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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5小时前 都市 1
腰窝刚好在蝴蝶结下方一寸的位置,左右对称地凹陷着,像是有人用两根拇指同时按进去的。

旗袍的下摆刚好盖住臀部下缘,但侧面开衩从裙摆一直开到腰际。

从后面看,她每稍微动一下,开衩的缝隙里就会露出一条从大腿根部到膝盖弯的内侧弧线。

肉色丝袜还没穿,皮肤是光裸的,在暗红色丝绸的映衬下白得有点晃眼。

转过来。

她转过来。

胸前的两个椭圆洞正好露出乳房的正中——乳头和乳晕完全暴露在丝绸之外,其他部分则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种刻意的局部暴露比全裸要色情一百倍。全裸就是一坨肉,摆在那里,看久了就腻了。

但这种——在完整的丝绸旗袍上开了两扇小窗,只让你看最私密的那两个点,而其他部分都裹得一丝不苟——它制造了一种强烈的反差:身体的绝大多数部位是被包裹的、被保护的、被拒绝的,只有这两个最私密的位置是被主动打开的,像是两道专门为你留的门。

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两扇小窗里露出来的乳房。

乳头在冷空气中已经开始变硬了,颜色从平时的浅粉慢慢加深,周围的乳晕皱了起来,像一小圈被捏皱的丝绸。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交叉在胸前。

别遮。

她的手臂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好看吗?

她问。声音里有一半是想听夸奖,另一半是觉得自己穿成这样还问好不好看确实有点蠢,所以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变成一个半开玩笑的语调。

我没回答。

我把她拉过来,吻住。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洗完澡涂的润唇膏,薄荷味的,凉丝丝的,贴上来的瞬间软得像被太阳晒热的棉花糖。

我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探进去,在她口腔里搅动,她的舌尖迎上来勾住我的舌头,但勾了几下就乱了节奏——她一紧张接吻就会乱,舌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绕,牙齿也会不小心碰到。

她的手从我的肩膀往上摸索,手指插进我后脑勺的头发里,攥紧。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身体往前贴,胸前的铃铛还没戴,但旗袍胸口的洞让她的乳头直接压在我胸口上,隔着羊绒衫我也能感觉到那两颗硬硬的突起。

然后她推开我,喘了一下。

嘴唇上那层薄荷味的润唇膏已经被吃掉了,露出来的嘴唇本身颜色更红更湿润。

等一下。

铃铛还没戴。

她的声音有点不稳,呼吸比刚才短。

她从茶几上拿起那对乳夹,捏开其中一个。硅胶软管被捏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像捏碎了一颗很小的泡泡。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边的乳头,犹豫了大概半秒——那半秒里她的睫毛颤了两下——然后把夹子对准乳晕上方的位置,松手。

叮铃一声,银色的铃铛垂在乳头下方,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她嘶地吸了一口凉气,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头顶往下按了一把。

不是疼——她咬着嘴唇等那阵感觉过去,声音有点飘,是麻。

从乳头一路麻到——她的手在自己小腹前面比划了一下,说不清楚具体麻到哪里,干脆放弃了。反正麻。

然后她捏开第二个夹子,夹在右边乳头上。

这次没有犹豫——因为已经知道是什么感觉了,所以动作更快。

叮铃。

两声铃响叠在一起,像某个小寺庙的檐角风铃被穿堂风吹了一下。

她松开手指,等了两秒让身体适应,然后抬起头看我。

脸颊从颧骨一路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子。

不是那种上台讲话的羞红,是血液真的涌上来了——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扩张了,把整片皮肤烧成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粉色。

但她的眼神是认真的——不是被欺负了之后委屈的认真,是打定主意要扛一件事的认真。

琥珀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边,瞳孔中心映着客厅射灯的两个小白点,那两个白点在轻轻颤动——因为她的身体还在调整呼吸,铃铛还没停下来。

周五你就穿这身?我的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声音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哑,出现在一群男人面前?乳头上夹着铃铛?

