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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处处刁难

3小时前 玄幻 1
张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洞顶上那些夜明珠一直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他的身体在冰凉的石头台面上蜷了一夜,醒来时右手的冻伤已经消了大半,只是关节还有些僵。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潭水依旧平静如镜,黑色的水面倒映着洞顶的星群,看不出任何变化。

“醒了?”

邵红颜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张正抬头,发现她正坐在洞壁上一根凸出的石笋上,两条腿悬空晃荡,虚影在夜明珠的光下半透明地微微晃动。

她手里捏着一根发光藤蔓,漫不经心地绕在指尖把玩。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地老天荒。”她跳下来——或者说飘下来,赤足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过来,站潭边。”

张正走到水潭边站定。黑水离他的靴尖只有半尺,水面纹丝不动,像一面凝固的墨镜。

“碎灵诀第一式,叫‘破壁’。”邵红颜开口了,语气比昨晚正经了不少,“原理很简单——用灵力凝成针,从丹田内部刺那道锁。刺一下,锁薄一层。刺够次数,锁碎。”

张正点头:“怎么做?”

“你先把灵力收拢到丹田里,压缩,越紧越好。然后——”她伸手,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张正的眉心,“我会在你丹田里打入一道引子。那道引子会带着你的灵力凝成针。但你自己的灵力要跟着我的引子走,不能对抗,不能躲。”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当然了,我的引子打进去的时候会有点疼。”

张正深吸一口气:“来。”

邵红颜的手指在眉心按了半息。

然后张正感觉到一股极细的、冰凉的灵力从眉心钻了进去,顺着他体内的经脉一路下行,像一根银针穿过管道,精准地刺进了他的丹田。

“疼。”

那种疼和挨揍不一样,和摔跤不一样,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往外翻涌的、内脏被揉碎的钝痛。他闷哼了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别动。”邵红颜的声音冷了下来,“跟着我的引子走。”

张正咬着牙把自己的灵力跟上去。

那股冰凉的引子在他丹田中央停住了,位置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恰好在那道看不见的“锁”的正中央。

然后引子猛地一颤,张正的灵力跟着那一颤同时炸开。

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有人在他肚子里捏碎了一颗鸡蛋。

温热的、黏稠的痛感从丹田朝四面八方漫开,他整个人弯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了个透湿。

“第一次就这样。”邵红颜蹲在他旁边,语气平平淡淡的,“碎了半层。明天再来一次,后天再来一次。大概七八次之后锁就彻底碎了。”

张正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睛里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

“还撑得住?”邵红颜歪头看他。

“……撑得住。”

邵红颜看了他两息,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行了,第一天就练到这儿。剩下的时间——”她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张正已经有些熟悉的、带着恶趣味的笑容,“我们来玩点别的。”

“什么别的?”

“跳舞。”

张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跳舞。”邵红颜双手环抱在胸前,虚影飘高了两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碎灵诀练完了,你现在经脉里全是残余的灵力乱流。跳舞能让灵力更快地归位,比打坐管用。所以——”她抬了抬下巴,“站起来,跳一支。”

张正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酸的膝盖:“我不会跳舞。”

“那你来干什么?”邵红颜冷笑,那语气和昨晚一模一样,“练气期的废物,连讨人欢心都不会,还想学我的功法?”

张正被这话堵得脸上一阵发烫。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了片刻,最后咬了咬牙,僵硬地抬起胳膊,扭了两下腰——那动作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挣扎脱身,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邵红颜看了三息,终于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声。

“张道明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她笑得虚影都在晃,“恐怕当场要把你逐出家门。”

张正脸上的红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根。

但他没有停,又硬着头皮扭了两下,动作比刚才更僵硬了。

邵红颜笑得更厉害了,最后扶着洞壁蹲下来,笑得肩膀直抖。

“行了行了,别跳了,我眼睛疼。”她挥了挥手,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换一个。”

张正如蒙大赦,赶紧放下胳膊站直了。

邵红颜盘腿在水面上坐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他。“逗我笑三次。每笑一次,我告诉你一件关于你体内那道锁的事。”

张正一愣:“您昨晚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

“那只是一部分。”邵红颜眨了眨眼,“剩下的部分,你自己来换。”

张正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讲。

第一个笑话是李富贵的。

他讲了小李子如何偷了他爹的长老特供酒,结果自己喝醉了摔进天权岛的灵液田里,被灵液泡了一整夜,第二天醒过来发现头发变成了蓝色——灵液里的某种矿物染的,洗了半个月才掉色。

邵红颜弯了弯嘴角,算一次。

第二个笑话是出发那天的事。

他讲那个外门弟子如何踩了老余的摊子,如何被逼着赔钱,如何愤愤不平地走了,结果走出三步就踩进了地上一滩臭水沟里。

邵红颜这次是真的笑了一声,眉毛微微挑了挑:“你们碧游仙宫的外门弟子都这么蠢?”

“不是都蠢。”张正老实回答,“但那个确实有点蠢。”

邵红颜点了点头,伸出手指:“两次了。最后一次。”

张正沉默了。他酝酿了很久,久到邵红颜开始不耐烦地用指尖敲膝盖了,他才开口。

“我十岁那年测出练气大圆满,整个宗门都说我是谪仙转世。我娘高兴得三天没睡好,我爹从东海赶回来,带了一整船的天材地宝给我。然后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筑基失败。第二次。第三次。到第十次的时候,我娘已经不让我再去测了,怕我听到外面那些话心里难受。但外面的人还是天天在说——你看,那个废材,吃了那么多好东西还筑基不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自怜自艾,没有刻意煽情,就只是陈述一件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

“十六岁了还在练气,整个碧游仙宫的真传弟子圈子里,只有我一个。”

他抬起头,朝邵红颜扯了一下嘴角:“这个笑话……您觉得好笑吗?”

邵红颜安静地看着他。她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虚影边缘在夜明珠光里微微晃动,像一层薄薄的水波。

她没有笑。但她也没有说不好笑。

“你姐姐比你做得好,你恨她吗?”她忽然问。

张正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从来没有恨过她。她是姐姐,她对我很好。从小到大谁欺负我她都会护着,我闯了祸她去顶罪,娘亲骂我的时候她帮我说话,她是真的对我好,所以……”

他垂下眼:“我不知道该怎么恨一个对我好的人。哪怕是她拿走了我本该有的东西。”

溶洞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洞壁上的发光藤蔓噼啪炸开一簇光点,声音在空旷的洞天里回响了一瞬,又沉寂下去。

邵红颜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然后她站起来:“你跟我来。”

她赤足走过水面,走到水潭边缘一块最大的黑色石板旁,弯腰伸手探入水中。

等她直起身时,手里多了一块和别的石板颜色略有不同的黑色石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边缘光滑,像是被水磨了很久。

“真石板就这一块。”她把石片扔到张正脚边,“你昨晚看见的那些全是赝品,我闲得无聊刻着玩的。真的我自己收在潭底了。”

张正弯腰捡起石片。

入手冰凉,石面上刻着三行蝇头小字,笔画娟秀却不失力度。

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字迹——和洞壁上那些发光藤蔓的形状有一种隐约的呼应,是邵红颜自己的手笔。

“这是九阳神功上卷前三重的心法口诀。”邵红颜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你现在练不了,你体内那道锁还没碎,经脉通不了。但我可以先给你看着,让你心里有数。”

张正攥着那块石片,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邵红颜不爱听那个。他只是把石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里,贴身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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