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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成医堂首诊,旧影新疑

4小时前 乱伦 1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进诊所的候诊大厅。

我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的时候,脚底踩到了昨天剪彩留下的几截红色碎屑,彩带的残片和鲜花的花瓣零零星星散落在瓷砖地面上,跟空气中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淡淡鞭炮硝烟味混在一起,带着一种“昨天很热闹今天归于平静”的味道。

我从后面的休息室拿了扫帚和簸箕把地面清扫干净,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回到诊疗室把白大褂从衣架上取下来穿上,系好扣子,站到墙上那面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

脸上还带着农村人被太阳晒出来的那种健康的偏黑肤色,但目光比几年前沉稳了很多。

白大褂的领子挺括干净,胸口的口袋里面别着一支笔。

我在镜子前面站了两三秒。

然后转身走出来开始收拾候诊区——把沙发的坐垫拍松摆整齐,把登记台上面的病例本一本本码好,把消毒柜里面的器械拿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在有效期内。

还没全部收拾完门外已经有人影在晃动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两三个人站在外面,是来看诊的。

成医堂正式营业的第一天开始了。

——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翠兰婶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别在脑后,脚上一双黑布鞋。

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的皱纹比我记忆中多了一些,但精神还好,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成子啊,婶子来找你看病了。”她的声音爽朗但底下压着一层不太好意思开口的忐忑。

我赶紧请她坐到诊疗桌对面的椅子上面,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婶子您先喝口水。哪里不舒服跟我慢慢说。”

翠兰婶子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没有喝,低下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她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

“成子,我跟你说实话。当年生了大宝之后一家人高高兴兴的,觉得日子终于有盼头了。可大宝不到两岁的时候忽然发了高烧,送到镇卫生院的时候医生说来不及了……”

她说到这里嗓子哑了一下。手指攥着水杯攥得指节发白但脸上还是撑着笑。

“大宝走了之后我跟二柱就一直想再要一个。这么多年了看了好几次也找过偏方,花了不少钱,可肚子始终没有动静。二柱这些年赚的钱都搭在了看病的路上——挂号费、检查费、中药西药偏方什么都试过了——前前后后花了不少但什么结果都没查出来。家里的积蓄已经被掏空了,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但硬撑着没有让泪掉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尖,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村里人都说你这诊所专治不孕不育,婶子就来试试。要是你也查不出来……那婶子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了。”

我拿起病例本翻到空白页开始记录。

一边写一边温和但仔细地问她各种问题——末次月经什么时候来的、周期规不规律、天数多少、量大不大、有没有痛经、平时饮食作息怎么样、之前在其他地方做过什么检查。

翠兰婶子脸微微红着但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了,回答得很详细。

问完之后我合上病例本看着她。

“婶子,为了准确判断您的排卵情况和子宫内膜的状态,我建议做一个妇科检查和B超。检查的时候需要您脱掉下衣躺到检查椅上面,我会把帘子拉好保护您的隐私。整个过程不会很久也不会疼。您看可以吗?”

翠兰婶子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犹豫了两秒,手指绞着褂子的衣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行吧。婶子信得过你。”

——

我带她走进检查室把帘子拉上。

帘子后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衣料声响。

过了大概一分钟翠兰婶子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有些紧张:“成子,好了。”

我拉开帘子走进去。

翠兰婶子躺在妇科检查椅上。

她闭着眼脸涨得通红,两只手紧紧抓着检查椅两侧的扶手。

裤子和内裤叠好放在旁边的凳子上面。

她的两条腿分别搁在两侧的不锈钢腿托上面,膝盖弯曲着,双腿被迫大大分开。

整个阴部暴露在检查灯明亮的光线底下。

这是我第一次以医生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个女人张开的双腿之间近距离检查她的阴部。

脑子里面有一个画面闪了一下——多年前的夜晚,在二柱家的窗户外面,我和爷爷猫着腰蹲在墙根下面,透过开了阴眼的视线看到的那些画面——翠兰被鬼物压在炕上,黑雾缠裹着她的身体,布满倒刺的漆黑鸡巴在她的身体里面进出。

