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 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 支持键盘切换:(63/112)

第63章 硬盘

3小时前 都市 1
三月初。

天开始变长了。

傍晚六点天还亮着——梧桐树的枝头开始冒新芽。

嫩绿嫩绿的。

很小。

像是刚从壳里探出头来的虫子。

风里有了泥土的气息——那种湿润的。

解冻之后才有的味道。

我在学校走了一大圈——从宿舍到教学楼。

又从教学楼走到操场。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足球。

他们的喊声在暮色里被拉长了又弹回来——带着回音。

皮球踢到铁栏杆上——哐的一声。

然后是一阵欢呼。

春天来了。

但我感觉不到春天应该带来的那种轻快。

什么都是沉甸甸的。

前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天空是灰黄色的。

像旧照片里那种颜色。

我爬上一道土坡——坡很陡。

脚下是松软的黄土。

每踩一步都会往下滑。

鞋子里灌进了沙子。

硌着脚趾。

我用手抓着坡上的枯草往上爬——草茎很韧。

勒得手心生疼。

指缝里嵌进了泥土。

湿的。

凉的。

坡上有一棵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

枝条相互碰撞——发出干涩的咔咔声。

树下有人在照相——一家三口。

男人穿白衬衫。

女人穿红毛衣。

小孩站在中间。

他们在笑。

那笑声像玻璃碎片——洒在地上。

闪着光。

我也在笑——但我的笑不是笑。

我的嘴角在往两边扯。

脸部的肌肉在发酸。

我看到那座庙了。

在土坡后面。

红色的大门。

门环是铜的——被摸得发亮。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里面很暗。

暗到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有人在那里面坐着。

一个女人。

坐在一把椅子上。

她抬起头——是我妈。

她看着我说——"你怎么来了。"她的嘴唇在动。

但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从井底传上来的那种声音。

带着空洞的回响。

然后我醒了。

醒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嘴角是咸的。

窗外天还没有亮。

宿舍里有人在打鼾——声音不大。

很有规律。

一起一伏。

像远处的海浪。

我在学校二手市场买了一块硬盘。

台式机硬盘。

80G。

花了我四十块钱。

卖硬盘的是个计算机系的师兄——戴眼镜。

偏瘦。

说话时嘴里不停嚼着口香糖。

眼神有点涣散。

他的桌上堆满了各种零件——主板。

显卡。

内存条。

散热器。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电路板。

像一座电子零件的小山。

风扇上积着灰。

几根线缆从零件堆里垂下来——像枯死的藤蔓。

机箱侧板靠墙立着——上面贴着一张动漫贴纸。

边角翘起来了。

“里面东西我都删了。你要不放心。回去自己格式化一下。”

我说好。

我接过硬盘——用静电袋包着。

银灰色的袋子。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金属外壳。

冰凉的触感。

边上有一道轻微的磕碰痕迹。

像是从桌上摔过一次。

我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痕迹——凹进去的。

边缘光滑。

然后把它装进了书包。

回到宿舍。

接上硬盘盒。

插线。

连接到电脑。

硬盘嗡嗡地转起来了——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很稳定的感觉。

像是某种东西从沉睡中被唤醒了。

懒洋洋地亮起了指示灯。

我把它快速格式化了。

进度条走完——干干净净。

像一张白纸。

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盯着那个空白的硬盘窗口看了几秒。

什么内容都没有。

纯净的。

沉默的。

像一个还没被打开过的档案柜。

然后我拉开抽屉——把那些压在上面的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

《数据结构》。那本书买了两年了。扉页上还有我写下的名字——买来之后翻过不超过十页。《计算机网络》。封面上积了一层薄灰。我用手指擦了擦——在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指印。《大学英语》。翻到中间夹着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去年的秋天。我把它们堆在桌上。摞成一叠。露出最底层的那个深红色的小东西。

保密盘。

我拿起来。

手指在它的塑料外壳上停留了几秒——上面有几个字母。

Smart key。

已经有些磨损了。

字母的漆面脱落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灰色的塑料底色。

我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没有再掉。

我插上电脑。

打开文件夹。

全选。

复制。

粘贴到新硬盘。

进度条开始从左往右移动——蓝色的长条一小段一小段地往前蠕动。

百分之三。

百分之七。

百分之十二。

二十多个G——需要一点时间。

电脑的风扇开始加速运转——呜呜的。

能感觉到机箱在微微振动。

从桌面传到我的手臂上。

宿舍里其他人都在打游戏——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骂队友——"你他妈会不会玩?眼睛长哪儿了?"他的声音在宿舍里炸开。

