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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余韵

2小时前 玄幻 1
司徒嫣说‘后天继续’的那天夜里,刘泽宇等到亥时三刻,房梁上始终没有金铃响起。

他把桂花糕的碎屑扫干净,把稻草垫子铺平整,然后躺下来盯着横梁发呆。

直到窗外泛起了雪山特有的青灰色晨光,他才意识到自己在等她。

缺席

第二天白天,刘泽宇照常去药圃干活。

浇水、翻土、分拣冰心草。

郭达在旁边拔杂草,嘴里念叨着伙房今天的粥又稀了、外门执事的脸色又臭了、隔壁宿舍那个叫老王的前天偷偷多领了一袋米。

刘泽宇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手上在分拣冰心草,眼睛却时不时往松林方向瞟——那是司徒嫣每次来去的方向。

松林里只有风。

傍晚收工后,他去伙房打粥。

排在他前面的两个外门男修正在讨论今天路过的雪霁峰女弟子。

他们说其中一个女弟子多看了某个外门杂役一眼,那个杂役从此每天都故意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同一条路上,就为了能被再看到一次。

刘泽宇端着碗听了半段,忽然觉得自己比那个杂役还要蠢——他等的人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她是飞进来的,从窗户。

而他每天扫干净的那根房梁上,连她坐过的温度都没留下过。

第二天夜里,他照常盘腿坐在稻草垫子上。

功法已经不需要他主动运转了——那条灵力通道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类似呼吸的惯性,情欲波动在里面自发地缓缓流淌。

但他没有闭眼。

他盯着窗外的那片夜色,等一个他已经开始习惯却不肯承认自己在等的声音。

亥时四刻。

窗外的松林里忽然响起了极其细微的铃铛声——像是一只金铃被风吹动,又像是有人故意放轻了脚步。

那铃声在他窗外停留了片刻,然后消失了。

刘泽宇等了很久。铃铛没有再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那阵铃声就是在犹豫。

也许是功法的感知告诉他,那铃铛的主人在松林里站了一会儿,往他的窗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飞走了。

他没有任何证据。

但他知道她是来过的。

第三天

第三天的夜晚,金铃终于在亥时初刻响了起来。

刘泽宇还没来得及坐直,司徒嫣已经翻进了窗户。

她今晚穿的是那件标志性的黑底金纹法袍——不是前几次那种随便套的暗青色夜行装。

头发也扎得格外整齐,双丸子上的金簪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看起来像是去参加了一场正式的宗门会议,然后直接从会议上飞过来的。

她一眼都没看刘泽宇,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双手抱胸。

‘开始吧。’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今晚练四轮。’

‘你两天没来。’刘泽宇说。

‘本圣女很忙的!’她立刻反驳,语速比平时快了三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每天就是浇浇花拔拔草?宗门里一堆破事要处理——合欢宗又不是什么太平地方,长老们互相使绊子、弟子们争资源、还有那个总来骚扰我的血海棠——总之本圣女没空天天来监督你这种小事!’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把‘血海棠总来骚扰我’这件事也说出来了。她闭了嘴,后脑勺冲着刘泽宇,耳尖在月光下微微泛红。

‘你被骚扰了?’

‘关你什么事!’司徒嫣大概意识到这句话的尾音太高了,立刻把音调压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刻意恢复平常的语气补充道:‘……反正不是你能管的事。’

刘泽宇没有再追问。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但他的感知已经比两天前更敏锐了——他能感觉到司徒嫣虽然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但她的灵力正在偷偷地往他这里探。

那是一丝极细的、若有若无的灵力触须——不是她平时那种嚣张的功法共振,而是更小心的、像是怕被发现一样的轻触。

她在用自己的灵力检查他的灵力通道状态。

她在担心他会不会再次失控。

刘泽宇压下了嘴角的弧度,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窗边的她

功法运转到第三轮时,刘泽宇睁开眼。

司徒嫣依然站在窗边没动。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跳到房梁上坐着啃桂花糕——今晚她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双臂抱在胸前,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上臂。

那节奏不太规则,不像是在打拍子,更像是某种不安的流露。

他注意到她今晚从头到尾都站在窗边。没有跳到房梁上。也没有靠近他三尺之内。

‘你今天不坐房梁?’

