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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浅浅的局

4小时前 都市 1
苏浅浅站在梧桐树下,阳光从叶子缝隙里筛下来,在她脸上印出明明暗暗的光斑。

她仰头看着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看了很久。

窗帘还在风里微微晃动,厨房磨砂玻璃门后面的水龙头还在响——她妈大概正在清洗刚才弄脏的地砖,用那块绿色抹布跪在地上擦那些滴落的淫水和精液混合物。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是愤怒。

愤怒太简单了。

她胸腔里堵着的那团东西比愤怒更重、更冷、更沉,像一块被塞进下水道的铅块,卡在喉咙和心口之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转身离开梧桐树荫,沿着小区那条铺满碎石的小路往外走。

经过楼下那排长椅的时候,张阿姨正在择菜,抬头跟她打招呼:“浅浅出去啊?”她笑着点头说嗯,去同学家。

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嘴唇自动完成了那个笑容的弧度,眼睛自动弯成了月牙,连摆手的幅度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往前走,脚下踩着石板缝里钻出来的狗尾巴草,脑子里反复播着一段画面——她妈跪在厨房地砖上,仰头含着林霖的鸡巴,口水从下巴淌到乳房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这个画面和她记忆里另一个画面叠在一起:她妈穿着碎花连衣裙站在银杏树下,头发还是黑色的,笑得像一汪温水,怀里抱着浅浅,手指轻轻捏着她的小辫子。

两个画面在脑子里同时播放,像两台电视并排开着,一台放着毛茸茸的家庭录像,一台放着高清无码的成人影片。

主角是同一个人。

她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下来,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亮起来,微信图标上挂着三个未读消息——全是林霖发的。

第一条:你到同学家了吗?

第二条:怎么不回我?

第三条:浅浅?

她盯着那三个消息泡泡,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然后输入了几个字发过去:“到了。在玩。”后面加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那个笑脸表情看了片刻——那颗黄色的小圆脸上裂开一道弧线,露出一排白色方块牙齿。

她觉得自己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表情。

然后她打开相册,点开刚才在厨房门口录的那段视频。

画面有些昏暗——厨房百叶窗只透进几条细碎的日光,在苏艺赤裸的后背上印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斑马线。

她妈趴在冰箱上,冰箱门的不锈钢面板上映出她模糊扭曲的脸。

视角从门缝偷拍,画面边缘被磨砂玻璃的边框裁成了不规则的长条,焦距偶尔偏软,收音也飘忽不定——但呻吟够清楚,清楚到公交车从面前驶过她都没抬头。

她又播了一遍。

这次她把音量调到最大,把手机贴在自己耳朵上,听着她妈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些词。

母狗。

爸爸。

操死女儿。

还有她自己的名字——浅浅。

她妈在高潮痉挛的时候喊了她的名字。

她把视频关掉,手机锁屏。

公交车来了,她没上。

她在站台上坐到天快黑。

接下来的五天里,苏浅浅做了一件她十九年来从未做过的事——演戏。

她的角色是“苏浅浅”——十九岁,大一生,D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天真烂漫到让人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恶意都跟她无关。

她演得很好。

因为这是本色出演,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她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努力就能让所有人相信她什么都没发现。

只是现在她需要在这个本色外面再加一层透明的壳,让自己能隔着这层壳看着妈妈和林霖而嘴角不抽搐。

周一早上。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玄关换鞋。

苏艺从厨房端出刚煎好的蛋放在餐桌上,围裙上还沾着油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走到玄关帮浅浅整理书包肩带,手指碰到浅浅后颈的时候浅浅的身体僵了一瞬——以前她妈碰她后颈的时候她会像小猫一样眯眼睛,现在那块皮肤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她马上把那个僵硬转化成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双手举过头顶打了个哈欠,说妈我好困。

苏艺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快去上学,晚上想吃什么。

她歪头想了想说排骨,然后踮脚在她妈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个吻和以前的每一个吻都一样。

嘴唇在她妈颧骨上轻轻碰一下,停留不到一秒钟,离开的时候带起一声轻微的“吧唧”。

但她亲完之后在转身的瞬间用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她妈脸颊上残留的护肤品味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淡淡的栀子花面霜,现在是另一种更浓、更甜、更黏腻的香味,含有麝香成分。

她记得这个味道——上周六晚上她妈靠在林霖肩膀上说“今晚别走”的时候,身上飘的就是这个味道。

她把这个念头咽进肚子里,蹲下来系鞋带,站起来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妈我走了!”