有人敲桌子表达愤怒。

桌子震了一下——桌上的水杯里的水面在晃动。

他们五个人开黑——声音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没有人注意我。

没有人知道我坐在角落里在做什么。

日光灯在天花板上发出细微的嗡鸣——混在键盘声和骂声里。

像一层白色的噪音。

我盯着那个进度条。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想了。

那些故事在进度条后面排队等着登场——每张照片。

每段视频。

每个音频文件——它们都要被搬到新家去。

到了新硬盘里。

它们会一样完好。

清晰度不会降低。

音质不会受损。

时间也不会冲淡它们。

扇区被磁头读取。

数据在电缆里流动。

从一个小盒子流进另一个小盒子。

像血液从一个身体流进另一个身体。

百分之四十六。百分之五十一。

百分之六十三。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

春天了。

鸟在做属于春天的事情。

我在做我的事情。

鸟不懂我在做什么。

我也不懂它们为什么叫。

百分之八十九。百分之九十四。

到头了。

拷贝完成。

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叮咚。

像是在宣布——好了。

结束了。

完成了。

我拔下保密盘——紧紧握在手里。

塑料壳上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温热的。

我用拇指最后一次擦了擦那些磨损的字母。

然后把保密盘放进了抽屉。

把新硬盘从硬盘盒里拆出来——用静电袋包好。

包了两层。

然后用橡皮筋扎紧。

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拉链拉好——我又拉了一次确认拉链完全闭合了。

拉链的牙齿咬合在一起——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然后我把保密盘放回宿舍抽屉原处——用那几本教材重新压上。

压得严严实实的。

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朝下。

看不见书名。

我知道早晚有一天牛秀琴会来要回去。

她已经试探过一次了——还会有第二次。

第三次。

而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所有内容都安全地转移到了那块藏在书包夹层里的硬盘上。

那块硬盘跟着我去上课。

我去食堂它也在。

我晚上睡觉它就躺在我枕头旁边的地板上——在一个帆布袋子里。

有时候半夜醒来。

我会伸手摸一下那个袋子。

确认它还在。

帆布粗糙的纹理贴着我的指尖——一种踏实的感觉。

周六。平海。

大巴车上人不多。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每次坐车我都选这个位置。

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也能靠窗发呆。

车开了两个小时。

引擎在脚下嗡嗡地振动。

座位上的布套洗得发白了——边角处有几个烟头烫出的焦洞。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农田。

村庄。

小河。

冬天残存的雪还堆在田埂边上——灰白色的。

脏了。

像旧棉絮。

车窗玻璃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左上角斜着延伸到中间。

外面的景色在那条裂缝里被分成了两半。

然后田野又变成了城市边缘的开发区——几栋新楼矗立在不远处。

还没装上窗户。

洞口黑洞洞的。

土地被翻开来。

露出黄色的新土。

挖掘机停在工地上——黄色的机身。

铲斗插在土堆里。

像一个疲惫的巨人。

书包放在我的腿上——沉甸甸的。

那块硬盘就在里面。

隔着帆布层和静电袋。

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真的感觉得到。

是一种想象。

像一个秘密的重量——从平海压到学校。

又从学校压回平海。

来来回回地压着我。

到了平海。

我没有回家。

直接去了剧团。

今天是周六——母亲一定在剧团。

我走到那栋老楼下面——仰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窗户开着。

窗帘被风吹起来——鼓鼓的。

又瘪下去。

像是在大口地呼吸。

一呼。

一吸。

一呼。

一吸。

楼下的花坛边放着几个花盆——土干了。

裂开了几道缝。

一个白色塑料袋被风吹到花坛角落——挂在一株枯死的月季枝上。

上楼的时候楼梯非常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在空旷的楼道里来来回回地弹跳。

楼梯扶手上积了一层薄灰。

我用手指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排练厅里有声音传出来——是评剧的唱腔。

一段《花为媒》。"