那个画面只闪了一秒就被我压下去了。

我现在是医生。

我走到检查椅的正前方,调整了一下检查灯的角度让光线均匀地照在她的阴部上面。然后戴上乳胶手套,从器具盘里面拿起了鸭嘴器和润滑剂。

翠兰婶子的阴部跟多年前我在开了阴眼的状态下看到的相比有了明显的变化。岁月和生育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更深的痕迹。

大阴唇比多年前更加松弛了,肉瓣的边缘不再紧实而是微微向下垂着。

颜色深浅不均的情况更加明显了——左侧明显比右侧深了一个多色度,那种长期淤血形成的暗沉色素沉淀从大阴唇的中段一直延伸到了根部的位置。

会阴那道从阴道口延伸到肛门方向的陈旧月牙形疤痕还在,但颜色比多年前更白更旧了——从发白发紫变成了近乎惨白的银灰色。

边缘的凹陷更深了,那几道陈旧裂纹也比以前更加明显,像干涸了的河床上面的裂口。

阴道口周围的放射状粗糙细纹更加清晰了。

每一道细纹都比多年前深了一些宽了一些,从阴道口向外散开的那个扇形轮廓更加完整了——像一把完全打开了的老折扇,每一根扇骨都刻进了皮肤的纹理里面。

阴道口微微张开着。

能看到里面层层横向堆叠的肉环褶皱,松弛的程度比多年前又严重了一些——那些肉环之间的间隙更大了,每一道环的弹性都比以前差了一截。

我在病历上面用专业术语记录着:会阴陈旧性撕裂疤痕,II度。

阴道口放射状陈旧细纹,明显。

阴道壁横向褶皱松弛度增加,符合经产妇特征。

大阴唇色素沉淀不均。

然后我拿起鸭嘴器涂上润滑剂,轻轻送入。

翠兰婶子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她咬着牙关没有出声。

鸭嘴器缓慢展开把阴道壁撑开之后,检查灯的光照亮了里面。

子宫颈清晰可见,表面光滑呈粉红色。

我一边观察一边用B超探头扫描。屏幕上面显示出了子宫和卵巢的图像——

子宫形态正常。内膜厚度在正常范围以内。双侧卵巢未见明显异常。输卵管没有粘连的征兆。

就在我的手指在她阴部附近操作、调整鸭嘴器角度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什么。

凉。

很轻很淡的凉意。

从她皮肤表面微微渗出来的一丝不正常的冷气。

不是检查室空调吹的那种凉——那种凉是均匀的到处都是的。

这一丝凉是局部的、集中的、像一缕从极深极远的地方渗透出来的、贴着她阴部附近的皮肤表面缓缓流动的冷。

如果不是这些年学了爷爷的那些东西练出了一点微弱的感知力我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当时正忙着看B超屏幕上面的图像、记录数据、等下还要给她解释结果、后面还有患者在等着——没有精力去深想那丝凉意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手套里面的手出汗了之后碰到金属器具变凉了传导过来的。

也许是她刚才脱裤子时皮肤接触到检查椅冰凉的金属面还没回温。

我把这个感觉搁在了脑子的一个角落里面没有多想。

——

检查全部做完了。我取出鸭嘴器帮翠兰婶子做了简单的清洁,让她穿好衣服出来。

她坐回到诊疗桌对面的椅子上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面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期待。

我看着面前的检查报告和B超图像,皱了皱眉。

“婶子,从今天检查的情况来看,您的子宫形态正常,内膜厚度也在正常范围之内。双侧卵巢没有看到明显的异常,输卵管也没有粘连的征兆。”

翠兰婶子听到“没有异常”先是松了口气,但紧跟着脸上就浮起了困惑。

“没有问题?那我怎么就是怀不上呢?”