门关上。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闭着眼睛站了片刻,然后下楼。

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刚才亲她妈脸颊的那个位置。

嘴唇上还残留着那股麝香味。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擦完以后又后悔了,把手背放下来看了看,手背上没有口红印,只有她自己干燥的皮肤纹路。

她把手背上的味道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放下手继续走路。

周二下午。

林霖来了。

浅浅在客厅沙发上做作业,笔记本摊在茶几上,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林霖坐在她旁边,给她讲一道高数题——导数链式法则,他讲得很耐心,把复合函数一层一层拆开给她看。

她靠在他肩膀上听着,D杯隔着他的衬衫压在他手臂侧面,手里转着笔,偶尔嗯嗯地应几声。

等讲完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把脸凑到他面前很近的位置——近到鼻尖快要碰到他的鼻尖,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那张倒过来的脸。

“怎么了?”林霖问。

浅浅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那双眼从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笑起来的时候好看,不笑的时候更好看。

她以前每次盯着看的时候都会心跳加速,现在心跳还是加速了,但原因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从他眼睛上移到嘴唇上——这张嘴唇前天亲过她妈的奶头。

她在视频里看得不是很清楚,因为拍摄角度被门框挡了一部分,但她能看到他低头含住她妈深褐色乳头的时候,嘴唇收拢的弧度和他平时亲她嘴唇时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她移开目光,退回到安全距离,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用笔戳了戳下一道题。

“你这道题讲得不行。我妈讲得比你好。”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随意。

林霖笑了一声:“你妈是学霸?”

“我妈是学霸。我妈什么都会。”浅浅低着看着课本,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做饭会,洗碗会,缝衣服会,带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出过错。我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霖,嘴角挂着那个梨涡浅笑。

“你说是不是?”

林霖看着她。

她看着林霖。

苏艺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锅铲撞击铁锅的叮当声,油在高温下噼里啪啦的爆响。

片刻后,苏艺推开厨房门探出头喊开饭了,围裙上沾着酱油渍,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到林霖和浅浅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人的膝盖靠在一起,浅浅的手肘撑在林霖膝盖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笑容温柔而平静。

“去洗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她晃了晃手里的锅铲,“还有蛋花汤。”

浅浅站起来合上课本,从苏艺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凑近她妈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话:“妈你今天口红好好看。什么色号?”苏艺抬手摸了摸嘴唇——豆沙色,略带丝绒感,是上周和林霖去超市时在美妆柜台顺手买的。

那个柜台旁边卖安全套。

她没有告诉女儿这个细节,只是笑了笑说就是上次你推荐的那支。

吃饭时浅浅坐在林霖旁边,比平时坐得更近。

大腿贴着大腿。

她的校服裙摆撩起来几厘米,露出白色过膝袜的边缘,膝盖隔着薄薄的裙子压在林霖腿侧。

苏艺坐在对面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浅浅碗里,排骨上沾着芝麻。

浅浅说谢谢妈,然后转头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举到林霖嘴边:“你尝一口这个,比上次的红烧排骨还好吃。”林霖张嘴接了排骨吃了一口。

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举过去:“青菜也要吃——”

苏艺端着碗,碗里的米饭还剩大半。

筷子在米饭里划出两道弧线,把米饭分成两半再合成一团。

她的眼睛在餐桌上扫了一个来回——自己的筷子正无意识地在碗里搅着米饭;女儿正用自己的筷子给林霖夹菜,筷头上还沾着她的口水。

她没说话,端起汤碗喝汤。

然后她的脚——肉色丝袜包裹的足尖——从拖鞋里滑出来,习惯性地伸向桌对面。

碰到了林霖的裤脚,脚趾沿着他的小腿往上滑。

林霖的腿在她碰到的一瞬间绷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立刻被浅浅捕捉到了——她正趴在林霖碗边给他夹菜,手臂压在他大腿上,隔着裤子她能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突然收缩了一瞬。

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浅浅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自己碗里,抬头对苏艺笑了笑。“妈你今天胃口好像不太好。才吃半碗。”

“中午吃多了,不饿。”苏艺收回脚站起来收拾碗筷,盘子叠在一起端进厨房。

磨砂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

浅浅听到厨房里传来水龙头被开到最大的声音。

她转头看着林霖:“我妈最近好像有心事。你感觉到了吗?”