春季里风吹万物生。花红叶绿草青青——"那声音很细很高——像一根丝线。

穿过门板穿过走廊传进我的耳朵里。

唱到高音处的时候——尾音微微颤了一下。

像是唱的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气息。

那丝线绷得很紧——快要断了。

但始终没有断。

我站在门口。

没有推门。

透过门上的玻璃望进去——母亲站在排练厅中央。

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男的——拉二胡的。

戴老花镜。

低着头调弦。

他弓着背——肩膀随着拉弓的动作微微起伏。

琴弦发出嗡嗡的余音——一种持续的低频振动。

一个年轻女人——穿黑色练功服。

二十出头。

扎着马尾。

她们在排戏。

母亲在说话——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有些模糊。

她的手势很大——她在示范一个动作。

右手从胸前划出去。

展开——像一只鸟展开翅膀。

然后收回。

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阳光勾勒出她手臂的轮廓——那只手臂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

像一个问号。

又像一个逗号。

嘴唇在动——她在说"眼神要先到。再动手"。

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心微微皱着。

阳光从高处那扇窗户照进来——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那光在她发丝间流动——像是在她头上加了一圈光环。

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被拉长了。

她移动的时候。

影子也跟着移动——像一个忠诚的随从。

排练厅的地板上有几块松动的地板条——她踩到上面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她不知道我在门外。

一门之隔。

她不知道我来了又走了。

像什么都没来过一样。

那根拉二胡的弓子在琴筒上拉动——吱——吱——声音穿透门板。

像某种动物的叫声。

低沉而绵长。

我没有进去。

在门口站了大概一首戏那么久。

久到楼道里的风把我的脸吹凉了。

然后我转身。

下楼。

走出大门。

门口那棵老槐树上落着一只灰喜鹊——歪着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展开翅膀飞走了。

黑色的尾羽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树丛后面。

翅膀扇动的声音——扑棱棱——由近到远。

越来越小。

我站在剧团门口。

看了一下那块小黑板。

上面又更新了粉笔字——"下周三汇演。全体参加。"字迹比之前那些更加潦草——像是赶时间写上去的。

粉笔写在粗糙的黑板表面——有几笔断了。

留下断续的白痕。

像是写的人写到一半——手停了一下。

又继续写下去。

黑板的木框掉了一块漆。

露出底下灰色的木头。

我站了一会儿。

脚边有一小片去年秋天的枯叶——被风吹着在地上打转。

然后回家了。

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里面的硬盘也跟着轻轻晃动——隔着帆布和静电袋。

像一颗在我身体外面跳动的心脏。

回家。

父亲不在。

奶奶在阳台上晒太阳。

她坐在那把旧藤椅上——藤椅的扶手已经磨得油亮亮的。

她把那条红色毛毯叠好搭在膝盖上。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银白的头发反射着细碎的光。

她眯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心事。

藤椅在她身下微微摇晃——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有规律的。

像钟摆。

阳台的花盆里种着一棵小葱——已经长得老高了。

顶端开了一朵白色的花。

圆圆的。

像一把撑开的小伞。

风一吹。

它轻轻摇晃。

听到开门声她睁开眼——看到是我。笑了。嘴角弯起来。露出不多的几颗牙。她的牙齿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瓷白色。

“回来了。”

我说嗯。

“吃饭了没有?”

“吃了。”

“锅里还有粥——你饿了就去吃。加了红枣的。”

我说好。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窗帘半拉着——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

房间里有我熟悉的气味——书本的纸张味。

衣柜里的樟脑味。

窗帘的布料味。

混在一起。

变成一种安全的味道。

我把书包放在桌上。

拉开拉链。

手伸进最里层——摸到那个静电袋。

冰凉的。

我把它拿出来——攥在手里。

然后接上电脑。

硬盘开始转动——嗡嗡的。

绿色的指示灯亮了——一闪一闪的。

像一只昆虫的复眼。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夹列表——视频。音频。图片。文档。还有两个以日期命名的文件夹——0102。0215。

