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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听竹再施针,旧毒微醒

19小时前 历史 1
陆青宁第四次去听竹轩时,带了一只新的药箱。

药箱比她平日随身用的那只要沉,里头除了银针、艾绒、药膏,还有几味极难得的温经药材。

这些药材原本是萧祁渊命人从北疆军库里调来,给苏晚兮补身用的。

陆青宁原不敢动,还是苏晚兮听说三皇子腿疾有望,亲自让侍女包了几份,软声同她说:“陆姐姐拿去吧。三殿下若能好一些,哥哥也会高兴。”

陆青宁当时愣了许久。

她习惯了替别人安排生死、处理伤口、熬药止血,却很少有人这样自然地把她想做的事放在心上。

苏晚兮说得轻,却像一盏暖灯,照得她心里某个久不见光的角落微微发热。

听竹轩仍旧清静。

萧祁澈坐在窗边,膝上盖着薄毯,手中拿着一卷江南地方志。

他气色比前几日好些,唇色不再那样淡,只是眉眼间仍有一股久病之人的清寂。

见陆青宁进来,他将书放下,温声笑道:“陆大夫今日来得早。”

陆青宁脚步微顿。

她仍旧不习惯他这样叫她。

“殿下若不喜,属下以后晚些来。”她把药箱搁在案上,语气一板一眼。

萧祁澈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今日竹林里的风都比前几日轻些,许是知道陆大夫要来施针,不敢扰你。”

这话说得温柔又自然,偏偏不带半分轻薄。

陆青宁垂眸打开药箱,避开他的目光:“殿下说笑了。”

萧祁澈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侧脸,唇边笑意淡了些,没有再逗她。

他知道陆青宁这样的人,不能逼得太近。

她像一柄常年藏在鞘中的刀,刀身冷硬,刀刃锋利,却也因从未被人好好握住过,连一点温度都觉得陌生。

今日施针比上次更深。

陆青宁先以热帕敷过他的膝骨,再用药酒一点点按揉经脉。

萧祁澈的腿常年无力,肌肉清瘦得厉害,她按下去时,指尖能清楚摸到僵冷的筋络。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微微发沉。

若不是当年那毒耽误太久,以三皇子的年纪,本不该伤成这样。

“会疼。”陆青宁提醒。

萧祁澈点头:“好。”

第一针落下时,他只是指尖微动。

第三针时,他额角渗出细汗。

到第七针,陆青宁终于察觉他呼吸微乱,便停下动作:“殿下若疼,可以说。”

萧祁澈低头看着她。

她跪坐在轮椅前,眉心微蹙,眼底没有怜悯,只有医者的专注与几不可察的担忧。那点担忧藏得很深,却仍被他看见了。

“青宁。”他轻声道,“疼是好事。”

陆青宁手指一顿。

“从前太医扎针,我连疼都不知道。”萧祁澈笑了笑,声音很平静,“如今能疼,说明这双腿还没彻底废掉。你不必这副神情,像是扎在我腿上,疼在你心上。”

陆青宁猛地抬眸:“属下没有。”

她反驳得太快。

萧祁澈眼中笑意更深,却没有拆穿,只温声道:“好,没有。”

这两个字让陆青宁耳后莫名一热。

她不再说话,低头继续施针。

半个时辰后,银针尽数落下,萧祁澈的膝下终于传来一阵细密的麻痛。

那痛意沿着小腿往下走,像冬日冻僵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缝,疼,却活。

陆青宁收针时,神色比来时轻松一些:“今日经脉有反应了。若连续施针半月,再配合汤药,殿下或许能扶物站起片刻。”

萧祁澈望着自己的腿,半晌没有说话。

“殿下?”陆青宁以为他不适。

萧祁澈回过神,笑意淡淡:“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还有人盼着我站起来。”

陆青宁喉间一涩。

她想说五殿下也盼着,苏姑娘也盼着,可话到唇边,却变成一句:“属下会尽力。”

萧祁澈看向她:“那你呢?”

陆青宁怔住。

“你盼吗?”他问。

暖阁里静了片刻,窗外竹影轻摇,风声低低。

陆青宁握着银针的手指微紧,许久才道:“医者治病,自然盼病人好。”

萧祁澈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温柔得像早已看破她的躲闪,却仍愿意替她留住那一分体面:“那便多谢陆大夫了。”

陆青宁低下头,耳后那点热意迟迟没有退。

就在这时,听竹轩外传来暗卫的脚步声。

“三殿下,五皇子府急信。”

陆青宁立刻起身,接过密信。

信是裴辞送来的,写得极短:柳府寒辛草来源查至崔氏江南药行,然药行掌柜昨夜暴毙。

其账册失踪,现场留有继后宫中内侍腰牌残片。

继后。

萧祁澈看完,眉眼间那点温和一点点敛去。

“果然。”他低声道。

陆青宁眸色微冷:“三殿下早猜到了?”

“七弟有野心,也有胆子,但他不会轻易把宫中内线暴露得这样明显。”萧祁澈指尖轻轻点着那枚被画在纸上的腰牌残片,“能在太后香料、皇后女医、柳府内宅和江南药行之间同时动手的人,不止要有朝中势力,还要有后宫的手。”

陆青宁声音沉下:“继后想扶十皇子。”

萧祁澈淡淡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她不急着赢。她只要太子、五弟、七弟互相咬死。剩下一个孩子,自然就是最干净的选择。”

陆青宁心头发寒。

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太子狠毒,七皇子圆滑,可他们至少都站在棋盘上。

继后却抱着年幼的十皇子坐在帘后,温柔端庄地看着所有成年皇子互相厮杀。

她不用亲手杀到最后,只要让所有人都没有资格活到最后。

萧祁澈将密信折起,交还给陆青宁:“告诉五弟,继后的尾巴露得太容易,未必是真破绽。她或许是故意让我们看见,让我们以为幕后终于浮出水面。”

陆青宁皱眉:“那真正的证据还在江南?”

“在乌篷寨,也在宫里。”萧祁澈眸色清透,“江南查兵,宫里查药。两条线合上,才能知道谁是真正递刀的人。”

陆青宁点头:“属下即刻回府。”

她转身时,萧祁澈忽然唤她:“青宁。”

她回头。

萧祁澈将那只暖手炉递给她:“夜里风冷。”

陆青宁看着那只暖炉,忽然没有像从前那样迟疑太久。她伸手接过,低声道:“三日后,属下再来施针。”

萧祁澈笑了:“我等你。”

这三个字轻轻落下,却让陆青宁握着暖炉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回话,快步走入夜色。

可直到出了竹林,掌心那点暖意仍旧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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