她点了下头。然后补充了一句:Nancy说这个叫仪式感。

她说铃铛的作用是让客人不用眼睛也能找到你——你走到哪里响到哪里,他们在黑暗中也能追踪你的位置。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背诵Nancy的原话。

但她的身体反应出卖了她——两个乳夹夹住的乳头已经充血变红了,比周围的乳晕红了一个色号,铃铛随着她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叮叮声。

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大概三分之一,所以铃铛响的节奏也比正常呼吸快。

行。我把掉在地上的浴袍捡起来递给她,周五我陪你去。

她接过浴袍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指,然后顺势握住了,攥得很紧。指甲在我手背上掐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很快就红了。

周五下午三点,我提前从公司出来。

公司在钱江新城的华润大厦B座,离洲际酒店三公里不到。

老陈还在会议室里跟两个LP打电话,我从他办公室门口经过的时候做了个手势——五指并拢往门外切了一下,意思是我先走了。

他捂着话筒回了我一个暧昧的眨眼。

他眨眼的时候左眼的眼轮匝肌挤出一堆褶子,右眼不动,看起来像是在做单眼瞄准。我没理他。

回家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羊绒衫,卡其裤,深灰风衣。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面系扣子的时候,手指在第三颗扣子那里停了半天没系上。

不是扣子坏了。是我发现自己的指尖老是对不准扣眼——它在发抖。

幅度很小,放在方向盘上可能感觉不出来,但扣扣子这种精细活就暴露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扣子系上了,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完全正常。

脸色正常,眼神正常,站姿正常。

只有我自己知道从早上起床到现在胃底部一直有团什么东西揪着——不是肠胃炎的那种绞痛,是更钝的、更沉的、像一块没嚼烂的冷馒头堵在贲门上面的位置。

早饭没吃。中午在公司食堂喝了两口番茄蛋花汤,把勺子放下了。

不是因为担心她出事。Nancy的场子我信得过,安全方面出不了问题。

是——怎么说呢——是你的理智和你的身体没谈拢。

理智上你知道这是她工作的一部分、是你默许的、甚至是你在两年前亲手把她推进这个游戏的。

但身体不认这个账。身体不管逻辑。身体只管自己在意什么。

在意就会起反应——胃痉挛、手抖、咬后槽牙——这些反应不经过大脑审批,直接绕过理智跳出来了。

我对着镜子骂了自己一句傻逼,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洲际酒店在钱江新城的核心区,紧挨着大金球。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B2层,坐电梯上到大堂。

大堂的挑高足有十几米,穹顶是一整面渐变的金箔装饰,从琥珀色过渡到香槟色,白天看着像一块融化的金子挂在头顶上。

穿制服的前台姑娘认识我,远远地就叫了一声高总,我点点头没停,径直穿过大堂往宴会厅走。

大堂的地面是大理石的,被擦得能照见天花板的倒影,我的皮鞋踩在上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回声。

任命仪式四点开始。我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五六十号人。

前三排是高管和嘉宾的预留位,我习惯性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这个位置能把台上台下同时收进视野,又不至于太显眼。

燕子不在台下。

她在后台,跟Nancy一起做最后的准备。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主持人走上了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了身亮蓝色的西装,领结打得有点歪,左边比右边高了半寸。

他说了一串套话——感谢各位来宾、洲际酒店的发展历程、过去一年的辉煌业绩——我在第三排开着小差,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换一个节奏,一二三,一二三。

然后Nancy出来了。

Nancy今天穿了身黑色的职业套裙,裙摆在膝盖上面大概十公分,裹着极薄的黑丝。

黑丝不是那种一看就亮闪闪的廉价款,是哑光的,只有在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的时候才看得到丝袜表面那一层若有若无的反光,像湿漉漉的石板路。

脚上踩着一双CL的黑色红底高跟鞋,鞋跟目测有十厘米往上,把她小腿的肌肉线条绷成了一条从膝盖窝到跟腱的流线型弧线。

她站姿笔挺,下巴微扬,接过话筒的时候朝台下微微颔首,幅度不大,刚好让前排的人看到她耳垂上那两颗珍珠——是海水珠,目测十毫米,在灯光下泛着粉色的虹彩。

她讲了大概五分钟。

洲际酒店过去一年的业绩、品牌升级、客户满意度——数据张口就来,但每个数字后面都跟了一个短故事,让人听着不像在念报表,像是在聊圈内八卦。

讲到一半她话锋一转,语调抬高了一个小台阶。

接下来要宣布的这项人事任命,对我来说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它不仅是一次常规的人事调整,更是我个人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岗位交接。洲际酒店新任销售总监——Irene Liao。