‘太脏了。’司徒嫣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你那个房梁上全是灰。本圣女上次坐完回去洗了半个时辰的头发。以后不坐了。’

刘泽宇抬头看了一眼那根房梁。

他前天刚扫过。

上面一根草屑都没有,干净得可以躺上去睡觉。

但他没有点破。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她上次说自己头发脏了要洗半时辰。

那是她连续数日蹲在房梁上之后的事。

也就是说,每次来监督他练功,她回去都要洗头。

但她还是每天来。

宁可每天洗半个时辰的头,也要每晚出现在他头顶三丈高的横梁上。

他把这个发现压在了心里。有些话他不敢说,也说不好。

传音符

第四轮功法运转完毕时,窗外忽然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划破了夜空——直直地朝司徒嫣的方向飞来。

司徒嫣脸色一变,一把抓住那道传音符,正要捏碎——

传音符自动爆开了。看来对方没给她捏碎的机会。

一束红光在她掌中展开,传出一个慵懒而带着笑意的女声。音量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足以让刘泽宇听得一清二楚——

‘小嫣儿——姐姐问你话呢。你那个‘小玩具’到底长什么样?让姐姐也看看嘛。我这两天翻了你留在宗门的实验手札,上面写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灵力通道自发性折叠、情丝蛊融合——你什么时候对蛊神教那帮虫子这么上心了?别告诉姐姐你是在搞什么正经的学术研究啊,你连合欢宗正经的学堂都没去上过几节。’

司徒嫣的手指在发抖。刘泽宇从侧面看到,她的后颈从耳根到脖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红。

‘对了对了——’传音符里血海棠的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愉悦,‘楚云谣姐姐也问我了。她说你上次见面的时候魂不守舍的,弹错了三个音。楚云谣弹错音,你能想象吗?她让我问你到底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啊,要不咱俩一起去找她问问?’

司徒嫣终于用灵力掐灭了那道传音符。血海棠的笑声在黑暗中断了,但余韵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

‘不要问。’司徒嫣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气急败坯,‘什么都不要问。’

‘我没打算问。’

‘那就闭嘴。’

‘我本来就没说话。’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本圣女都当成在问了!!’

刘泽宇正式闭上了嘴。

他从司徒嫣炸毛的语气中提取出了三条信息:第一,血海棠和楚云谣都注意到司徒嫣最近行为异常。

第二,司徒嫣把他在清雪宗的存在记录在了合欢宗内部的实验手札上,并且那条手札被人看到了。

第三,司徒嫣在两个女友面前,试图隐瞒他的存在——而且瞒得很失败。

他不确定第三条是好事还是坯事。但他嘴角的弧度忍都忍不住。

气息

第五轮功法运转结束时,夜已经深了。

司徒嫣终于从窗边转过身来,走到离他四尺的位置站定——比之前的三尺线多了一尺。

看来上次的触碰让她心里的安全距离退了一寸。

‘明天继续。’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嚣张,但刘泽宇注意到她说话时眼睛看向了别处。

‘你体内的灵力通道状态还算稳定,但积累量还是偏高。上次那种失控——’

她说到‘失控’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刘泽宇看到她的右手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那只是握过他阳具的手。

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动作,但他看到了。

他的手也动了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

‘——总之,暂时不会再发生。本圣女这两天回去算过了你的吸收速率和承受阈值,把练功的频次从每晚五轮减到了四轮。照这个量走,你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

‘你回去算了两天?’

司徒嫣的嘴张开又合上。她的脸上迅速闪过了一系列表情——想把说漏嘴的话吞回去、想找补、发现找补不回来、最后选择转守为攻。

‘你管本圣女算几天!’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走到窗边时她又停下来了——和上次一样,一只脚踩在窗沿上,背影对着他。

她沉默了大概三息的时间。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轻到他差点没听清:

‘那天在雪山里,本圣女坐了很久。’

‘在想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轻轻跃出了窗户,金铃在夜风中响了三声。

那三声铃声和平时不太一样——第一声很急,像是逃跑;第二声慢了半拍,像是在犹豫;第三声几乎轻不可闻,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地放了回去。

刘泽宇独自坐在黑暗中。

他慢慢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气——她今晚没有带桂花糕,但她的衣服上还是沾着那股味道。

他忽然意识到,他每一次练功时闻到的桂花香,都不是从糕点上飘过来的。

是她身上的。

从第一天晚上就是这个味道。

从她在房梁上把桂花糕碎屑掉在他稻草垫子上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味道就没从他身边离开过。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脸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稻草垫子上投下了一道模糊的银白色影子。

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摊开掌心,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在两天前的夜里触碰过她的手背。

他记得那是冰凉的。

他开始有点期待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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