼此心照不宣就能过去的事，干嘛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既、既然连魂儿都被勾走了，那女人得有多漂亮啊？”
南宫燕用那颤抖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
瞧瞧这丫头？观察了这么久，我算是看出来了……她说话的调调怎么透着一股莫名的傲慢。
不，其实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
我原以为她是在故意捉弄我，可说不定，她其实是十分享受这种赞美呢。
……
难不成她是真的爱听别人夸她漂亮？
不对，她向来就爱听，只是之前一直强装镇定、矢口否认罢了。
毕竟身为男人的“南宫燕”，是不该坦然接受“漂亮”这种赞誉的。
但我现在夸赞的，分明是女儿身的南宫燕。看来这一点，她倒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变化。既然如此，我也就顺水推舟，接着忽悠道：
“那是相当漂亮，简直美若天仙。完全就是照着我的喜好长的，我都怀疑是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惹得旁人也个个眼馋，这才打起了架呢。”
“唔……！”
“所以，你要是再敢提什么老婆不老婆的，就给我闭嘴。当时你要是在场，肯定也说不出这种话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见到那样的美人，谁能不动心？”
“啊，懂懂懂。毕竟……毕竟长得好看，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你眼神怎么老往别处飘？看着我说话。”
南宫燕硬生生地把头扭了过来。
可不知何时起，她脸上那副故作镇定的男子汉神情，早就维持不住了。
……
……
哇……真该弄面镜子摆在这丫头面前，让她好好照照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他整个人都崩不住了。
我头一回见南宫燕露出这种表情，单看这神情，简直比女人还女人。
眼睛耷拉着，像只憋坏了的小狗；下嘴唇被死死咬着；眼神飘忽不定；脸颊泛红。
兴奋、极乐、欢愉、背德……所有情绪在他脸上一团乱麻般搅在了一块儿。
连我都觉得尴尬起来，我俩瞬间别开了视线。
……行了吧？事情原委就是这样。我也觉得丢人，你就别跟旁人提了。
啊，知道了。
韩瑞真说完便想转身离开。
可南宫燕心里还堵着个问题，不吐不快。
瑞……瑞真？
干嘛。
虽、虽然问一个有妇之夫这话挺奇怪，咱们之间，就不用装傻了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保证对你嫂子保密，你就跟我交句真心话吧。
所以呢？
……你打算再跟那位见面吗？
不会了。那件事早就翻篇了。
难道你就不想见？
刚才不也说了，那段关系见不得光，我也没打算强求——
——就、就这点心思？
南宫燕自己也说不清怎么突然就急了。
明明把那人夸得天花乱坠，怎么转头就能这么轻易放手？他实在想不通。
诚然，人家有夫之妇，有顾虑也正常……可既然都曾不顾一切地投入过感情……
韩瑞真斜睨着他，反问：……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就是……你还想不想再见她一面，仅此而已。
你问这干嘛？
纯粹好奇罢了。毕竟头一回听说这种事……
南宫燕任由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或许，只是觉得向来冷淡的韩瑞真那副模样，着实有些可恨吧。
“事到如今，你就这么有把握自己不会后悔？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还有昨天，你只顾着给我穿上绣花鞋就一走了之，连句承诺都没留下。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吗？虽说……当时是我把你推开的……
韩瑞真开口了：
“既然你已有妻室，看来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喊道：
“你要是这种打算，当初就不该动手动脚！把人家心都搅乱了，现在才说这种话？”
“可人家姑娘家都把我推开了，你让我还能怎么办？”
“女孩子家嘛，总是要矜持几回的！再说了，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关键得看她是真心拒绝，还是口是心非啊！……
只要她心里有你，哪怕要我这个当嫂子的暗中周旋，我也不是不能帮这个忙吧？比如帮你们制造点见面的机会之类的……
韩瑞真久久地凝视着南宫燕。
站在他那根筋的立场，此刻大概是一头雾水吧。
但他并不知道，这恰恰是关乎生死的关键一问。
因为他的回答，将决定他那点小心思究竟能不能开花结果。
“那……我自然是想见的。”
历经一番痛苦的内心挣扎后，韩瑞真终于答道。
一股战栗瞬间窜过南宫燕的脊背。
只见她猛地转过身，厉声喝道：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出息！”
“喂，刚才不是你先问的吗？怎么还急眼了？”
然而，背对着她的南宫燕，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那是一种仿佛向一贯冷若冰霜的韩瑞真成功复仇般的快感，
也是一种确认了昨日那份真心并未被辜负的释然。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悄然掠过她的心头。