聚光灯啪地打到了舞台侧幕。燕子走出来的时候,我听见坐在我前面两排的一个男人轻轻地我操了一声。

声音压得很低,但宴会厅太安静了——安静到你能听到聚光灯灯头散热风扇的嗡嗡声——所以那两个字传得特别清楚。

那个男人的脖子梗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大概十五度,他在调整焦距。

燕子穿了身藏青色的西装套裙。

收腰的剪裁把她的腰掐得很细,从腋下到腰际的曲线收得恰到好处——不是勒得喘不过气的那种收,是刚好贴合身体弧线的服帖剪裁,像是裁缝在她身上量了无数遍才下刀的。

包臀裙裹着臀部和大腿的曲线,裙摆刚好过膝,走路的时候膝盖把裙摆顶出一点点起伏。

胸口的丝绸衬衫是米白色的,解开了两颗扣子——不是三颗也不是四颗,刚好到锁骨下面两寸的位置,露出一小截皮肤和乳沟的最上缘,但不露胸罩边缘。

衬衫的料子是重磅真丝,领口处有自然垂坠的褶皱,被聚光灯照着泛出柔和的珠光。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在脑后挽成一个法式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耳垂上是我今年情人节送的那对珍珠耳钉——三毫米的小珠子,低调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一旦注意到就会发现它们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光。

她化了比平时更精致一些的妆——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挑,不是夸张的猫眼,只是比平时多拉长了两毫米,衬得眼型更妩媚。

口红是正红色,不是咬唇妆不是渐变,就是端端正正的正红色,涂得很饱满。

她走到Nancy旁边站定,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面,这个姿势很标准——标准到像是在商学院礼仪课上被老师点名示范。

但我注意到她交叠的手指正在不自觉地把右手拇指掐进左手虎口,指甲盖深深地陷进肉里。

聚光灯照在她脸上,我能看到颧骨上那一层薄薄的腮红底下,皮肤本身也在发红——是血液从毛细血管里透出来的颜色,比腮红更自然也更真实。

她的嘴角维持着标准的微笑弧度,但如果盯着看超过三秒,会发现那个微笑在极其轻微地颤抖——唇角不是固定的,是在微微波动,像湖面被风吹过时的那种细碎的涟漪。

Nancy把任命书递给她。硬壳封面的,深蓝色,上面烫着洲际酒店的logo。

燕子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捏在硬壳边缘上,纸张的边缘在她食指尖压出了一道浅浅的褶。

Nancy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大概是别紧张或者深呼吸——然后退开。

燕子转向台下。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了大概十秒,前排摄影师的快门声像机关枪。她等闪光灯停了,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话。

感谢集团领导的信任,感谢Nancy总的培养和推荐,感谢销售部各位同事过去三年的支持和包容。

也感谢——她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下,扫过我坐的方向,停了可能只有零点几秒。瞳孔在那个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感谢我的家人。

台下的人以为她只是扫视全场。但我知道那零点几秒是我的。

她说我的家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下沉了半个音阶——不是刻意控制的,是说到这个词的时候声带本能地放松了。

只有我知道这个微小的变化,因为只有我听她说了无数遍我的家人——在婚礼上、在年夜饭上、在半夜她以为我睡着了的自言自语里。

任命仪式结束之后是酒会。宴会厅侧面摆了一圈自助餐台——澳龙堆成了小山,每只龙虾的壳红得发亮,旁边码着切成一半的青柠。

鲍鱼躺在冰床上冒着冷气。香槟杯码了五层,垒成一个金字塔,金黄色的酒液从最顶层沿着杯塔一层一层往下溢,在杯口形成一圈细细的泡沫。

西装革履的男人和晚礼服的女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宴会厅各处,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燕子被周总截住了。

