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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挥剑斩情

6小时前 都市 1
周一的清晨,天空阴沉得好似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

冷风顺着行政楼的走廊穿堂而过,将林柔米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她踩着细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脚底传来的冰冷硬度顺着脊椎一路攀爬,将她的骨血冻得生疼。

昨晚在法式大平层里,谢行远那句平稳、包容的“我也支持你”,好似一根冰冷的铁柱,生生地将她钉死在了悬崖边缘。

她一整晚都没有合眼,也没有回复顾晨那几十条近乎疯狂、充满慌乱的微信消息。

她知道,这场由丈夫亲手种下的游戏,已经到了必须斩草除根的时刻。

再往下走半步,万劫不复的就不只是她自己,还有那个毫无保留的年轻男孩。

刚走到美术楼二楼的楼梯拐角,一道高大的身影便猛地从阴暗的立柱后冲了出来。

顾晨穿着昨天那件单薄的灰色卫衣,眼下挂着两道浓重的乌青。

年轻人的头发有些凌乱,原本总是透着阳光与朝气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极度的焦虑与仓皇。

看到林柔的那一瞬,顾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骤然收缩,大步跨上前,一双粗糙、滚烫的大手不容分说地死死攥住了林柔冰凉的手腕。

“林柔……你终于来了!你昨晚一直没有回我的消息,我以为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昨天在宿舍里吓到你了?”

顾晨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他急切地低着头,高大的身躯甚至有些瑟缩,像是一头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幼犬。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昨晚就是疯了,我精虫上脑,我混蛋!”

年轻人的情绪在看到林柔冷漠面容的瞬间彻底崩溃。

他猛地松开握着林柔的一只手,高高扬起粗大的巴掌,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扇在了自己线条分明的侧脸上面。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顾晨的脸颊瞬间浮现出四道鲜红的指印。

紧接着,他又抬起手,准备向另一侧脸颊狠狠扇去。

这毫无保留的自虐举动,好似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柔的心尖上。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一把死死地抱住了顾晨那只还在半空中的粗壮手臂。

指尖触碰到他结实紧绷的肌肉时,林柔能清晰地感受到年轻人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无法呼吸的绞痛,林柔咬紧牙关,将眼底涌起的温热死死压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指从顾晨那滚烫的掌心里抽离了出来。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手背上,带走了一切黏稠的温度。

林柔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不惜践踏自尊的男孩。

她将那张精致端庄的脸庞绷得极紧,用一种没有一丝波澜、冷得掉冰渣的语调缓慢开口。

“顾老师,我们分手吧。”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顾晨那具一米八五的庞大身躯,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中,整个人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着,瞳孔剧烈地放大,眼底的光芒在一寸一寸地碎裂、熄灭。

足足过了五秒钟,年轻人那停滞的呼吸才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喘。

“为什么?”

顾晨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被一层浓重的水汽覆盖。他想要再次伸手去抓林柔的衣角,却在半空中顿住了,动作透着极其卑微的试探。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打我骂我都行,为什么要分手?”

林柔看着他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庞,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副冰冷的姿态,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是别的原因。总之,我们结束了,以后请你跟我保持距离。”

丢下这句冷酷至极的宣判,林柔猛地转过身,快步离开,头也不回地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她不敢走得太慢,更不敢回头看哪怕一眼。

她怕自己只要再慢上半秒,眼眶里那些滚烫的液体就会决堤而出,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理智防线彻底冲毁。

推开办公室的木门,里面空无一人。

林柔将手里的帆布包随手扔在办公桌上,脚步踉跄地冲进了办公室的单人洗手间。

厚重的木门刚刚闭合,她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顺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她将头死死地埋进膝盖里,双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呜咽。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她的指缝疯狂地往外涌,砸在冰冷的水泥地砖上。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撕扯,痛得她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就是真正恋爱的感觉吗?