“咳、咳咳。行了，我知道了。既然明白了你的心意，那我就背着唐小姐和青月小姐，偷偷助你一臂之力吧。”
“……”
南宫燕没再多言，只是手中木剑挥舞得虎虎生风，发出“呼呼”的破空声。
可他此刻心神早已飞散，根本无从专注。
韩瑞真则在原地伫立良久，这才缓缓转身离去。
主子瞪着下人，那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目光中流露出的情绪太过强烈，甚至让人怀疑这还是不是那个向来护短的唐素岚。
南宫燕此刻也是如坐针毡。
唐素岚之所以动怒，是因为韩瑞真那张脸被打得不成样子；而韩瑞真落到这步田地，南宫燕也难辞其咎。
唐素岚再次长叹一声，亲手将药膏涂抹在韩瑞真的脸上。
……所以，你还是不肯说是为了什么？
男人之间起争执，哪需要什么理由？哈哈。不过是眼神对了一下……哎哟！
唐素岚伸手轻轻掐了一把韩瑞真肿胀的眼睛。
这一幕连南宫燕都看得身子一缩。
那样弄难道不疼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哪怕……那终究是她的下人没错。
南宫燕实在看不下去，起身说道：
那个……小姐？
嗯？
瑞真的药，还是由我来涂吧。小姐请歇着。
那种粗活，实在不必劳烦小姐金尊玉贵的双手。
哪有自家小姐亲自给下人揉脸的道理？
况且这事本就因自己而起，若只是袖手旁观，她心里也过意不去；再加上唐素岚此刻的情绪实在反常，确实需要有人从旁劝解一二。
谁知，唐素岚和韩瑞真竟异口同声地回道：
“不用了。”
“喂，都说了不用，让个男人碰算什么……”
唐素岚的反应倒也罢了，可听到韩瑞真这话，南宫燕心头还是猛地一沉。
看来，他那态度是真的一点都没变。
然而，南宫燕毕竟已经见识过了别的可能。
一丝傲慢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明明是有妇之夫，刚才还对我痴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居然说……我要是再扮回女人，你就……
“咳！”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居然又冒出男扮女装这种荒唐念头？
那件事，到此彻底翻篇了。世间再无女子身份的南宫燕。
南宫燕一边解着衣带，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堂堂有妻室的大男人，竟还这般明目张胆地贪恋女子的触碰？自古大丈大，心中只容得下一位佳人。”
这话本不该从南宫燕嘴里说出来。毕竟前日那般疯狂之时，他也同样紧闭双唇，装作一无所知，陪着她将那份“越界”的荒唐戏码演到了最后。
韩瑞真低声辩解道：
“倒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无论怎么想，把身子骨露给陌生男人瞧，总归有些古怪吧？”
“这有什么古怪的？”
韩瑞真转头看向唐素岚：
“小姐，您不觉得古怪吗？”
“确实……挺古怪的。”
南宫燕闻言，立刻接话道：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您把药递给我这‘不成器的家伙’，让我自己来吧。”
“必须这样吗？”
“……
话说到这个份上，连南宫燕自己都察觉到了今日的异样。
无论是盯着韩瑞真上药的模样，还是看见她将身体全然交付给唐素岚时的那份亲密，都让他胸口堵得慌。
这绝非常态下会有的情绪。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横亘在两人之间，而唐素岚却能轻而易举地跨越过去。
这种微妙的……令人不快的感觉……
“呼……！”
他强行按捺住心绪。想必是因为瑞真因自己受伤，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才心生愧疚罢了。
“随你们便吧！”
最终，南宫燕还是在一阵烦躁中，拂袖而去。
“嗷！嘶——疼疼疼……
“这会儿又没外人，就咱俩。”
“大小姐，您轻点儿！真快疼死了！嗷！”
“知道疼就对了！”
当素岚没好气地嘟囔着，手上却故意狠狠掐了一把我的伤口。
既然这么不耐烦，当初又何必多此一举帮我疗伤？谁稀罕似的……！
可转念一想，我又有些含糊——比起我身上的伤，当素岚自个儿像是憋了一肚子火。
只是我心底藏着的鬼胎实在太多，哪敢真去刨根问底，只能硬着头皮任她发泄一通。
不对，等等……这疯婆娘该不会是在享受施虐的快感吧？
……
可偏偏，她又是此刻让我最心生感激的人。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真挺感激她的，甚至差点就不分场合地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
终究是一路同行至今，这份默契与羁绊，连我也难免有些情难自禁。
“好了。”
疗伤结束，当素岚开了口，随即话锋一转：
“结果，还是没人回应。”
她说的，是潜龙会的事。
自从抵达西安，当素兰便已向潜龙会名下的各路豪杰去信，可到头来，竟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看来，是我们做得还不够吧。”
“公子……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此话怎讲？”
“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没人愿意伸手帮衬……我甚至连该从哪儿起步都想不明白。”
“那就主动找上门去。专挑那些急需援手的地方，倾尽全力去帮。