周总是城东那家大国企的行政总监,五十多岁,矮胖,肚子把夹克拉链撑得要爆开——拉链齿看起来已经歪了,靠最后一两个齿勉强咬合。

头上的头发稀疏得能看到头皮,头皮上有几块浅褐色的老人斑。

但他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不大,但聚焦的时候有一种让人联想到摄像机镜头从广角调到长焦的压迫感。

他看人不像在看人,像是在给一头待宰的羊估算出肉率。

他端着红酒杯站在燕子面前,杯口朝她那边歪了一下,算是碰杯。

杯壁上沾着他刚才喝过留下的唇印,油腻腻的。Irene,恭喜啊。

销售总监——啧,不得了啊,这么年轻的五星级酒店销售总监,整个钱塘市估计找不出第二个。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燕子脸上——眼睛、嘴唇、锁骨、胸口——之间来回切,不是在扫视,是在平移,像看两只股票的K线图在做技术分析。

以后我们集团的会议和接待,看来要多多仰仗Irene总监照顾了?

周总您说笑了,是我们仰仗您照顾才是。燕子笑着回了一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是她专门在商务场合用的那个音色——比跟朋友说话甜一点,比跟同事说话软一点,尾音稍微拖长,听起来温顺又不会太谄媚。

她抬酒杯的时候手腕翻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往上缩了半寸,露出一截腕骨和手腕内侧那一小片皮肤——那里是全身皮肤最薄的地方之一,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可以看见。

周总的目光追着那截手腕,瞳孔跟着它移动,像猫追激光笔的红点。

我在宴会厅里慢慢走,手里端着香槟。

走了大半圈,跟两三个熟人点头打了招呼,然后在露台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了Nancy——她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后背靠着石栏,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打火机举到嘴边,打了两下没着——江风把火苗吹灭了。

她偏头挡风,打了第三次,这次终于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嘴唇间逸出来,被江风瞬间撕碎,往江面的方向飘去。

我推开玻璃门走出去。露台伸出酒店主体,悬在钱塘江上方,脚下几十米处就是黑沉沉的江水。

江对岸是滨江区的楼群,万家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江风一吹就皱成了乱七八糟的颜色,像小孩子的蜡笔画被人拿湿毛巾抹了一把。

九月的江风已经有点凉了,带着江水特有的那种腥味——不是鱼腥味,是水和泥沙混合之后蒸发出来的味道——还有一股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桂花甜香。

可能是湘湖那边吹过来的。

里面闷死了。Nancy没看我,自己先开口了。她吐出一口烟,眼睛眯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烟熏还是因为看江景。

周总那双眼睛——你注意到了没有?都快把你老婆的衬衫扒下来了。刚才敬酒的时候他踩了燕子的脚,踩了三次。

三次?

三次。Nancy伸出三根手指,夹着烟的那只手。烟灰被抖落了,飘在露台的石板上。

第一次可能是意外。第二次也勉强能解释。第三次——第三次他是用鞋尖碾了一下的。你老婆居然没叫。

她忍住了。

是啊。Nancy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石栏上的烟灰缸里,指腹碾了两下,把火星彻底碾灭。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我,后背靠在石栏上,双手抱在胸前。

这个姿势把她胸部的弧线在黑色职业套裙的领口里挤得更加饱满。

墨绿色的丝绸衬衫在领口处微微鼓起,刚好到锁骨下缘。你老婆忍痛的能力比她口交的技术进步得还快。

Nancy。我叫了她一声。

下周那个答谢会——到底什么尺度?