这也是我想问的。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我能检查的项目——子宫、卵巢、输卵管、激素水平初步检测——都在正常范围以内。

找不到不孕的医学原因。

“婶子,我这里的设备毕竟有限。有些更细微的问题——比如输卵管造影、免疫因子检测、染色体分析这些——需要更高级的设备才能做。我建议您去市里的大医院做一个更全面的生殖功能评估。”

翠兰婶子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跟生病时的脸色变化完全不同——不是担忧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农村女人特有的、一听到“去城里花大钱”就本能地从肩膀开始往下缩的为难。

她沉默了好几秒。手指开始绞着褂子的衣角,绞了两圈松开又绞了两圈。

“市里大医院……”她的声音低下来了。

“成子啊,婶子跟你说实话。大宝走了之后这些年为了要二胎我跟二柱跑了好几家医院,镇卫生院去了、县医院也去了、还找了好几个开偏方的。挂号费、检查费、中药西药,前前后后花了不少。二柱这些年赚的钱基本上都搭进去了,家里的积蓄早就掏空了。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个月能不欠债就已经不错了。”

她停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想笑但没笑出来。

“去市里大医院那得多少钱啊。挂号费、检查费、来回路费、住宿费,少说也得好几千块。我家二柱种一季地也就赚那么多。”

她没有说“不去”。但那张脸上写满了“去不起”。

她站起来的时候勉强笑了笑。“成子谢谢你。婶子回去跟二柱商量商量吧。”

那个“商量商量”听在耳朵里面,我心里很清楚那大概就是“算了吧”的意思。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要是你真能帮婶子怀上,婶子这辈子都记你的好。”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

——

送走翠兰婶子之后。

我坐在诊疗桌后面盯着面前摊开的病历发呆。

翠兰婶子的各项检查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以内——子宫正常、卵巢正常、输卵管通畅、激素水平没有明显异常。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找不到她不孕的原因。

可她跟二柱努力了这么多年,花光了积蓄跑了那么多地方,就是怀不上。

“查不出原因的不孕”。

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面转了两圈。

忽然让我想到了爷爷讲过的那些东西——鬼种扎根子宫颈、邪祟吸取精气、阴邪缠身导致人丁不旺。

当年在二柱家驱邪的时候爷爷说过一句话:“村里这些年好些媳妇怀不上就是被那些东西缠上了。”

当时我只是听了记住了。但今天亲手检查了翠兰的身体、看到了“一切正常却怀不上”的检查结果之后,那些话忽然变得沉甸甸的了。

如果现代医学查不出原因,那原因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医学的范围里面?

我下意识地从书包里面翻出了爷爷的那本旧书。

翻开来随手翻了几页,想看看书里有没有关于“查不出原因的不孕”的记载。

翻到第六十几页的时候目光被页面上方的四个字吸住了。

“冥婚招邪”。

底下是一段文言文。

大意是说民间给未婚夭折者或者体弱者配冥婚的旧习俗,在某些情况下会招致阴邪之物借冥婚的名义缠上活着的当事人。

被缠上者往往表现为长期体虚、梦魇频发、生育困难。

“生育困难”三个字让我的目光停了下来。

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人——小姨李小春。

小姨小时候身体弱,村里的老人按照旧习俗偷偷给她配了冥婚。

据说配完冥婚那晚小姨发了一夜的高烧,烧退了之后她跟母亲说梦见有个黑影压在她身上。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小姨嫁到了省城,跟小姨夫结婚十二年,花了十几万做人工授精,始终没有怀上。

所有人都以为是身体原因或者小姨夫精子质量太差。

配了冥婚。发高烧。梦见黑影压在身上。然后一直怀不上。

旧书上面写的“冥婚招邪”的症状——长期体虚、梦魇频发、生育困难。

我盯着书上那几行字又看了两三秒。

然后摇了摇头把书合上了。

也许只是巧合。

冥婚是旧习俗,配了冥婚的人多了去了不可能每个人都被什么东西缠上。

小姨的不孕更可能是小姨夫精子质量的问题——医院的化验报告白纸黑字写着严重少弱畸。

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往那些“玄学”上面靠。

村里老人常说的那句话也冒了上来——“有些媳妇身上是带东西的,生不了。”

