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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雨天打伞的小狐狸

1天前 都市 1
林屹在沙发前屈膝蹲了下来,手指触碰她的脸颊,将那些潮湿的乱发一点点拨开、轻柔掖到她耳后。

“我不知道,”他带有某种难得的迟疑,“我担心开口问了,会让你觉得更糟。”

这种权衡利弊的温和令杜历儿感到极不适应。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冒犯。

她像是有些赌气:“那你现在问。”

林屹没有立刻回应这份挑衅。他只是保持姿势,长久地端详着杜历儿。

直到杜历儿眼里汪满的泪把他晃成了三四个影子,他才问:“痛不痛?”

她想摇头,或者想张嘴说点什么,但那些水大概在身体里等待了太久,滚落下来却怎么也止不住了。

放声大哭总是让人顾不上体面的,只见她鼻涕和眼泪糊一起,口涎垂丝,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嚎,丑得毫无章法。

但这样才能哭的尽兴,林屹到底是懂这个道理,于是默不作声频频抽出纸巾给杜历儿拭泪,擦到湿透了便再续上一张。

最后纸尽了,他索性摁在她红红的鼻尖上,直到杜历儿那阵抽搐平息——“痛。”她哽咽着哼唧,“浑身都痛。”

林屹才将那团洇湿的纸巾丢开,移步紧挨着杜历儿坐了下来,就势抬起她的两条腿置于自己膝头,顺带摘掉了那足尖上摇摇欲坠的拖鞋。

杜历儿止不住抖了抖,蹙起眉,想缩回腿。

但林屹握住那双脚踝,制住了她。

“你干嘛?”

林屹忽略她的抗拒,转而询问:“你在国外那些事,是怎么回事。”

“当时那堆资料上有写。”

“写得笼统。”

她很想问你仔细看了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就是病人自杀了。”杜历儿揉揉眼睛,“委员会暂停了我的执照。这些又能写得多具体呢?”

林屹倒没在那上纠缠,“你现在想做什么。”他问。

杜历儿坦言:“恢复执照。”

“你那个牧师继父,”他说,手指依然搭在她的脚踝处,“后来呢?”

灯光摇来晃去,杜历儿的足趾有点发僵。林屹肯定感觉到了。杜历儿睨着他,眼里那种刚哭过的潮软春气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死了。”她说。

“他和你的那几个病人有关吗。”

“你现在是在审我吗?”

“不是。”

“我不想说了。”她一脚踢开林屹,抄起个抱枕,扭头便想往卧室里躲。

林屹拉住她。他的眼神在那瞬间变得奇怪,如同在观赏要咬人又想哭的猫脸。

杜历儿几乎无法回以直视,因为现下连同童年的窘迫也被掀开了,如何不羞耻。

“那五年你在哪里?”他问。

“和我爸。”

“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怀里的抱枕被她掐出几个凹坑。杜历儿觉得这种审问式的刨根问底实在讨厌,只回他:“不想说了。”

林屹没有坚持,松手的速度快得有些出人意料。他拿起那罐剩了半底的酒,进厨房倒了个干净。

“那你好好休息。”

言毕离开,门在杜历儿的视线里合上,她怀枕盯着那里看了不知道多久。然后猛地把抱枕往门上狠狠一砸。

“你有病吧林屹!”

抱枕落在地上闷声不吭,她回身又抄起一件外套砸过去。

“问完就走——你当你是谁啊!”

杜历儿在屋里来回打转,咒骂不绝,从“什么人啊”一路骂到“下次再来我给你吃闭门羹”。

当骂累了站在门口喘气时,她低头瞥见抱枕躺在地上,可怜巴巴的瘪着,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不开心的自己。

杜历儿弯腰把它捡起来。就在那一刻,门板咚咚响了。

她胸口起伏,头发糊了满脸,没好气地问:“谁。”

“我。”

杜历儿将门启开一半,只见林屹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外,薄唇微抿着,面色古板肃穆,像是专程到这里令她家里蓬荜生辉的。

杜历儿顿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敬畏,以至于叫那些横冲直撞的獠牙一时间全缩了回去。

“走了又回来。”她嘟嚷。

“没走。”

“你就在门外?”

“嗯。”

“听见我骂了?”

“听见了。”

杜历儿没出声,就那么盯着他,眼泪一行行淌下来。

她先前明明已经嚎过一回,可为什么林屹站在眼前,那点旧年辛酸便愈要泉涌般地补上一场?

趁她这会儿还算不闹腾,林屹进门后又屈下身来,用指腹揉过她的颧骨,像是要把她瞧个通透。

他看杜历儿目赤鼻红,小嘴虽然还死死咬着,可终究在他的抚摸下一分分释了劲。

林屹随之托起她的脸,额头相互抵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当杜历儿也闭了眼,他的薄唇才慢慢地压了上去,先是吮她眼角的清泪,再是去吻住那两片仍在颤的唇瓣。

杜历儿略用了些力气将他推开,“我有时候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她说。

“现在知道了吗。”

“不知道。”

她是认真的,但林屹显然没想在此时解释。他只是端量了她片刻,进而摸出手机检索着什么。

杜历儿皱了皱眉,正又打算发作。

然而林屹递来了手机。杜历儿低头一看,那竟然是一册儿童绘本?封面画一只在雨中的小狐狸,风也促狭,把它的伞给吹了个底朝天。

“你什么意思。”

“看。”

“现在?”

“嗯。”

杜历儿按住疑惑不表,可翻开第一页的时候酸楚又涌上来。

这人干嘛搜本小孩书给她看啊?

但别扭归别扭,她还是规矩翻着,期间忍不住偷瞥他一眼。

林屹还是那样安静站着,静候杜历儿徐徐展阅。

忽然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杜历儿没能听清,“嗯?”她问。

“难怪。”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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