她把抱在胸前的手松开,右手伸进自己的西装外套内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是酒店的信纸,上面用钢笔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她没给我看全部,只是用手指点了点中间那段。

盲评资格赛。

她的手指点在纸上,三组人——我和Irene一组,C行私行部的苏瑾和赵曼琪一组,T券商的陈曼妮和她带的新人戴飞一组。

三组人轮流给在场的男士口交,男士蒙着眼睛打分,满分十分,凭感觉打。

得分最高的优先选汇报顺序。

她点了点头。汇报的时候——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像是在绕过一个不太方便说的动词,——在场的男士可以随时'互动'。

互动内容是开放的,从抚摸到——她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画了个完完整整的圈,含了一下嘴唇,——到全部,都可以。

规则只有一个判断标准:哪位男士在汇报过程中高潮射精了,他所在公司的订单就归当前正在汇报的那组人。

如果有两个人同时射,订单合并计算。如果一个人射了两次,算两笔。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江风忽然大了一点,把她手里那张纸吹得哗啦响。她用手指压住。

燕子知道全貌了吗?

全貌。Nancy把纸重新叠好塞回内袋,动作很利索,下午我拉着她在我的办公室里关上门,一句一句给她讲了两个小时。

包括最坏的可能性。包括如果有五个人同时扑上来她该怎么处理。

包括如果她不想继续的时候怎么给我发信号——我给她设了一个安全词。

什么词?

'桂花糕'。

Nancy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想到一件不好笑的事但还是被逗到了的笑,她说这个好,因为桂花糕是甜的,好记,而且宴会上一般真的有桂花糕,说出来不会太突兀。

只要她嘴里说出这三个字——不管当时在做什么,不管做到什么程度,我立刻叫停。全场叫停。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沉默了一会儿。江面上有艘运砂船拉响了汽笛,声音又低又长,像一头老牛在叹气。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跳动的金色。

她听完之后怎么说?我问。

你老婆——Nancy把手里那张纸重新叠起来,这次叠成了更小的方块,塞进西装口袋。

然后她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合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后她放弃了斟酌,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Nancy姐,那旗袍的铃铛——金的和银的,你先挑。'

我差点把嘴里的一口烟吞进气管。

她就是这样的人,高总。Nancy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

她的手指在我袖子上停了一下,很轻,像是怕把西装面料拍皱了。

你比我清楚。她越紧张,越要做。越怕,越往前冲。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她完全知道。

但她是那种——除非你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否则她不会自己主动走下场的。但只要她自己下了场,她就一定要赢。

她收回手,往玻璃门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没转身,侧头扔下一句:周五那个旗袍——你到时候会看到的。

很好看。说完推开门回了宴会厅。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咣当声。

我留在露台上把烟抽完。烟快烧到滤嘴的时候烫了一下食指,我弹掉烟头,看着那一点红光从露台上坠下去,在半空中灭了。

对岸滨江区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被风揉成一片看不清颜色的碎光。

酒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燕子送走最后一拨客户,在宴会厅门口的廊柱下面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她把一只高跟鞋脱了,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脚后跟磨破了皮,丝袜上洇出一小片淡粉色的血渍,血渍边缘已经被氧化成了浅褐色。

新鞋。她看到我在看她脚后跟,解释了一句,语气里一半是无奈一半是撒娇,Nancy说这双鞋配这套西装'完美'。

她还专门强调了'完美'两个字。完美个屁。磨了我一晚上。

周总踩了我三次,这双鞋磨了我一整晚——我也不知道哪个更疼。可能差不多。

我从酒店前台的急救箱里拿了两片创可贴,蹲下去帮她贴。她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抬起来踩在我膝盖上,手扶着我的肩膀稳住身体。

我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把她的丝袜从脚后跟往下卷了一点——丝袜边缘在脚踝上面勒出了一圈浅浅的压痕,颜色比周围的肤色白了一个色号——找到磨破皮的位置。

伤口不大,直径大概半厘米,但已经起泡了,水泡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是半透明的淡黄色。

创可贴贴上去的时候她嘶了一声,脚趾猛地蜷起来,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忍一下。

没事。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手指碰到的感觉比鞋磨的疼得多——不是,我不是说你弄疼我了,我是说——算了,当我没说。

她放弃了语言组织,把手按在我头顶上,用力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这是在报复我刚才在露台上跟Nancy聊了那么久把她一个人扔在周总面前。

代驾师傅把车开过来了。

上车之后燕子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酒气从她呼吸里一阵一阵飘过来,混合着她身上栀子花香的香水尾调,变成了某种介于甜和涩之间的味道——甜的是花香,涩的是红酒单宁。

车子沿着之江路往西开,右面是黑漆漆的钱塘江,江面上几艘运砂船亮着零星几盏灯,像漂在水上的萤火虫。

江对岸滨江区的楼群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风搅成一片碎光。

老陈刚才给我发微信了。燕子闭着眼睛说,声音黏黏糊糊的,酒劲上来了,说恭喜我升职。

发了一串表情包——放烟花那个、鼓掌那个、大拇指那个,三个表情循环发了三遍。然后又发了一条——你猜他发了什么?

