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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安眠药

4小时前 都市 1
触控笔点在平板屏幕上的“嗒嗒”声,像是不规律的雨点。

这细碎的声响并没有持续太久。萧靠在床头,眼皮在昏暗的光线下很轻地颤动了两下。

他并没有入睡,长期的解离症状让他此刻的感受,像是一具正在经历断电重启的躯壳,晕眩感像某种粘稠的液体,一寸寸没过他的神经。

不害怕,也不感到愤怒,只是某种抽离的旁观。

离月悦停下了笔,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那碗彻底冷掉的面条,看向床上的萧。

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孤冷的轮廓,她捏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笔杆硌着指骨。

她不敢出声打扰,但那种急于将自己的“作品”展示出去、渴望得到一丝微小认可的念头,在胸腔里不断膨胀,撞击着肋骨。

这种渴望与畏缩的拉扯并没有持续太久。

萧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底色的眼睛,没有焦距的停顿后,落在了离月悦紧紧抱着平板边缘的手指上。

指尖因为用力而缺乏血色,随后,那道视线抬起,越过平板,落在了她的脸上。

离月悦像是一只被探照灯扫到的飞蛾,手臂出于本能地往上一抬,宽大的平板直接挡在了脸前。

但这仅仅是个遮掩的动作,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平板的屏幕被直接翻转了过来。

那个经过她潜意识加工的、更加破碎、病态感被无限放大的少年画像,就这样直勾勾地展示在了萧的眼前。

萧的视线在那块发亮的屏幕上停住。

他看着画里那个锁骨被刻意勾画得非常清晰、甚至透着某种畸形脆弱感的“自己”。

睫毛很慢地眨动了一下,视线从屏幕上的锁骨,移向了离月悦躲在平板后露出的那一小片布料边缘。

“滤镜太重。”

干瘪的四个字,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

离月悦躲在平板后的呼吸猛地一滞。“滤镜……太重?”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拆开又拼好,迟缓的大脑卡在了分辨这是贬低还是陈述之间。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萧再次开口,填补了刚才的空白:

“挺好。”

这句明确的肯定,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离月悦死寂的水潭。

平板边缘慢慢降下来一点,露出她那双写满茫然的眼睛。

没有感动到眼眶温热的俗套戏码,她只是显得手足无措,她干裂的嘴唇有些神经质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两声黏糊的吞咽音。

她想说“没画好”,想说“谢谢”。

可那些演练过无数次的社交辞令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

“你……喜欢吗?”

话音刚落,离月悦自己先被这句话里的歧义烫了一下。

她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把平板扣在腿上,空出的那只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了两下,声音立刻小了下去,碎成了气音:

“不……没,没什么……”

萧没有接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没有被铐住的右手,手指勾住了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病号服领口。

似乎是觉得房间里太闷热,他用并不算大的力气,将衣领向外、向下扯开了一点。

领口歪斜,露出了锁骨下方大半片苍白的胸膛。

那里并没有任何健硕的肌肉线条,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肉包裹着骨头。

随着他那频率缓慢的呼吸,皮肤和肋骨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微微起伏的动态。

离月悦的眼睛死死盯在那片突然暴露出来的皮肤上。

她的呼吸彻底停顿,喉管里分泌出的唾液没来得及咽下,身体的吞咽反射先一步做出反应,口水卡在了气管边缘。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瞬间爆发,她丢开平板,用手背死死捂住嘴,身体因为咳嗽而弓成了一只虾米。

每一次肺部的痉挛,都伴随着胸腔的一阵颤抖。

萧依然靠在原处,他甚至连试图直起身子的意图都没有,那根左手腕上的金属链条安静地躺在床上。

他只是松开了扯着领口的手指,病号服的布料顺着重力滑落,重新遮住了那片皮肤。

这个剧烈到几乎失态的咳嗽声,已经完美解答了他刚才的试探。

当离月悦终于把那口气喘匀,用卫衣袖口胡乱擦去嘴角溢出的透明唾液时,萧那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再次响起:

“水给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探进宽松的裤子口袋,摸索了两下,拿出一个很小的、透明的塑料分装药盒。

离月悦的余光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不受控制地瞥向萧已经扣好的领口,随后猛地收回。

她双手端起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变得温热的水,在站起身的同时,左手借着宽大袖管的遮掩,以一种非常隐蔽的动作,将原本放在腿上的手机塞进了袖子里。

她一步步挪到床边,在一个绝对不会碰到萧、但也刚好够把水递过去的距离停下。

萧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他没有立刻去接那杯水。

右手大拇指挑开透明药盒的卡扣,“咔”的一声轻响,他将药盒倾斜,三片白色的圆形小药片滚落到掌心。

他没有直接将药扔进嘴里,而是掌心微微向上抛动了一下。

药片在手里发出微小的摩擦声,在空中短暂悬停,接着落下。

这个完全没有必要的动作,让那三片白色的药片在离月悦的视野里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

抛了两下后,萧才将药片扔进嘴里。

下一秒,他抬起手,以一种并不算快的速度拿过了离月悦手里的水杯。

在交接的瞬间,萧微凉的指腹看似不经意地擦过了离月悦右手的中指关节。

离月悦的身体像过了微电流一般,猛地抖了一下。

左手藏在袖子里的手机差点顺着布料滑落,她赶紧屈起手肘,死死夹住了那个硬物。

水杯在萧的手里倾斜,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将剩下的半杯水重新递回给离月悦,身体慢慢顺着枕头滑了下去,左手的锁链发出最后的两声脆响,他闭上眼睛。

