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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延展

4小时前 都市 1
展览最后一日清晨,展馆刚刚开门,各家展商还在整理陈列,展办便向所有参展品牌发来一则统一通知。

【由于本届珠宝展国际采购商数量远超预期,经主办方研究决定,展期延长五日。同期将增设海外买手专场、国际媒体采访日及VIP采购对接会,为各展商提供更多资源与合作机会。】

通知一出,整个展馆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立刻联系工厂补货,有人开始协调酒店续住,也有人忙着改签机票。这样临时延展的机会极少,几乎等于所有品牌都获得了第二次曝光。

连俏看完通知,没有说话。

方言予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笑了笑:“动作挺快。”

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种级别的决定,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敲定的。连俏垂眸,将手机熄屏。

片刻后,她低声问:“机票订好了吗?”

“下午四点。”

方言予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说:“钰行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连俏抬眸。

“供应链那边有人递话,说他们这几天董事会密集开会商议,原因未知。”

连俏没有接话。

展馆里的灯光很亮,照在她眼底,却照不出什么情绪。

她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复杂感,始终压不下去。

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不喜欢欠周玙的人情。

临近中午,方言予开始收拾随身行李。

内地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钰行既然已经开始动,ELAN总部必须有人盯着。

连俏原本坚持要送他去机场,却被他拒绝。

“展位不能没人。”方言予合上电脑,看向她,“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你留在这里,比送我重要。”

“机场又不远。”

“我知道。”他笑了下,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

她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点头:“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展馆门口人来人往,玻璃门外停着一排车。

方言予的司机已经等在那里,他却没有立刻走。

两人站在稍微避开人流的位置,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些日子太乱,像是有无数事情压在他们身上。

举报、封展、证据、媒体、展办、钰行,每一件都耗尽心神。

直到这一刻,展馆重新开放,危机暂时过去,他们才忽然意识到,分别就在眼前。

方言予忽然伸手,将她拉近一些,像恋人那样轻轻拥抱了下。

“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

连俏忍不住笑:“谁想你。”

“那我想你。”方言予坏笑着咬了咬她耳朵,语气里都是不舍,随即很快松开她,转身上车。

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展馆外的长街尽头,连俏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回去。

下午,展馆里已经比早晨更热闹。ELAN展位重新恢复了往日的人流,甚至比风波发生前更盛。

下午两点,一位来自新加坡的私人藏家在商业线展柜前驻足许久,然而真正吸引她的,并非展柜里的商业珠宝,而是桌上一册高定图录。

那是连俏往年年高级珠宝作品集,仅供VIP客户翻阅,并不公开售卖。

她轻轻翻动书页,最终停在一枚祖母绿胸针前。

藤蔓盘绕成骨,数颗哥伦比亚祖母绿被托举于细密钻石枝叶之间,像沉静夜色里忽然生长出的第一缕春意。

她凝视许久,才抬起头,连小姐今年还接私人定制吗?

小B微微一怔,“老板她……” 顿了顿,又改口道:连老师她现在已经很少做私人定制了。

ÉLAN成立以后,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品牌和原创系列上,高级珠宝每年数量也十分有限,通常都会优先留给长期收藏客户。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闻言,轻轻笑了笑。

看来,她的新事业做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成功。

连俏正好从后方走来,小B连忙迎上去,老板,这两位找您。

连俏循声望去,脚步微微一顿。

她认出了那两位正对她微笑的藏家。

5年前,她还没有ELAN,只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独立珠宝设计师。那时,她一年只完成几件艺术珠宝,件件皆是藏家的心头好…

而眼前这两位,正是当年的知音。

好久不见。

连俏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惊喜。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二位。

老人轻轻合上图录,望着她,眼里尽是欣慰。

我们也没想到。当年那个一年做六七件作品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有自己成熟的品牌了。

另一位藏家笑着接过话,“不过我还是更怀念你以前那些艺术珠宝。”

连俏失笑,我也怀念。只是现在……公司几十号人等着吃饭。

一句玩笑,引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傍晚时分,原创设计馆的人流依旧没有散。

几个年轻女孩站在展位外,小声讨论着连俏早年的几件作品。

“看了报道我才知道,原来她就是ELAN的创始人。”

“她本人比照片还漂亮。”

“我大学毕业作品参考过她那个‘雾桥’系列。”

“我也是因为她才想学珠宝设计的。”

声音不大,却清晰落进连俏耳中。

细微的议论声飘进连俏耳中。

她正在为客人调整戒圈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那一瞬间,她心中涌动着一种奇妙的触动。

多年以前,她不过是执拗于创作,后来为了养活梦想与团队,她学会了算成本、博弈渠道,在商业与艺术的窄巷里左右开弓。

她一度以为自己被世俗磨去了棱角,变得精明而现实。

可当这些话语坠入耳畔,她才猛然惊觉——那些她曾倾注心血的灵魂,从未消逝。

它们只是以某种更坚韧的形式,悄然走进了旁人的人生,在时间的缝隙里,生根发芽。

夜幕低垂,展馆外的霓虹渐次亮起,璀璨如星,映照着这忙碌而鲜活的都市。

……………………………………………

欧洲,周氏资本分部大楼, 会议结束时,秘书快步走进来。

“周总,钰行集团希望下周再推进欧洲渠道项目。”

周玙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页。

这是他们本月第五次发来的会议申请。

秘书继续汇报:“意大利工坊的并购已经完成尽调,巴黎设计中心也谈妥了场地,只剩欧洲百货渠道的资源协调。如果我们点头,他们最快下个月就能完成整个国际布局。”

周玙合上文件,“资源委员会怎么看?”