“只要是人，多少总有点羞耻心，迟早会有人愿意响应我们的号召。”
“要是……还是没人呢？到时候又当如何？”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了那儿再想也不迟。不过有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了——
“——只要拿下六大武林公敌中的一半，局势自然就会改变，对吧？”
我一再强调，魔教以六大武林公敌为轴心运转，只需瓦解其中一半，他们自会分崩离析。
尤其是灵泉、白蛇玄和破天兽这三股势力，更是重中之重。
虽说眼下力量天平似乎向正派倾斜，但只要能搞定这三个家伙，事情就总有转机。
“目前倒还不至于。魔教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嘛。”
“可若是我们动作慢了，让他们团结起来了呢？若是有一人独揽了所有威望呢？”
“这个嘛……咱们毕竟是潜龙会，就静待会中真龙苏醒咯。”
“你除了这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就没点正经主意吗……”
……其实我也不清楚。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
盼着南宫燕能一夜成长，或是能尽早斩草除根……
唐素岚似乎欲言又止地凝视了我片刻，随即摇摇头站起身来。
“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望着唐素岚离去的背影，我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怪异感。
既像是察觉到她暗中谋划了什么而有些忐忑不安，又隐隐透着几分恐惧。
难道是因为习惯了平日里像逗弄小猫似的跟她嬉闹，突然冷场反倒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我倒不是真指望她能对我温柔体贴，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我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她不痛快了。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我在意的还是南宫燕。
脑海里总挥不去她刚才怒气冲冲离开的模样。
莫非是我事后安抚做得不够到位？
……可话说回来，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我对她表明心迹，她可是整整嘲笑了我一整天啊，换谁不得心头一酸？
本以为她会尴尬得手足无措，或者羞愤难当，谁知她竟像鱼儿得了水一般兴奋异常……！
一会儿邀我共饮香茗，一会儿在打闹后为我拭去血迹，一会儿又约我一同散步……
甚至还要我不许碰她那傲人的胸膛。
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别扭，根本没敢好好看她的脸。虽说早就知道她是女儿身，可当手臂触碰到那位向来以男儿示人的挚友胸膛时，那感觉……
……好是好，当然好，可就是别扭得要命。本来嘛，那个以捉弄我为乐的丫头，哪会有什么单纯好玩的恶作剧。
……
不过细想起来，她明明是因我受伤而满怀愧疚，我刚才的态度或许也太冷淡了些。
我动身去找南宫燕。她正在后院挥练木剑。
正要犹豫该不该上前打扰，她恰在此时收剑入鞘。
她看似在擦汗，却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动静。
她并未立刻动作，只是拿着手巾在脸上轻轻拍打着，仿佛在特意等我开口。
我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迈步走近。
南宫燕直到此刻才像是发现了我似的，转过头来。
……有事？
语气生硬，显然是生气了。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不对，现在是女孩子了。可她以往也不是这种性格啊？
难不成，她内心深处的女性特质开始觉醒了？
我来赔个不是。
赔什么？
赔我方才态度太过冷淡。
……哼！人家不过是关心朋友为何受伤，你就这般爱答不理！
……你心里明明清楚缘由，才故意这么问的吧。这跟咱俩合伙演戏也没什么两样，何必非要戳破说出来呢？
不过，既然这是她想演的戏码，陪她演一下也无妨。
为了守护一位女子，不慎受了伤。
……你究竟是为了谁？又是哪家的女子？又是如何个守护法？
见她一味装蒜，我也索性不再遮掩，语带讥讽地回道：
就是为了个让我一见倾心的女人，这才惹上了麻烦，行了吧。
“唔……
“行了吧？”
南宫燕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喂，你这都有老婆的人了，这样真的好吗？”
“魂儿都被勾没了，你让我怎么办？至于老婆嘛……唉，算了。”
南宫燕别过头去。
看吧，你也知道羞耻吧？那刚才又何必非要追问到底呢？明明彼此心照不宣就能过去的事，干嘛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既、既然连魂儿都被勾走了，那女人得有多漂亮啊？”
南宫燕用那颤抖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
瞧瞧这丫头？观察了这么久，我算是看出来了……她说话的调调怎么透着一股莫名的傲慢。
不，其实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