什么。

他说——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老陈那种油腻中带着装熟的腔调,把声音压得又低又粗,燕子啊,以后咱们就是更紧密的合作伙伴了,要多走动走动。

许丽也一直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一起聚聚。

要不改天咱们四个人一起出去度个周末?千岛湖或者莫干山,你挑地方。

你回他了?

回了。她睁开一只眼睛看我,另一只还闭着,像一只喝醉了酒的猫,我说——陈总,度周末的事您跟我老公商量吧,我这边工作上是没问题的。

——把球踢给你了。他回了两个字:收到。后面跟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踢得好。

她把两只眼睛都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在车窗外路灯的橘黄色光掠过她脸上一明一灭的间隙里,她的手从我的大腿上滑下去,指尖碰到了我的皮带扣,绕了一圈,然后停在那里。

老公。她没睁眼。

周五——你会一直在场的吧。从头到尾。

会在。

她的手指绕着皮带扣画了一圈,然后又画了一圈,然后收紧,把皮带扣攥在掌心里。

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心传上来的感觉大概让她清醒了一点。

那就行。她说完这两个字就把手松开了,收回去叠在自己肚子上,歪着头往我肩膀更深处蹭了蹭。

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又长又慢,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之江路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一下一下扫过她的脸,把她睡着时的鼻梁弧线拉成了一条明暗交替的长线条。

我看着她,胃底部那团揪了一天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不是完全松开——还剩一小块硬的东西硌在那里,像一颗没咽下去的药片,卡在贲门上面那个弯道里。

周五下午。萧山湘湖边。

那个私人会所藏在一条没有路牌的小路上。

从大路拐进去之后,两边全是碗口粗的桂花树,九月的桂花正开到最盛那一拨——不是刚开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清香,是开到巅峰的那种浓到发腻的甜,灌进车窗里,浓得让你觉得肺里进了蜜。

车窗开着一条缝,桂花香和外面雨后泥土的腥味搅在一起,变成了某种让人微微头晕的混合气息。

我把车停在会所门前的碎石停车场上。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安静的郊外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老陈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我认得,车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旁边是一辆银灰色的雷克萨斯LS,周总的。再过去一辆白色的奔驰S,应该是孙总的。

我熄了火。

发动机的声音退去之后,四周安静得能听到桂花从树上落下来的声音——不是夸张,是真的有一两朵桂花从枝头脱落,掉在车顶上发出极轻微的啪嗒声。

我坐在车里抽了根烟,车窗开着,桂花香和烟味在车厢里搅成一团。

会所在停车场尽头——一栋白墙黑瓦的江南庭院式别墅,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藤蔓密密匝匝地堆在墙头上。

正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的光在墙上投下两团暖红色的光圈,光圈边缘是模糊的、毛茸茸的,像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圆时粉笔灰晕开的那一圈。

灯笼下站着一个穿素白旗袍的迎宾小姐。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髻,簪了一根碧玉簪子,簪头雕着一只拇指尖大的玉蝴蝶。

她的旗袍不是那种紧身性感款,是改良款的宽松版,立领,斜开襟,裙摆到小腿,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飘动。

我掐掉烟下了车。碎石在鞋底嘎吱嘎吱响。走到门口的时候,迎宾小姐朝我微微欠身,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面,姿态恭敬而自然。

高先生,晚上好。Nancy小姐和Irene小姐已经在里面了。其他客人也都到得差不多了。请跟我来。

她推开厚重的铜门。门轴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闷响,像老式的银行金库被打开。

门里面是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长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当代名家的真迹——一幅水墨荷花,荷花只有一朵,开在画面最右边,大片的留白让它显得格外孤傲。