我把旧书收回了书包里面。

也许只是巧合。

但那几个字在脑子里面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像用铅笔在白纸上面轻轻划了一道——擦得掉但痕迹还在。

——

我刚把旧书收回书包里面,门被推开了。第二位患者走了进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

脸蛋清秀但颧骨稍微凸了一些——那种长期操劳和营养不太够的人会有的瘦法。

她的眼睛大大的但底下有青黑色的眼圈,整个人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疲惫感。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有些犹豫。在诊疗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之后两只手绞着裤缝,半天才开口。

“医生,我叫李秀兰。三十二了。村里人介绍我来的。”

我倒了杯水递给她,让她慢慢说。

她接过水杯捧在手里,低着头开始讲自己的情况。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种说了很多遍已经习惯了把这些事情向陌生人倾诉的平静。

“我丈夫身体不好,从年轻时候就体弱多病,常年吃药。他家是三代单传。”她说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他爷爷就他爸一个儿子,他爸又就他一个儿子。我公公前年走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李家不能断了根。我婆婆现在天天在家念叨什么时候能抱孙子。”

她的手指绞着裤缝绞得指节发白。

“我跟他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想要个孩子。他虽然身体不好但那方面也不是完全不行,我们也一直在努力。可就是怀不上。看过好几次医生都说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他也查过说精子质量虽然不太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就是不行。”

她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他常年吃药看病,药费每个月都是一笔钱。家里就靠我一个人种地打零工撑着,还要照顾他和婆婆。日子本来就不太好过。这些年为了要孩子也跑了好几趟医院,花了不少但都没用。”

她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红了但眼泪硬是忍在了眼眶里面没有掉下来。

“医生,我听村里人说你这个诊所专治不孕不育。我什么办法都想试了。你看看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行不行?”

——

我认真记录了她的病史之后建议做妇科检查。她犹豫了好一阵才轻声说了个“好”字。

检查室里面她慢慢脱掉裤子躺到检查椅上。

她的阴部是成熟妇人的形态——大阴唇饱满自然,小阴唇颜色粉褐,整体干净整洁但偏干燥。

我戴手套用鸭嘴器做了视诊然后做了B超。

结果出来了。

跟翠兰婶子一样。

子宫形态正常。内膜厚度正常。卵巢未见明显异常。输卵管没有粘连征兆。

一天之内两位不孕的女性患者检查结果都是“没有发现明显异常”。我盯着李秀兰的B超图像看了好一阵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如实把结果告诉了她。

“秀兰姐,从我这里的检查来看您的子宫卵巢输卵管都没有发现明显问题。但我这里设备有限有些更细微的检查做不了。我建议您去市里的大医院做一个更全面的评估。”

李秀兰听到“没有问题”的时候脸上先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然后马上被困惑取代了——“没问题那怎么就是怀不上呢”。

然后听到“去市里大医院”她的表情跟翠兰婶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手指绞着裤缝绞到了指甲都发白。

“市里大医院……医生,不瞒你说,我家那口子每个月光吃药就要好几百块。婆婆也经常不舒服隔三差五要拿药。家里就我一个人在地里刨食加上农闲的时候去镇上打点零工,一个月能有多少进项?去市里的路费、住宿费、检查费加在一起怕是要好几千块。这些年为了要孩子已经花了不少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低到了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程度。

“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吧。”

又一个“商量商量”。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面装着感激也装着一种“我大概去不了”的无奈。

“医生,谢谢你。”

门关上了。

我坐在诊疗桌后面看着面前摊开的两份病历。两个女人。两个“查不出原因”的不孕。两个“去不起大医院”的为难。

她们的困境几乎是一样的——怀不上孩子,花了多年积蓄看了好多次也没查出原因,家里经济已经被看病的支出拖得透不过气来了。

现在让她们再掏几千块去市里做更全面的检查——对她们来说那不是一个“要不要去”的选择题而是一个“掏不掏得出来”的现实题。

当正规医学的路因为经济原因走不通的时候,她们会转向什么方向?