不仅有被全情投入的甜蜜,还有这种抽筋剥骨、好似要在胸腔里生生剜去一块肉般的剧痛。

在与谢行远的三年婚姻里,她从未体会过心痛的滋味。

那个男人给她的,永远是恒温二十六度、波澜不惊的死寂。

只有顾晨,只有这个将她放在心尖上的年轻人,能让她哭得如此狼狈,如此撕心裂肺。

她靠在阴暗的角落里,任由泪水将精致的妆容彻底毁去,在那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在这场由丈夫纵容的游戏里,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可以全身而退的看客。

接下来的第二天,林柔在踏入办公室时,桌面上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了那份温热的红豆粥与奶茶。

操场上的体育课换成了另一个有些发福的男老师。

林柔站在三楼的玻璃窗前,看着下方那片空荡荡的塑胶跑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英石窗台的边缘。

“只是请假而已,他那么壮,可能就是家里有点事。”

她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进行着干瘪的催眠,试图压制住那股不断向上翻涌的焦躁。

可是,到了第三天,顾晨依然没有出现。

午休时分,沈妍端着咖啡杯走到林柔的桌前,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那个顾老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着三天没来学校了。江老师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跟人间蒸发了似的。问他平时要好的几个哥们,也都说不知道原因。这小子,平时看着挺靠谱的,怎么突然玩起失踪了。”

沈妍的每一句话,都好似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林柔紧绷的神经上。

她手里的红铅笔猛地在素描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长痕。那股被她强行压抑了三天的慌乱与恐惧,终于在这一瞬间彻底破笼而出。

下午第二节课后,林柔以核对学生美术考级名单为由,快步走进了学校一楼的教导处办公室。

趁着教导主任去隔壁复印材料的间隙,她那双有些颤抖的手,在教职工档案柜里飞快地翻找着。

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呼吸急促得有些吓人,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终于,在体育组的分类下,她抽出了那张写着顾晨名字的档案表。

她的视线飞快地略过那些繁杂的数据,死死地定格在家庭住址那一栏。那是一个位于老城区边缘的普通还建小区,距离学校有七八公里的路程。

林柔拿出手机,将那个地址飞快地拍了下来,随后将档案塞回原处。

走出教导处大门时,冷风迎面吹来,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我只是去确认他没事……我只是看看他有没有生病。只要看一眼,确认他安全,我马上就走。”

她一边快步走向停车场,一边在心底进行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这种自欺欺人的谎言,连她自己都觉得极其荒谬,可她已经无法控制那具被焦虑彻底支配的躯体。

黑色的奥迪A8穿过拥堵的晚高峰车流,停在了那个老旧还建小区的铁门外。

林柔没有撑伞,顶着细密的冷雨走进了那栋外墙斑驳的单元楼。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已损坏,四周充斥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与刺鼻的油烟气息。

她踩着高跟鞋,顺着水泥楼梯一步步爬到了五楼。

停在那扇贴着褪色春联的防盗门前,林柔的心脏跳动得频率甚至盖过了楼梯间里呼啸的冷风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有些发凉的食指,用力按响了门铃。

刺耳的电子门铃声在安静、幽暗的楼道里显得分外突兀,一声接着一声地回荡着。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林柔极有耐心按着门铃,等了几分钟后里面才有声响

金属锁舌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厚重的防盗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股混合着浓重烟味与酒精发酵气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林柔抬起头,视线撞上门内那个身影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定身咒彻底锁死。

那是顾晨。

那个在阳光下汗如雨下、总是一身干净皂香的阳光大男孩,此刻却变成了一副连她都快认不出来的颓废模样。

年轻人穿着一件有些发皱的黑色短袖,宽阔的肩膀垮塌着。

他那张英挺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了下去,眼眶深陷,眼底布满了极其骇人的猩红血丝。

下巴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三天三夜未曾合眼、濒临崩溃的死寂气息。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林柔,顾晨那双如同死灰般的眼睛里,在一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极其强烈、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张了张那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一句分手、就硬生生把自己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男孩,林柔内心深处那一堵由理智和婚姻契约浇筑的高墙,终于在轰然巨响中彻底坍塌。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隐忍,在这张憔悴不堪的面容前,化为了漫天齑粉。

林柔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再后退半步,而是猛地向前跨进了那扇散发着酒气的房门,一把丢下手里的皮包,张开双臂,狠狠地扑进了那个有些发愣的高大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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