一幅瘦金体的对联,笔画如刀,每一笔都带着棱角。走廊尽头拐了两个弯,到了一扇双开的紫檀木大门前。

门把手是黄铜的,雕成一对狮子头,铜环含在狮子嘴里,需要伸手进去把铜环拉出来才能开门。

迎宾小姐双手推开大门,侧身让我进去。

那个包间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

将近一百平米的空间,装修是晚清民国公馆风格——红木家具不是那种新做的仿古货,是真正有年头的老木头,扶手和靠背被无数人摸过,包着一层温润的包浆。

苏州刺绣屏风立在一角,绣的是百鸟朝凤,丝线在灯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虹彩。

墙角一座老式落地钟在慢吞吞地走,钟摆每摆动一下发出滴答一声。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桌面镶了一圈螺钿花纹,能坐十五六个人。

靠墙是一圈明式黄花梨沙发,沙发之间的茶几上摆了一套紫砂茶具,壶嘴冒着一缕细细的水汽——服务员刚泡好了一壶龙井。

包间另一侧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个小巧的日式枯山水庭院——白色的砂石上耙出整齐的水波纹,几块嶙峋的太湖石立在砂海之中,石头缝里长着一棵修剪得极精致的黑松,松针在庭院灯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但所有这些——红木家具、苏绣屏风、枯山水庭院——加起来都不如站在散尾葵盆栽旁边的燕子更吸我的眼睛。

她穿了那件暗红色的旗袍。

在会所暖黄色的专业射灯下面,旗袍的丝绸呈现出一种在家里客厅灯光下完全没见过的质感——不是单纯的红色,也不是单纯的暗纹,而是随着她呼吸的起伏不断流转的光泽。

光线打在旗袍表面上,被丝绸的纤维折射出来,变成一层流动的、像搅动陈年红酒时杯壁上那层挂杯一样的暗光。

金线绣的暗八仙纹样在灯光下反射着碎碎的星点,每一次她稍微动一下,星点的位置都会变化,像是整件旗袍上撒了一层极其细碎的金粉。

胸前的两个椭圆洞——在家里看的时候只觉得大胆,但在这里,在专业灯光布置下,两个洞的边缘被黑色丝线绣的涟漪纹勾勒得非常清晰,像两扇古典园林里的漏窗,把乳房最私密的那两个点框了出来。

她的乳房从丝绸的洞里探出来,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乳房的皮肤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泽——乳头已经从浅粉色变成了更深的玫瑰色,因为空调的冷气微微挺立着,乳晕在冷空气里皱了起来,形成一小圈不规则的纹理。

银色乳夹夹在乳头上,末端挂着的铃铛——一颗金的一颗银的——随着她呼吸的节律轻轻晃动。

每晃动一下,铃铛就发出细碎的叮叮声。不是那种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是更柔和的、像远处寺庙的檐角风铃被微风吹动的声音。

她的头发被盘成了法式髻,比平时更精致——不是她自己盘的,应该是请了发型师。

发髻两侧各留了一缕碎发,烫成了微微的波浪,垂在颧骨旁边,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耳垂上换了一对更长的珍珠耳坠——水滴形的南洋金珠,在灯光下泛着金粉色的虹彩。

她的妆比周三试穿时更浓一些——眼线在眼尾拉长并微微上挑,不是夸张的猫眼,而是很克制的两毫米延长。

眼影是大地色系,眼窝处浅棕,靠近睫毛根部加深成深棕,眼尾扫了一抹极细的桃红色,像是刚哭过又像刚睡醒。

睫毛是夹过的,往上卷翘,刷了纤长型的睫毛膏,每一根睫毛都分得很清楚,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唇涂的是哑光的正红色口红——不是那种油亮的唇釉,是雾面的,颜色饱和度很高,衬得她的牙齿格外白。

