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 芜生 支持键盘切换:(9/23)

第9章 逃脱

1天前 历史 27
吴广从窗户翻出去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她蹲在窗根底下喘了几口气,把领口又往上拽了拽,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脖子上那一圈红痕细细密密地刺痒。

她缩了缩脖子,目光开始扫周围的地形。

刚才跑出来的时候她慌,什么都没看清,这会儿定下神来看,破屋子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凹陷里,三面环着矮树丛,只有正前方一条碎石子路通出去。

那条路她不敢走,直直地冲着流匪喝酒的方向。

副典史之前让她跳窗往西走是对的,西边是林子和土包,能藏人。

可她不能光藏着。

蹲在土包后头她想了一会儿。

流匪至少有四五个人,正在正屋喝酒,从昨晚喝到现在怕是也喝不了太久了。

副典史说过,他们的信号弹位置往东五里,只要她跑到那儿放出信号弹,密州的人半个时辰内就能赶到——可信号弹一响,流匪必然也听得见,他们会比官府更快冲到破屋里。

她需要一个让他们顾不上的法子。

目光从土包上移开,她忽然看见了一件事——

破屋东侧大约二十步的地方,有一间更小的棚子,半敞着门,里头堆着干草和几只麻袋。

棚子旁边立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杆,上面挂着一盏已经灭了的油灯。

她悄悄摸过去。

棚子里的麻袋有粮食,有干肉,角落里还堆着几捆干柴和一小桶灯油。

她拧开桶盖闻了闻,是桐油,熬过的,烧起来旺得很。

她把那桶油拎出来,沿着棚子外面的干草堆细细浇了一圈。

干草吸了油,颜色变深了一截,她放下油桶,又摸进棚子找到一根火折子,吹亮了,火苗在晨风里晃了一下,她把火折子往浇了油的干草上一丢。

火苗蹿起来的速度比她想得快。

桐油着起来是蓝汪汪的火,沿着干草蔓延了半圈,浓烟一下子起来了,黑灰色的,翻着卷往天上冲。

干草堆烧得噼里啪啦响,热浪扑在她脸上滚烫。

她往后跳了两步,听见不远处正屋里传来一声惊叫:着火了!娘的,粮仓着了——快!快救火!

脚步声涌了过去,有人咋咋呼呼地喊着水!水!,还有人骂骂咧咧地踹门。

吴广猫着腰从棚子后头绕过去,趁乱朝东边拔腿就跑。

她跑得比方才快多了。

火光越来越亮,林子里透进来的光把脚下的路照得清楚了些。

她攥着怀里的信号弹在山路上跑着,灌木枝子刮过她的手腕和脸颊,她也顾不上疼,跑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她估摸着差不多了,喘着粗气站住,掏出那根信号弹对着天空拉开了底部的环。

砰——

一道刺目的红光从她手中冲天而起,拖着长长的尾巴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一团亮橙色的光。

那声响盖过了远处的鸟叫和风声,在整片山坳里回荡了好几息才慢慢散去。

吴广蹲在林子里,耳朵竖着。

火光和信号弹的方向隔了一段距离,她希望能让流匪以为救兵是从粮仓那边过来的。

但她不能在这儿等,她得迎上去。

她顺着山坡往下跑了没多远,就听见了底下的动静。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又急又响,被山风送上来清清楚楚。

吴广——!

她认得那个声音。

她站在山坡上往下看,一队青衣差役正沿着山脚的小路往上赶,走在最前头的那个身形壮实,脚步飞快,手里提着刀,灰白的鬓发被风吹得往后扬。

舅舅。

吴广冲下山坡的那几步她自己都记不清是怎么跑的。

草叶子抽在腿上,石头硌着脚心,她不管不顾地往下冲,冲到最后几步几乎是滚下去的。

舅舅一把接住了她,她撞进他怀里的时候听见他闷闷地哎哟了一声,然后两只大手攥住了她肩膀把她推开半步,上下打量。

伤哪儿了?

没伤!她喘着气,话跟倒豆子似的:

副典史在山上,往东走一炷香,灰色破屋子,房顶塌了一半,他被流匪灌了药,手上还带着刀伤——我之前给他包扎过,但药性太猛他顶不住——

舅舅的脸色变了几变,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

他没再追问,转头朝身后一挥手:大柱,跟我上去。小五,你带吴广往后撤。

赵大柱从后头挤上来,看见吴广的瞬间愣了一下,赵大柱张了张嘴,被舅舅拍了一巴掌:愣着干什么,走!

赵大柱赶紧跟上去。

舅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吴广一眼,目光落在她脖子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回去找你舅母。

三个人提着刀钻进林子往山上去了,身影很快淹没在灌木丛里。

吴广站在原地,身后的小五过来扶了她一把,她自己站直了,抬头看着那片林子。

火光已经从仓库的方向蔓延开来,浓烟升得更高了,在天上拖出一道灰黑色的长尾巴,流匪被火绊住了脚,舅舅他们趁这个空当上去救人的话,应该来得及。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手指头冷冰冰的。

小五在旁边小心地问:吴小弟,走吧?

她跟着小五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晨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一丝焦糊的气味。

她把领口往上拽了拽,手放下来的时候在嘴唇上蹭了一下,肿着的,一碰就刺痛。
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