秘书顿了顿,“委员会上周已经通过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周玙望着窗外伦敦阴沉的天色,淡淡开口:“那就再等等。”

秘书没有追问,只点头应下,转身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落地窗外,伦敦午后的天色有些阴沉,远处泰晤士河缓缓流过,桌上的文件依旧停留在《欧洲战略合作资源申请》最后一页。

周玙垂眸看了片刻,却没有继续翻下去。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连俏。

周玙的目光在名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接起电话,低沉的嗓音带着旁人不曾窥见的温柔,“展会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连俏的声音,“还没有,展期延长了五天。”

周玙嘴角带笑,“嗯”了一声,“那是好事。”

连俏轻轻笑了一下,语气终于放松了几分,“确实比想象中顺利。”

她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良久才低声说道:“一直没有正式谢谢你。”

周玙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等着她继续。

“想请你吃顿饭。” 她说得很认真,没有半分客套,“不许拒绝我”

周玙望向窗外,玻璃幕墙上映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影,许久才柔声道:“我现在人在欧洲,还有几场董事会会议,暂时回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周玙又快速补充,“等我回去找你。”

连俏正准备挂电话,他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俏俏,我好想你。”

语气中尽是暧昧和思念。

电话那头连俏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微红。

“我会尽快回去。”

挂断电话,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周玙将手机放回桌面,目光重新落到那份《欧洲战略合作资源申请》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封面,平静地拨通了秘书的内线。

“周总。”秘书很快接起。

周玙淡声道:“钰行那边,把所有能缓的章程都做慢。”

电话那头没有丝毫迟疑,“明白。”

周玙挂断电话,重新望向窗外,神色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与此同时,钰行总部已经连续召开了三次专项会议。

钰行是内地最大的珠宝集团,在国内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竞争对手。

但近几年,董事会将战略重心放在了整合国内品牌业务以及国际化,希望完成从“C国最大珠宝集团”到“国际奢侈珠宝集团”的跃迁。

而这一步,恰恰绕不开周氏资本。

周氏资本并不直接经营珠宝,却深耕消费、奢侈品与跨境产业投资近二十年,掌握着全球顶级奢侈品集团、国际百货、海外资本、跨国供应链以及政府资源的庞大网络。

很多品牌想进入欧洲、中东、东南亚市场,想收购海外品牌、设立海外总部、获得国际资本认可,都需要借助周氏资本的资源体系。

因此,钰行未来几项最重要的国际布局——包括海外品牌并购、国际渠道拓展以及海外资本合作——都与周氏资本保持着深度合作。

ELAN事件发生后,周玙没有公开撕毁合作,也没有刻意针对钰行,只是将几个关键项目的审批、资源协调与合作节奏全部放慢,一切都在正常商业流程之内,却又恰好卡在最关键的节点。

没有人能挑出任何问题,却让钰行整个国际化战略陷入停滞。

下面的人一次次与周氏资本沟通,希望推进项目,却始终得到一句客气而疏离的答复——

“委员会最近会议排满,项目暂缓,后续再约。”

但就是这一句,足让钰行整个国际化的战略慢至少半年。

董事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这是本月第三次临时董事会,而议题,依旧只有一个:欧洲战略。

几位董事的神色都不太好看,目光不断落向会议桌尽头那位刚上任不久的年轻CEO。

欧洲并购项目为什么还没有推进?

Belmonte已经延期一个月,对方律师昨天再次发函催促。

中东那边签约也停了。

周氏资本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

偌大的会议室,没有人回答。

覃钰始终低头翻阅着手中的项目资料,修长的手指一页页掠过,却还有闲情逸致喝一口桌上的红酒。

直到一位董事缓缓开口。

覃总。国际化是董事会今年最重要的战略。如果资源端始终无法推进,我们恐怕要重新评估整个项目。

话没有说重,却句句都是压力。

覃钰终于抬起头,慵懒开口道,“查一下。”

秘书立刻站起身,“查什么,覃总?”

周氏资本。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语气平静。

我要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慢合作节奏的。

几分钟后,秘书将时间轴投到会议屏幕上。

会议室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几行日期上。

六月十二日,ÉLAN遭举报封展。

六月十三日,周氏资本暂停欧洲资源协调。

六月十五日,欧洲渠道合作延期。

六月十八日,中东项目暂缓。

……

整个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一位董事皱起眉,低声说道:去年收购ÉLAN的事,是谁在负责?

另一人接话:下面的人认为只是家有潜力的小品牌,被拒绝以后也就没有继续跟进。

看来,他们的背景调查做得并不完整。

“一个小品牌?居然能让周氏资本改变合作态度……这件事恐怕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覃钰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几组日期上,许久,他缓缓合上文件,准备飞机。

秘书一怔:去哪?

覃钰站起身,旁若无人的伸了个散漫的懒腰,望向窗外的高楼。

“G都。”他勾起唇角,我要亲自见见ÉLAN。

柳芩明抬脚轻轻踢了踢缩在沙发边的股东,偏头看向周玙。

“这个怎么办?”

周玙神色平静,淡淡回了三个字。

“你看着办。”

柳芩明挑了挑眉,又道:“覃钰已经来G都了,估计很快就会知道人在我这。”

周玙神色未变,只淡声道:“那就把他藏起来。”

柳芩明认真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藏哪儿好呢?”

周玙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不要被覃钰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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