Nancy站在她旁边,墨绿色旗袍,金色铃铛。

她的身材比燕子更丰满——乳房更大,乳沟挤出来的阴影更深更宽,臀部更翘,腰臀比更夸张。

墨绿色的丝绸在她身上呈现出的是另一种质感——不像暗红那么温润,而是更冷更硬朗的光泽,衬得她的皮肤有一种象牙般的质感。

金色铃铛比燕子的银色铃铛更大一点,声音也更低沉一些。

她涂的是浆果色的口红,几乎接近黑色,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出一种危险的威慑力。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红一绿,一银一金,一个娇媚入骨一个冷艳逼人——像一道按照酒精度数排列的鸡尾酒单。

燕子是那杯甜中带酸的百利甜,Nancy是那杯入口灼烈后劲更烈的长岛冰茶。

燕子先看到了我。

她的目光越过Nancy的肩膀落在门口的我身上,脸上的表情在大约四分之一秒之内快速切换了好几层——先是被抓包的愣了一下,然后是松了口气,然后是嘴唇抿了一下忍住笑,然后是用口型跟我说了两个字:来了。

我朝她点了下头。她用口型又说了一句:好看吗。

我又点了下头。她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收回到Nancy手里的流程表上。

Nancy转过身来。

高总——刚好,人都到齐了。

她走到我面前,手里那张纸不再是之前露台上的信纸,而是一张打印出来的A4流程表,上面分条分点列了今晚的每一个环节。

她把纸递给我,你看一眼,心里有个数。

我接过来。纸是温热的,带着她指尖的体温。

*第一阶段:盲评资格赛**时间:晚宴前,约20分钟**规则:男士佩戴眼罩,三组女士按抽签顺序轮流提供服务(口交)**评分:每位男士满分为10分,凭真实感受打分**排名:按各组平均分排列,第一名优先选择汇报顺序**第二阶段:晚宴**时间:约40分钟**菜品:杭帮菜定制菜单**座位:男女穿插,按事前安排落座**第三阶段:业务汇报**时间:每组约20-25分钟**规则:按资格赛排名顺序依次汇报公司产品/服务**互动:汇报期间在场男士可随时与汇报者进行互动**评判:哪位男士在汇报过程中高潮射精,其所在公司的订单即归属当前汇报组**累计:同一男士多次射精按次数累加,多人同时射精合并计算**安全机制:每位女士随身安全词为桂花糕,说出后所有互动立即停止,Nancy负责监督执行*

Nancy。我把流程表递回去,安全词是你加的?

当然是我加的。

她把A4纸接过去,对折,手指在折痕上掐了一下,折出一道笔直的线,然后把纸塞进旗袍侧缝——那件旗袍竟然有一个隐藏的口袋,是在侧缝里加了一层薄薄的丝绸里衬做成的暗袋。

我说过了,不会让你老婆出事。这个安全词系统在洲际的私人接待里已经用了两年了,从来没出过差错。

只要你老婆说出'桂花糕'三个字——不管在场的人做到什么程度、什么姿势、什么状态——我会在三秒之内叫停所有人。

如果有谁不听,他的人和他的公司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任何一场洲际的活动名单上。

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在座的每一个人在收到今晚的邀请函之前就已经被明确告知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非常平稳,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正是这种平稳让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Nancy不威胁人。她只是陈述规则。而她的规则——在洲际酒店这个品牌和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网面前——确实没有人愿意去挑战。

客人们陆续到齐。

老陈第三个进门,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但没打领带,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脖子上一根不粗不细的金链子。

他一进门目光就黏在了燕子和Nancy身上——不是那种快速扫一眼的偷看,是大大方方地看,从上到下,从燕子胸前的铃铛看到Nancy开衩到腰的旗袍侧摆。

他看完之后朝我挤了一下眼睛,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老婆今天——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烟味和口气清新剂的味道混在一起,——怎么说呢。

我见过她穿酒店制服、穿晚礼服、穿KTV那种小裙子。

但这件——他用下巴朝燕子的方向努了努,——这他妈不是衣服。这是战袍。你是帮她请了造型师还是Nancy一手包办的?

Nancy包的。我说。

我就知道。老陈又看了燕子一眼,喉结滚了一下,那个掏胸的洞——周总今晚怕是要流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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