我原以为她是在故意捉弄我，可说不定，她其实是十分享受这种赞美呢。
……
难不成她是真的爱听别人夸她漂亮？
不对，她向来就爱听，只是之前一直强装镇定、矢口否认罢了。
毕竟身为男人的“南宫燕”，是不该坦然接受“漂亮”这种赞誉的。
但我现在夸赞的，分明是女儿身的南宫燕。看来这一点，她倒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变化。既然如此，我也就顺水推舟，接着忽悠道：
“那是相当漂亮，简直美若天仙。完全就是照着我的喜好长的，我都怀疑是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惹得旁人也个个眼馋，这才打起了架呢。”
“唔……！”
“所以，你要是再敢提什么老婆不老婆的，就给我闭嘴。当时你要是在场，肯定也说不出这种话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见到那样的美人，谁能不动心？”
“啊，懂懂懂。毕竟……毕竟长得好看，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你眼神怎么老往别处飘？看着我说话。”
南宫燕硬生生地把头扭了过来。
可不知何时起，她脸上那副故作镇定的男子汉神情，早就维持不住了。
……
……
哇……真该弄面镜子摆在这丫头面前，让她好好照照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他整个人都崩不住了。
我头一回见南宫燕露出这种表情，单看这神情，简直比女人还女人。
眼睛耷拉着，像只憋坏了的小狗；下嘴唇被死死咬着；眼神飘忽不定；脸颊泛红。
兴奋、极乐、欢愉、背德……所有情绪在他脸上一团乱麻般搅在了一块儿。
连我都觉得尴尬起来，我俩瞬间别开了视线。
……行了吧？事情原委就是这样。我也觉得丢人，你就别跟旁人提了。
啊，知道了。
韩瑞真说完便想转身离开。
可南宫燕心里还堵着个问题，不吐不快。
瑞……瑞真？
干嘛。
虽、虽然问一个有妇之夫这话挺奇怪，咱们之间，就不用装傻了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保证对你嫂子保密，你就跟我交句真心话吧。
所以呢？
……你打算再跟那位见面吗？
不会了。那件事早就翻篇了。
难道你就不想见？
刚才不也说了，那段关系见不得光，我也没打算强求——
——就、就这点心思？
南宫燕自己也说不清怎么突然就急了。
明明把那人夸得天花乱坠，怎么转头就能这么轻易放手？他实在想不通。
诚然，人家有夫之妇，有顾虑也正常……可既然都曾不顾一切地投入过感情……
韩瑞真斜睨着他，反问：……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就是……你还想不想再见她一面，仅此而已。
你问这干嘛？
纯粹好奇罢了。毕竟头一回听说这种事……
南宫燕任由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或许，只是觉得向来冷淡的韩瑞真那副模样，着实有些可恨吧。
“事到如今，你就这么有把握自己不会后悔？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还有昨天，你只顾着给我穿上绣花鞋就一走了之，连句承诺都没留下。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吗？虽说……当时是我把你推开的……
韩瑞真开口了：
“既然你已有妻室，看来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喊道：
“你要是这种打算，当初就不该动手动脚！把人家心都搅乱了，现在才说这种话？”
“可人家姑娘家都把我推开了，你让我还能怎么办？”
“女孩子家嘛，总是要矜持几回的！再说了，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关键得看她是真心拒绝，还是口是心非啊！……
只要她心里有你，哪怕要我这个当嫂子的暗中周旋，我也不是不能帮这个忙吧？比如帮你们制造点见面的机会之类的……
韩瑞真久久地凝视着南宫燕。
站在他那根筋的立场，此刻大概是一头雾水吧。
但他并不知道，这恰恰是关乎生死的关键一问。
因为他的回答，将决定他那点小心思究竟能不能开花结果。
“那……我自然是想见的。”
历经一番痛苦的内心挣扎后，韩瑞真终于答道。
一股战栗瞬间窜过南宫燕的脊背。
只见她猛地转过身，厉声喝道：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出息！”
“喂，刚才不是你先问的吗？怎么还急眼了？”
然而，背对着她的南宫燕，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那是一种仿佛向一贯冷若冰霜的韩瑞真成功复仇般的快感，
也是一种确认了昨日那份真心并未被辜负的释然。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悄然掠过她的心头。
“咳、咳咳。行了，我知道了。既然明白了你的心意，那我就背着唐小姐和青月小姐，偷偷助你一臂之力吧。”
“……”
南宫燕没再多言，只是手中木剑挥舞得虎虎生风，发出“呼呼”的破空声。
可他此刻心神早已飞散，根本无从专注。
韩瑞真则在原地伫立良久，这才缓缓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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