我点开图片。

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些照片。

每一张。

慢慢地。

那些编号我都能背出来了。

从001到043。

四十三张照片。

四十三次注视。

有些照片拍得模糊——像是拍照的人手抖了。

有些却很清晰——清晰到我能在屏幕上数出母亲睫毛的根数。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

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指节泛白。

眼睛看着镜头——但不是在看镜头。

是在看镜头后面那个人。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

我分辨不出来。

我只是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像是在翻一本没有文字的书。

每一页都在讲同一个故事——同一个我不想听但又必须听完的故事。

鼠标指针在下一张的箭头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点下去。

啪嗒。

然后我点开视频。

又看了一遍那个宾馆房间的视频。

这一次我没有快进。

没有跳过任何一个片段。

从头看到尾。

像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功课。

母亲的呼吸声从耳机里传出来——轻微的。

短促的。

像是空气在她的肺里只停留了半秒就被挤了出来。

耳机线在胸前轻轻晃动——碰到桌面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陈建军的手——出现在画面边缘。

白衬衫的袖口。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那只手伸过来——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缩了一下。

不是很大幅度的躲闪——只是肩膀往里收了收。

但那只手还是在那里。

没有移开。

白衬衫的布料在画面边缘微微起伏——是呼吸带动的。

还是呼吸。

但不属于她。

母亲坐在床边——说"我累了"。

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

风衣的下摆在她转身时扬起来——又落下去。

陈建军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手指间的香烟在烧。

灰烬无声地落在灰色地毯上。

灰白色的烟灰在落地时散开——变成更细的粉末。

他抬手——在自己的脖子侧面拍了一下。

啪。

一只春天的蚊子。

画面定格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蓝色的窗帘在微微晃动——像是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离开。

我盯着那面窗帘看了很久——它在画面里动了很久。

晃动。

停下。

又晃动。

房间的窗户大概没有关紧。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我不知道那是几月的风。

但它在画面里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我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屏幕熄灭——我的脸从上面消失。

我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变暗下去——可我始终没有开灯。

房间里的东西慢慢沉入阴影中。

先是远处的墙角。

然后是书架。

然后是桌上的水杯。

最后连我自己的手也变得模糊了。

只剩下一团更暗的影子。

不知道坐了多久。

窗外的鸽子咕咕叫了一阵。

停了。

楼下有电视声从地板缝里渗上来——主持人的声音——听不清内容。

只是模糊的音节。

一阵一阵的。

像一个看不见的人在低声说话。

隔壁的厨房里传来奶奶收拾碗筷的声音——瓷器碰到瓷器。

叮当。

水龙头打开。

哗哗的水声。

又关上。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间——像一条画出来的河。

小时候我经常看着它出神。

现在我不再把它想象成河流了。

它只是一条裂缝。

在灰白的天花板上。

什么也不是。

夜色一寸一寸地压下来——我被淹没在里面。

硬盘的绿色指示灯还在亮着——它不需要睡眠。

那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像一只远处的萤火虫。

被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明天就要回学校了——走之前我想再见她一面。

但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呢。

大概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翻了一个身。

面朝着墙壁。

墙壁冰凉——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它的冷。

窗户缝里吹进来一丝凉风——带着夜晚春天的气息。

湿润的。

微凉的。

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吹过来的。

楼下有一只狗叫了几声。

又安静了。

那块硬盘还在书包里。

它像一个永不入睡的守夜者。

保存在它里面的一切——都还在。

像被封在一口井底的水。

谁也拿不走——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书包的拉链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微光——金属的反光。

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

在黑暗里我睁着眼睛。

那盏绿色的指示灯——还在亮着。

一明一灭。

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

小小的。

固执的。

在黑暗里独自闪烁着。

我觉得它会一直亮下去。

比我活得长。

比我记住的东西活得长。

那些数据被写在磁盘的磁道上——除非有人用磁铁把它们全部消掉。

否则它们永远在那里。

等着下一个打开它们的人。

我翻了个身。

枕头凉了。

窗外没有月亮。

只有路灯的光——灰黄色的。

固执地亮在那里。

把那道光拉成一条细线——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

像一根针。

刺在灰暗的地板上。

没有人在意它。

但它就在那里——谁也无法否认它的存在。

光线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一道变成了一小片。

房间里的夜色在它面前退后了一点点。

但只是一点点。
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