“没太注意。”

“是吗。”浅浅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嘴唇在杯沿上印出一个淡淡的水痕。“我觉得她好像谈恋爱了。”

林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得很快,一闪而过。

浅浅注意到他每次心神不宁的时候都会用手指敲东西——通常是桌面,有时候是膝盖,偶尔是她后颈下方那块凹陷。

他以前轻拍她后颈哄她睡觉时偶尔也会敲出类似的节奏。

她现在后颈上没有他的手指,只有一团从胃里翻上来的冷气。

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说我帮你一起洗碗,然后推开厨房门走了进去。

周三晚上,浅浅开始在客卧门口“听到声音”。

她躺在床上抱着兔子玩偶,盯着天花板。

夜灯没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下面漏进来一小条光——走廊那头的吸顶灯还亮着。

她听到客厅落地钟敲了十一点。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那种轻,从主卧方向经过走廊,停在客卧门口。

客卧门开了,又关了。

然后是床垫弹簧在重力下陷的嘎吱声,那种有节奏的、一沉一浮的嘎吱。

然后是她妈的声音——压低了音量但压不住那股从嗓子眼里往外翻的骚劲,隔着两扇门板和一段走廊传到她耳朵里时已经稀释成了模糊的闷哼,但那些闷哼的音节她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来。

爸——爸——然后是更模糊的、被什么东西堵住嘴之后发出的咕噜咕噜声。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

兔子玩偶歪在枕头边上,黑色玻璃眼珠在黑暗中反着光。

她把兔子拿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兔子毛茸茸的头顶上,闭着眼睛听着隔壁床板的嘎吱声,一节拍一节拍地数。

她想——她妈现在在什么姿势?

骑乘位还是后入?

是在林霖身上骑得满头大汗翻白眼叫爸爸,还是趴在床垫上屁股翘高被从后面操得脸埋在枕头里闷叫?

以前小时候半夜做了噩梦跑到妈妈房间,她妈总是第一时间醒过来把她抱进被窝,身上穿着保守的棉质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有股洗衣液的清香。

现在她妈在隔壁房间,身上穿着什么样的睡衣?

大概是那件黑色薄纱吊带,也可能什么都没穿。

嘴唇上有没有口红?

大概没有——但是会被自己咬肿。

眼睛是什么表情?

大概翻着白眼,舌头耷拉在外面——她在视频里见过的,看不太清楚但轮廓足够让她在脑子里画出完整的高清画面。

床板的嘎吱声忽然停了一瞬。她妈的闷哼也停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一声压低的喘息,还有林霖模糊的低笑。

“每次说‘浅浅’你就夹紧。刚才又夹了。”林霖的声音隐隐约约透过墙壁传过来。

她妈回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但浅浅听清了几个夹杂在喘息里的音节:“浅——浅——名——字——操——她——妈——”

床板嘎吱声又开始了。

她把兔子玩偶放在自己脸上盖着,兔子耳朵搭在眼睛上。

过了很久床板声才停。

走廊里重新响起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主卧门关上的轻响。

然后是寂静。

她把手伸进兔子玩偶屁股后面的棉花填充层里摸了摸,摸到一张旧照片——她妈蹲在幼儿园门口给她系鞋带,她低头吃冰淇淋蹭了一脸,照片里她妈的头发还是黑的,扎着马尾,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她把照片塞回兔子屁股里,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墙壁上贴着她从小到大的奖状和贴纸——小学三年级的三好学生,初中作文比赛二等奖,高中班级前十名。

还有一张和妈妈一起画的蜡笔画,画的是两个人手牵手站在一棵大树下。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蜷成一团,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周四。

浅浅在厨房冰箱上粘了一个小猪磁贴。

磁贴背后塞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妈,林霖这周六晚上留在咱家吃饭好不好?

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笔迹是她的,圆圆的字体,每个字末尾都带一个小小的翘尾巴。

苏艺上午买菜回来看到便利贴,看了一眼贴在冰箱门上的小猪磁贴——粉色塑料猪咧着嘴在笑,两只眼睛是两颗黑色塑料珠——然后继续把菜放进冷藏室。

排骨、鲈鱼、生菜、木耳,装在塑料袋里一样一样码好。

关上冰箱门之后她靠在冰箱上给她发了个微信:什么好消息?