我不知道。

但这个问题让我心里面隐隐有些不安。

——

下午的患者陆续看完了。快到五点的时候诊所里面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正在整理今天的病历准备关门。

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

嫂子江淑萍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浅蓝色衬衫和一条及膝的深色长裙。

衣服虽然保守但遮不住她丰满的身材——衬衫被胸前的弧度撑得微微绷着,腰肢在腰带的位置收得很细,长裙底下臀部的轮廓还是那么圆润饱满。

她的长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耳垂上那枚小银耳钉在傍晚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两三秒,脚步在门槛上面蹭了两下才迈进来。

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复杂得让人说不清楚——有嫂子对小叔子的亲切,也有一种说不太明白的拘谨。

“阿成……嫂子来问点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说话的时候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嫂子您坐。”我把她请进诊疗室关上了门。给她倒了杯水放到桌上面。

她坐在我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面,手指开始绞着裙子的边角。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你堂哥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想来问问男性那方面的情况。”

我点了点头拿起笔准备记录。“嫂子您别紧张,我先了解一下堂哥的具体状况。就跟普通看诊一样您如实回答就行。”

然后我开始像正常问诊一样问。堂哥平时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慢性病?性生活频率大概多久一次?有没有做过精液检查?

这些问题每问一个她的脸就红一分。

问到“每次的量怎么样”的时候她低着头半天不说话,手指把裙子的边角绞得起了褶子。

最后才从牙缝里面挤出来几个字:“好像……不太多。”

问到“硬度怎么样能维持多久”的时候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两个字:“还行。”

这些问题对一个传统的农村媳妇来说太难开口了。

在农村里面一个媳妇跑到小叔子的诊所里面说自己丈夫“那方面可能有问题”——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比看病更大的勇气。

她每一个含含糊糊的回答底下大概都藏着比字面意思更严重的真相——“不太多”也许是“很少”,“还行”也许是“不太行”。

但她说不出口。

那些常规问题问完了之后诊疗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的嗡嗡声在安静中显得特别响。

嫂子低着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很低。

“阿成,你现在是医生了……嫂子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眼睛里面有水光在转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在做某种内心的挣扎——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了但最后那一步她迈不出去。

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她没有说出来。

她低下头匆匆站起来。“算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

她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脚步有些乱,左脚差点绊着右脚。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面装着的东西不是暧昧。是一种“我想告诉你但我说不出口”的无助,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委屈。

六年了。

她嫁到堂哥家六年了。

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她承受了多少白眼多少压力多少焦虑只有她自己知道。

今天她鼓起了勇气来到小叔子的诊所想替丈夫咨询想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说出来——但最后那道坎她还是没有跨过去。

门关上了。

她到底想说什么?

堂哥的问题是不是比“还行”和“不太多”严重得多?还是她自己身上也有什么异常?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号留在了我的脑子里面。

——

晚上诊所关了门。

我回到后面的小休息室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没有关,亮着柔和的白光。

窗外镇上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和摩托车引擎声。

一天看了好几位患者。成医堂正式运营的第一天。

翠兰婶子。

大宝夭折之后多年想要二胎,跟二柱花光了积蓄跑了好多地方看病,什么结果都没查出来。

今天在我这里检查也是“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建议去市里大医院她面露难色——家里已经掏空了。

李秀兰。

丈夫三代单传体弱多病常年吃药,家里日子紧巴巴的全靠她一个人撑。

结婚这么多年想要个孩子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今天检查同样“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建议去大医院她也面露难色——家里根本掏不出那个钱。

两个女人。两个“查不出原因”的不孕。两个“去不起大医院”的为难。

嫂子傍晚来了。犹犹豫豫说不出口的话。匆匆离开时在门口回头的那一眼。

还有检查翠兰婶子的时候手指隐约感觉到的那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这些事情在脑子里面一件一件闪过。然后慢慢变得模糊了。

明天还有很多患者在等着。

我伸手关了灯。黑暗中只剩窗户外面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落在天花板上面。

我看着那块微光,轻声说了一句:

“诊所才开业,我渐渐明白——有些病,不是什么药都能治。”

然后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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