“我休息了。”

这是他说出的最后四个字,随着药效似乎开始在血液里蔓延,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深长而均匀。

离月悦转过身,背对着那张粉色的床。

她两只手捧着那个还残留着萧体温的玻璃杯,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身后那平稳到近乎机械的呼吸声,喉咙里再次传来一声干涩的吞咽。

她一步步走到不远处的木桌旁,弯下腰,在准备将水杯放下的那一刻,她的手腕突然翻转了一个的细微角度。

“笃。”

杯底实打实地磕在了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明显超出正常放杯子的沉闷声响。

声音落下的瞬间,离月悦的动作彻底凝固了。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指还贴在玻璃杯壁上,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她屏住呼吸,听觉在那一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没有锁链挣动的声音,没有询问的声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彻底睡熟了。

离月悦紧绷的肩膀猛地塌了下来,她慢慢直起身,转头看向床铺。

她踩着无声的步子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左手的袖管抖了一下,一部屏幕亮着的手机滑入掌心,屏幕还停留在相机的界面。

大拇指点开左下角的相册图标,最新的一张照片,是在萧刚才抛动药片时,她借着衣袖遮挡盲拍下的。

虽然由于焦距问题边缘有些模糊,但那几片白色药片的形状、大小,以及表面印着的一排微小字母,却清晰可辨。

她点开识图软件,将图片上传。

图片周围弹出一圈圈正在解析的光环,离月悦的两根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腹不受控制地互相摩擦着,粗糙的死皮蹭出令人焦躁的微响。

光环停止,屏幕中央跳出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某牌子【安眠药】,底下跟着一排药理说明。

离月悦的呼吸在这一刻停顿了,胸腔里那颗原本就跳动得没有规律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倒扣在了身旁的床单上。

视线终于不需要任何掩饰地,落在了萧安稳的睡颜上。

目光从他紧闭的眼睛,滑落到那凸出的喉结,接着是一字型的锁骨,随意搭在被子上的右手,最后……那道视线不受控制地继续向下,在裤子因姿势而产生的某处皱褶上,停留了漫长的一秒。

一个隐秘、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的想法,在长期压抑的空虚中破土而出。

呼吸开始失去固有的节律。

但她没有立刻扑上去撕扯那件病号服,长期的病态谨慎让她依然保留着最后的一丝试探。

她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圆凳旁端起那碗面条汤都已经凝固的面,重新回到床边,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床沿下方的地板上。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隔着衣服,轻轻碰了碰萧的肩膀,然后轻轻推了一下。

“萧……”

声音小得像是一声呢喃。

没反应。

“萧……吃点面……再睡……”

推肩膀的力道加重了一分,但这依然是个连叫醒正常人都嫌轻微的动作。

她与其说是怕吵醒他,不如说是怕一旦他真的醒来,自己刚刚构建的某种安全感就会瞬间崩塌。

萧依然沉沉地睡着。

那碗端在手里的面被直接放在了地毯上,甚至倾洒出了一些汤汁,但离月悦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跪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原本总是闪躲、畏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要把人吞噬下去的黏腻情愫。

她伸出右手,悬停在萧搭在被面上的那只手上方。

停顿了两秒后,她只伸出了小拇指。

那根冰凉的、瘦弱的小拇指,像一条试探的蛇,一点点靠近,最后轻轻勾住了萧右手的大拇指。

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肤上有些因为长期不活动而产生的干涩粗糙,但那上面传递过来的温度,却是实打实的温热。

就是这种温度。

离月悦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眼底的某种东西彻底裂开了,她知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根勾着大拇指的小手指开始慢慢向上发力,将萧的右手从被面上一点点抬高。

到了半空中,她赶紧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萧的手腕。

整个过程,她的动作轻得像是在搬运一件随时会碎裂的薄胎瓷器。

随后,离月悦将自己的身体慢慢向上送。

她弓着背,膝盖在地板上往前蹭了半寸,胸口几乎贴上了床沿。

她高高地仰起头,将自己那布满青色血管、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

双手捏着萧的手腕,引导着那只毫无知觉的、男性的手掌,慢慢覆盖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随后,她握着萧那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向内按压了下去。

这是一个由她自己主导的、甚至不带有任何真实杀伤力的掐脖动作。

但因为按在皮肤上的,是一只比她宽大得多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手,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萧手指的指腹压在她的颈动脉上,阻断了部分血液的正常流淌。

更致命的是,那温热的虎口,此刻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咽喉处。

“咕咚。”

离月悦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喉管上下滑动,不可避免地重重蹭过了那温热的虎口。

那种粗糙的、带有一点因为干枯而产生的颗粒感,瞬间被咽喉娇嫩的皮肤放大了一百倍。

这种窒息感混合着他人的体温,像一根火柴,直接扔进了一大桶汽油里。

离月悦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急促的呼吸全都打在萧的手背上,心跳声在耳膜里放肆地轰鸣。

她像是在品尝某种禁果,在短暂的高潮过后,用一种近乎虔诚、却又不得不割舍的缓慢速度,将萧的手一点点从自己脖子上移开,重新放回了床上。

手虽然离开了,但在她那双原本写满胆怯和讨好的眸子里,一团病态而狂热的火,已经被彻底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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