浅浅秒回:周六说。当面说。后面加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苏艺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围裙口袋。

她没有追问。

浅浅从小就是这样——有什么好消息一定要当面宣布,考了第一名会把成绩单藏在背后让她猜,猜对了才跳起来举给她看。

这个习惯她知道。

周四下午林霖没有课来了苏家。

苏艺开的门。

她穿着那件米色V领针织衫配深棕色长裙,V领的深度比上周四浅了很多。

锁骨上没有丝巾,牙印已经彻底消了,连最后那道极其微弱的黄痕也褪干净了。

她接过林霖手里的水果袋,说了句“来啦”——声音平稳,眼神没有往他裤裆上扫。

但当林霖换拖鞋的时候她站在他身后飞快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松开。

这个动作很快,快到林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端着水果袋进了厨房。

浅浅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了这个动作的全部。她没有抬头。她把杂志翻了一页,嘴里说妈我饿了。苏艺在厨房里回应说马上就好。

周五晚上。

浅浅提前一天就住进了同学家。

她给她妈发了小视频——同学家的客厅,茶几上摆着几袋薯片和两杯奶茶,同学正坐在沙发上看综艺。

她在视频里说今晚在同学家玩通宵,明天下午回去,你和林霖先吃晚饭别等我。

苏艺给她发了个语音说好的,注意安全,别吃太多垃圾食品。

声音听起来正常得很。

浅浅把语音收藏了。

然后她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张林。

大学学长,计算机系,不熟,只知道他摄影技术不错。

她给他发了条消息:“张学长,明天下午有空吗?想请你帮我拍个东西。有偿。”他很快回了:“拍什么?”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重打,又删掉。

最后发了三个字:“家庭录像。”

周六下午。

苏艺在厨房忙着准备“好消息晚宴”。

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头发盘在脑后,嘴里哼着那首老歌。

红烧排骨的酱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和林霖刚进门时带进来的那股熟悉的麝香味搅在一起。

从客厅望去,透过磨砂玻璃门能看到苏艺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她的剪影偶尔低头尝汤,偶尔抬手调整火候,偶尔弯下腰从橱柜里取调料。

林霖坐在沙发上,苏艺的身影在他视网膜上投下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轮廓——和过去两周一样,和一年前的深夜一样,这个女人无论穿着围裙还是裹着浴袍,动作里都有一种不自知的、成熟的诱人弧度。

门铃响了。

林霖去开门。

门外站着浅浅,穿着白色水手服,扎着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

她看到是林霖开门,眼睛里亮了一下——那个亮光和以前一模一样,踮脚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

嘴唇还是草莓味的。

然后她退后一步歪着头笑着说:“我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等一下宣布。我妈呢?”她从林霖身边挤进门,朝厨房方向喊:“妈——!我回来了——!”苏艺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被油烟熏出的红润,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回来这么早?不是说下午才回来?”

“提前了!同学家不好玩!我一个人看电视没意思。”浅浅把礼品袋放在茶几上,然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贴着林霖坐下,挽住他的胳膊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妈我跟你说了没——我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从周四憋到现在。”苏艺笑着靠在厨房门框上,拿锅铲指着浅浅。

浅浅坐直了身体。她把礼品袋拎起来举在手里,然后把它放在茶几上,手指压着袋口边缘,像在憋一个大招。她看看林霖,又看看苏艺。

“我怀孕了。”

三个字。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猛地抽走了。

苏艺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是慢慢消失,是直接冻结。

嘴角还是弯的,眉毛还是挑的,但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像被人拔了电源插头。

林霖转头看着浅浅——她脸上还是那个甜甜的笑。

“浅浅——你刚才说什么?”苏艺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语调奇异,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

她的肩膀撞在门框上,手里的锅铲在往下滑——她及时抓住了铲柄,但指关节全白了。

“我怀孕了。”浅浅重复了一遍,然后从礼品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根验孕棒。

白色塑料棒,中间那个小小的长方形窗口里,两条红线清清楚楚地印在检测区和对照区上,像两根平行的红色火柴棍。

她把验孕棒放在茶几上,推到苏艺和林霖面前的玻璃台面上。

验孕棒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塑料碰撞声。

苏艺盯着那两根红线看。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锅铲放在茶几边缘——没放稳,锅铲滑了一下磕在玻璃上,“叮”的一声。

她走到茶几前面,拿起那根验孕棒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好像在找什么破绽。

窗口里的两条红线在客厅阳光里浓艳得像血。

她慢慢把验孕棒放下,抬眼看向林霖——林霖的表情一片空白。

然后她看向浅浅。

浅浅正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还在,但里面多了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什么东西。

“浅浅——你跟小林——你们——什么时候——你知道怀孕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啊。”浅浅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那层薄薄的校服下面,小腹平坦得没有任何弧度。“四周了。我去医院查过。医生说很健康。”

林霖开口了:“浅浅——你怎么没跟我说——”

“现在说了呀。”浅浅转向他,歪着头,嘴角挂着梨涡。“你不高兴吗?你不是说以后想跟我结婚?那现在有宝宝了——”

“浅浅!”苏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回正常调门,“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做决定的!你才十九岁!你还在上学!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不小心?”浅浅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把验孕棒收回礼品袋里,然后把礼品袋放在茶几下面。

然后抬起头看着苏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那层透明的东西忽然变厚了。

“妈——什么叫不小心?你生我的时候也是十九岁。”

苏艺的脸在一瞬间失了所有血色。

“你跟我说过——你十九岁怀了我,二十岁生的。姥姥姥爷让你打掉你死活不肯。你说你要把我生下来自己养。你说那是你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勇敢的事。你现在觉得你的女儿做同样的事是不小心?”浅浅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高度比苏艺矮了几厘米,但苏艺此刻看起来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你——你怎么能——”苏艺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

“我怎么能什么?”浅浅歪着头,那个歪头的角度和她小时候问她妈可不可以吃冰淇淋时一模一样。

“我怎么能跟我男朋友上床?我怎么能怀他的孩子?我比你晚了一年。你十九岁怀我,我也是十九岁怀。你比我早一年而已。”

苏艺后退了一步,腿撞在茶几边缘,茶几上的水杯晃了一下。

她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灰。

那张精致妆容下的脸在几秒之内像被抽干了所有血色和胶原蛋白。

“浅浅——你不明白——”

“我明白什么?明白你十九岁生我是勇敢,我十九岁怀孕是不小心?还是明白——”浅浅顿了顿。

她的手指在自己裙摆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苏艺,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珠。

“——还是明白我爸走之后你守寡守了十几年,然后我男朋友一进门你就——”

“浅浅!”林霖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臂。浅浅甩开他的手没有回头看他。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苏艺。苏艺后退了又一步,撞在墙上了。

“就什么?你说完。”苏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浅浅没有说。

她把那个“就”字吞回去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她妈片刻——看了她妈那张灰白的脸、颤抖的嘴唇、眼角忽然溢出来但还没滑下来的泪水。

然后她低头拿起茶几下面的礼品袋,转身朝走廊走去。

“我去洗个澡。刚坐完长途车好累。晚饭做好了叫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

那个角度只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从发丝间看着苏艺。

“对了妈——验孕棒上那两条红线——不是我的。是我同学的。她不敢告诉她妈,托我帮她保管。”她顿了一下。“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客厅里只剩苏艺和林霖两个人。

苏艺靠在墙上,双腿发软。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手背上的粉底被泪水冲出了一道浅色的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拿着锅铲炒排骨,现在在发抖。

她透过手指缝看着茶几上那个礼品袋——白色纸袋,上面印着某个精品店的logo,边上沾着浅浅刚才放验孕棒时留下的几粒细小纸屑。

她把手从脸上移开,用发抖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她知道了。”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她知道什么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苏艺的声音碎成了一段一段。

客厅里很安静。

厨房里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沸腾,蒸汽顶得锅盖轻轻跳动。

落地钟秒针咔哒咔哒地走,和锅盖跳动的节奏错开了半拍。

窗外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夕阳把客厅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拉出长长的影子——苏艺坐在墙边地上那道细长的暗影,林霖站在茶几前被拉成斜长的轮廓,以及茶几上那锅铲被投下的一道细长黑影。

然后走廊里传来浅浅的声音——她在浴室里哼着歌,还是那首跑调的流行曲,和上周六早上煎蛋时哼的是同一首。

水龙头打开了,水声哗哗地响。

在哗哗的水声间歇里,能听到她含含糊糊的歌词:“——爱你是孤单的心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

苏艺缩在墙边,听着女儿隔着几道门在浴室里唱着歌,慢慢把膝盖蜷起来抱住了自己的腿。

她低头把脸埋在膝盖上,像一只把自己缩回壳里的蜗牛。

肩膀无声地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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